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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解树一时间有些震惊。

她平生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直白地告诉她手里的毒药是会杀了她的。且在有求于她的前提下, 还要以此威胁她。

明知道这毒药若是错过服解药的最佳时间就会肠穿肚烂,又有谁会真的把这药吃掉呢?

——解树最终还是吃了。

只因为她稍稍翻开了五毒真人的那本药典,就再也没办法挪开目光了。

五毒真人并没有谦虚。

他最强的本事是毒不是药。

但是,一个大佬级的毒王, 一个几乎站在用毒巅峰的男人, 他的毒超凡一流, 救人的本事和他的毒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可,就凭他对药性的透彻研究,这不值一提的救人本事,却是当世许多寻常医生永远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里面提到的伤寒疫症,疑难杂症均都是一些不同寻常的新奇思路,更何况, 其中还有一小部分,是通过什么样的温养,能够使一个完全不会武功,没有武学基础的人怎么打开经脉。

越是接触身边的人,解树越是明白内力对人的影响有多大。

内力是武学门槛上的第一个分界线。

能不能修成内力,就把人分成了会武功的人,和碌碌无为的一般人。

在那些飞来飞去的江湖人眼里, 哪怕强壮如兵卒, 如镖师。只要没有内力,他们就都是‘寻常百姓’。

而这里面竟然能有方法, 让经脉不适合练武的普通人迈入武学大门。

这本书的意义就再一次非凡起来。

解树十分想要这本书。

偏五毒真人也十分坚决。

两人只对峙了几息的时间, 解树便毫不犹豫地取了那毒药,一把喂进嘴里。

皇宫外发生的事情,皇宫内的人自然是全然不知的。

赵霁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竟然天都大亮了。

恩??!!!!

他打我?

赵霁不可思议。紧接着, 便是委屈。

我这么信任他,他竟然打晕我?

这股子无处落脚的委屈只在胸腹之中游走了一个来回,很快,赵霁的注意力便被天色引了出去。

现在天已经这么亮了吗?天亮了多久了?他为什么要打晕我?现在殿试开始了吗?

怀着满心的‘卧屮艸芔茻’和各种疑问,他一个翻身从床上跃起来,小跑着就要冲出去。

却被一个轮椅挡住了去路。

赵霁眯着眼睛看着挡在他面前的无情:“你这是要干什么?”

无情道:“孙笧大人已经用了陛下的面具,以陛下的身份去参加殿试。此时殿试已经开始,陛下若是就这么冲出去,除了向全天下证明陛下的珍藏中,有许多的自己的脸,惹得这天下人惊慌之外,并没有其他作用。”

赵霁狠狠搓了把脸,气狠了,手哆嗦着遥遥指着大殿的方向:“他犯上,你们就随着他一同犯上!?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无情双手一拍,一开轮椅跪在地上:“臣有话要说,臣说完之后,陛下依旧觉得臣在忤逆,那陛下自可以任意处罚微臣。无论是何处罚,微臣都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赵霁被气得头痛欲裂。索性转身一屁股坐下,冷笑一声:“你说,不要以为你是四大名捕朕就不会治你!朕倒要听听你怎么给自己以下犯上的行为狡辩。待你狡辩完了,朕肯定要治你重罪!你跑不了的!朕告诉你!”

无情直立上半身,背挺地笔直,低头道:“微臣想和陛下下盘棋。”

说完,就从身后的轮椅里神奇地摸出来一个棋盘。

赵霁心情烦躁地看着无情的棋盘,深呼吸几口气,耐住性子:“你到底要做什么?算了算了,你先下。”

然后,赵霁眼睁睁看着无情抬手就把将给支出去了。

赵霁:……

虽然从这个举动,赵霁已经知道无情接下来的话要说的到底是什么了,但是还是感觉一股子无名的不爽。

于是随手一扔,把棋盘给毁了,直接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无情敛目,棋局被赵霁毁了,也没继续棋局的问题,而是反手把棋盘放在身后。

指着外面道:“陛下看这外面。”

赵霁:“青天白日,并不特别。”

无情道:“但是这青天白日,若是没了白日,青天也便不在了。”

