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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时安:“吃吧。没听到你说话,以为你不喜欢土豆。”

兽人飞快地摇摇头,说话也不磕巴了,急切而认真地点评:“喜欢的!土豆好吃。”

土豆并非随处可见,虽说有一株就有第二株,但在山里找土豆、挖土豆也需要时间。部落人手不足,近来又是囤食物过冬的关键时刻,到底要不要带一部分人进山找土豆,得看土豆合不合族人的口味。

土豆的饱腹感毋庸置疑,好不好吃花时安一个人说了不算,他的口味本就异于族人,所以才需要知道莫淮山的评价。

这句喜欢明显是迎合,花时安笑意收敛,看着兽人认真道:“不要因为我说好吃就说喜欢,仔细感觉一下呢?味道怎么样,回头要不要带族人过来找?”

“要找。”莫淮山很认真地点下头,“土豆个头大,一个土豆胜过一捧松子,很管饱。味道、味道我觉得不如松子和板栗,它只有一点甜味,有些淡,或许可以抹点蜂蜜吃?”

原味土豆淡是事实,可抹蜂蜜……

花时安倒吸一口凉气,“也行。食物没有固定吃法,想怎么吃都行。你和族人的口味差不多,他们应该也会喜欢。”

“放心吧时安,族人会喜欢的。尤其是族长和青叔,他们牙口不好,最喜欢这种软乎乎的食物。”莫淮山咬了口土豆,想了想又小声补充道:“就算他们不喜欢,我、我也会来挖的,我喜欢土豆,特别喜欢。”

干柴快烧完了,若隐若现的火光渐渐消散,透过朦胧的夜雾,对上兽人明亮而异常温柔的双眸,花时安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嗯,快吃,吃完睡觉。”

“明天一早回家了。”

第36章 第 36 章 回家

“别睡了, 都别睡了!快,祭司大人他们回来了!”

雾蒙蒙的清晨,天还没开始亮,一声高呼在林隙中炸响。沉寂的森林瞬间被唤醒, 枝头上鸟虫惊飞, 睡梦中的人们缓缓苏醒。

高耸而粗壮的巨杉树下, 紧闭的竹门接连打开,睡眼惺忪的兽人、亚兽人争先恐后地走出,一个个带着浓浓倦意,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

“哪呢?我怎么没看到?”

“骗人的吧?天都没亮,会这么早?”

“咦,你们也听到了?我还以为我做梦呢!”

“到底谁在喊?人在——”

“那!那边草地, 你们仔细看,是不是有几个人影?”

苦寻无果之际,又是一声高呼响起,众人齐齐伸长脖子循着声源望去,果然在薄雾笼罩的草地上看到几个人影。

光线太暗又有雾气,只能看到朦胧的影子,但已经足够了。那两高一矮的身影, 比人更宽更显眼的背篓, 除了他们外出采蜂蜜的族人还能是谁!

哈欠打到一半的,被吵醒小声埋怨的, 众人瞬间清醒, 激动地振臂高呼,旋即摸黑钻出树林,奔向挂着露水的草地。

“祭司大人!”

“秋雨!”

……

乌泱泱一群人,边跑边喊, 那阵仗简直了,如同水库开了闸口,声势浩大,飞流直下的洪水。

一如既往地热情啊,看着几天没见,飞奔前来迎接的族人,花时安眯着眼睛,欣慰地笑了。

不过很快,族人的热情也变成了甜蜜的负担。

“祭司大人,蜂蜜找到了吗?”

“祭司大人你们还好吗?路上有没有遇到危险?”

“蜂蜜长什么样?我看看,让我看看!”

“哎呀别挤,谁踩我脚了!”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

一群人风风火火,那么长一段路,转眼便跑到面前。

关心人的,关心蜂蜜的,匆匆赶来的族人默契十足,将花时安和两个兽人团团包围,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结果挤到前面一看,三人背上的背篓被杂草树叶遮挡着,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宛如嘈杂的闹市,清晨的草地闹哄哄一片,花时安分明说话了,却没听到自己的声音。

天知道背篓有多沉,就在他准备扯着嗓子大喊一声时,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木族长挤进了人群,垮着脸怒吼一嗓子:“干什么!不知道赶路有多累吗?都在这围着,都在这挤!”

谁来都不如木族长好使,一嗓子下去,躁动的人群顿时安静。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后退,虽然没完全散开,但好歹将包围圈放宽松了一些。

“还有你们几个,”木族长一扭头,瞪着以红勇为首的年轻兽人,“凑热闹跑得比谁都快!看不出背篓很沉吗?还傻愣着做什么,也不知道帮忙!”

一语惊醒梦中人,挤在前面的年轻兽人终于反应过来了,纷纷上前帮忙,将三人肩上沉甸甸的背篓取下,换个人背。

卸下负重,整个人都轻松了。

揉了揉略有些酸胀的肩膀,花时安笑着与众人挥手打招呼:“早啊大家,我们回来了。放心,没遇到任何危险,也没有人受伤,这一路非常顺利。”

“顺利的意思是,蜂蜜也采到了?”

