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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等事情都处理得七七八八以后, 赵霁带着恶趣味,去看看‘昏迷中’的他弟。

简王当时在蝙蝠岛就‘昏迷’了。

被人劫掠到那么阴暗的蝙蝠岛的时候,简王生龙活虎地梗着脖子骂人。被南王世子要挟逼迫的时候,简王跳脚痛骂赵霁。

包拯带着人马围岛, 又轰又炸的时候, 简王都没怎么样。

却偏偏在赵霁用机关和火油点亮屋内, 赵似在被赵霁踹出去之后,反射性回头看清赵霁的脸的那一瞬间,‘嘎巴’一下晕了。

之后就再也没醒来。

任由包拯派人把他抬了回来,又找了全庐州城能叫的过来的大夫挨个摸他脉搏。都硬挺着没“醒”。

赵霁再三向大夫们确认赵似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后,理解了他的想法。

他并不是受了外伤,而是受了名为‘尴尬’的内伤。

以赵霁就是赵霁为前提, 简王回想他们会面之后的一举一动,无论是谁被放到赵似的角度,都会尴尬地恨不得立刻长眠。既然他没病没伤,客观条件不允许他长眠。那就唯有主观长眠。

满头包的赵霁于是兴致勃勃地去骚扰主观长眠的赵似,俨然把欺负尴尬期的他弟视为了短期内的解压渠道。

这边,赵霁直奔简王而去,另一边, 微微的晨光中, 却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庐州大牢内。

“又有何事?”牢房内,原随云端正地坐在满是稻草的牢房内的蒲团上, 听到牢房外的声音, 头测在一边。

“无他,向施主借样东西。”牢房外的并不是原随云以为的赵霁的人。而是一个原随云从来都没听过的声音。那声音的温柔文雅,每一个字从唇舌之中吐出都自带了一种莫名的缱卷。深情得似乎比大人对自己孩子的态度更认真,比对情人的语气更真诚。

哪怕再不详的话语, 被他用这种语调说出来都让人憎恨不起来。

原随云看不见,但是凭直觉,他猜到了来者何人:“妙僧无花?”

“看来少庄主认识贫僧。这倒是贫僧的荣幸了。”那人这么说着,接着就是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便是铁锁坠落在地上的声音。无花打开牢门,向着原随云的方向缓步而行,越走越近。

“少庄主既然认识贫僧,不妨也顺便猜猜贫僧因何而来?”那声音慢条斯理,保持着绝对的温和,问道。

原随云被捕之后,无争山庄的少庄主竟然就是传说中海上销金窟蝙蝠岛真正主人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但无花站在这里,绝口不提蝙蝠岛发生的一切事情,仿佛坐在他眼前的瞎子依旧是那个掌握江湖绝对话语权的无争山庄的少庄主,依旧是所有正道为止向往的存在。好像他不开口,原随云就是白色的,不带一丝杂色的纯白。

被问到头上,原随云撑着下巴,思索了很久:“莫非你是要救我出去?”

“贫僧哪里来的这个本事。”妙僧无花的声音带着笑意:“只不过是仰慕少庄主,来给少庄主敬杯酒水。祝少庄主此去开封,一路顺风”

原随云随意地坐在蒲团上,冲着无花的方向:“那酒水呢?”

无花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又拿出一个白瓷的酒盅,把酒到了进去,递给原随云。

原随云接过无花的酒杯,嘴角突然勾了一下。这表情很快,甚至没有维持到四分之一秒,就被原随云很快抹平。他抬手遥遥冲着无花的方向晃了晃,做了个敬酒的姿势,然后把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喝罢,原随云没有吧酒杯还给无花,而是随手扔到脑后,低低笑了一声,接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哈哈,哈哈哈哈哈。”

无花盯着笑得洒脱的原随云,皱眉略一思索,那张淡然的脸终于还是变了脸色。

他纵身扑到原随云的身前,再开口语气中以被加上了明显的怒意:“你是故意喝的?你猜到里面有什么!?”

原随云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原某落到今天这地步,不过是一时失算,以无心算有心,但原某虽然人在这里,这条命,却从来不会落到任何人手里!”

说完这句话,原随云脸上浮现痛苦之色,双手青筋都爆出来了,用双手的手掌捂住咽喉。

无花在短暂的失控之后,把手一松,任由原随云倒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因为疼痛在稻草上痉挛的原随云。

或许是回光返照,原随云脸上的表情好看了许多,甚至笑容又回到了脸上。然后便保持着这种表情彻底断气了。

无花冒着风险潜入这里,是为了给南宫灵报仇。本来大仇得报,但看着死去的原随云脸上的表情,却有种被人喂了苍蝇的憋闷。杀掉一个本就求死的人。这个事实让无花无法忍受。他皱眉在月下看着原随云那张定格的笑脸,整整看了有一刻钟,才转身离开。

原随云确实不是好人,但他是无争山庄的少庄主。身上自有世家才能养成的傲气。

赵霁知道原著中原随云的阴谋被楚留香戳破之后就自杀了。在当时楚留香并没有直接证据,在原随云还可以狡辩的时候,就那么自杀了。

原著里,面对楚留香那句“你可以抵赖的,我没有证据。”时,他的回答也很简单——【可以,但是我不愿意。】

一句‘我不愿意’四个字说尽了来自无争山庄最后的风骨。3相较于武功,一个能在江湖上长盛不衰的传说级名门,它总归有它值得让人惊叹的品格。

他原随云确实有这种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熊毛病,因着知道,赵霁抓他的全过程都保持着百分之一千万的警惕。不光把他周身所有穴道都封住,更是随时检查,看到有冲开的穴道就兢兢业业帮他再补戳一下。

他是这么小心翼翼把原随云带回来的。

审问的时候,也是能想尽办法。

只因为赵霁深知,他要是说“老实交代我还能留你一条活路。”原随云能立刻死给他看。

以至于他的威胁都是:“你老实交代,我手里的这玩意可喜欢钻洞,你也不希望你自己不体面吧?”

赵霁是知道原随云从被抓那一刻就存了死志,可偏偏无花却不知道。其实无花一开口,原随云就知道无花来者不善,而若无花为杀他而来,那原随云更是乐见其成。

他的武功被全部封死,又被皇帝陛下喂了莫名其妙的药物。无法自戕,也加不可能去求别人来杀他。

无花为了给南宫灵报仇,千里迢迢专门跑过来下毒,反而是遂了原随云的心愿。

人也真的是非常奇怪的生物。

南宫灵活着的时候,无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如果南宫灵泄露关于他的事情,哪怕有可能,哪怕一个字。他都能在那之前杀死南宫灵灭口。但当南宫灵真的死了的时候,他又花费大量精力去打听和探查到底是谁杀了南宫灵,要手刃仇人为他同父同母的弟弟报仇。颇有些‘我的弟弟只能我杀’的扭曲思想。

却没料到一时的血性竟还是着了原随云的道。

原随云求死心切,但是却不愿低头求人。本还在牢里冥思苦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没成想天上掉下个无花。用掺了酒的天一神水直接满足了原随云的心愿,给他留了个最后的体面。

无花被人如此算计利用,心里终归意难平。盯着躺在地上已经一动不动的人,冷冷看了一会儿,思虑再三,终还是转身离开。

中原已经不能呆了。

原随云死于中毒,用不了多久,他死于天一神水的事情估计也会查出来。无花向来谨慎。

他知道此事不宜拖沓,既然南宫灵的仇已经报完,他行动迅速,说走就走。

整理了一下袖子,决定把被设计了的不甘心彻底放下,前往西域和母亲团聚。

赵霁在赵似房间外,拉着自己弟弟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到人生哲学的时候,原随云喝下了毒酒。

随着天光熹微,微弱的光线透过逼仄的小窗打进牢房,牢房内的原随云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脸上还带着满足的快意。他的生死终归还是由他自己掌控的。

王朝早班来换班的时候,终于发现了牢房内躺了一地的同僚,他大惊失色之下,一个挨着一个地叫过去,最终确定这些人只是被打晕了,而不是真的被打断气了。

正松了一口气,却见走廊的尽头,牢房房门大开。王朝停下脚步,谨慎抽刀,再把刀横在身前默默朝那地方靠近。一路没有任何异常,他走近,终于看到原随云躺在地上,面带微笑,身体僵硬,七孔流血。已然是早就断气了。

赵霁和赵似谈完人生哲学,一本满足。而从赵似眼里的神性看,赵霁估计他已经被羞臊折磨到参透命运只想出家了。

霍霍他亲弟弟解压完毕,赵霁背着手刚出门,就听到了原随云死在牢里的消息。

赵霁:……

死了!?