赵霁终于还是叹气:“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需要一次又一次提醒朕不要冒险。”

“不陛下,您不知道。”无情断然否定。

“您是不可或缺的。您不能冒险,哪怕这种‘险’在可控范围之内。”

赵霁否定:“没有任何人是不可或缺的。”

无情激动道:“但您是!针对西南难民的捷报您也受到了。如果没有您硬拖着筹集开拔军需,没有您找人绘制阵法,西南此次,灾民,疫情,挑拨。多番作用下,必定死伤无数。战争最苦的是百姓。”

顿了顿,无情继续道:“官员考核,女子为官,西夏大捷。这个大宋正在用双目可见的速度辉煌。太子刚刚出生,尚且没有自己羽翼。朝内王爷们对您的很多决定都并不赞同。您如果出现任何问题,已经改变的这些就会立刻被打回原形,凝聚出来的力量也会顷刻话未散沙,您甘心吗?”

明明就是赵霁坐着,无情跪着。

但是赵霁被无情一句一句的逼问问得有些含糊。嗫喏着:“朕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无情:“那陛下就可以绝对确定,一定不会出现问题?”

这可真的是个好问题。没有人会对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做一个‘一定会’的判断。

于是赵霁闭嘴。

无情:“我出现在这里,就代表这不是孙策大人一个人的想法。我在这里,宫门外便是陆小凤和楚留香,再外面便是王重阳道长和林朝英前辈。不止是我一个人这么想,陛下,许多人都抱着同样的想法。孙笧大人只是做了我们想做却一直都不敢做的事情。但如今,既然他已经走出了这一步,臣等便斗胆自请在此拦陛下一拦。哪怕为了天下苍生,陛下万万不可再涉险了。”

无情还是说得非常委婉了。

全天下皇帝,可能也就赵霁在自身安全方面,最没有点13数。

前脚刚被雄娘子劫持,回来没多久就要自己当诱饵,而且还是主动自愿,而且还不止一次。

明明你后院一堆自己的人,皮,面,具,但是就是死活不用,每次都要自己亲自当饵。

这行为刺激吗?

除了能把周围的人刺激出心脏病来以外,没有半点用处。

天子守国门 ,君王死社稷 。军卒葬沙场,女儿殉江山 。哪里有定盘星不停骚操作的?!

赵霁默默认错。

————————

殿前,面对着突然暴起的刺客,和刺客扬起的漫天白雾。

众目睽睽之下,就见皇椅上的‘陛下’不慌不忙地从身边抽出一把剑,几剑之后,硬是通过内力和剑气把毒物聚集在了一起。

第一波刺杀失败之后,易容混在殿试学子之中的刺客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再次纵身往皇帝的方向冲去。

只见他一个翻身,跃出好几丈高,眼看就要摸到皇上身边,手也已经摸到了匣子上。匣子里是瞬发暗器。这么进的距离,只要他按下暗器,便是大罗金仙也难以避过。

在这关头‘陛下’不慌不忙甩出第二剑。

直接把在半空中的人刺了个对穿。

那人的手停留在匣子上,‘皇上’的第二剑看似只是穿透了他的身体,实则在那一瞬就击碎了他的后脊髓。刺客是先全身瘫痪,再死去的。

明明,明明就差那最后一下。

却在被击中后的那一瞬连手指头都无法控制分毫。

刺客连着两击,先是剧毒的毒雾,再是细如牛毛的暗器。全都是死局,杀机重重。

即便周围的神侯府羽林卫已经早有防备,还是被吓了一跳。

等刺客重重摔在地上。

才纷纷回神冲了出去。

这整个过程虽然叙述起来时间很久,但实际上也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参加殿试的学生们都被吓傻了。

一直到羽林卫上前收拾,才出现了骚动。

却见皇上身边的公公右侧一步,道:“大家不要惊慌,这刺客的出现陛下早有预料。各位先行去偏厅准备一下,一炷香之后,殿试正式开始!”

诸位学子被带道偏厅,宫人都离开之后,才轰然乱了起来。

很多人都脸涨得通红。

“你刚刚可看轻了?”