刚被木族长吼了一嗓子,只有胆子大的岩知乐开口。

他也算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窸窸窣窣一阵躁动,数十双明亮的眼睛齐齐看向花时安。

嘶,得亏找到了蜂蜜,这要是没找到……

花时安面带微笑,抬手指了下红勇肩上的背篓,“当然了,这一趟没白跑,甜滋滋的蜂蜜就在背篓里!哦对,还有意外发现呢,我们在山里找到了一种很好吃的食物。”

这话一出,四周“哇”声一片。

眼看场面又要不受控制了,木族长赶忙挥挥手,抢在众人前头开口:“在外面跑了好几天,祭司大人也累了,先回部落,回部落坐下慢慢说。”

并非不讲道理之人,族人闻言四散开来,三五扎堆一同往回走。只是所有人都一步三回头,生怕花时安走丢了似的。

多亏族长解围,不然一时半会真回不去。

花时安跟着族人往回走,递给木族长一个感激的眼神。

而这时,方才还义正词严,一丝不苟的木族长凑到花时安身旁,压低嗓音小声问道:“时安呐,你说那蜂蜜甜滋滋的,是和板栗一样的味道?还有,你们在山里到底找到了什么?”

花时安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把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累了族长,先回部落,回部落坐下慢慢说。”

木族遗憾叹气:“哎,那好吧。”

时隔两天再次回到营地,花时安和两个兽人得到了帝王般的待遇。石头凳子有人帮忙搬,水有人端,松子、板栗等食物也被人陆续拿到面前。

紧接着主角登场,他们背回来的背篓特意被人放在最显眼的正中间。然后众人里三层外三层,用身体筑成一堵人墙,再次把他们围起来。

掀开蔫儿巴但十分干净的树叶杂草,背篓里晶莹剔透,棕里透红的大块蜂巢暴露在空气中。似乎没想到蜂蜜长这般模样,围观众人皆是一愣,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呼。

“我的天,这是什么?好漂亮!”

“你傻了吗!都说了背篓里装的蜂蜜。”

“哇,这真是蜂蜜?亮晶晶的,像那种漂亮石头!”

“好香好香,你们闻到没?”

“祭司大人蜂蜜怎么吃呀?”

“香甜香甜的,我不行了,秋雨,我们能尝尝吗?”

……

三个背篓都掀开了,族人的眼睛牢牢黏在了蜂巢上。

众人急不可耐,两个兽人却一声不吭,花时安喝了点水把气喘匀,放下竹筒和族人解释什么是蜂巢,什么是蜂蜜。

又不用考研,他本想着简单通俗地解释一下就差不多了,奈何族人求知欲旺盛,问题一个接一个。

一问一答,说完天都快亮了。

起了大早还没吃饭,又快到出门干活的时间了。

不想让族人遗憾离开,花时安果断伸手拍了下离自己最近的背篓,“好了,问答环节结束。蜂蜜到底是什么味道,你们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来,想尝蜂蜜的人自己在背篓里掰一块,先说好,蜂蜜比较甜,吃多少掰多少,不能浪费。还有,蜂巢不能咽下去,嚼出蜂蜜记得把残渣吐掉。”

话音未落,众人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朝背篓伸出手。

这可是千辛万苦才带回来的蜜巢,就这么让人围上去自己掰?生怕族人不知轻重把蜜巢糟蹋了,木族长急得抓耳挠腮。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他正准备起身阻止,花时安忽然按住他的肩膀,笑着摇摇头,“没事的族长,难得今天高兴,让大家吃吧。山上蜂巢还多,过些天让狩猎队再去采一次,整个冬天都有蜂蜜吃。”

木族长眉头紧皱,一脸担忧,“不是不让尝,这么多人这么多双手,把蜜巢掰坏了怎么办?那蜂蜜跟水一样,弄坏不都流出来了?”

“啊?”花时安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扑哧笑出声,“我好像忘说了族长,这蜂蜜本来就是要从蜂巢里弄出来的,放进竹筒更方便保存,这样吃的时候直接往外倒,不用一直留在巢穴里。”

木族长瞪大眼睛,“那你刚才说蜂巢有用?”

花时安:“是有用,不过是用来做东西,好坏无所谓。”

“早说啊!”木族长一拍大腿果断站起身,转头就要去和族人抢蜂蜜,但步子还没迈开,花时安又拉住了他。

“又咋了?”满心满眼都是蜂蜜,木族长头也没回道。

生怕人跑了,花时安一只手抓着木族长,另一只手打开放在身旁的棕包,迅速从包里摸出昨晚特意留下的,用树叶包好的烤土豆晃了晃,“三背篓蜂蜜一时半会吃不完,族长,这可只有一个,你确定不先尝尝?”

木族长眼睛一眯,眉毛一挑,光速坐回花时安身旁,迫不及待地追问:“这什么?你说那个意外发现?好吃的?”

“嗯。”花时安点点头,笑着把土豆递给他。

树叶包了好几层,只能看出是个圆的,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木族长满怀期待,正暗自窃喜祭司大人待他不同,结果扒洋葱似的扒开树叶——黑乎乎的“煤球”映入眼帘,还伴随一股刺鼻的焦味。

喜怒形于色,木族长垮着脸看向花时安,“这东西最好是能吃,不然我非得教训教训岩秋雨和莫淮山。这才出去几天就把你给带坏了?”