原随云的尸体最后还是被无争山庄的人带走了。

证据确凿之下,无争山庄的人连闹都没闹,安安静静地来,带上了原随云又安安静静地离开。只是无争山庄的主人夫妇几乎一夜之间憔悴苍白,瞬间老去。

之后,赵霁又亮明身份之后,直接出手,把解树从高丽使团中接了出来,顺便告诉高丽使团【人,朕收下了。你们,朕就不留了。快滚吧。】

高丽使团还要闹,赵霁直接甩着公主和四王子私自逃婚期间的种种证据,严词警告“别给脸不要脸,在我还愿意给你们脸的时候,赶紧滚。”

高丽使团胆战心惊地捧着证据离开了。

使团走的那天,解树没有现身,只是远远看着目送。

赵霁:“舍不得?”

解树:“我于陛下,无用。”

赵霁:“放心,天生你才必有用。”

解树:……

高丽使团还没走远,赵霁休息都来不及,立刻火急火燎往回跑。

因为宫里八百里加急催他回去,跑死了十几匹马,都是为了一个事情——皇后和贵妃要生了。

第102章

彼时, 赵霁还站在山坡上,给高丽公主上思想课,挑拨离间。

解树漂亮的眉眼间带着说不尽的忧愁:“大宋的君主,我知道您不喜欢我。”

高丽公主的直觉非常准确。

赵霁颔首:“喜不喜欢是一回事, 放不放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反正朕后宫多, 少你一个不少, 多您一个不多。”

他这么一说,解树的一双眼睛立刻惊讶地瞪圆了,扭头看着赵霁,惊疑不定“……您……当真要我入后宫?”

赵霁:……

被解树的目光看得有些毛。“你且安心,你留在大宋是为因你死去的人恕罪,朕绝对会效率最大化地利用你, 不会碰你。”另外,你也别用那个心态,朕也是有心上人的,我和你睡的话,我还怕你糟蹋了我呢……后半句赵霁默默自动吞回肚子里。

解树听到赵霁这么说,似乎是松了口气的样子,低垂着眼眸态度重新恢复平静, 不卑不亢道:“还望大宋的君主您谨守诺言。”

赵霁转头望向已经远去的高丽使团, 使团那群人此时已经汇聚成一片小黑点,赵霁目力有限, 没办法从一群小黑点中找到他想看到的那人, 只得挑眉,把目光重新放回到解树的身上:“他们走时,他对你说他要来接你?”

赵霁没有指名道姓到底是谁,却见到解树尽管只听到了一个代称, 眉眼之间就已经是一片温柔。眼瞳中带上了浅浅的笑意:“是。”

赵霁挠挠头:“你信?”

解树:“我信他。”

赵霁意味深长地把目光在走远的高丽使团和他身边的高丽公主解树身边来回巡游一下:“希望他对得起你的信任吧。”

就算这个大妹子在高丽再怎么宣传民主,整个高丽都是彻头彻尾的封建王朝。那个四王子或许会为了解树冒险违抗高丽国君的命令,或许会真的脑子进一次水,冲冠一怒为红颜,只要美人不要江山。

可堂堂皇子怎么都会有些占有欲和大男子主义。

这两人做的种种大死,给赵霁设下的障碍。赵霁目前没办法彻底还回来。这就让他内心特别想看人be。此时此刻,赵霁忍不住他搞破坏的举动,特别想知道他们之间的爱情是不是真的如此经得起时间和空间的考验,能够一直牢不可破。

“好了,人都走远了。回吧。”赵霁看那队人马已经几乎小到看不见了,对着身边的解树道。

说完径自掉头往回走。

赵霁知道解树会追来。没有回头,只是他走出去很远了,才听到后面哒哒追上来的马蹄声。

对方的be还没来得及看,皇帝陛下的恶趣味很快就遭到了报复。

一个时辰前,他还想往高丽四王子头上塞帽子考验两人情感,一个时辰后,赵霁看着坐下跪着的信使,盯着他对面抱剑站着,面无表情的公孙策,心里满是苦水。

“你……你说什么?”

“禀陛下,太后传旨希望您加快速度回京,皇后和贵妃的日子已经近了。”

赵霁:……

他偷偷瞥了一眼公孙策,发现根本看不出对方的表情。

……嗨呀!

这孩子说是我的,严格意义上也不是我的,我心虚什么!赵霁暗暗给自己打气。

好不容易把气打足,再看一眼公孙策,嗅着空气中隐约弥漫的酸酸的气味,瞬间刚充满的气再次一泻千里。

包拯站在赵霁的斜后方,看赵霁直愣愣盯着公孙大人,似乎在出神,便小声叫了一下:“陛下?”

“啊?啊!”赵霁猛然回神。特别想抠脑壳。

但是附近人太多,抠脑壳这个动作太傻,有损天家威严,赵霁硬生生忍住,板着脸道:“收拾东西,一炷香之后启程,在天黑之前到达夏邑县,在夏邑休整一晚,于次日加紧赶路,中途不休息,在明日天黑之前赶回京城。”

“是。”

挤了满当当一屋子人纷纷行礼退下。

赵霁看到公孙策跟着人群往外走,叫了一声:“公孙策留下。”

往外走的人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低着头抱拳等在原地。没有再往外走,可也没有再抬头看赵霁哪怕一眼。

赵霁欲哭无泪。

刚刚还在那巴巴地挑拨离间,等着看高丽四王子和高丽和亲公主的笑话,结果人家的笑话还没看成,自己这边的船先漏了。

待人全部离开之后,赵霁在座位不自然地换了个姿势,正不尴不尬地想找个话题。

就见坐下的公孙策在此时已经抬头迈步朝他而来。

赵霁:……!!!!

“别——”别生气?别误会?

赵霁剩下的字没有说出口,就已经被公孙策抱在怀里了。公孙策揽着赵霁,把坐着的按在自己的胸口。

“我没生气。”

赵霁听到了头顶闷闷的声音。

“陛下登基前失足落水,之后才登基,算算日子,不管是皇后还是贵妃,都应是在那之前……我没生气。”

公孙策没有用赵霁解释哪怕一个字。

赵霁有些高兴,但是也有点不好意思:“那你先放开我……”

“……不。”说完这句话,赵霁感觉搂着自己的手臂更紧了紧。

在这种紧密的拥抱之下,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顶了赵霁两下。

赵霁:??????!!

低头看去,就见公孙策腰间的佩剑的剑柄,正在公孙策不知道的时候,随着他的动作一下又一下轻轻敲着赵霁的胸口。

自己凭借头脑在秋名山山脚绕了一圈的赵霁为自己污秽的思想深刻检讨。

却听到头顶公孙策又重复了一遍:“我没生气。”

EMMM……没生气的人不会这么拼命解释自己没生气。

赵霁试探性伸手,向前环住了公孙策的腰。在他的手环上的时候,便感觉到公孙策身体一震。赵霁两只手臂用力,抱地更加踏实了些,再开口带上了笑:“柠檬好恰吗?”

公孙策:……!