“根本没有看清!”

“陛下好身手!”

“那是,那可是陛下!”

“陛下神武!!”

读书人纵使面上再如何不屑于和武夫交流,但是该崇拜还是会崇拜。

尤其是陛下这种又有学识,又有风度,还有君主风范,文武皆可的。简直就要一步晋升为天下人楷模了。

大家乱哄哄地讨论着,黄药师则扶着刚醒不久的娃娃脸坐在角落。

黄药师“头还疼?”

娃娃脸愁眉苦脸,悄声道:“还疼。”

黄药师:“之后便长个教训,队人怀上些提防心,否则今日倒在御前的便是你。”

娃娃脸想了想那场景,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又白了几分。

果然,片刻之后,殿试正式开始。

而此时的殿外,五毒真人和解树正一前一后站在等待殿试学子出来的人群中。

解树回头望望她们来时的路口。

五毒真人:“怎么了?”

解树:“他们为何这么简单就放过我们了?”

五毒真人:“简单?是因为我告诉他们我要把你带出来结果了你,才没引起他们疑心的。”

第172章

皇宫内, 刺杀的风波已经平息。

而在刺客刺杀的过程中,无情安排的人手在极端混乱的情况下也没有放过所有考生的举止,把他们在关键时刻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确保对方没有再埋后手。

之后, 趁着刺杀过后临时疏散考生的机会, 诸葛正我安排的人等在旁厅, 把刺杀过程中神情有异的考生单独请出谈话。

待到这些考生再次入场,在宣旨太监的宣布之下,殿试有条不紊地继续进行。

这种游刃有余的状态也影响到了考生,哪怕有些慌乱的人也逐渐镇定。

没有任何人发现,皇位上的人换了。

赵霁托着腮,看着鱼贯而入的考生出神。

原本此次殿试的题目, 昨夜他就想好了,他想出的是‘捭阖’二字。

来了这么久,赵霁的心态也渐渐从认命,拼命苟,拼一把转变。

对战西夏的事让他看到了从‘苟下去’到‘赢下去’的希望。

赵霁也不伟大,最起码除了偶尔热血上涌的冲动时刻,其余时候他很少产生‘舍一身剐去救天下苍生’的无私想法。

但如今, 赵霁身边有冠绝天下的五绝之首, 天下第一飞刀……

不止是赵霁身上的特制在吸引主角,这些被吸引过来的主角们也是赵霁的依仗和依靠。

赵霁的野心在疯狂生长。

有这些人在身边, 加上解树的存在, 他可以随时把一些现代的东西借由解树合理化。

身边有了这些便利,人的野心当然也在增加。不知不觉之间,赵霁的目标就从苟下去改变了。以长远目光来看,辽现在再强横都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辽之后的金和草原。

四面强敌,朝廷的新鲜血液需要对纵横运用得心应手的人才。

考题捭阖便是由此而来。

可大清早起来,赵霁孙笧打晕又被无情堵在门口说了那一堆之后,非常任性地决定加试一场。

于是,殿试的考题破天荒地出现了两个。

为‘捭阖’和‘国君去其国’。

所谓捭阖,是《鬼谷子》开篇的文章。二字取有开合有道、张弛有度之意。用在处世上就是厚黑学,用在对外上,就是怎么琢磨让辽和高丽打起来,自己好在一边打秋风。用在大局上,就是怎么控制在别人眼里自己的国力,放,放哪部分。收,收哪些点。用最小的人力物力让其他国家互相消磨。

而‘国君去其国’。原句是:国君去其国,止之曰:\"奈何去社稷也!\"大夫,曰:\"奈何去宗庙也!\"士,曰:\"奈何去坟墓也!\"