有没有可能他本来就很坏?

花时安笑笑不说话,托着腮帮子看着族长。

心顿时凉了半截,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木族长撕开被炭火烤焦的外皮。看到里面淡黄色的薯肉,他还有些惊讶,不过没急着送进嘴里,先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凉透的土豆几乎闻不到味,木族长七上八下的心渐渐归于平静,不抱任何希望地咬下一口。而也就是这一口,他猛地低头看向土豆,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怎么样,好吃吗族长?”花时安明知故问。

没空搭理花时安,木族长捧着土豆大快朵颐,一声不吭将整个土豆吃完,连外皮残留的薯肉也不放过,啃得一干二净。

可吃完就吃完了,他用手背擦了擦嘴,不说话也不提问,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没有任何表示。

花时安半点不着急,拎着棕包站起身,“这两天在外面没睡好,我先走了啊族长,回树洞补觉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哎!”木族长急了,赶忙起身追上去。

“你这脑子咋这么好使呢,这都不上当!”

“别走那么快啊时安,等等我。刚刚那个果子到底叫什么,哪里找到的?山里吗?多不多?”

……

第37章 第 37 章 腥膻的肉

来到这个世界其实还没多久, 花时安却明确意识到,他对这个困苦落后的部落,对自家昏暗狭窄的树洞已经生出了强烈的归属感。

树洞简陋,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甚至比不上山野岩洞。但很神奇, 推开竹门钻进树洞, 花时安顿时感觉无比放松,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与舒适紧紧包裹着他。

老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

好想躺进“狗窝”里美美睡一觉,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花时安环视自家小而温馨的树洞,把装着石刀石斧,沉甸甸的棕包丢在竹桌上, 转头又钻出了树洞。

歪脖子树另一边,木族长半蹲在花时安的菜地里,直直盯着几丛枝叶茂盛的蓝莓。

注意力全部在蓝莓上,花时安走近他都没发现,直到开口说话:“看什么呢族长?”

“哎哟我天!”木族长吓得一激灵,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回头看见花时安,他拍拍胸口长吁一口气, “你走路咋没声, 怪吓人的。”

花时安耸了耸肩,故意逗他:“这也能赖我?族长还是多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大白天的都能被吓到, 怕不是做了亏心事。”

木族长气笑了,“你这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厉害了。我上哪做亏心事,我搁这儿瞅你种的蓝莓呢,瞅它长得真好, 叶子比森林里的蓝莓还要茂盛。”

“嗯,确实比森林里长得好。”

花时安绕到木族长身旁,看着眼前枝繁叶茂的蓝莓,“蓝莓喜湿润,近来少雨,森林比较干旱,容易泛黄掉叶子。种在家门前的就不一样了,随时可以浇水,所以长得好些。”

木族长听懂了,也跟着点了点头,紧接着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四下环视一圈,突然“欸”了一声,“怎么只有蓝莓,你不是还种了那个姜吗?种哪了我看看。”

“那儿。”花时安指向旁边几行不见绿色的土垄,唇缝中溢出一声叹息:“姜种下去没多久,还没从土里冒出头。到底能不能种活,就要看它能不能在入冬之前长出幼苗。”

“看来种植也不是易事啊!”木族长摇头晃脑地感叹,完了又追着花时安问:“你刚才给我吃那个土豆……”

不等他说完,花时安摇了摇头,“天越来越冷,再刚过不久就是冬天了。土豆和姜一样,不耐寒,现在种下去也熬不过冬天。”

“再等等吧,等冬天过完,来年春天。”

微风吹拂,望着阳光下逐渐泛黄的草地,花时安惬意地眯着眼睛,如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来年土地解冻,我们在那边开垦几块地出来,专门用来种植。可能会辛苦一段时间,但等到收获时,我们部落再也不用为食物发愁了。”

误入巨树森林,本以为是绝境,没想到是生机。

在祭司大人的带领下,他们重建家园,寻觅新的食物。

日子越来越好过,不用饥一顿饱一顿,或许在不久后的将来,他们还能过上比以前更加舒适安稳的生活。

木族长随花时安望着草地,欣慰地笑了。但笑着笑着,他眼底浮现出一抹哀伤,布满皱纹的面颊挂上了愁容。

天灾带走太多亲人与同伴,如果其他人还活着就好了,他们没吃过松子,还没尝过蜂蜜的滋味,还没——

“走了族长!”

一声轻呼打断思维发散,木族长回过头,站在身旁的花时安已经走到林隙间,站在了阳光下。他双手在半空中挥舞,笑吟吟地催促:“不是要给我拿东西吗?快点啊族长。”

好似被那笑容感染,木族长也跟着笑了,“来了!”