赵霁感觉自己头顶被人用手泄愤似地狠狠揉搓几下。

感觉控制自己后脑勺的力度稍微轻了些,想抬头,却又被公孙策按回怀里:“别动。”

说完,还用下巴再次狠狠蹭了赵霁的头顶。

赵霁果然不再动,只侧着头,把整个耳朵紧紧贴在对方的胸腔,听着擂鼓一般的心跳,嘴角挂上了灿烂的笑容,放松身体缩进对方的怀里。

又过了很长的时间,赵霁才听到公孙策深深的叹气声:“我只是觉得我自己很蠢。”

赵霁难得和他同频,想到了曾经的那些误会:“我更蠢些。”或者说,是更自私些。

他缺少不顾一切的勇气,哪怕再最喜欢公孙策的时候,都要瞻前顾后,要考虑社会的包容,又要担心人言可畏。是他的犹豫才导致两个人错过了这么久。

“你……来了多久了?”在这种环境下,赵霁思忱再三,还是把两个人都默契选择遗忘的问题重新摆回台面上。

赵霁猝死于心脏骤停所以来到这个世界。

只有那个世界的死亡才会开启这个世界的重生。

面对赵霁的问题,公孙策没有正面回答,只沉沉吐出一口浊气:“都过去了。”

不管以前他们到底错过了多少,总算,在老天再给了他们一次机会的现在,他们在又遇到彼此的时候,没有错过。

门外有急匆匆的脚步声靠近。

片刻后:“陛下,全部已经收拾完毕,可以启程了。”

理智上,赵霁知道此时应该松开。但犹豫了一下,赵霁还是没有动:“告诉包拯,让他打点好这里的事情后,也收拾准备,跟朕一同回京。”

门外的人并没有听出赵霁声音有什么不对,应了一声便又一次离开前去通知。

赵霁松开手,抬起头来看向公孙策:“跟我走?”

公孙策挑眉笑着:“陛下,我可不入后宫。”

赵霁失笑:“我永远都不会把你困在后宫。”说完这句,赵霁虚着眼睛,兴致勃勃地畅想未来:“而且我已经找了道士进宫面谈过几次,等皇后生了,把太子一立,我就可以把后宫的人都清走了。”

公孙策:“你已经决定是皇后的孩子了?”

赵霁摇头叹息:“看看皇后和郭春兰谁是儿子吧。”生男生女都一样,怎奈家里确实有皇位要继承。

总算郭春兰和皇后都有孩子。

若两人都是男孩,那赵霁就着重培养皇后的孩子。

若一男一女,肯定是挑男孩儿,如果都是女孩,赵霁觉得他可以偷偷找皇后商量,问问皇后愿不愿意让自己孩子女扮男装。女扮男装是下下策,但是总可以立个太子代执政几年,再督促‘太子’偷偷生个皇太孙。

总之办法肯定比困难多,未来的继承人肯定出在这两个之中是没跑了。

两个人在庐州的府衙,闲话家常似地就已经敲定了下一任的皇位继承人。

这确实是很奇妙的事情。

从过来开始,赵霁为了更好地活下去,开始强逼着自己学习君王的执政,御下,厚黑。努力让自己在夹缝中生存,被其他人硬生生推上前台去做这个操控整个大宋的掌舵人。

两人相遇的时候,赵霁已经飞速成长成为了一个勉强算得上合格的君主。两个在不同领域几乎登顶的人因为命运来到这个世界,又因为命运而相遇。可能这世界上,只有公孙策能够让赵霁完全放下‘皇帝’的身份,站在旁的角度,用调侃的语气说着以后对大宋的整个计划。

也只有赵霁,能让公孙策全心全意百分百的信任。

赵霁临走之前再一次见了洪七。

已经是丐帮帮主的洪七,是听说赵霁要走,暂时抛下帮务过来的。

南宫灵死了,任慈心灰意冷隐退,虚竹抛下所有丐帮事务飘然离开据说是回灵鹫宫去了。

尽管丐帮在这次的事件之中没有经历太大的震动,但毕竟所有的帮务在没有副帮主辅助的情况下,几天之内就被全部扔到了洪七的肩膀上。这些让洪七也飞速成长起来。

赵霁最后这次见到洪七,已经明显有种‘这孩子长大了’的感觉了。

洪七原本是背着手站在门前。

听到赵霁出来的声音,回头,看到赵霁,迈步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余光扫到了四周跪下的人们,没有任何迟疑地也跪了下来。

他不愿跪权利,但象征着‘权利’的人若是赵霁,他跪也心甘情愿。

赵霁快走几步,把人拉起来。“你怎么来了?”

洪七:“我听说这里忙着收拾,估计是你要走了,来送送你。那个……我已经差人把给你的信物拓下来传达道整个丐帮了。只要是大宋境内,见信物如见帮主。以后若有需要,招呼一声就行。”

赵霁:“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等御厨回乡省亲的时候,我多下一道旨意,多批他些时日的假期,要他来庐州找你,专门给你做鸳鸯五珍烩”

洪七眼睛一亮:“陛下,您可是金口玉言。”

赵霁:“那是自然。”说完,又压低声音,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对着洪七:“你若愿意,我永远都是你大哥。原来王府给你的那个玉佩你也收好,那是朕王府时候的物品,带着标记,很多人都认得。”

洪七往前几步,伸着胳膊看样子是想要抱抱他。却见公孙策不着痕迹地以最快的速度移动到两人面前。

洪七被挡住,对公孙策的举动莫名其妙。公孙策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看起来公事公办极了“不得无礼。”

洪七被这个莫名其妙的理由说服了。也是,毕竟是大庭广众。面对圣上,这举动确实有些唐突?洪七找到了理由后没再继续纠结。后退几步,对着赵霁行了个江湖的礼节。“祝陛下一路顺风。”

告别了洪七,赵霁坐在马车上,瞅了瞅正襟危坐,在他身边的公孙策,趁着周围没人,问出了他刚才的疑惑“你……对小七有敌意?”

公孙策淡淡道“没有,不会。毕竟是你家的小七。”

赵霁觉得这人说话怪里怪气。抠脚想了半天,才想起当初两人刚相认,他刚发现南宫灵和天一神水的事情,想急着来庐州,顺嘴说了一句“我家小七”。没想到这人竟一直记到现在。

吃醋的孙笧好可爱!

赵霁拍打了一下老鹿扑腾的胸口。带着笑,轻轻说了句“小孩子的醋都吃?”

公孙策一边冰山脸,一边答得比谁都干脆“吃。”

赵霁伸手,把自己的手暗戳戳塞到对方手里“那我是你家的?”

公孙策的手掌快速合拢“那我只要你。”其他附赠产品,比如什么洪,什么七的,统统都当垃圾扔出去!

赵霁笑嘻嘻晃了一下手,两个人在车里,任由手叠在一起,随着车摇摇晃晃。

内心无比安逸的赵霁随着车辆摇摇晃晃,渐渐目光落在窗外远山之上。

想到洪七,就想到了王重阳和那场举世闻名的华山论剑。算了一下,此时距离华山论剑的日子怕是越来越近了。

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北丐和中神通已经见过,派去江南找黄药师的皇城司人手还没有回音,西毒被关在天牢。在西毒闹得最凶的时候,赵霁倒是派人去请过大理段氏,但出发的人才走到一半,赵霁就碰到了王重阳。便叫那人回来了。

此时华山论剑还没开始,五绝就已经缺了西毒。在个综武侠的世界里,华山论剑的变数本来就大,赵霁突发奇想想派人盯着华山。只要一论剑,就去薅大宗师级别的高手。

只要嘴皮子快,能多薅过来一个是一个。

回去的路上一切都还算顺利。

经过了整整两天两夜,一行人终还是紧赶慢赶回到了开封。

赵霁回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皇宫见了向太后。

老太太是真的病了。

她被真假陛下的事情刺激大了,强撑着身体把所有人都扔进牢里之后,在朝堂封锁消息,又让太平王暂时摄政。布置完一切之后就倒下了。

病如山倒,来势汹汹。

赵霁赶到向太后寝殿的时候,嗅到满大殿都是浓浓的中药苦味。

而向太后的贴身侍女正扶着向太后给她喂药。

“朕来。”赵霁大步走过去,从对方的手中接过药,吹了吹,递到向太后的嘴边。

老太太冷笑一声,紧紧闭上了嘴巴。

赵霁:……

他火速换上了可怜兮兮的表情“儿臣错了。”

“错了?皇帝可没错,您正确得很。是老身错了。”向太后皮笑肉不笑发火。

赵霁扶着向太后,帮她垫了垫后背,陪着小心解释道:“这次真的是不小心。”

他毕竟非向太后亲生儿子,若是向太后的亲生儿子,向太后怕是早就已经大巴掌往赵霁脸上扇了。现在,这个皇帝于向太后而言还算满意,而且她也实在不耐烦执政批阅奏折,见到赵霁如此小意哄她,也没继续在这问题上纠缠。只道:“皇帝,你是不是忘记了,天狗食日才多久?”