大概就是说君主离开国家,别人该用什么‘一语致死’的方式直击他的痛处。

这第二个题,赵霁出题的目的大概就是类似——朕知道朕错了,也知道你们都是对的,但是朕还是不爽,你们等着,朕从殿试里找人帮朕吵架找场子。

这两个题一出,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人们再次不镇定了。

但此时大殿,没人敢说什么,只能安耐住心头的各种想要骂娘的冲动,老老实实坐在原处,薅着头发冥思苦想。

战国学说众多百家争鸣,后面渐渐只剩儒一家独大。就统治阶级和儒学的关系而言,汉是发扬和奠基,到了宋直接就把儒学官方化了。

殿试的学子万里挑一,各个都是人精,四书五经必然都倒背如流。

对于非儒学范畴的纵横定然也是知道。

但纵横的根本和儒学相违背,知道只能说是学子博学,但却少有人对于纵横之术专学专精。就算对此报着些自己想法,怎么论述也是个问题。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是一个现代人苦练记叙文准备高考,结果高考试卷一发下来,考卷要求用文言文,而且还限时。

就算脑子里确实有存货,可怎么在简短地限定时间内,把自己的想法有逻辑,字体漂亮,地写出来。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第一题的捭阖,已然已经非常刁钻了,而第二题的‘国君去其国’,更是从没有人想过会考。

大部分人看着试卷呆滞好一会儿以后,思路清奇地觉得,陛下出这个题,是不是想要我们歌颂一下陛下对社稷的重要性?

有了这个大体思路之后,很多人当场就是一通辞藻华丽的彩虹屁从大殿上流露出来。

赵霁瞅着底下的大部分人表情从愁苦到恍然大悟,到洋洋洒洒。

唯有几个神情异于常人的人引起了赵霁的注意。

其中,黄药师看着题目,皱眉摇头。

黄药师的同伴那个娃娃脸则是初时皱眉,后来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压根咬了一下,本来婴儿肥的圆鼓鼓的脸更圆了几分,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定,娃娃脸几乎是立刻动笔,神采飞扬。

赵霁记下了这几个表情变换异常的人,准备注意。

殿试这次是两题,给他们的答题时间不算短,赵霁不会真就当个监考一直看着他们答题,暂时离开去了后殿。

刚进去,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孙笧。两人目光相撞,赵霁想到殿试的加试,气势瞬间一虚,但继而有挺直了后背。

赵霁:我虚什么虚?就算是我平时行事确实莽了点,就没有温柔点的方式了吗?打晕我?这是家,暴!赤,裸,裸,的家,暴!

自己很麻利地把自己和孙笧归在一家的赵霁越想底气越足,继而火冒三丈。

不得了了,还没怎么样你就敢家暴朕?那以后还得了?

赵霁想成一条河豚,而且继续给自己灌气。陷入自己世界的赵霁突然看到孙笧迈着大步朝他而来,下了一跳。

未等说什么,就撞进对方怀里。

赵霁:……

感受了一下对方略高的温度,好几日不眠不休,也没怎么抽出时间单独相处的赵霁开始心猿意马。

紧接着,就感觉到一直带着灼热温度的手贴上了他被敲过得位置。

孙笧:“还疼?”

其实一点都不疼的。

赵霁会武功,对自己身体的了解和掌控能力也早就超出了一般人范畴。孙笧昨夜的手法温和不说,就算是下过手,事后也一定用半断锦给他治疗过了。

一点都不疼。

但是,一点都不疼的赵霁在孙笧的手按在他后脑勺的时候,还是哼哼了两声,一副很疼的样子。

赵霁的所有反应都是下意识的反应。

这个娇,撒地虽然有点突然,但也不是无迹可寻。

实在是他谈个恋爱太难了。

仔细回顾,他和孙笧两个人,好不容易从暗恋模式升级成相恋模式,结果碍于身份,还得是地下异地的。

等赵霁把后宫的事情理顺,眼看马上就可以名正言顺了。就碰到了宫九搅局。

好不容易宫九问题解决了,又出现了新的状况。东京不大,两人都在开封内,却硬生生把日子过出了异地的感觉。这几日,赵霁不眠不休处理谭震大捷的后遗症,而孙笧则天天被叫去

开封府。

此时四下没人,赵霁心里软和和地。

就凭这种道歉方式……也不是不可以原谅。赵霁如此想到。

紧接着,就听到耳边孙笧胸腔的震颤:“我冲动了。但是不会道歉。”

赵霁:……

赵霁:???