到底拿什么东西花时安也不清楚,那会儿聊完土豆的事,他正准备回树洞补觉,木族长拉着他神秘兮兮地说,有好东西拿给他。

原以为去族长的树洞拿,但沿着歪脖子树走出一段距离,木族长带着花时安慢慢晃悠,来到了另一棵粗壮的巨杉树脚下。

和周围其他树一样,这棵树底部也凿了个树洞,洞口还装着一扇竹门,但树洞里并未住人,因为它是部落储存食物的仓库之一。

枯叶打底,棕片铺在地面防潮,去了壳的板栗,晒干的松子堆放在树洞里,除此之外,洞口两边还放着一些暂时用不上的小石锅、空竹筒、棕绳,以及还未制成石器的石材。

这样的仓库周围还有好几个,可惜不是每一个都像这般满满当当。

树洞里东西多,木族长趴在洞口,半个身体探进树洞翻找,花时安便退到旁边等着。

其实隐约能猜到要给他拿什么东西,大概是族人这两天在森林里找的植物,要交给他来辨认。

还挺期待的,毕竟多一种植物多一种可能。

似乎没猜错,仅是一两分钟,木族长捶着腰退出树洞,抱着三个手臂的竹筒站起身。

他面上带笑,伸手将其中一个竹筒递给花时安,颇有些得意扬扬道:“自个儿打开看看,这东西可不比你那土豆差,简直香掉牙。我们前两天吃过了,这份给你留的,另外两份是给岩秋雨和傻、莫淮山的。”

有样学样,木族长递来的竹筒也有一个用棕片做的盖子。可还没揭盖,竹筒拿到手花时安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握竹筒的手微微颤抖。

揭开简陋的棕盖,一股浓浓的腥膻味扑面而来,有种瞬移到菜市场肉摊,并在人家剁骨切肉的砧板上舔了一口的错觉,膻味与血腥味交织,隐隐还能闻到一点青草的气息。

这味儿……花时安眉头微皱,屏住呼吸瞅了一眼。竹筒里装的肉,剁成小块,瘦肉居多,像是牛羊等兽类的骨肉。

看不出具体是哪种动物,但闻得出,这浓浓的膻味,分明是羊肉!花时安又惊又喜,倏地抬起头,指着竹筒赶忙与木族长确认:“族长,这兽是不是长着一身白毛,或者棕毛,然后头顶上有两个尖尖的角?”

“这你都知道?”木族长诧异地瞪大眼睛。

花时安:“白毛还是棕毛?”

木族长:“白毛,雪白雪白的,头上两个角梆硬。外乡人给你说过这种兽?它叫什么?”

“羊,山羊。”花时安激动地攥紧了竹筒,紧接着又问:“你们在哪抓到的?这种兽敏捷,速度又快,应该不好抓吧?”

木族长伸手拍了拍花时安的肩膀,哈哈大笑两声,“能吃到这样美味的兽肉,多亏了你啊时安,多亏了你教傻大个挖的陷阱。”

“跟傻大个学会了做陷阱,红勇也带人在森林里挖了几个。之前一直没动静,差点给忘了,结果你们出门那天晚上,好巧不巧,陷阱被踩了,那个叫山羊的兽被困在了坑里!”

“大家都没见过这种兽,不知道能不能吃。本来还想着等你回来的,但、但……”木族长目光闪躲,神情变得不太自然,支支吾吾道:“太久没吃兽肉了,一不小心,没忍住。”

花时安扑哧笑出声,“能理解。鱼肉不能完全代替兽肉,太久不沾荤腥确实会让人不舒服,有种浑身不得劲儿的感觉。”

“是吧!”木族长立马附和:“我也有这种感觉,所以,所以我们就先吃了。不过没有忘记你们啊,特意给你们留了肉,那山羊个头不大,去头去皮去内脏,没剩多少肉,大家一人也就吃了几块。”

去头去皮去内脏?花时安眼底笑意渐淡,忙地追问道:“山羊的头和皮,还有内脏都丢了?”

“没呢。”木族长摆摆手。

花时安松了一口气,“那还——”

“好”字还没发音,木族长又补充道:“头和内脏丢了,你之前说不能吃,丢着干啥?那皮我看着厚实又软和,没舍得丢,晒了两天放树洞里了。哦对,拿给你铺床好了。”

木族长说完便放下竹筒,转身又趴在树洞口翻找起来。

而花时安呆呆站在原地,脑海中荡起了回音:

羊头和羊杂,丢了,丢了……

一股更重的腥膻味扰乱了思绪,花时安回过神时,一张近乎完整,白里透黄的羊皮摊在了面前。

没有经过鞣制,直接在太阳底下晒了两天,羊皮腥膻味很重,非常不好闻。皮毛沾有血迹,和柔软沾不上边,就一整个梆硬的“纸壳子”。

“愣着做什么,拿着呀。”木族长手都快举酸了,索性往花时安一塞,“看着是硬了点,但外面那层毛还是很软和的,拿回去铺床。”

腥膻味直冲脑门,花时安别开脸深吸一口新鲜空气,“羊皮可是好东西,就这么给我了?其实有办法能让它变得柔软。不光能铺床,还能制作兽皮裙,保暖御寒的衣物。”

“好东西?”木族长哈哈一笑,“就是好东西才要给你。好好收着吧。铺床也好,做什么衣物也行,你自个儿看着办,不过做好记得拿给我看看。”

花时安不再推拒,抿着嘴唇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族长。”

“不说这些客套话,”木族长重新拿起竹筒,推着花时安往回走,“走走走,时间不早了,你赶紧煮肉,吃了好好睡一觉,我把这两份肉拿给他们,也该出去摘松果了。”

花时安“嗯”了一声,与木族长一同往营地走。

路上他也没闲着,边走边给木族长科普哪些动物的内脏能吃,哪些动物的内脏不能吃。

森林中既然存在山羊,那便存在其他杂食类哺乳动物。

以防族人遇到老虎、狮子直接莽上去,花时安又顺带给族长介绍了一下可能会出现在森林里的动物,比如老虎、狮子、野牛、野猪、鹿、狍子……

木族长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花时安却越说越觉得奇怪。

话说,这个世界兽人化的标准到底是什么?松鼠可以变成人类,黑豹、苍鹰也可以变成人类,那……羊为什么不行?