赵霁忙道:“母后,就是因为天狗食日,朕才在听到卫王说他府邸出现祥瑞之后,惊喜异常,十分想去观看的。”

向太后声音陡然拔高:“那也不能私自偷偷出宫!这次你偷偷出宫,被贼人误认劫走,但若下次别人有备而来,专门为了杀你呢?”

赵霁连忙低头认错:“儿臣以后不会了。”

向太后扫了眼低垂着头的赵霁。叹息一声:“那牢里那些你处理了吧。诸葛正我念在其辅佐过两代帝王,可以免除死罪,其他人都断不能活。”

那陆小凤可是倒了血霉了,一天好日子没过,论死罪要清算杀头了还首当其冲。

这些人赵霁全都想保连忙道:“母后,他们都是为了儿臣,也为了朝廷不混乱。”

向太后稍微平静的情绪再次激动:“皇帝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就在宫中,所有发生在赵霁身边的事情,她都能拿到皇城司的一手消息。

赵霁私自出宫是他的错。但是江湖人却也万万不可放过。

从‘江湖’这两个字频繁出现在她耳边开始,这些人做过的哪件事不骇人听闻?!

先是有江湖贼人易容渗透开封府,神不知鬼不觉杀害证人,篡改证据毁尸灭迹。

后是有江湖贼人劫持天子,甚至在天子被劫持之后,还有人易容成皇帝的样子继续上朝!

向太后内心,自然先是大宋朝廷,其次是朱家,最后是赵霁这个非亲生的儿子。

雄娘子劫持天子,而陆小凤在四大名捕和诸葛正我以及李寻欢的掩护下,易容成天子,整整两天而没有被发现。

这些在她的眼里,都是对皇权的挑衅。

而今天犯下如此大罪的雄娘子尚未归案,赵霁又想放过陆小凤?一旦放过了他们,万一哪一天这些江湖人起了歹心,偷偷把赵霁给杀了,随便找个地方埋起来,再自己假扮赵霁谋图大宋社稷怎么办?

无论赵霁怎么说,向太后都坚决不同意放人。赵霁听来听去,也明白她的顾虑。

要不怎么能说不管哪一届的宫斗冠军都是人精呢。老太太单单就陆小凤这一件事情就等联想到哪天他被人神不知鬼不觉换了该怎么办。

再稍微一寻思实际,他身边好几个主角自带的背景世界里面都有皇帝被换了这种剧情。

太后的顾虑还真的就是几乎百分百被触发的被动剧情。武侠世界除非围绕朝堂展开的四大名捕,其他时候皇宫就是个背景板加巨大筛子。皇后,太后,皇上,太子……

稍不留神就被这些完蛋玩意儿的江湖人给换了。

赵霁换了个思路,想要说服老太太,就得跟她说明,以重刑处罚且昭告天下的方法也没办法从根本上制止。

能震慑江湖的唯一办法是望尘莫及的武力,和权利的绝对压制。

赵霁只需要证明皇宫如何绝对安全,这就足够了。

找准思路,赵霁道“母后一会儿请不要惊慌。”

“什——”

向太后皱着眉头,亲眼看着赵霁把药碗放到一边,右手看起来毫不费力地向下一拍,轻轻松松拍碎了皇宫内连片的地砖,五指一勾,一个用力,挑着最为巨大的那个地砖,整个提了起来。

整个太后寝宫内有一刹那地鸦雀无声。

几秒之后,便是四周不停歇的抽气声。

向太后等着赵霁手里几乎成人高的地砖:“皇帝……你……你——”

赵霁把地砖拍回土里:“儿子也练了武功,不到一年,在江湖上甚至不入流,就已经达到了这般地步。”

庙堂和江湖在赵霁之前,从来互不相通。

‘江湖人非常可怕’这个信息,在所有庙堂中人脑海中也只是一个大概的概念。在赵霁举起那块石头之前,没人知道所谓的武功到底能够达到什么样的地步。

但在赵霁这一举动之后,怕是今天在太后寝宫亲眼目睹的人,就再也无法安然入睡了。

赵霁道:“‘武功’和‘内力’这两者,其实比母后所知道地更加强大。若是江湖的高手想要了这皇宫中人的性命,他们进出皇宫就像是进出自己的后花园一般轻易。”

向太后呵斥:“荒唐!想我羽林卫男儿——”

赵霁断然打断:“儿子曾经用轻功出去过,羽林卫对儿子出去之事一无所知。”

向太后:……

赵霁:“但朕的这种‘自由’终止于某一天,那天夜里,朕要用轻功回来,却被人从空中击落。”

向太后勃然大怒:“谁?!”敢伤皇帝!?

赵霁:“诸葛正我的四个徒弟。”

说完这句,赵霁看向太后陷入沉思,道:“诸葛正我辅佐过两任大宋皇帝,凭着他的武功,若是能反,他早就反了。羽林卫防得了平民却防不了江湖人。如今,能够防得住江湖人的,只有江湖人。”

向太后理解赵霁的意思,但根深蒂固的思想让她依旧对江湖怀有最大敌意:“你想找江湖人守皇宫?守天下?若是江湖朕如陛下所说,那武功最高强的江湖人会为朝堂所用?陛下要如何用?天子向一群草莽低头不成!”

赵霁补充最后莫须有的一击:“朕所用之人,母亲也不用担心他们的衷心。江湖上,有个鼎鼎有名的门派,其名曰灵鹫宫,以前也算是显赫一时。”

向太后不太懂赵霁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有些茫然,但还是选择耐心听下去。

赵霁:“灵鹫宫巅峰时期,其下势力足够威震整个武林。而它的御下却简单到了极点,就是用毒。”

说完,赵霁从衣服里面掏出一个瓷瓶:“就是这个。吃下这个药之后,必须定时服用解药,要是时间到了而没有解药,服毒之人立刻肠穿肚烂暴毙而亡。”

向太后:!!

赵霁:“朕既然取得了这药,自然会给皇宫内的江湖人都服用的。如今能够抵挡江湖人的,自然只有江湖人。那几个人儿子使着顺手极了,还请母后同意放人。”

向太后深呼吸:“皇帝莫要诓骗老身。这毒……真的存在?”

赵霁:“母亲自可皇城司去江湖打听打听灵鹫宫的事迹。加上儿臣这次出门另有奇遇,也确实碰到了灵鹫宫的掌权者。这点跟着儿子回来的庐州府众人也可以作证。”

洪七的师傅可是当场承认身份,跟着一群灵鹫宫的姑娘走的。这消息或许不出半月就会传遍江湖。哪怕再有壁垒,这消息若有心打探也轻而易举。

向太后无从考证,但看赵霁说的煞有介事的样子,已经信了八分。

又瞥了眼地面的地砖,转头目光落在赵霁端着的碗上。目光柔和妥协,只道“药要凉了。”

赵霁听出让步的信号,眼睛高兴地眯了起来,立刻端着药送到向太后:“母亲慢慢喝。”

待向太后把药都喝完,赵霁才离开的向太后寝宫。

一出门,就见楚留香站在外面。

也不知是在这里站了多久,而且可能是在想些什么想得有些出神,神情万分纠结。赵霁出来都没能让楚留香察觉。

赵霁只得走到楚留香面前:“有事?”这皇宫就算是后花园也该有些规矩的。怎么会没有人通传?

