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有句俗话“天高皇帝远”, 而对于东京的百姓来说,皇帝虽近,但天却依旧很高。高到皇帝在忧心的事情是很难让平民老百姓能够感同身受的。
但是有些事情,却是他们能知道, 而高高在上的皇帝老爷不一定知道的。
就比如, 城西的巷子在昨天清晨很突然地就敲锣打鼓开了一家姑娘们的胭脂水粉铺。
有凑热闹的人跟着人流挤进了店里。
进门便是一排妙龄少女, 穿着齐胸的粉嫩襦裙,俏生生笑着高声对着每个人鞠躬,口里喊着:“欢迎光临。”
“嗨呀!”其中一个女子捂着嘴巴,看着这些少女笑道:“你们这家店倒是有点意思的嘛。”
老板自少女们的身后越众而出,也是满脸笑意,笑呵呵地对着进店的人们道:“客人别急, 咱们这店里,有趣的可不止这些。”
紧跟着进来的绿裙少女来了兴趣“哦?你倒是说说,你这家店可有什么稀奇的?”
“对对对,店家你可要好好介绍。”
人们纷纷跟着起哄。
店家看众人的情绪已经被调动了起来,正待再开口,骤然就听到了门口的一声冷哼。
“哼,哗众取宠”
店家也不恼, 眯着笑眼朝着这冷哼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华服女子就站在门口,头上是‘一年景’的花冠, 颈子上陪着五彩玛瑙的璎珞, 全身上下富丽堂皇富贵非常,甚至连秀鞋仔细看去都是描边金丝的绣线。
一般人搭配衣服,哪怕繁琐也只在一方繁琐。
若是要戴这复杂的花冠,就把罗裙换成和花冠相配色的素色。
若是要穿金丝绣线的罗裙, 就挑些干净利落的首饰。
这女子似要把全天下最最夸张繁琐的工艺都罗列到自己的身上一般。可奇也奇在,这女子这般装扮搭配,却并没有给人太大不妥的感觉。究其原因,则是因为这女子生得一张人间富贵的明艳面庞。
估计哪怕是红袄绿裤,配上那张脸都会让人觉得丝毫没有违和感。
围观的人们很快就认出了这女子的身份。
窃窃私语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人的耳中:“呀,是她?”
“谁呀?”
“朱御史家的长女。”
“呀!”
朱御史从下往上书三代都是鞋拔子脸,可突然到了自己这一代,许是基因突变,也许是夫人的基因过于强大,嫡女生得那叫一个娇艳欲滴,朱御史见自家姑娘五官渐渐长开,心思就活络起来。
总觉得凭借自己的官职,努努力把自己姑娘送进后宫也不是不可以。
朱御史他姑娘从小就被她娘灌输着‘长大要嫁皇帝’的路线方针。被灌输多了,仿佛就觉得自己已经和皇帝订婚了,两人只差一顶花轿了似得。结果好景不长,朱御史使劲儿把自己姑娘往先帝身边推,自己姑娘还没来得及露几面呢,先帝就成了先帝了。
赵霁继位之后,朱御史在家缓了好半天,左思右想,反正还没嫁,谁也没指名道姓是为那个皇帝准备的啊?要不再往现任皇帝那边使使劲儿?
朱御史家姑娘从小到大都被灌输的贵妃思路。
赵霁登基之后还没什么太大反应。
但赵霁登基没多久,刚出国丧就扶了个普通家庭的妃嫔。那妃嫔更是坐火箭似地晋升,一路火花带闪电,直接就几乎和皇后平起平坐了。
老朱家姑娘听闻传说中的郭妃之后,日思夜想,做梦都觉得自己才应该是坐在那高贵妃位子上的人。
甚至都有点想魔怔了。
如今老朱偷偷打听道陛下以这店铺的生意和文武百官打赌,料想这店铺怕是对赵霁意义非凡,所以告诉他老朱家嗷嗷待嫁的姑娘,让老朱家的姑娘来这里转转,试试看看能不能堵到经常从皇宫里溜出来,微服私访的皇帝。
若这事放在往日,赵霁没准还真的就偷偷溜出来了。
怎奈今天赵霁实在是太忙,忙到脚不沾地,根本就没有这个时间过来瞅上一眼。
朱姑娘估计是画本看的不少,总把一些简单的事情自己人为制造出点矛盾。一开始这一声冷哼竟是奔着先声夺人去的。
在她看来,来这里的除了看热闹的,总有那么几个知道内幕专门等着拍马屁的。
若她跟在那些人后面‘是是是,’‘好好好’。那她和那些人有什么两样?!泯于众人罢了。
所以先前那句‘哼’就是她区别于满屋只会拍马屁的‘妖,艳,jian,货’的最好证明。
这要是放在现代,揪头发唱反调,那是小学生才会做的吸引注意的幼稚行为。
从某方面来说,这姑娘确实也是可爱。
好在老板好歹也是经过了拥有来自现代思维的解树的那套岗前培训的。面对质疑并不慌张,向后退了一步,让出了比较大的空间,拍拍手。
立刻就有人从旁边端过来了一个东西。
老板接过托盘,掀开托盘上的绒布,亮出了今夜的第一件东西。
少女们都凑近去看,只见托盘上的竟是一个柱状物体。这物什外表精巧,主体是上油的黄花梨木,镂空祥云雕刻,周身是鎏金贴片。一眼望去富贵而不失诗意精巧。
老板放慢语速,在确保每个人都看清了托盘之上物品的样貌后,拖长音,郑重介绍道“这就是本店售卖的第一件产品,——‘口红’。”
‘一年景’顶着头上的厚重的‘景观’,身子轻飘飘地靠了过来:“哦?口红??”
店家按照东家的指示,把称作‘口红’柱状物拿在手里,拔开尖端的保护膜,之后旋转。就见随着店家的动作,里面缓缓升上来了另一个红色的‘内芯’。店家把这东西拿在手里朝着在场的众人展示一遍之后,又叫来旁边一个脆生生的小丫头,按照唇形把口红涂抹到了小丫头的嘴巴上。
“这不就是口脂?有何稀奇!”一年景终于在确定这东西的用途之后,再次找回了自信。
店家也不恼,继续道:“它的制作用的不是口脂一般的用料,而是蜂胶,其中的颜色也是我们精挑细选选出的八种最艳的花晒干之后研磨成粉,取其中花色和花香。大家都知道,蜂胶美容养颜。这口红抹到嘴巴上,即能够香味扑鼻,颜色又好看艳丽,更重要的是,它还可以养护你的嘴唇。
嘴唇?