超出科学范畴,超出认知的事情,花时安不想探究,

他只是害怕,竹筒里的肉看似羊肉,实则……

艹!过于惊悚了。

第38章 第 38 章 羊肉串

天气转凉, 放了两天的羊肉并未变质,但不知是野生动物的缘故,还是族人杀羊时没处理好,羊肉腥膻味特别重, 重到冲鼻子。

在河边又用清水洗了几遍, 洗去羊肉渗出来的血水, 花时安凑近竹筒一闻——咦,好膻好膻,挥之不去的腥臊熏得脑袋发蒙。

值得庆幸的是,木族长特意给他留的生肉,可以自己烹饪去腥去膻,这要是一竹筒熟羊肉, 那真的只能捏着鼻子吃。

洗完肉回来,狩猎队和采集队已经出门了,营地里为数不多的族人也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而清晨的热闹与喧嚣渐渐散去,生活重新归于平静。

一个人的饭很好煮,花时安走到火塘边,直接用晒干的松果堆了一个小柴堆, 然后将装着羊肉的竹筒往柴堆里一插, 生火开煮。

竹筒炖羊肉,不用洗锅不用刷碗, 方便又快捷。

本想偷个懒, 谁料计划赶不上变化,火折子灭了,花时安费老大劲刚把火生起来,岩秋雨和莫淮山来了, 一人端着一竹筒生肉走到营地。

“祭司大人开始煮了?怎么不用锅啊?”

不去生火不去洗肉,岩秋雨往花时安身后一杵,硬是没话找话说,问些有的没的。

花时安“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岩秋雨看着他手中板栗,又开始絮絮叨叨:“板栗还是生的怎么就开始剥壳了,不烤熟吗?要放在汤里和肉一起炖?还有那——”

“别叨叨了,拿来吧。”花时安叹了口气,放下剥到一半的板栗,转身朝两个兽人伸出手。

“拿、拿什么?”

像是被忽悠过来的,老实巴交的莫淮山愣住。

而一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的岩秋雨果断把竹筒塞到花时安手中,赶忙道谢:“谢谢祭司大人,祭司大人你辛苦了!”

说完岩秋雨抬起胳膊撞了莫淮山一下,直接明示:“你是不是傻,快交给祭司大人,他煮东西好吃,帮我们一块煮!”

啊?叫他来煮肉,结果是找祭司大人帮他们煮肉?

确实是被忽悠过来的,莫淮山这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祭司大人也累、累了,不好麻烦他,我们、我们自己——”

“快点儿的。”花时安打断他的话,下巴微扬。

“好、好吧。”莫淮山扭扭捏捏地将竹筒递给花时安。

一份肉是煮,三份肉也是煮,倒也不算麻烦。而且两个兽人眼里有活,不是只会等着吃饭的大爷,他们一个帮忙添柴剥板栗,一个帮忙打水洗肉,整得花时安没事做了。

三份羊肉混在一起,再用竹筒炖就不合适了,于是花时安让兽人洗了个小石锅过来,把洗干净的羊肉倒入锅中。

水开撇去浮沫,照旧焯一遍水,然后重新煮上一锅清水。焯过水的羊肉冷水下锅,放入姜片去腥增香,再放几颗之前没吃完的石黄皮,和晒到半干的酸木瓜片调味。

羊肉耐炖,板栗不急着放进去,花时安用两张大竹片充当锅盖将石锅盖上,转头提醒兽人火稍微小点,慢慢炖。

部落现有的调味料实在少得可怜,能放的都放了,这锅羊汤到底好不好吃,只能听天由命。

当然了,不好吃也没关系,花时安还有后手。

洗了个手重新坐在火堆边,花时安从兽人手中接过三根长而光滑的竹签。随后他拿起放在一旁的竹筒,装在里面的赫然是十多块焯过水的羊肉。

难得吃一回正儿八经的肉,花时安才不舍得一锅炖,所以焯完水后,他把那些肥瘦相间,纹理清晰,骨头较少的羊肉挑了出来,打算再来个羊肉串。

羊肉改刀,稍微切小了点,一块块串在竹签上。

三人各拿一根竹签凑到火堆中慢慢翻烤,不多时,肥瘦相间的羊肉滋滋往外冒油,浓郁的肉香随烟雾一同弥漫开。

仔细闻还是能闻到腥膻味,两个兽人对这股味道毫无反应,花时安却微微皱了下眉。

没有辣椒孜然,膻味肯定压不住,还能用什么压一压味儿?花时安四下环顾,突然看到旁边空地上装着蜂巢的背篓。

对哦!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赶忙起身前去掰下一小块,直接用压扁的蜂巢充当刷子,将少量蜂蜜均匀刷在羊肉串上。