楚留香这才发现赵霁,被赵霁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行礼,慌忙解释:“皇上,我去了太平王府,却没见到蓉蓉她们。太平王世子也不在府中,我情急之下,就去找了现在被禁足在家中的李探花,李探花托人找了宋慈大人。进宫后太医院急招,宋慈离开,羽林卫让我在此地等待。”

宋慈带人进来的?

赵霁寻思,宋慈被他调进御医所,也确实是今天当班。乍一想没有什么不妥,但赵霁总觉得有点什么忽略了。

沉吟片刻,实在没有想通的赵霁把这股不对劲的感觉暂时搁置,转眼目光落在楚留香身上,思及楚留香应是为了他那群红颜们而来,于是道:“宫九是太后下令禁足的,她们应该还在太平王府。你不要着急,他信守承诺,苏蓉蓉她们不会有生命危险。待朕明天,去太平王府看看朕的王叔。顺便解决你说的事情。”

楚留香听到赵霁的承诺,由衷道谢:“谢陛下。”

赵霁摆手:“虽然起初是你把朕牵扯到这些事情中来,但后面朕也确实因为你的原因因祸得福发现了南王造反阴谋。且苏蓉蓉也是因为朕而被困太平王世子府。朕帮你是理所应当。”

这话说完,赵霁一扭头,就见楚留香跪在原地,低着头,一脸纠结。

纠结了好一阵,楚留香才艰难地伸手:“我相信陛下,既然陛下说十年,那自然就是十年,陛下赐药吧。”

赵霁一脸黑线地看着楚留香对着他高高抬起来的双手。

恍然,楚留香怕是把他哄老太太的话都听进去了,以为他真的有那种药呢。

听赵霁没回答,楚留香低垂着头道:“毕竟人人都说江湖更自由肆意,但有南王世子和白驼山,以及原随云这些人,陛下不相信江湖人也情有可原。我既然答应了在陛下的帮派参与十年,也不好有任何特例。”

赵霁一把把怀里的瓶子扔到他手里:“拿去,吃着玩吧。”

楚留香拿着药在手里转动一下,抬头谨慎问:“这要怎么吃?”这可是毒药,没有说明书吗?

赵霁:“兑水,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板蓝根粉末,吃不死人,随便吃。

楚留香:……???

好随便的毒药!

赵霁:“自己回去尝尝,尝够了明天就去找宋慈,今夜老老实实呆在御医所别乱跑给朕惹事,等宋慈明早下值,你自己去找包拯报道去。”

香帅自然是精明的。

看赵霁这个态度,猜到自己手里的这药根本就不是赵霁口中的能够控制人的毒药。

由此也不难推断出赵霁想来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用这种药的想法。

了解这些,再看陛下,赵霁离开的背影再次高大了许多。

离开的赵霁不知道自己到底被人怎么误读了。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太在意就是了。

他确实从来就没有担心过自己身边的人会反水,这种自信不是靠药物控制,而是出于对所有角色绝不可能OOC的本性而信赖。

掐着手指头算算。

李寻欢圣母病,诸葛正我和他的徒弟们精忠爱国,陆小凤本来就和官府暧昧不清,楚留香底线清晰信守承诺,王重阳为国而战的执念深刻,公孙策完全就是自己人。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赵霁自然不会多此一举再试图用毒药去控制他们。

毒药赵霁确实是有,甚至不用灵鹫宫出手相帮。控制人的方法怜花宝鉴上能写出来的就不下十好几种。

但赵霁不会用在身边的这些人身上。

毕竟没有人会违反自己的天性,再说,信任这种东西是双方的。

一旦一方打破了,两者就很难再回到以前了。

赵霁离开太后寝宫后没有立刻回宫,而是先去文德殿拟旨,让人把陆小凤他们从牢房里放出来,整理了一番把人都送回去。

把圣旨写好,派人送出去后,赵霁才终于有时间歇口气。

刚伸个懒腰,一旁的小太监就笑眯眯地跑过来:“陛下辛苦了,郭妃娘娘差小人来送汤。”

赵霁扫了眼他端过来的东西:“她做的?”

小太监:“正是郭飞娘娘亲手熬煮。”

赵霁皱眉:“她有孕在身还亲手煲汤?你们这些奴才是干什么吃的?不回拦着?”

小太监没料到赵霁突然发难,一下跪在地上,语气小心谨慎:“奴才们拦了,但郭妃娘娘心疼陛下这一路颠簸,执意要求……”

“知道了。”

太医说过,郭妃和皇后两个人大概都是近期生产。

都快生了,郭春兰都能兢兢业业在这种时候还不忘了给他送个汤来,真让人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赵霁地把碗放到一边。

想到公孙策如今在宫外,根本不想踏足后宫,心底有些急躁。

可郭春兰肚子里是大宋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平时爱岗敬业,想领导之所想急领导之所急,无可挑剔,怎么也得慰劳一下。就站起来道:“走吧。带路,去后苑。”

郭春兰的敬业程度确实是可歌可泣。

赵霁一踏入他的院子,就看到郭春兰挺着硕大无比的肚子,被两边的人小心翼翼地扶着,站在门口。

看到郭春兰的瞬间,‘妻子等待丈夫’的既视感跃然而出。

而院子里等待着赵霁的郭春兰在看到赵霁出现的瞬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皇上!”

赵霁快走几步,拖着郭春兰的手臂:“显怀这么明显就小心点,不要这么经常下地走动。”

他斥责的语气并不强烈,自然也不会让人精似的郭春兰感觉到压力。

她那因怀孕而有些浮肿的脸上,显露出了羞涩,腼腆地笑着低头,抚摸自己的肚子:“我只是想陛下了。”

赵霁:……讲真,我好像走了连半个月都不到吧?

郭春兰又道:“陛下好些天都没有踏足后宫了。”也是为了防止恐慌,向太后和太平王两人联手,压下了关于江湖人的消息。包括后宫众人在内的所有人都只道是陛下离宫而已。

赵霁:这倒是陆小凤这些13数还是有的。

正默默腹诽着,却见郭春兰又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小声嘀咕:“对了,也不全是……陛下还见了徐选侍。”

这句话轻微的抱怨带着浓浓的撒娇。

本意是让赵霁哄哄她。

但陆小凤这个名字在赵霁脑海里还没有褪去,听到这话一下意识到不太对。嗯?徐?

那是谁?

赵霁警觉。

郭春兰发觉赵霁眼神不对,误会赵霁斥责她恃宠而骄,连连摆手:“臣妾并非……”她咬着下嘴唇,有些不甘得道“只是看不惯她徐选侍竟枉顾圣旨私闯文德殿。”

郭春兰不是无缘无故凭空捏造来打小报告的人。赵霁觉得这徐选侍肯定是真的去找陆小凤‘千里送’过。

赵霁虚着眼睛——这里面有问题。

后宫除了太后和皇后,其他妃嫔均住在后苑。

从后苑要到文德殿,首先就是要穿过太后和皇后的寝宫,其次,还要越过西华门东华门这两门连接的一条主路。

这条主路相当于把皇宫分割成了前殿和后殿。

文德殿属于皇宫中的前殿,赵霁在的时候,没有他的允许,任何后宫的女眷都不可能越过那条路来到文德殿。

但如果如郭春兰所说,一个小小从七品选侍竟能够从皇后和太后的眼皮底下,穿过两者宫殿,再越过主路去给陆小凤千里送。

这其中的问题根本不在于赵霁头顶的帽子到底什么颜色,而是什么人能够帮助她做出这种事情来。

赵霁追问:“你看得真切?”

郭春兰有些无措,但第六感告诉她赵霁的低气压并非来自于她。壮着胆子压低声音轻柔道:“臣妾看得真切。”

赵霁随机呵斥:“那大半夜你又是在哪里看到的?!”