可嘴唇又什么好养护的?
有人问出了这句心声。
店家忙道:“各位姑娘可不要小看了嘴唇的保养。我刚才大体看了一下,在场的有几位姑娘的嘴唇有些死皮,不仔细看还好,仔细看去却也实在还是有些影响美观罢。况且我们的这个形状,使用起来只需要上下一涂,可是比口脂使用起来要简单多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
女人最在乎的就是‘对皮肤好’和‘保养’。
只要你说的听起来确实挺像这么一回事的,那就先买了再说。
店家看周围有人心动,立刻就后退两步:“且慢诸位,这还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我就要为诸位介绍本店的主打款——香水!”
周围人头攒动,人员越聚越多。店家面上不显,心里却暗自激动。
最初的促销竟已初具雏形。
——
开封城中,那个经过了解树岗前培训的老板,熟练运用着现代的话术对所有东西进行推销的时候,几乎同时的皇宫城内,赵霁面前也已经被呈上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黄药师画了一晚的阵法。
现如今赵霁考虑的东西又很多。出兵,国库,挣钱,乱民。
原本赵霁的打算是把太平王贬为庶人,助种师道一同出兵,平定西南乱民纷争。
但遇到有人假扮叶孤城劫囚宫九之后,原本京师的兵力就要打散从新部署了。
既然要抽一部分人去看顾南海白云城。那派去西南的人手必然就要缩减。
就在这赵霁都觉得分身乏术的关键时刻,黄药师带着他聪明的小脑瓜出现了。
所以才有了之后的安排。
种师道他弟,种师中去盯白云城。种师中带着黄药师的阵去困西南乱民。
一般人一提起黄药师,除了那句“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就是他精心布置的鼎鼎大名的桃花岛。
黄药师其人的批注便是:上通天文,下晓地理,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琴棋书画,农田水利,经济兵略。无一不晓,无一不精。
赵霁要派兵去西南方最初的目的是什么?
——是困住乱民,不要死人。
想当初黄药师一个桃花岛,几乎就把五绝给困了一个遍。
有如此功力在手,赵霁想要安抚乱民且尽量不伤人性命,怕是易如反掌。
抱着如此期待,赵霁看着眼前被呈于案几上的黄药师所画阵图,询问:“可否需要大量人力?”
黄药师:“启禀陛下,不需要……如果能够提前在关键的几处放上足够遮挡人视线的大石头,臣觉得有十人便足够能保证这阵能困住数百人。”
听到此处,赵霁拍案大笑:“好极了!”接着又道:“那就劳烦你把这几张图纸带下去,将如何排布的方法教给朕挑出来的几位年轻将军。”
黄药师上前走了几步,把那纸收回怀里。在那过程中,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黝黑的瞳孔定定看向赵霁:“草民听说,陛下要这图纸,是为了救西南的数万流民?”
被黄药师如此盯着,赵霁神态不变,点头爽快应道:“是。宋和西夏一直冲突不变,北边辽和高丽虎视眈眈,国内南王反叛至今未彻底清剿。朕不想朕的子民再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理由而失去性命。”
听完赵霁的话,黄药师把图纸揣进怀里,朝着赵霁深深鞠了一躬,后退着走出殿门。
待赵霁目送黄药师完全离开,他的目光就落在了第二样物品上。
那物品是两个亮晶晶的镜片。
观棋样貌,赫然就是赵霁需要的近视镜!
赵霁拿目光扫了一眼那用白色透明水晶,找精工巧匠打磨出来的那一副眼镜,对着下面吩咐:“把包拯叫进来吧。”
因还没有房子,于是现正居住在开封府府衙内的包拯进出皇宫简直不要太方便,消息也算灵通,于是早在黄药师进宫的时候,他就等在殿外了。
赵霁前脚一宣,后脚他便已经迈了进来。
赵霁再抬头,看到包拯迷离的双眼,于是指着自己面前的‘眼镜’:“戴上试试,看看是否能看得清?”
包拯听从赵霁的指示,凑到了跟前,双手托起了桌子上的眼镜。
“戴?”
赵霁探身过去,长臂一伸从对方的手中取过眼镜,然后翻过来挂在了包拯的鼻梁上:“怎么样?清楚了吗?”
这句话问出口半晌,赵霁没等到理想中的答复,回头一眼,发现包拯的眯眯眼完全不见了,一双大眼睛中闪烁着锐利的精光。“此物竟清晰至此!?!”
赵霁于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吞回去,后腿半步,给近视眼先生从新认识世界的时间。
待包拯冷静下来后,方才说道:“这是朕专门找人给你做的,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了,另外,还有这个。”
说完,从桌面上捡起一张纸来,那张纸本身是垫在眼镜的下方。此时赵霁算是把图纸和眼镜一并交给了包拯。
包拯躬身接过那纸,仔细看了一会儿:“这是何物?”
赵霁:“这画上之物能够看清很远的东西,哪怕千里外米粒大小的东西,在用上它之后都能够犹在眼前。这是朕根据你的眼睛叫匠人改良过的。你回开封府后,去李园找到李寻欢和陆小凤,叫陆小凤带你找能工巧匠,你们自己磨制一副这样的物品。”
直接叫工部去做自然是简单又省事了。
可解树现在还长驻扎在工部,那这事关‘国运’的东西便不能再在工部做了。
包拯接过图纸,谢恩之后也走了。
前两样已经如此惊人,但即便如此,第三样也依然不会愧对它“最重要”的地位。即便那第三样只是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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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样具体是何物,暂且放下不表,只说与此同时,皇宫外的开封城外城内,随着店内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店家终于是推出了他最后的镇店之宝。
“诸位,接下来要介绍的,就是本店最后一样东西了。这东西之宝贵,本店仅此一个。过会儿我拿出来,诸位就知道它到底为什么数量稀少了。”
“老板你卖什么关子!有好东西就快些拿出来。”
“是啊是啊。”
经历过口红,香水,粉底,面膜……
一系列的‘洗脑’之后,在场的众人都对老板口中的东西产生了极大地兴趣。
更有其是那句‘仅此一件’。简直就是在故意让大家疯狂。
试问谁又不想拥有世界上只有自己才有的独一份的东西呢?