炭火炙烤,刷上蜂蜜的肉串熟得更快了,没过多久,微微泛白的羊肉变得金黄油亮。溢出来的油水滴入炭火中,浓郁的肉香夹杂着似有若无的甜香萦绕在营地上空。

被香味吸引,营地里忙碌的族人纷纷侧目,不自觉地咽起了口水。但他们很有分寸感,远远望着,没一个人凑过去看,因为他们已经吃过肉了,凑过去只会让煮肉的兽人为难。

没察觉到族人的目光,花时安的注意力全部在羊肉串上。

差不多熟了,竹签上的羊肉明显缩小,外面一层变得金黄诱人。最后撒上一点盐,他举起竹签呼呼吹了两下,果断张嘴扯下一大块肉。

香!蜂蜜与羊肉完美融合,火焰炙烤下,羊肉表面形成一金黄色的脆皮,而里面的瘦肉肉质柔嫩,一口下去肉汁四溢,简直香掉牙。

膻味依旧有一点,但真就只是一点,不细品几乎尝不出来,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蜂蜜没有兑水稀释,吃起来偏甜。

缺少调味料的情况下能烤出这样的羊肉串,主厨花时安已经心满意足了。

两个兽人不用说,像是三天饿了九顿,大口大口地吃着肉。根本没空说话,两人嘴巴塞满,腮帮子鼓鼓的,真正诠释了什么叫作狼吞虎咽般进食。

羊肉串吃完,锅中炖煮已久的板栗羊肉也好了。奶白色羊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袅袅,令人不适的膻味彻底没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奶香与醇厚的羊肉味。

撒上食盐舀进竹筒,顾不上烫,三人围坐火堆大快朵颐,一口肉一口汤一口板栗,吃得一脸餍足。

本想吃完肉回树洞补觉,但一碗羊汤下肚,花时安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人也没那么疲惫了。于是吃饱喝足,把火堆周围收拾干净,他又带着两个兽人把三背篓蜂蜜给处理了。

部落没有大点儿的容器,唯二能用的便是那两口大石锅。

为此,取蜂蜜之前,莫淮山和岩秋雨特意跑了一趟碎石滩,从盐泉那边抬了一口大石锅回来。

蜂巢是软的,蜂蜜不难取。

用棕片将大块蜂巢包起来,一只手握着顶端,一只手锁住底部,像拧衣服一样,非常轻松便能将蜂蜜挤压出来,流入事先清洗干净的石锅中。

棕片不单是挤蜂蜜的工具,同时也是过滤杂质的纱布。它紧密的网状纤维只能漏出水一样的蜂蜜,而挤压过程中破碎的巢渣则会残留在棕片里。

当然,用棕片过滤蜂蜜也有坏处,因为在挤压过程中,它自身也会掉毛。短而细的棕毛时不时落几根在蜂蜜里,整的花时安苦恼不已。

细致活儿不累人,却十分磨人。

一口石锅,一沓棕片,三个人一忙就是大半天。

一直和蜂蜜打交道,人都快被腌入味了,嘴巴鼻子里都是甜的。终于,头顶日头正盛,大概下午三四点的时候,三背篓蜂蜜全部挤完。

辛苦是值得的,这批蜂巢出蜜量很高,三背篓蜂巢挤了足足三大锅。最后用竹筒装好,花时安又数了一下,小腿粗的大竹筒,满满当当二十一罐。

部落五十多号人,虽然平分下来一个人分不到多少,但这只是第一批。之后要是还能找到其他大蜂巢,整个狩猎队一块上山采,他们将会有吃不完的蜂蜜。

松软的蜂巢压紧实,顿时缩水了一大截,三背篓变成一背篓巢渣。

累了,今天实在折腾不动了,花时安用棕片将巢渣盖起来丢在营地,最后喝了一杯涮锅的蜂蜜水,与兽人道别后离开,顺手带走了半竹筒蜂蜜。

似乎知道这一觉会睡很久,回树洞放好蜂蜜,花时安又拿上口杯牙刷,和木族长给他的羊皮去了河边。好几天没洗澡了,洗个脸刷个牙,搓搓身上的泥,顺便把羊皮浸泡在水里。

把自己收拾干净回到树洞,花时安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还是没急着睡,他坐在矮桌前翻找竹筒,找到前几天和几个亚兽人一块熬的,酸掉牙的果酱。

果酱耐放,两三天不至于坏,花时安凑近闻了闻,嗯,很香,果香味依旧浓郁。

没有忘记最初的目的,花时安端起竹筒,将黏稠香甜,宛如琥珀般晶莹的蜂蜜慢慢倒入果酱中,用筷子充分搅拌均匀。

蜂蜜与果酱适配度很高,只是倒入蜂蜜搅和了一阵,秋天仿佛搬进了树洞中,蓝莓、蔓越莓缀着密密麻麻的果实,成群结队的蜜蜂飞舞,整个树洞都弥漫着一股清新香甜的果香味。

看着竹筷上紫到发黑,散发着香味的果酱,花时安嘴唇微张,轻轻一抿。

果酱酸香,蜂蜜清甜,两者融合在一起简直堪称完美。酸味被甜味压制,却未完全覆盖,吃起来酸甜可口,浓浓的果香与花香交织,满口乱窜,恰到好处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