这怒火来得突然且毫无征兆。

她也是住在后院,她若是在她叙述的时间内呆在后苑,自然不会发现徐选侍的踪迹。她既然能够明确知道徐选侍是去的文德殿找陆小凤,那她那个时候必然就不是老老实实呆在后苑!

郭春兰被赵霁突的呵斥吓到了。

双腿一软就要下跪。

第103章

赵霁斥出这句诘问的时候, 万万没料到之后的事情有些出乎了他的预料。

郭春兰因着赵霁这句叱问,竟然双膝一软脸色煞白地跪在了地上。

她月份快到了,不知道是营养太盛还是其他别的什么,肚子大得吓人, 身体极其笨重。可饶是如此, 她还是跪得十分利落, 只不过这动作违背了身体的感受。只几个呼吸的时间,她的脸颊上就浮出了一层薄汗。

赵霁看她跪的样子,心有不忍伸手想要拉她,伸出去的手却在看到她脸上表情的时候停在了半空中。

郭春兰不对劲。

“你到底瞒了朕什么事!?”赵霁收回手,盯着脚边跪着一言不发的女人。

好歹算是一起‘共事’过,赵霁自认对她有几分了解。她这分明是做下了不可挽回, 要掉脑袋的大事的表情!

赵霁最后那声吼因着赵霁气急,声音便不自觉放大许多。郭春兰被赵霁的声音吓得瑟缩了一下,单薄的肩膀微有些颤抖。

可她怕成这样,都抿着嘴巴不出一言。

赵霁看她这表情,眉头紧锁:“朕看在你怀着朕的龙种的份上,若你说出原因,若没有造成恶劣后果, 朕便不再追究。”

“回……回陛下……没有什么其他事情。”郭春兰任由豆大的汗珠从脸颊划过落在地上, 把头深深埋进胸口“妾那晚想吃糖水,小厨房没有了, 就找人私自出了后苑。”

赵霁深呼吸。这理由太牵强了。

郭春兰是谁?圣宠正盛的主, 她要喝个什么,只要说一句,值夜的御厨怕是立马就要爬起来给她做。哪里用得着她亲自离开后苑。

赵霁:“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那晚到底干什么了?”

郭春兰大着肚子想要磕头, 心急之下差点蹭破肚子,只能捂着肚子半弓着腰:“妾真的没做其他的事情。”

赵霁有些失望。

自从他来到这里,这后宫之内他就只有和这郭春兰相处较多。他以为他对郭春兰的性格算是了解,而郭春兰也应当对他有些了解。

却没想到他这么说了,对方却依旧不信任他,宁可跪地弯腰,也不愿吐露哪怕一个字。

“罢了。”赵霁摆摆手“小同子,走吧。”

“起驾!”小同子高声喊了一声,被赵霁和郭春兰只见不同寻常的气氛有些吓到的小同子待跟在赵霁的身后出了门,才悄悄问了一句“陛下,咱们接下来去哪?”

得有个去处,他才好通报让对方提前准备好接驾。

赵霁心情不太好,道:“不用通知准备了。”

一群人往外走,在他即将完全走出郭春兰院子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异彩,便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了眼右手边的偏厅。

偏厅方向灯火通明,明黄色的烛火聚集在一起,透过大红色的灯笼,照亮了偏厅漆黑一片的上空。念诵经文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其中传出。

“那是——?哦。”赵霁想起来了。天狗食日之后,郭春兰曾经向他求旨,要他允许两名女道进宫主持。后来他也听说了几句,说是那两个女道修的是苦行,从进宫到今日,日日诵经,除了最基本的生存摄入,几乎断绝吃喝。

当初赵霁没多想便同意她们进来。

现如今郭春兰明显不对劲,这偏殿的两个外来的女道就有些扎眼了。可人已经在这里,还是走的苦修的路子。

天狗食日的风波才刚刚过去,赵霁这个名义上引起天狗食日的‘晦气’君主骑虎难下,实在没办法在这空挡把人赶出去,去坐实自己‘晦气’这个事实。

只得道:“小同子。”

“奴在。”

“看好这个院子,一旦里面的人想出来,或者外面的人想进去,不管是谁都一律先行压入大牢,再等候我的指示。”既然她们要苦修,那她们最好老老实实呆在里面直到结束。

“是。”

赵霁目光落在右侧的宫墙上,又道“找铁手查查前段时间的羽林卫的轮值。”

羽林卫可能出问题了。

柔弱如郭春兰可以半夜横穿前殿,会武如楚留香可以直接出现在太后宫殿门口而无通传。

赵霁虚着眼睛。

他倒希望是他多虑,但是种种细节,他有种强烈直觉,这后宫有人要搞事。

————

而另一边——

“娘娘,您快些起来吧,地上凉。”在确认陛下雷霆震怒并且离开之后,郭春兰的贴身侍女心疼地走过去扶着郭春兰的手臂,想要把人扶起来。

郭春兰的身子晃了一下,好似是终于清醒过来:“不,我不起来……”

“娘娘!”侍女加重声音:“您可不是一个人,您好歹爱惜些您肚子里的小皇子。”

听到侍女的这番话,郭春兰的手又落在了自己的肚子上。是了,她冒这么大的险,甚至还惹怒了陛下,还不都是为了肚子里的小皇子?无论如何,肚子里的孩子都不能有事。于是郭春兰伸手向后:“那……那你快,快扶我起来。”

被人扶起来后,郭春兰喘息了一声,右手摸了摸肚子。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抚摸,在母亲的肚子里上下翻腾,郭春兰的肚子也因为孩子的动作而起伏。

“他又踢我了!”郭春兰在这一瞬,因为肚子里孩子的举动,把赵霁甩袖而去的举动暂时性抛在了脑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温柔地笑了起来。

侍女连连夸赞“小皇子真活泼。”

郭春兰想到些什么,抬眼看了眼偏殿:“大师怎么说?”

侍女:“您这定是小皇子,而那……必定是个公主。”

郭春兰笑道:“大师亲口这么说的?”

侍女:“可不,只要再诵经最后三日,娘娘您就定能如愿以偿。”

……

————

赵霁离开后苑就回了文德殿。

向太后首肯之后,他便拟了放人的圣旨。赵霁没等多久,被向太后打入大牢的一众人被带回了赵霁面前。

赵霁看前来谢旨的几人脸上都有疲态,就没强留,道了声抱歉和辛苦了,让几人快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陆小凤蔫了吧唧地跟着四大名捕一起谢旨,正要回头,便听到陛下突然来了一句:“陆小凤,你留下。”

待所有人离开,被留下的陆小凤一头雾水,却听陛下道:“本来今天没有其他事情。”

陆小凤:“……?”

赵霁:“但朕刚刚听了些消息,觉得有点意思。正好趁今夜良宵正浓——”

陆小凤敏锐的第六感呜哇乱叫,告诉他快逃保命。但此时他身处皇宫,实在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听着赵霁慢悠悠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可愿意跟朕讲一讲,关于在这文德殿,你和徐选侍的二三事?”