老板神秘兮兮地往左跨了一步,露出身后巨大台子。
刚才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老板的话语和接二连三让人目不暇接的物品给吸引到了前台,直到此时,老板让出来的时候,众人才看清楚,老板身后的台子上竟也蒙了一块黑布。
天!!
在场众人屏息凝神,目睹老板慢慢把那块布揭开。
揭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镜子!
好清楚的镜子!
以现在的冶炼基础,工部不可能练出玻璃吹出泡泡。所以眼前这巨大的一整块,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白水晶。
而且还是晶体品相极其高端的白水晶。
赵霁为了给包拯做眼镜,下令工部去找透明度大的白水晶。包拯的眼镜做好了,剩下的那块极其巨大的‘边角料’就成了可自由支配的东西。赵霁左思右想,既然这店的定位是奢侈品,那就一如既往奢侈到底好了。
于是拍板让工部把这块巨大的水晶裁开,再找能工巧匠把这白水晶磨薄,磨平。然后在其中一面糊上水银纸。
这样一个镜子,奢侈到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绝无仅有的镜子,一个据说皇宫贵人都还不曾有一人拥有的,陛下允许售卖的镜子。在刚一面试,就掀起了今日整个开封府内巨大的惊涛。足够让所有开封的贵女为之疯狂。
市面上有铜镜。
但是又有谁见过如此清晰的镜子?
一时间大家都像是着了魔似的。
“我要。”
“我要。”
“你走开,我要。”
一番竞价由此展开。
整个开封的贵女圈,怎么可能有人缺钱?
只不过在激烈的竞争和厮杀中,在高喊和挥舞的一只只白嫩的玉臂之中,老板和众人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仿佛把整个花室都摞在身上的‘一年景’。
老朱家的那个‘一年景’在一开始的时候还端着,在老板介绍到香水的时候就有点端不住了。在见到这镜子之后,更是直接疯狂了。挥舞着手臂就要往前挤。
可却见老板有技巧地往后一退,躬身道:“本店只此一个,今天只是展览告知诸位,东家说三日后,在本店正式拍卖此物品。”
“拍卖又是什么?”
老板道:“没人竞价,不限次数,价高者得。”
……
‘一年景’抱着熊熊的斗魂离开店铺,走过拐角的时候,突然和一个娃娃脸撞了个满怀。
那娃娃脸一身书生的衣服,撞到老朱家的姑娘之后,不管自己满身掉落的东西便立时上前去扶被他撞翻的少女。
“小姐!!!!”娃娃脸书生的手还尚未伸到,就听到了那女子身后丫鬟的尖叫。
似是想到什么,立刻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抱拳对着‘一年景’躬身道歉:“是在下的错,多有冒犯,还望姑娘见谅。”
‘一年景’被身后跟上来的丫鬟扶了起来,本在气头上,正待说些什么,却听到那书生后面传来几声叫嚣“我看你能跑到哪!”
‘一年景’的视线绕过眼前的娃娃脸,看向他的身后,却见几个对她来说格外眼熟的人正朝这边跑来。
“郭单睿!长能耐了?竟然在开封光天化日之下就做出如此行径!”
从后面追着娃娃脸而来的郭单睿一脸阴鸷:“跟你没关系!”
‘一年景’叉着腰冷笑:“跟我没关系?你们郭家真的是好大口气,你不就是仗着有个在宫中的贵妃姐姐?竟作威作福到我眼前来了!”
郭家少爷看着眼前的女人,慢慢皱起眉头,巨大的暴风在眼眸中积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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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外,郭春兰他亲弟弟即将面临一场和朱家的斯比,而皇宫内,虽然气氛平和,赵霁却还是不由自主得屏住了呼吸。
因为他面前的这第三样东西,也是最后一样东西,正是赵霁日思夜想,要工部按照他的思路赶出来的碱性马丁炉图纸。
第122章
无论哪个世界, 科技树上,所有技能的点亮和发展从来都是无迹可寻的。
玻璃的出现或许只是高温高压下的一场意外,但是随着这意外产出的产物逐渐成为商品,并因这商品又复产生了数不清的价值之后。人们在已经掌握的技术上就会开始变革和创新, 以期产生另外价值更高的东西。
碱性马丁炉——也就是现代意义上平炉的产生, 最早是用来熔炼玻璃。
从科技树上说, 应是先点亮玻璃,再点亮为玻璃服务而诞生的平炉。
可赵霁在赵霁眼里,平炉却比玻璃有用的多。
玻璃只能作为奢侈品,用以出口从而拉动经济贸易。
但平炉在熔炼玻璃的同时,还可以提纯金属,增加冶炼成品的种类和精纯程度。金属提纯可以做工具, 更可以做兵器。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正面战场上,工具对于胜败的决定性不容小觑。
换种思路,日后玻璃的市场打开,在大宋能够绝对守住制造秘密的前提下,玻璃的产生也不是无限度的。奢侈品之所以能够拥有昂贵的价格,是因为它本身的稀缺性。
少, 且贵。
这两个特性是奢侈品区别于一般品的显著特征。
对特权阶级而言, 稀少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如果要维持玻璃的奢侈特性,就必须在大宋能找到另外一个出口奢侈货源之前, 维持住它极低的产量。
用人话来说, 日后要让买玻璃的贵族能心甘情愿用高价把玻璃买回去,必须得给贵族们装13的资本。
人手一份的东西没什么值得夸赞的。
只有物品的主人能低调且谦虚地对着前来参观的人说着‘哎,我这个东西,全天下只有10件。’这句话的东西, 它带给主人面子上的成就感才能够真正让人内心的‘爽’度达到巅峰。
无论古今,在吹牛逼方面,大部分人都是有共同爽点的。
要让玻璃能挣到最多的钱,就算大宋一天能产出千八百万,也必须憋着,以一天一个或者几个的速度往外产。
于是乎,玻璃虽能带给大宋一比不菲的外快和较稳定的外汇收入。但平炉却能给大宋的军事和科技都带来一次质的飞越和变革。因为平炉除了能提纯玻璃,更重要的,被后人开发出来的用途就是炼矿,产钢。
土,炸,弹,燃,烧,瓶,钢,质,武器。这三样东西放在如今的战场上,每一样都威力巨大。
前两样物品的材料满大街都是,而以现代人的目光看,制作方法也是简单到了极点。
最后的钢制武器则能够极大增加大宋军队的战力。
此时此刻,赵霁站在工部的院子里,面对着工部画出来的细节图。伸手,手指指尖在其草图上描绘。
熔炼室,空气喷出口,调节阀,换向阀……
他一边比对图纸,一边暗暗倒吸凉气。
这图纸,和他印象中看过几眼的图纸竟相差不大。
仔细比对过之后,赵霁霍地转身:“这图是谁画的?”