一腔怨愤正要宣泄出口,就听孙笧问道:“‘国君去其国’?”

赵霁抬起头,挑着眼角看向孙笧:“如何?”

孙笧哭笑不得:“殿试你出这题,究竟是要反驳我们,还是想要说服你自己?”

殿试上出这种题,怎么可能会有异常的声音?

“那倒未必。”赵霁对此倒是很有信心。

孙笧不知道赵霁为什么这么自信满满。但是看到赵霁的表情,表情渐渐转为无奈。突然神情一变,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夹住赵霁的脸颊:“你要是想要以殿试来证明什么,你自管去证明。但是只要我在一天,都不可能让你再去以身为饵布任何局。”

赵霁大惊。

好大胆的乱臣贼子,竟然捏朕的龙腮!?

伸手就拍孙笧以下犯上的右手。

却听孙笧道:“我认真和你说事情,别捣乱,别想乱七八糟的。”

赵霁拍不开孙笧,圆滚滚的眼珠在眼睛里滚了半圈,突然一挑眉,伸手要去反捏孙笧。

孙笧躲开赵霁偷袭的手指头:“再这样我亲你了。”

赵霁的动作卡了一下,紧接着开始疯狂乱动!

正扑腾着,听到孙笧轻轻笑了一下。

紧接着,脸上的桎梏消失。

孙笧的脸突然变得极近,嘴唇上的触感让赵霁瞬间安静。

许久之后,赵霁宣了在殿外等了许久的小同子进殿。小同子老老实实把试卷都呈上案几。放下之后,无意间视线扫到赵霁发红的下巴。

注意到小同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一瞬。仗着不可直视君王这点,赵霁硬挺着老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果然小同子再次垂下头,什么事都没看到似的,老老实实退下了。

就在赵霁将要松一口气的瞬间,门外小同子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少些炭火。”

“公公,现下阴雨,有些潮湿…”

“宫内太热了。让你少些就少些!”

亏的自己内功带来的敏锐听力,赵霁本来就红地老脸彻底红透了。

但此处内力深厚的又何止他一人?赵霁转头,看向和他一样,双颊红地不正常的孙笧。

第173章

两个红脸,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也说不上是谁先开始的,总之两个人都笑出了声音。

片刻,孙笧率先止住笑容, 亲昵地抱了一下赵霁的肩膀, 然后才接着道:“我去刑部看看那边有没有在刺客身上有新的发现。”交代完这句, 便起身离开。

孙笧走后,赵霁也坐直身体,翻着手边的试卷开始批阅。

参加殿试的人不多,加上殿试时间有限,每个人的字数都不像前几轮考试那般长篇累牍。

赵霁本着负责任的原则,每个的考卷都仔细看了一遍。

按规矩, 在殿试中,除了陛下钦点以外,二府两院在这一方面也拥有相当大的权利。在赵霁阅卷,点出一二三名之后,剩下的几等均由二府两院拟定,拟定之后再交给赵霁审批。

且,殿试的试卷是不糊名字的。全天下皇帝最大, 如果皇帝偏心谁要给谁头名, 那光明正大偏爱就可,连所谓作弊都不算。

赵霁扯过试卷来, 随手翻了翻最上面的第一份。

捭阖的题目下面, 这人答题中规中矩,虽然有自己的看法,但看法也特别中庸。读起来就真的和高考的平均分议论文似的,没出错也没新意没亮点。不功不过, 还废话特别多。这人估计是做各种文章论述惯了,不论说什么都要求华丽辞藻堆砌。

最后做出来的文章读起来美是美,但是读过之后空洞无味。

赵霁伸手把这试卷往旁边一放,往后一翻,就是这人关于自己出的题的论述。

首当其冲撞进眼帘的,就是密密麻麻的彩虹屁。

赵霁:……

这人确实文笔非凡。

一个最普通的东西,他都能愣是360°无死角找到各种各样的地方去吹彩虹屁。

明明就是个君主不舍国家的话题,他硬是上升了高度,高歌赵霁登基来的丰功伟绩,甚至连民间传说都往上编,什么上苍有感,天赐祥瑞。

可惜的就是,这马屁其实是啪啪啪啪接连不断地在往马蹄子上面拍。

赵霁登基以来,所遇所所见,光是不祥了,祥瑞说实在也没几个。唯一说的上来真相关的一次,赵霁为了看祥瑞出宫,还被武林人给绑了。因为这个事群臣抗议,赵霁他那罪己诏更是写已经写了许多份,写得都厌了。