第104章

陆小凤不认识徐选侍。

但是这并不妨碍陆小凤发挥他优秀的阅读理解和完形填空能力。

赵霁问出口的后一秒, 一个女子妙曼的身姿就出现在了陆小凤的脑海之中。等陆小凤的小心脏在心里敲着激烈的鼓槌把那人影和‘徐选侍’对上号之后,只觉得嘴里发苦。

“陛下,我冤枉啊!真的,真的什么也没发生。”除了喊冤,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别无它词。

赵霁的座位比较高, 陆小凤的所有动作和每一瞬间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他开口前已经在心底有了自己的考量,此时陆小凤开口喊冤,赵霁先信了几分。

于是,他心底存在着唯一一丝丝因着被轻视而产生的怒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兴趣,高吊着美貌道“没发生什么是什么?来来, 给朕讲讲。”

陆小凤胆子也确实大,放在平时,被皇上这么问。一般人早就吓地连话都不会说了,但陆小凤心细地发现了坐首的帝王语气中没有怒气。心底稍安,把那晚发生的前因后果都完完整整叙述了出来。

确实,那是个很香,艳的夜晚。

一个大美人脱光了往他被子里钻, 皮肤瓷器似地白皙, 身上散发着若有似无的香气。对着他说道 “我知道你不是陛下,陆小凤。”

在女子说完这句话之后, 陆小凤脸上原本的惊慌和无措便统统消失了。

他先是抬起双手举到身体的两侧, 用来自证清白,之后飞速后退。毕竟陆小凤身边从来不缺女人,也不曾少过碰瓷的。

享受艳,遇, ,和如何预防碰瓷已经成了陆小凤的人生必修课。

平时傲人的轻功躲暗器轻而易举,躲女人自然也信手拈来。

等陆小凤后退到安全距离之后,他才问道:“你到底是谁?要来做什么?”

沙曼钻到陆小凤怀里的时候是光着的,此时陆小凤后撤,她大团肌肤直接接触到了空气。这时节还不算太热,夜里仍有些凉意,沙曼先是因为环境,不舒服地皱了下眉头,但很快就适应了。随即表情舒展,面对陆小凤的问题,红唇轻启道:“我来帮你。”说完,合起双手抱着自己的胸口,神情语气非常正常地撒着娇“我有些冷,你靠过来呀。”

陆小凤心里骂娘。

此时此地此情此景?

帮我?

害我还差不多!

若是平时,美人主动投怀送抱,陆小凤是绝对不会辜负美人盛情。但这里是皇宫,皇宫大内所有的女人包括侍女都被打上了天子的符号,他哪怕动一个头发丝,整个大宋怕是都没他立足之处。

“姑娘不妨有话直说。”面对如此楚楚可怜还正在撒娇的美人,陆小凤第一次铁面无私!

沙曼看陆小凤一动不动,笑了一下,从旁边扯过一条薄被,披到了自己的身上:“待陛下回来,你告诉陛下,要他注意郭妃那里的动静。”

陆小凤在后宫不久,尚且听说过郭妃郭春兰的大名,于是更加疑惑:“那位娘娘怎么了?”

沙曼不理陆小凤的反问,而是走到窗边,伸手扶着窗棂:“那位……从来都是难以捉摸的。但我直觉那位大人这次的决定产生的后果是我所不能承受的。我今夜行动纯属我自己私心,若你信得过我,把我这话转告给陛下。”

陆小凤看着那女子的背影,反问:“你连你的身份和来路都不告诉我,要我如何信你?况且你又是怎么知道我非陛下?”

“不能说。”沙曼叹气“这皇宫……”

沙曼只看着窗外的夜色,话未说完就止住了,剩下的话都化成了叹息。

陆小凤看着沙曼的背影,道:“既然你过来找我,自然是相信陆某人的。姑娘有什么担忧,不妨一并说出来?”

听着陆小凤如此温柔的劝解,看着窗外的沙曼眼神颤动。但就在她张口要说出来什么的时候,偏生此时听到树丛中有声音传来。

或许微风吹拂草叶摩擦的声音,又或许是夜间活跃的昆虫发出的声音,也或许是别的什么。

沙曼听到这轻微的声音却脸色一变,立刻关窗回头,裹紧了身上披着的东西。神色匆匆向外走去。

“怎么了?”沙曼经过陆小凤身边的时候,陆小凤因她这举动而莫名,沙曼却并没有回答陆小凤,行动快速地贴近门口。

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眸看了一眼陆小凤,上牙齿轻咬了一下嘴唇,似乎是在做最后的犹豫。可最终,她还是没有把要说的话说出口,就离开了。

——

赵霁听了完整的陆小凤的叙述,深深觉得陆小凤嘴里一头雾水的故事,乍听起来没有什么,但是仔细一分析,就能发现其中满满的信息量。

首先‘沙曼’这个名字就是个巨大的知识点。

沙曼这不是宫九的人嘛!

她借用的是徐选侍的身份,来告诉陆小凤,要他来转告赵霁小心郭妃。

除了需要传达的内容意外,还有其他的可挖掘线索。徐选侍是跟着陈才人一同进宫的宫女,而陈才人是太平王府送进来的。

那个陈才人,赵霁倒是找人查过,她和太平王关系比较近,和宫九则关系疏远,甚至有坊间传言二人关系较恶劣。

这其中便存在两种可能,第一种,宫九把沙曼塞进了跟着陈才人进宫的宫女里面,沙曼顶着自己的身份出现在宫内。

但是这种可能比较小。

宫九重视沙曼就是因她那张脸酷似宫九的母亲。宫九喜欢沙曼且不带占有欲,以沙曼在宫九的心里有特殊的地位。赵霁怎么都觉得宫九不会为了完成计划把沙曼送进来。

那就是第二种。

陈才人手下确实有个徐选侍,只不过这徐选侍被沙曼替换掉包了。

但是这第二种推断要面临的问题就是沙曼到底是怎么进宫,又通过什么方式把徐选侍掉包的。

最后,在陆小凤的追问下,沙曼就在要说出口的时候被打断,于是直接就离开了。

赵霁倒吸一口凉气。

微小的声音都能够成为干扰沙曼说下去的因素。往深里想,是不是说明,在沙曼的眼里,哪怕虫鸣都是危险的?赵霁不觉得沙曼胆子小,在原著里,她甚至为了陆小凤有反抗宫九的勇气。她不敢说,是不是因为她知道的比其他人都多?

嘶——

赵霁细思极恐。

要么,宫九在皇宫里偷偷按了窃听的铜管。(后宫宫殿众多,可关键的地方只有那几个。铜管或许都不需要太长太多,只要在关键的节点藏在特定的地方,就足够轻而易举掌握宫里消息。)

要么,宫九在皇宫里安排人了,而且是那种身手非常好,能够随时窃听消息而不会被发现的人。

他打了个哆嗦,一拍桌子,对着候在一边的小同子道:“召王重阳公孙策立即入宫。再找人去趟后宫,宣陈才人和徐选侍面圣。”说完,又琢磨了一下“还有,问问陈才人和那个徐选侍最近都在做些什么。”

陆小凤的叙述里,沙曼是不能说不是不愿说。那好办,找两个绝顶高手保驾护航,确保周围环境,她总能把想说的都说出来罢?加上陈才人,是因为只叫‘徐选侍’实在是目标太大。若是宫九真的在皇宫里安插了眼线,那赵霁只叫沙曼这个行为被宫九看在眼里,那纵使赵霁对周围保护地再严密,‘沙曼单独面圣’也是个巨大的信息。

一条条口谕下达。

小同子离开,屁股后面跟了五六个小太监,传旨小太监们离开了文德殿之后便各自朝着自己的目标而去。

很快,派出去办事的小同子就回来,跟赵霁交代道:“陈才人从进宫之后就一直安安静静,甚至连自己的院子都鲜少踏出,最常去的地方也就只有皇后的寝宫。”徐选侍名义上是选侍,实则还是陈才人近前伺候的宫女。除非必要,否则必然处处跟陈才人是绑定的。

宫里就这两个女人快生产,结果就单单把这两个女人牵扯出来了。这指向性也未免太明显了吧?

赵霁对小同子道:“再加一道圣令,让羽林卫好好看护好皇后和郭妃。

“是。”

交代完皇后的事情,赵霁心思就有些不稳,完全没办法静心等公孙策。

好在公孙策来得很快。他们一行人刚到开封,没有住的地方,被安排到了皇宫外面的一个空着的宅子里,距离前殿最近,所以竟然是比原本就居于皇城的陈才人和徐选侍更早到达。

不过相差也不算太大。他俩前脚进入文德殿,陈才人和徐选侍后脚便着人通报,也到了。

在徐选侍和陈才人进屋之后,赵霁就隔空看向了陆小凤。

却见陆小凤盯着进来的两人,呆住了。

赵霁本来就有些不好的猜测,此时见到陆小凤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也隐约预感到了某些事情的失控,强按心情,高声道:“陆小凤,你过来。”

陆小凤躬身低头躬身,恭敬地朝这边走来。

赵霁清清喉咙,看陆小凤偷眼瞥向他,立刻挑眉:是她?