赵霁的表情非常严肃,身后的工部官员一时不能分辨陛下到底是喜是怒,扑通扑通跪倒一片,距离赵霁最近的那个人咬咬牙,道:“陛下,它……并不是出自我们之手。”
赵霁:……?!
一片跪倒的官员最后面,一个脑袋苟苟祟祟地抬起来,又垂下了。
短暂的几秒内,赵霁还是看清了那人的脸:“陆小凤?”
陆小凤本埋着头,听到赵霁呼他姓名之后,索性把头抬起来:“陛下。”
赵霁早就给包拯批了门派宅子,绿帽子事件后,陆小凤就一直呆在开封府旁边不远处的那个‘扫黑除恶’门派里。现如今在这里看到陆小凤,赵霁有些惊讶。“你在这里做什么?”
问完目光一转,竟然发现他身边就是楚留香。
赵霁没想通这两人是怎么在一起的,目光下意识开始顺着方向继续向左看去。
却见紧挨着他们的第三个人已经是个完全陌生的面孔了。
工部的人抓到机会,立刻道:“陛下,图纸就是出自那位之手。”
赵霁顺着工部官员的手指,看到了神秘的大众脸第三人。
那第三人被赵霁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连忙上前两步,趴伏在地上:“是小的一时鬼迷心窍。”
楚留香摸摸鼻子:“是我把他带进来的。”
陆小凤接道:“若陛下怪罪,我一同请罪。”
赵霁快被三个人感天动地兄弟情给气笑了。往后走了两步,在露天院子里的木质太师椅上坐定:“到底怎么回事?”
楚留香三言两语,很快就把事情解释清楚了。
底下跪的那人,正是天下第一机关师朱停。
赵霁要拿解树和包拯做幌子,打着赏赐包拯的名义,一边做近视镜一边做望远镜。他主意出得好,但底下的人却未必有那个手艺。
白水晶,晶莹剔透,但毕竟不是玻璃只是矿石的一种。
相较于玻璃,白水晶具有坚硬且脆的矛盾特性。它不易雕刻,除非名匠出手,否则在一般工人手中,要么用力过猛把它弄碎,要么就切半天纹丝未动,不见成效。
要把它打磨成绩效的薄片,还要这薄片又厚有薄。这本来便是极难以操作的事情。制作的过程中,磨碎磨裂的水晶就都已经成堆了。
朱停便在此时出现。
他在开封酒楼喝酒的时候,很偶然的情况下听到工部的人吐苦水,对他们正在制造的东西产生了极大兴趣,废了不小的力气找到了陆小凤自荐加入进来。
制作完属于包拯的‘近视镜’后,又对凸透镜和凹透镜的原理上了瘾。加上工部正逢被赵霁‘平炉’的设计理念愁地直掉头发,就索性留下来完善概念平炉1.0版本,并且根据外人的口述,设计出了眼前这张图。
朱停这人赵霁初一听的时候只觉得熟悉,套上他的技能仔细回想一下,立刻就想到了陆小凤传奇里的那个天下第一机关师。
了解了他的背景之后,赵霁再回头审视身后的草图。目光便多了许多郑重。
第123章
“你可愿意在朝廷任职?”
朱停听到赵霁这话, 却是翻身跪下,慌慌张张:“陛下抬爱,草民深感惶恐,但是草民出身草莽, 怕是无法但此重任。”一开始他只是帮忙做白水晶镜, 后面是对这图纸感兴趣才参与进来。
但这却并不代表他愿意从此就打上朝廷的烙印, 成为庙堂众人。
当官哪有当江湖人好,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老怕孩子热炕头,逍遥自在。
朱停的拒绝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不识抬举。
就比如小同子就一边骂着‘竖子尔敢!!’
一边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恨不得把这个大逆不道的胖球拖出去砍了。
这人竟敢拒绝陛下!
跟江湖人接触颇深的赵霁倒是早就预料。也没有太生气。
毕竟他身边这些人,包括楚留香在内, 好几个也是被他忽悠瘸了给骗进来的。
他也不在乎多骗几个。
江湖上叫得上号的人,越牛逼,软肋就越明显。
朱停也必不难找。
唔——
‘妙手老板朱停’?赵霁默默在心里念叨了一下,眼睛一亮,遵循着他记忆中的陆小凤传奇中对朱停的描写,问道:“你觉得朕给工部的这个机械如何?”
朱停无心于钱财,对于仕途也兴趣缺缺。人生中说得上来的几个最重要的事物, 无非是婆娘, 机关,陆小凤。
如此人, 一听到赵霁提到‘机械’, 立刻两眼放光:“草民觉得这机械简直妙极!若这炉子正式搭建之后,按照草民的猜想,或许可以制造和锤炼出更多更加精巧和细致的机关。”
看到鱼咬勾,赵霁抿嘴一笑, 身体后倚。
楚留香看到赵霁这表情,心里大惊。
这表情何其熟悉!
当初诳骗他入包拯特殊部门的时候陛下的表情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连嘴角的弧度都不曾改变!
楚留香永远都忘不了当初的陛下是怎么一步步让自己即被迫又心甘情愿地加入了这个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门派的门派的。坏了!朱停!