为了这碟醋才包的饺子,可算没白折腾。

花时安抿着筷子上的蓝莓酱,因困倦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异常明亮。

第39章 第 39 章 野山椒

薄雾笼罩的清晨, 绿草茵茵的小河边热闹非凡。

早早起床的兽人、亚兽人一个挨一个,并肩在河边蹲成一排,掬水洗脸,用杨柳枝刷牙漱口, 尽可能地把自己收拾干净。

人太多了, 花时安拿着口杯牙刷站在河岸上方。本想着等人少点再下去, 可就在这时,刷牙都没个正形,晃着脑袋四处张望的岩知乐看见了他,忙地招招手。

“祭司大人,这里这里!”

打声招呼也就算了,偏偏亚兽人非要邀请他一块洗漱。

见旁边没空位, 他抬起胳膊肘击身旁兽人,理所当然地道:“过去一点,往那边挪,给祭司大人让个位置。”

河边人挤人,一个人挪可让不出位置,于是一个人带动一群人,齐齐往下游挪动, 硬生生腾出一个空位。

压根没想凑热闹的花时安:……

位置都空出来了, 不能让人白折腾,花时安与族人致谢, 捏着竹筒走下斜坡, 蹲在岩知乐身旁舀水刷牙。

话痨闲不住一点,岩知乐边用杨柳枝刷牙,边在花时安耳边嘀咕:“昨晚没看到你,他们说你下午就回了树洞, 祭司大人是从下午睡到现在吗?好厉害啊!”

睡得久也叫厉害?

这天聊的,花时安没法接话,轻轻“嗯”了一声,反问他:“是在睡觉,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岩知乐立马点点头,“有!祭司大人你忘啦?就是那个,谁找的植物有用就给谁奖励那个比赛!我们这几天又找到了新的植物,我一个人就找了两种,可惜你不在部落。”

有一阵子没有上交植物,花时安确实差点忘了这个比赛。

听岩知乐提起,他又来了兴趣,吐出含在嘴巴里漱口水,面不改色道:“没忘,记着呢。先吃饭,吃完带上东西在营地等我。”

“嗯嗯!”岩知乐小鸡啄米般点头。

洗漱完回到树洞,喝了一杯甜滋滋的蓝莓蜂蜜水,又吃了些松子板栗把肚子填饱,这才悠哉游哉地走向营地。

天空逐渐亮了起来,吃过早饭的族人开始忙碌,为外出做准备。无需特意寻找,花时安刚走到营地,一眼便看到火堆旁几个坐立难安的亚兽人。

岩知乐、红映兰、长月月,还有一男一女,花时安一时间叫不出名字的亚兽人。

他们东张西望,神情略显焦急,看样子等很久了。花时安见状不再磨蹭,加快步伐小跑上前,“早,你们怎么这么快,吃过早饭了吗?”

“祭司大人!”

“早啊祭司大人。”

坐在石头上的亚兽人不约而同站起身,纷纷和他打招呼。

像是只有岩知乐听到他说的话,嘿嘿笑了两声,“吃过啦!松子壳坚硬,我们直接变回兽形用牙磕的,所以吃得比较快。”

变回兽形磕松子?花时安愣了下。

怪不得这么快,松鼠锋利的牙齿可太适合磕坚果了。

时间不早了,一会儿又说要出门了。见花时安突然不说话,红映兰干咳一声,温声提醒:“时安,我们等下该去摘松果了。”

差点被岩知乐带偏,花时安及时遏制发散的思维,伸手在脑门上拍了下,“来吧,速战速决,大家一起拿出来看看。”

“好耶!”

“祭司大人你看看。”

岩知乐蹦跶的最欢,花时安还以为他找到了什么好东西,结果树叶一摊开——两株草。

一株不知名杂草,一株车前草。

车前草是一味中药,有清热利尿、止咳化痰等功效。

其实很有用,只是花时安预期被拉高了,不免有些失望。

另外两个不太熟悉的亚兽人各找到一种植物,男生递过来的是几颗野果,红到发紫的野果。它的形状非常特别,呈卵圆形,花时安一眼便认出来了,桑葚,桑树的果实。

女生找到的植物很大,像土豆一样,应该是从泥土中刨出来的块茎。但它个头比土豆大不少,扁球形,表面坑坑洼洼,麻麻赖赖的,乍一看还以为是块树根。

看了半天没认出来,直到女生说她摸完植物手很痒,花时安一下子反应过来了,普遍具有毒性的天南星科——魔芋。

下一位选手红映兰递来两株植物参赛,一株他们之前在河边采到过的苜蓿,重复了,被判无效;另一把则是花时安之前编故事忽悠族人时所想的叶菜,穰穰的原型。

他曾说过,穰穰是一种象征着希望的野菜。

那什么野菜象征希望呢?当然是生长能力和再生能力极强,割一茬长一茬,割一茬又长一茬……只要不连根拔起,就可以无限生长的韭菜!