陆小凤目光微闪烁,轻轻摆了摆头:不是。

待陆小凤走到赵霁身侧,赵霁思考了一下,不能明说,便把笔递给陆小凤。“你道给朕例个单据,说说你到底要什么。”

陆小凤心领神会,立刻接过纸笔,在纸面上写道:“二位娘娘皆非沙曼。”,一边说道:“真的只是一些道家练丹的材料。”

赵霁看过纸条之后,用手指敲打了一下桌面。

本以为这趟圣旨能把沙曼叫来,赵霁趁此机会叫了王重阳和公孙策,就是为了给沙曼提供机会,最好能让她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说明白。

一般这种只说一半的人最危险。

留悬念让人心里挂念不说,她本人还特别容易被杀人灭口。

你说既然都留线索要叛变了,好好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清楚有这么难吗?

非得给反派机会,让他把你灭口了,让你后面半截想说的话永远都说不出口了你才舒服是不是!?

想法很丰满,可现实却很骨感。来的人并非沙曼。

那以前所有的想法就得统统推到重新计划。且此事不能跟现在跪在下面的两个人提起,赵霁只能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对着陆小凤道:“等着罢,朕一会儿叫刘道长来。”

交代完这句似是而非的话,赵霁对着下首“陈才人?朕听闻你最近时常去拜会皇后?”

陈才人想了一路都没想到陛下到底宣她做什么,况且还是要来前殿,这前殿还有臣子。这些都让她不自在极了,平时就低垂着的头更加低了些:“是娘娘叫我去陪她聊聊天散心。”

叫她们来的意义没有了,赵霁随口胡扯:“皇后娘娘最近即将产子,情绪波动会大,既然她愿意和你说话,你就多去陪陪她。”

陈才人表情恭顺:“是。”

第105章

交代完这两句之后, 实在词穷的赵霁想了想,目光落在陆小凤的身上道:“朕专门请了人来为皇后安胎,顺便祈福。过一阵他准备好后便进宫,到时你在一边陪着。”

陈才人听出赵霁口中的人指的应该是他身边陆小凤, 又联想到两人刚才说的丹药方子之类的, 把事情联系在一起, 眼波微动,却面上不显。依旧乖顺道:“是。”

赵霁又看了眼被沙曼换过身份的‘徐选侍’。她从开始迈进来一直到现在,都一直站在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于是他接着问道:“最近你们可听到后宫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陈才人摇头茫然:“并没有什么。”

赵霁看徐选侍低头一动不动,自知问不出其他,就道:“行了, 你们回去吧。”

两人走远,一直站在一边的公孙策才开口:“徐选侍完全不通武功,陈才人会武功,且功夫应该不错。”

太平王家的女眷,会些功夫也没有什么让人惊讶的。赵霁于是望向陆小凤:“两个人都不是当夜的沙曼?”

陆小凤:“都不是,沙曼的样子我记得清楚。”

线索到了这里,就算是断了。

那个沙曼就好像是个蒲公英, 在该来的季节飘进宫里, 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不知所踪。

赵霁倒是有心找时间偷偷把徐选侍叫出来, 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在某一夜被人冒充了。但冒充这件事情并不是单向的, 徐选侍在屋里睡觉,沙曼易容成徐选侍在夜色下投入陆小凤怀抱。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存在。所以未必双方都知道。且若真的有阴谋,且徐选侍参与集中赵霁这么问了,不止问不出任何事情, 反而打草惊蛇的风险又大大增加,性价比低,不划算。

既然查不到沙曼,赵霁没了头绪,就把陆小凤先放出宫。

陆小凤离开后,比徐选侍她们后到一步的王重阳有些为难地望向赵霁:“陛下,臣于今日收到教门消息,全真教发生了一些事情,需要回去一趟。”

赵霁把人叫进宫,是想要王重阳这个宗师级别的高手坐镇后宫。但他勾搭人的时候拍着胸脯答应的‘随时请假’。对方第一次请假就不批。搞得他特别言而无信。

就在左右为难之际,瞥到他家男人。

孙笧的武功仿佛也在宗师之间!

赵霁眼睛一亮,就算现在宫里一副阴谋暗潮涌动的味道,但他的第六感雷达却没有感觉到阴谋即将爆发的火药味。

有孙笧在,而彻查的任务也交给四大神捕。

这么一想,赵霁就同意了王重阳的假,顺嘴问了一句“全真教发生了何事?”

王重阳面露尴尬:“臣的一个友人暂居在全真教山下的活死人墓中,因着长时间没有臣的消息,便差人上山去问。臣的几个徒弟照实相告,也不知其中出现了什么差错,让她觉得是臣的弟子们囚了臣,所以打上山门……”

赵霁:……

“快回去吧。”

住在全真教外面的活死人墓里,这个指向性实在是太明确了些。

打上门的那位,怕是非林朝英莫属了。

遇上林朝英,王重阳晚到一天,全真七子怕不是都得多吃些苦头。

再说赵霁一直都觉得王重阳和林朝英实在是可惜,有心想插手推一把。李寻欢结婚之后,赵霁月老的心思蠢蠢欲动,对把阴差阳错搞成两情相悦的行为很是上瘾。

这两人没成,归根结底是王重阳心里挂念的事情太多,而林朝英又太多骄傲。

明明互相有好感的两个人互相搓摩。要是能成就最好不过。

赵霁到是想跟着一起去,亲身上阵。

怎奈他现在在向太后心中的信用值已经快跌到负数,加上老太太最近身体每况愈下,他实在是不忍心再出幺蛾子折腾这位一心扶他上位的老太太。这次只能先放王重阳回去,这木头回去肯定不能成事,可也不会把误会给折腾大了。

赵霁批了王重阳的假,王重阳马不停蹄,连夜就要了引信就走了。

王重阳一离开,刚刚还站着一堆人的文德殿瞬间清了大半。赵霁看着留下来的公孙策,搓搓手,装模作样地道:“如今天色已晚,要不公孙大人今晚就宿在宫内吧?”

小同子和一干羽林卫还在这里,公孙策看起来规规矩矩地双手合拢拜了个“是。”

赵霁让小同子先一步交代下去,把文德殿后面的垂拱殿给收拾出来。

然后对着公孙策道:“陪朕走走。”

之后专门跟小太监交代一声,让他们距离远些以后,赵霁和公孙策迈步往西华门的方向走。

在确定两人说话其他人都听不到,憋了一晚上疑问的赵霁一下打开了话匣子,把全部事情的前因后果对着公孙策说了一遍。公孙策听后沉思道:“你打算怎么办?”

赵霁无奈:“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了,找四大名捕进来,要他们带羽林卫轮值的时候,着重盯一下郭春兰院子的动静。”

公孙策语气有些低:“但我记得你提起过,宫九的武功是超一流的大宗师的水准。四大名捕能看得住他吗?”

赵霁猛地站住脚,转身一把拉住公孙策的手臂。

对啊。

太平王可是回来了!

传说中的顶级坑爹小达人.宫九,在原著里面,可是为了坑爹连行刺圣上都敢做的。

虽然过程很曲折就是了。

原故事里,他先是把自己个儿的妹妹给绑了,又找人劫了军饷。最后让牛肉汤顶着郡主的身份沙爹。

综武侠的世界,很多人的行动轨迹都会出现偏差,但人物本身的核心并不会改变。李寻欢的圣母病依旧晚期,陆小凤的女人缘依旧顶级。

那宫九就绝对不可能不坑爹的!

现如今的岁月静好,只能说明宫九不是在坑爹,就是在坑爹的路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