朱停是陆小凤的好友,却是楚留香介绍进来的。
陆小凤本就爱管闲事,更爱为民请命。
涉及朝廷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不愿意做的事情。
被朝廷正式招徕之后,陆小凤除了被迫扮演皇帝,还面临被皇帝的女人钻被窝的窘境时比较困扰意外,也没什么不顺遂的地方。
但朱停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鲁班传人。陛下终于要对朱停这个圆滚滚的小可爱下手了吗?
楚留香在一旁汗毛直立,特别想对他介绍进来的朱停负责到底,又不知道该如何拯救即将陷入皇爪的朱停。
赵霁在座位上,则毫不收敛地笑着。
他的阳谋,相信没有人会拒绝。
在场众人只听赵霁道:“那图纸是朕的人从蝙蝠岛上发现的。”原随云虽然已经死了,但是他和他的蝙蝠岛估计在以后很长的时间内都会是赵霁最好用的工具人和工具岛。能够用来解释许许多多不合常理的地方,顺便把赵霁自己隐藏在幕后。
留了充分的时间让朱停琢磨其中深意,而后慢条斯理道“而我,不止从那岛上发现了这一张机械的图纸。”
朱停双眼瞪大。
赵霁敲敲下巴:“似乎好像还有什么能把人放上天的风筝?”滑翔伞确实不难做,难的是材料。但是朱停朱老板在这里,材料想来也不是难事。
朱停双眼泛红。
赵霁眯眼,好似在拼命回想:“好像还有什么能够载人的没有马拉却能够自己跑动的马车?”自行车完全可以安排上。
朱停呼吸急促。
赵霁决胜局——“好像还有能自己发出声响和音乐的小玩意。”八音盒原理也能了解个七七八八。
朱停整个人都陷入亢奋状态。
赵霁状似不经意道:“太多了,朕看起来都像是无稽之谈,那些纸朕一一看过后,正打算找人来扔掉——”
“别扔!”
朱停喊出声来。
紧接着他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恭谨地低下头来:“陛下不妨将这些纸张交给草民?草民想要观摩一下那些无稽之谈。”
赵霁笑眯眯看着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朱停,想得到美,我这么说,你还真当我是不在乎这些呢?不交出点诚意,想从朕这里空手套白狼?天真!“虽是废纸,但也是工部的废纸。若是朱老板愿意在工部兼任的话——那——”
朱停也不傻,冷静下来后就明白了赵霁的意思。
自由研究和图纸之间,朱停很快有了自己的抉择,跪在地上领旨谢恩:“多谢陛下厚爱。”
第124章
赵霁没走出后院, 就被乌泱泱一大批人堵在了门口。
EMMM……
站在门口的赵霁虚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很轻易从这些小太监的身上看到了来自不同地方的标志。
最左边那个腰上挂帛带的是内廷的。
他右边两个人都是文德殿当值,身后两个又是内阁的。
这天底下没有人会催皇帝。故、内阁的两个和文德殿当值的两个不会是为了同一件事而出现在这里。
赵霁心底抽抽, 悄悄抬起右手, 在自己的额头上状似轻描淡写地揉了揉他那快要炸裂的太阳穴, 随手指了一下最靠近他的小太监:“你所谓何事?”
“陛下,皇太后叫奴才找皇上,说要陛下快些回去,皇后娘娘那边有急。”内廷来的小太监说这句话说得战战兢兢。
事实上,皇后娘娘那里哪里是急事,分明就是胎有些不稳了。
今天清晨, 皇后娘娘不知是从何处听到了一些流言,非要去贵妃的院子。
进了贵妃院子之后,又不顾阻拦执意往偏院而行。看到贵妃请去偏远的两位道长的做法现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好端端凭空尖叫一声,昏厥过去。
一帮宫女急匆匆把太医请来,太医一号脉脸色当时就不好了, 低声和问询赶到的太后说了两句什么, 太后就火急火燎地派他出来了。
宫中向来报喜不报忧。谁若报忧,倒霉也得生受着。这差事平时大家都是能避则避, 可他寸劲儿上来, 正好被太后亲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小太监来的一路上脑子里全都是狂风暴雨凄风苦雨。到了这里,瘦瘦弱弱的两节小腿藏在宽大的太监服里,止不住地哆嗦。
赵霁低头看着小太监在宽大的衣服底下也掩盖不了的哆嗦, 眉头紧皱:“是什么急事!?”
小太监嘴巴干涩:“皇后娘娘冲了胎气。”
赵霁:“人现在在哪里?”
小太监:“……回陛下,后苑。”
赵霁迈出去的脚停住了脚步。后苑?
后苑两个字一出,就相当于已经被鲜明地打上了专属于郭妃的烙印。
赵霁:“郭妃和皇后起争执了?”
小太监:“回陛下,没有,皇后娘娘是被贵妃偏园的两名道长冲撞到的。”
赵霁听到这里,回头看了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楚留香:怎么个情况?不是让你们盯紧郭春兰那边那俩?
楚留香瞪大了无辜的眼睛,拼命摇头:陛下,咱们的人一直都好好盯着呢!
赵霁用眼神示意:没有疏漏?
前几天都是四大名捕专门派人去盯,宫九的事情之后,无情铁手在诸葛神侯那里养伤,对方万一趁这个疏漏搞出些乱子,怕也是防不胜防。
楚留香眼神鸣冤:没有,真的没有呀!苍天可鉴!所有的人都好好盯着。
赵霁下巴抬了一下,朝着那小太监的方向:“给朕带路。”
小太监连连点头:“是。”
就在小太监转身欲走,赵霁抬脚要跟,周围乌泱泱其他为事而来的传令小太监开口欲言的这个当口外面又急匆匆跑来了两个小太监。
第一个小太监气还没有踹匀,便开了口:“陛下,边关急报,西面西夏边界驻扎全军突然向前推进五里,最近已经到了下鞭县边界!”
赵霁倒吸的凉气还没有倒上来,他身后的那个小太监气喘吁吁补了一句:“边关急报,南王境内骑兵造反,已经打下了距离最近的栗城景城,马上就要过江了!”