这人得是眼瞎成什么糟糕的程度,竟然能扯出这么夸张且离谱的事情。

一边这么想着,赵霁一边非常利落地把试卷扔到距离他最远的地方。他还没到需要彩虹马屁哄着工作的年纪。

紧接着拿过来了第二份。

并没有太大意外地发现,第二份依旧是彩虹屁。

在翻了两份之后,赵霁仗着这些试卷没有糊名,大大方方就开始埋头找黄药师的试题。

叛逆青年黄药师可以说是赵霁起这个题目还能够如此自信的原因。也是他这次翻身仗的核心人物。

黄药师只要不OOC的情况下,肯定是全天下对酸腐的规矩最深恶痛绝的读书人。

就算全天下人都在拍马屁,黄药师也不会的。

果然,不出预料,黄药师真的没有在拍马屁。

只不过他写的也不是赵霁要看的反驳的话语罢了。

他非常严厉地从多个角度阐述和论证,君主应该有君主的样子,应该镇守国家社稷。

赵霁捧着试卷,觉得很难受。

本来还指望着黄药师能够帮自己找个场子。

结果知道一切事情前因后果,甚至完全看穿了赵霁为什么会出第二题的黄药师,言辞激烈且毫不客气地论述了一遍君王涉险的危害性,半点没给面子。

……

满心指望的最后压箱底底牌竟然叛变地比任何人都早,这也是赵霁没有想到的。

在赵霁已经放弃,觉得没有指望了的时候,突然看到紧跟着黄药师的另一份试卷。

这个人从多角度分析了君王舍生忘死,冲在最前面的好处,举得最生动的例子就是当朝太祖和前朝太宗。

遣词造句壮怀激烈。

赵霁激动地抬眼一扫名字哦吼,竟然是熟人——娃娃脸。

赵霁指望着黄药师写个文章给自己找场子,结果等来了个“班主任”指桑骂槐把自己一顿教育。

在最不抱希望的时候,柳暗花明,竟是出了一个娃娃脸。

赵霁立马高高兴兴把黄药师和娃娃脸两个人的试卷都单独挑出来放在一起,准备作为甲等试卷。

——

笔试结束之后,学子在内侍的带领下离开大殿在外等候。

此时此刻,大部分学子脸色都不是太好,心情也很是忐忑。

只有黄药师抱着胸斜倚在廊柱,闭目养神。

娃娃脸也一副看开生死生无可恋的样子。

“二位。”沉浸在自己入定状态中的娃娃脸听到距离他很近呼唤,没反应过来,直到第二声‘二位’声音响在进钱,他从放空中回神,看向声音来源。

却见出声唤他的那个人朝他略有些拘谨地笑了一下:“在下徐晋,看过二位文章,神交已久,如今碰到,实在是按耐不住,才来打扰。”

黄药师自始至终都没有睁眼,娃娃脸被搭讪出了PTSD,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那人看黄药师和娃娃脸的表现,一丝失落转瞬即逝,然后笑道:“是我唐突了。”说罢转身。

黄药师等他走远才睁开眼睛:“观其文如见其人,他文章端方周正。”此人可交。

娃娃脸呆了一瞬,明白过来黄药师说这句话的意思。有些颓唐:“不管他人品如何,等殿试成绩下来,我都是注定要回乡了。”

面对着黄药师询问的眼神,娃娃脸低头忐忑:“哎……”幸好有殿试文章百无禁忌这种约定俗成的规矩,否则就凭他的文章,都够抓起来的了。

他今早刚醒,大脑还晕晕乎乎,又近距离见到了异常预谋的刺杀。心态不稳,听到殿试题目之后,用还不怎么清醒的脑子和胸腔里跳动的热血,一时冲动,写了一些非常不合时宜的东西。