两条急报的最后一个字砸在地上之后,就好像引起了什么化学反应。
四周的小太监们纷纷上前,一股脑儿把自己的任务丢了出来。
“启禀陛下,曾大人求见”
“启禀陛下,蔡阁老求见。”
“启禀陛下,二府两院在偏厅求见。”
“启禀陛下,兵部侍郎求见。”
“启禀陛下,御史台邱德海求见。”
眼看着这群小太监来势汹汹,赵霁终于还是没把这口凉气倒抽进肚子里。
反而慢慢地把胸腔憋闷依旧的浊气,慢慢……慢慢地全部都吐了出来。
然后,就见赵霁有条不紊地对着每个人安排。
“你,你,你。”赵霁指了距离他最近的三个人:“回去请曾大人和蔡阁老移步文德殿。”
接着,赵霁道:“你去把刚刚的这两个军报口述给二府两院的大人,请他们在偏厅稍安勿躁,朕稍后便去。”
最后,冲着第一个开口的小太监“带路。”
赵霁两步迈上随驾步撵,小太监浑身一个哆嗦,后退两步,低垂着脑袋,迈着小碎步,两只脚以极快的速度前后倒腾着,快步在前面带路。
一路急行。
步撵直达后苑。
赵霁还没下步撵,就看到郭春兰早早挺着大肚子跪在门口,低垂着头一副满腹委屈无处诉说的样子。
赵霁两三步从步撵上塔下,弯腰扶起郭春兰:“你也带着身孕,起来吧。”
郭春兰虽然是一副跪了很久的样子,实际上也没多久。
反正在郭春兰眼里,皇后这举动绝对是碰瓷无疑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找茬的精神,能让那位‘不远千里’,挺着个大肚子也要冲进她宫里晕以晕,这郭春兰倒是真的没想明白。
但是她什么都没做,皇后找上门来,还一言不发晕在她院子里这点,她就很有意见。
加上向太后闻讯而来,听闻太医说皇后晕倒至今未醒是因为冲撞了胎气之后,这位饱经风霜看遍后宫争斗的老太太睿智的小眼睛一眯,也不知道想到了啥,就把郭春兰撵出来了。
估计本来是要罚她跪,但是碍于她也听着和皇后几乎外观上不相上下的巨大肚子,所以向太后才免了她跪在外面的惩罚。
道理都懂。
可——
凭什么?
以前在端王府的时候,郭春兰就仗着自己是向太后赏给王爷的,背后有太后撑腰,有点飘。现如今进了宫。有了身孕之后这段日子郭春兰可没少顺风得意,此时此刻便更不懂得什么知道进退了。
我知道她奶奶个腿儿。
我可什么都没做呢,皇后就想跑到我宫里,晕倒在我宫里碰瓷?
于是,只是被赶出正殿的郭春兰宛若一朵出水小白莲,楚楚可怜地做样子,听着传报,恰恰好在皇上看到之前跪在了宫门口,做出一副‘哇,我好可怜,我被罚跪了,皇后碰瓷我,嘤嘤嘤嘤嘤。’
有一说一,郭春兰绝对是宫斗一级玩家。
若当初的赵吉尚在。
凭郭春兰这一身已经融化进骨子里的绿茶芳香,和她点亮的善解人意技能,以及最后那出乎预料船上运动而来的子嗣。让她顶了皇后上位,难度真的不大。
天时地利都在帮她。
可惜就是没有人和。
赵吉变赵霁。
赵霁还没下步撵就闻到了绿茶的芳香。
下了步撵之后,顺着她的意思把人扶起来,没有关心没有呵护,甚至没有暴跳如雷地质问郭春兰怎么皇后了。
就一副‘同志们辛苦了’的姿势,仿佛领导慰问一样,超级亲切地拍了拍郭春兰的肩膀:“辛苦了。你也吓着了吧,快去休息吧。”
嘤?
手绢已经马上要举到眼睛下面的姿势莫名一卡。
郭春兰预备了四五种应对措施,面对赵霁这幅态度,罕见地竟然一种也表达不出来了。?????
不是赵霁该配合她演出的他视而不见,主要是他时间很紧,档期很满。
大家约好了似地挑着同一个时间反,前面都要起火了,后院这些小打小闹就真的是不怎么上台面了。后面紧跟着就是一个小会三个大会等着赵霁。
若不是因为郭春兰和皇后两个人肚子里的孩子会是大宋的继承人,就看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哪一个都肯定比这事重要。
这种情况之下,赵霁越看越觉得后院两个已经查明路数是宫九不知道为了什么安排进来的苦修女道士十分爱眼。
实际上,他也不是没想过要把后宫的两个女道士抓起来。
可一开始打这个主意的时候,宫九还没啥异动。甚至某些行为还是一直在帮助赵霁的。就搞得他很被动,只能派人多盯着被宫九埋在后宫的这两颗钉子。
等宫九这颗大宋毒瘤一套组合招打完。
经历了被爬床,差点被爬床强迫成功,宫九行刺,抓住刺客丢进天牢,这一系列事件后,赵霁盛怒,彻底清洗了一遍自己筛子似地千疮百孔的后宫。
之后守着公孙策,守了整整一夜。而如此复杂且跌宕起伏的一夜过后,在公孙策伤势已好,赵霁精神抖擞要找宫九算账之际,宫九越狱了。
诸葛正我追人无果,又确认了劫囚的是伪装成叶孤城的燕十三。包拯和宋慈合计了一下,本来已经对郭春兰后宫那两个被打上宫九鲜明烙印的人下达的活捉的命令被暂停,两人建议赵霁对她们暂时按兵不动。
原因很简单,宫九已然不知所踪,宫内宫九的人马也被彻底清洗了一遍。但是这两颗钉子明显是对宫九非常重要且特殊的两颗棋子。
虽然不知道宫九到底要她们做什么,但侧面从“沙曼为了她们出现”这个角度看,也能看出来对宫九而言,她们的作用远远大于其他钉子。
宋慈和包拯都是赌徒性格,想用她俩赌一把变量可控的胜负。只要还在他们眼皮底下,抓住了这两颗钉子,没准能顺滕摸瓜揪出更多宫九埋在开封皇宫里面的人。若是野心再大些,也可以期待能用她们钓出宫九呢?
额…本来而言,意见是好意见。
盯着俩道士的人也尽职尽责。
可谁想到,那俩人老老实实,却是皇后好端端竟然主动送上门去被吓?
不管郭春兰挺着个肚子也要跪在门口装白莲花喊冤,实在是皇后这个举动也太像碰瓷了。
在郭春兰调整情绪,重整旗鼓决定换个剧本继续窦娥冤的情绪转换空档,赵霁回头嘱咐跟着的小太监:“降步撵,把郭妃带到朕寝宫暂时休息。”复回头,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留给郭春兰,直接就道:“惊扰到你了,你好好休息。”
赵霁坐来步撵是皇帝的规格。
让皇帝规格的步撵在众目睽睽之下送郭春兰去皇帝寝宫。
这个举动本身,比任何赏赐的金银珠宝都能够体现天子的盛宠和心意。
郭春兰虽然满腔表演欲被憋回去了,但整体还是对这种结果满意的。于是柔柔弱弱,毫无烟火气地把手帕往怀里一揣。
行叭。
已经如此盛宠,那后面的绿茶百炼组合拳也不必使了。
既然陛下不想看,郭春兰见好就收,也不得了便宜卖乖。
矜持地抬手,让身边的小太监把她扶上了陛下坐过来,还热乎着的步撵。
第125章
步撵抬着郭春兰离开, 赵霁则径直走进了内殿。
内殿大厅里面跪了七八个太医,每个都汗涔涔地。
听到通报的向太后迎出来。
赵霁对着向太后行了个礼“母后。”
向太后点头。
赵霁快步走到向太后身边,目光在跪着的太医中扫了一圈,询问:“皇后如何?”
“启禀陛下, 皇后最近忧思过度, 身体有些虚弱, 加上昨天有些胃口不好吃得少了些。今天收到惊吓,动了胎气引发的胎动。万幸现如今胎动已经稳住了。”
赵霁几步转到内室,看了眼紧紧遮蔽的帷幔:“皇后还没醒?”
为首的太医抹着额头的汗水:“皇后身体虚弱,还在昏睡之中。”
赵霁沉吟一瞬:“皇后身子不适,现在不合适移动,去皇宫寝宫, 把皇后的人都叫来伺候着。等皇后清醒过来,身子恢复之后再回寝宫修养。郭妃就暂时在朕寝宫安置。”
“另外。”赵霁虚着眼看向‘罪魁祸首’所在的地方:“多找些人,多看护一下郭妃侧院这两位道长。”
赵霁的第六感告诉他,皇后这次绝对不是拙劣地碰瓷不成反被伤。
怎么会真么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身体虚弱的时候过来?
又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才会导致的‘受到惊吓?’
所有事宜都交代完毕,赵霁急着赶回前面的大殿, 想要在临时的大朝会之前先和二府两院开个小会, 互相通通气,先让几位政/治老油条就现如今的状况初步拟定一个方案。
抬脚欲走。
身后, 向太后语速缓慢, 音调压地极重声音传来:“陛下这就走了,不看看皇后?”
“不——”皇后既然就在昏睡中,也没有什么可看的。
赵霁开口,拒绝的话说到一半, 突然听到了帷幔后面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皇后醒了,而且情绪并不稳定。
这个认知让赵霁到了嘴边的拒绝被迫吞了回去。
“朕去看看。”
赵霁说了这句话,便迈步朝着垂落的床幔方向而去。
越是靠近,赵霁就越是能听到床幔的对面,那震若惊雷的心跳。
听着这剧烈的心跳,赵霁原本平静的情绪不知道怎么,也跟着紧张起来。
他的手放在帷幔上,略微迟疑了片刻,接着轻轻拉开了眼前的帷幔。
帷幔后,躺在床上的皇后紧闭着双眼一副睡着了的样子,只不过这伪装并不怎么成功,床榻上,轻轻闭合的眼皮之下,眼睫毛在疯狂颤动。
赵霁盯着那颤抖的眼睫毛,有一瞬间有点走神。
待回过神来,他认真打量装睡的皇后那张苍白的脸。
只一眼,赵霁就发现了他一直以来都忽略的很多细节。
皇后不对劲。
赵霁清晰地记得,小半年之前,那时他刚醒,此时的皇后一身朴素的衣服坐在他床边。
虽然衣着称不上华丽,但是神态端庄沉稳。虽然表情木讷,但是眼睛里有光,说起话来也带着几分飞扬的神气。
不像现在,闭着眼睛,眉头轻轻皱着,哪怕装睡,都是局促的。
而且她瘦了好多。
虽说是肚子大了,但是脸和下巴竟然比他初见的时候还小了好多圈。
当初红晕的气色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病态的苍白。
这些状态都不单单只是简单一句动了胎气就能形容的。
她整个人的状态都很不对劲。
饶是赵霁再粗心,都无法忽略她现如今的状况了。
外面,小同子焦急地不停抬头看他。
赵霁知道他不能在这个地方久留。但他实在不能放心如此状态的皇后。
最终天人交战一秒,还是认命地坐在了床沿:“皇后,最近可是身子不适?”
让赵霁没想到的是,他这句话落,皇后没有睁眼,一行泪却陡然出现,从皇后的眼角滚落。
赵霁没有动,他停下了要离开的动作,想等着皇后睁眼,问问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把自己逼得如此憔悴。
甚至赵霁愿意专门为了皇后的这滴泪水,暂时把十万火急的所有事情放在一边。
她肯说,他便听。
赵霁看着皇后眼角的泪顺着皇后的苍白的脸颊一直滚落进郭春兰的绸缎枕头上。最终没入丝绸之中。
皇后的喉头也跟着不自觉颤抖,胸口剧烈起伏。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没睁开眼睛。
就像是在睡梦中做了一个噩梦,而她正在因为睡梦中的噩梦而悲恸哭泣。
人最伤心的时候,是哭不出声来的,只有不停从眼角流淌下去的泪水,和不停颤抖的身体。
赵霁沉默着看着她的眼泪完全打湿了头下的枕巾,却连她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都猜不出来。
他不懂。
他想听来试着帮她排解,但是她却又不愿意说。
赵霁知道继位前,前身的夜间运动规律。
赵吉其实和自己妻子同房的频率并不怎么高,就是因为长子非嫡子的名头未免有些难听,才维持了一定的频率。加上前身见一个爱一个,发誓收遍全开封花楼花魁。身边的人经常更换,后院纳进来的都快把端王府给挤满了。这势头,说是半丧偶式婚姻也不为过。
她不可能是因为夫妻感情疏远而伤心。
那可能是什么?