等他脑子清醒反应过来之后,已经是距离收卷还有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了。

重新写罢,肯定是来不及了。

就这么交上罢,殿试前三绝对就此和他绝缘了。

好在娃娃脸的心态十分良好。思及自己就算无缘前几,最起码还有进士的身份在。回家也不算是辱没家族。于是就有了他一脸看开生死的超脱。

心态带着表情,表情带着脸,脸带着身体,不自觉踏出一步。

咔哒。

娃娃脸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看去,只见他踩到东西竟是一个玉佩。

娃娃脸低头将玉佩捡起来,和黄药师对视一眼:“……这……应该是刚才那人的。我去拿给他。”

他拿着玉佩正待要走,却见到传令太监出现,再次请诸位考生至大殿。

娃娃脸没有找到刚才来搭话的书生,只能暂时把那玉佩挂在身上,急着等殿试结束之后再专门去寻了那人还给他。

自己则和诸位学子一起,跟着传令太监往大殿而去。

————

皇宫外,王子昭带着狗,从找到香囊的破屋,循着已经淡到人鼻子根本闻不到的解树香囊的味道,和皇城司的暗探一步步,竟真的摸到了南王留在开封的探子最后的据点。

在四大名捕的配合下,成功把探子的老巢一锅端。

铁手把人押解到了刑部。

不久,刑部从嘴巴最不紧的仆人口中审出了一个坏消息。

他们漏了三个人。

其中两个一大早就离开了。

唯独剩下那个,是在皇城司的探子围过来的时候,察觉出了不妙,提前离开的。

而这三个人,一个是南王请的西域高人,用毒一流杀人无形,另外两个,则是这群人的首领。

好不容易找到地方抓到人,结果只抓了一群喽啰,重要的人一个都没抓到。

对于昭来说,最要命的是,宅子里面早就没了解树的踪影。

刑部审讯出来的结果是,他们唯一绑来的一个女人,早就被西域用毒的高人带走了。

第174章

城中, 偏僻且少有人涉足的角落,王子昭和人一同扑空,昭不自主地抬头望天,虽是艳阳高照, 却还是止不住身上的阵阵寒意。宋幅员辽阔, 他们身在异乡本就受到很多限制, 那个挟持解树的贼人更是如鱼入水。他还有机会救回她吗……?

不!

不不。

质疑产生的瞬间,昭脑中不知为何突然警铃大作。

一种可怕的直觉在拼命预警。他不能对找到她的信念产生怀疑。就好像狮子不能对它的捕猎能力产生怀疑。这是某种上天赋予的天赋和身份。一旦他对这个身份和某些事情的合理性产生质疑,他就会彻底失去某些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出来的东西。

昭的意志力一直非常强悍。

在他直觉到某些事的瞬间,他立刻停止了他对于自己的质疑。同样,也强行控制自己没有往更深一层探究这个‘身份’和他和解树直接不容质疑的‘羁绊’到底是什么。

所以,冥冥之中, 有牵绊的人们之间依旧有线相连。

谁也想不到,他想救的人现下正和劫持了她的五毒真人一同在宫城门外焦急等待。

再详细些,是五毒真人在焦急等待。

相对于五毒真人双眼微微涨红而又紧张的样子,解树看起来则是不自在极了。

皱着眉头,神色不安一直在四下打量。

频繁做出小动作的解树引起了五毒真人的注意,但是他大概是理解错了方向,压着粗嘎的声音警告:“不要动歪脑筋, 且不说你服的毒药, 就说我已经应承了的事绝不出尔反尔,我说不动你, 只现在便就不会动手, 但是若你不老实……本座多的是其他方法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出乎预料地是,这番威胁并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解树反而朝他的方向靠近了两步,神色惴惴:“我感觉有人在看我们。”

五毒真人立刻警觉。

这里可毕竟是天京开封, 是一切皆有可能的大宋国都。

他并不忌惮于被人发现,但是他却不愿意在如此紧要的关头生出事端。

于是在解树提出‘视线’这个说法之后,他立刻警惕地关注四周。

扫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本着谨慎地原则,又追问解树:“目光来自什么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