纵然是个弯钩。但赵霁依旧没有弄懂皇后的难过点。想要问她为什么会这么伤心,可是看她一直闭着眼睛,没有一丝想要从装睡之中清醒过来的念头。
赵霁有点尴尬地坐在那里。
每当开口想说点什么,脑子里都得想想皇后不睁眼的原因。
或许她是想要自己哭呢?
现在打扰她真的好吗?
这些心思在肚子里转了一圈,赵霁只得朝着小同子道:“皇后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把库房的补品多拿些过来。”
小同子:“是。”
赵霁收回放在皇后脸上的目光,看到皇后窗前伺候的那个丫鬟。
印象中她是皇后的陪嫁,多嘱咐了一句:“好好伺候着,皇后有什么事情,及时去跟朕说。”
丫鬟连忙行礼应是:“是。”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依旧闭着眼睛的皇后,赵霁从床边站起来。
他不能再这里待太久,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就在他大步已经走到门口的时候,赵霁突然想到以前无意间听到办公室的女生的连天内容。
——————
“天哪!”
“怎么了?”
“这里有个新闻,一个孕妇刚生完孩子自杀了!”
“怎么会这样?”
“产前抑郁和产后抑郁吧。激素分泌紊乱。我当初坏宝宝的时候,看到我家猫都会想哭。”
“为什么?”
“就是……想到它的寿命相对于人来说太短暂了,总有一天会离开我,就控制不住情绪。”
“那会抑郁吗?”
“看个人体质,有些人情绪激动无法自控的时候,就会抑郁。”
“听你说,我都害怕结婚生宝宝了。”
“其实也不算太难熬,我老公多陪陪我就好了。”
——
“朕——”走到门口的赵霁回过头去。
看着身后已经落下帷幔的床,想了想,觉得还是要关爱孕妇身心健康,补充了一句:“朕晚上会过来一趟。”
床上的皇后听到了已经离开的皇帝的这句话,已经放松的双手不自觉死死抓住了被角。
第126章
不管皇后到底是不是抑郁症。
赵霁总有一种比推断皇后是否抑郁更简单的事件推理公式。
已知:宫九要搞我。
且, 宫九往后宫安插了人。
且,沙曼都告诉陆小凤郭春兰这边这两个人有问题。
且,皇后今天不知道原因地出现在了郭春兰的后院,还就是因为这两个人而动了胎气。
得:不管宫九要干什么, 反正肯定不是对着郭春兰下手, 就是对着皇后下手。
郭春兰和皇后。
两个人的共同点显而易见。
宫九的暗哨不管是如何计划的, 又是打算如何行动。反正他们的目的一定是朕的孩子。
都知道他们的下手目的了。
朕能让他们得逞?
开玩笑!
赵霁临走前除了留下‘晚上过来’这一句话,还顺便甩下了几个诸葛正我亲自挑选培训的侍卫,算是盯死了郭春兰后院两个人。加上徐选侍也没有放过。
确保这些玩意儿就算是定时炸弹,也能让她俩变成哑弹。
出了门后,就暂时把宫九的遗留问题抛到脑后,着急忙慌地往前殿赶。
二府四位大臣早就已经在前殿等了许久。
肚子里的话更是每多等一炷香就要增加上那么几句。
皇宫不是赵霁一家的。赵霁哪怕手底下亲信再多, 只要他在位一天,他就活该是为365°几乎没有私生活的皇帝。
小到宠幸妃嫔的频率,人选次数,大到宫内谁谁怀孕,谁又即将诞下大宋的龙种。
反正吧。
皇帝是大宋的皇帝。
那皇帝的家事自然也是大宋的家事。
宫九行刺未遂打入天牢,随后越狱这件事情,因着涉及太平王, 赵霁就算有心想要把事情捂住, 让其小范围传播,也没指望能捂多久。也是早就想到了终会有被一群大臣堵门的一天。
能拖到现在, 也是诸葛正我他们尽力了。
韩忠彦, 蔡卞,曾布,许将。
四个老头分别是为了四件事情而来。
不过在他们自己的事情之前,还有刚刚得知的, 更加重要的事情。
“陛下,西夏那边……”
“陛下,太平王那边……”
“陛下,南王封地造反……”
赵霁止住四个人围上来的脚步:“早前朕派过种师兄弟前往白云城和西南封二处,本来种师道去西南是为难民,想来此时应已经到了。正可以对上南王的造反人马。后续南边的派兵问题,还需几位大人商量一下,半个时辰后的大朝会亦可继续商谈决定此事。”
西夏会搞事情这点倒是有些出乎预料。
韩忠彦皱着眉头:“西夏那处增援或可遣谭震而往。”
谭震原来是太平王手下副将,在前些日子随太平王回京,为的是处理西南灾民事宜。只不过太平王尚未出发,就被自家坑爹的熊儿子祸害了。
太平王被贬,随其一同回京的谭震却是处在尴尬地位之中了。
经韩忠彦点醒,赵霁恍然:找对敌经验丰富的还不好说?
诸葛神候不也是前些日子被抽调回京的!?
四个人非常高效地把应对边境线的事情商讨出了一个大概的应对策略雏形。
明明风雨飘摇的大宋在四个人的轻描淡写的效率对策之中,失态仿佛也没有那么严重和可怕了。
待这些处理大致定下来之后,赵霁看看时辰。
催促道:“诸位大人可是还有其他话要说?”
这句话不问还好,一问,就把诸位大人心中的那些挂念的事情又给念叨出来了。
曾布首先发难。
他求见,是被工部短短两天上百万银子的花费吓到了。况且陛下还下旨针对灾民要安抚,不可用强。
就不要说国库入不敷出这种话了,再这么花下去,满朝文武都得倒贴钱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