从满怀希望到失望,而一把韭菜,花时安又重新看到了希望。这可真是天大的惊喜!韭菜好吃不说,营养还非常丰富,花时安乐坏了,差点当场宣布红映兰取得第一。

得亏他忍住了,因为最后一位选手,拿出了杀手锏。

小小的果实摊在掌心,晃眼一看,花时安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那“果实”黄绿相间,色泽鲜嫩,个头和小指指节差不多大,形状也很像尾指,细而长,顶部尖尖的。

不确定再看看。

生怕自己眼花,花时安揉了揉眼睛再看,可鲜嫩的“果实”依旧安稳躺在长月月掌心。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正是他心心念念已久的调味品——辣椒!野山椒!

顾不上与众人解释,花时安当场抓了一个塞进嘴巴里。直到尝到一股浓烈又刺激的辛辣味,他这才有了真正找到辣椒的实质感。

终于……清汤寡水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激动过后,花时安为如何排名犯起了愁。

就他个人而言,辣椒肯定排第一,这种带有侵略性质的味道足以改变所有食物的味道,从而使食物变得更加鲜美、风味十足,是如今最重要的调味料。

但晴空森林没有辣椒,从未尝过辣椒,花时安不确定族人会不会喜欢。而韭菜营养美味,还代表着穰穰,对部落有着不同的意义。

捏着下巴琢磨片刻,花时安抬头看向五名兴致勃勃的参赛选手,颇为郑重其事道:“除了一些杂草,大家这次找回来的植物都很有用,尤其是韭菜和辣椒。这两个我选不出谁更好,所以红映兰和长月月,你们并列第一。”

“并列第一?她们两个都能拿到奖励吗?”

那会儿瞅见花时安神情就知道自己没戏了,但岩知乐不再是之前的岩知乐,即使落选也对这场比赛有着极大的兴趣,尤其是……奖励。

说到奖励,花时安握拳抵唇轻咳一声,“嗯,两个人都可以拿到奖励,但奖励先欠着,我暂时还没做出什么好东西。”

“哇,这么好吗?那先谢谢祭司大人了。”红映兰抿着嘴唇难掩兴奋,高兴地笑出了声。

长月月性格比较沉稳,相比之下要淡定许多,同样点头道谢:“谢谢你祭司大人。”

与奖励无缘的亚兽人也不气馁,因为他们知道,找到更多的食物不仅利于祭司大人一个人,而是利于部落,利于他们每个人。

天快亮了,木族长带领的采集队、红勇带领的狩猎队已经背上背篓,准备出发了。

来不及了解植物的作用及食用方法,几个亚兽人急着出去干活,忙地挥手与花时安道别:

“要出门了,我先去背背篓。”

“祭司大人晚上见。”

“用不着晚上,一会儿还要背松果回来呢。”

“欸!”

收回停留在远处的视线,花时安叫住还未走远的亚兽人:“其他人先去忙吧,岩知乐和红映兰,你们两个留下。”

像是猜到留他们做什么,没点到名的亚兽人默默叹了口气,遗憾离场。而被点到名的红映兰和岩知乐对视一眼,兴高采烈地跑回到花时安面前。

“嘿嘿,祭司大人!”

岩知乐嘴巴都快咧到了耳后根,抓着花时安的手臂左摇右晃,撒娇似的嘟囔:“跟着你真好,不用出门干活了。”

原来只是想偷懒吗?花时安勾唇笑了笑,“不用出门而已,活儿还是要干的。大家都在忙,我们总不能躺在树洞里睡大觉吧?”

“我知道,我就这么一说嘛。”岩知乐噘着嘴。

“是不是又要带我们做东西呀?”红映兰隐约猜到了,但不知道具体做什么,好奇地东张西望。

竹具?果酱?岩知乐四下环视,没看出个所以然,忙地追问花时安:“做什么做什么?我现在可有劲儿。”

花时安笑而不语,朝两人勾勾手指头,旋即迈开步子走向放着背篓的角落。

棕片一掀,背篓中大块大块挤压紧实的巢渣映入眼帘。岩知乐第一眼没认出这是蜂巢,过了几秒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哦?这是那个,飞虫的巢穴,蜂巢压扁了对吧?”

“没错。”花时安点点头。

红映兰凑近瞧了又瞧,伸手戳戳面上那块巢渣,“可是这个能做什么?祭司大人不是说不能吃吗?”

花时安:“不是做吃的,我教你们制作——蜡烛。”

第40章 第 40 章 蜡烛

制作蜡烛首先需要蜡, 第一步,提取蜂蜡。

不同于工业蜡,纯天然的蜂蜡对人体无害,甚至可以少量食用, 所以不用特意更换器具, 花时安和两个亚兽人抬了三口平时煮野菜的小石锅过来, 直接开煮。

锅中加一半清水,下入巢渣,大火进行熬煮。水开后要常用竹片翻搅,避免煳锅,同时也能将压紧实的巢渣搅散,加快融化的速度。

蜂巢不耐高温, 不需要像羊肉一般长时间炖煮,很快,被竹片搅散的巢渣全部融化,沸腾的开水愈发浑浊,由清水变成了一锅黄而浓稠的“小米粥”。

浮于表面的杂质不会融化,煮好后花时安又带着两个亚兽人用棕片过滤了两遍。最后过滤好的蜂蜡水分装进竹筒中,静置放凉。

提取蜂蜡还算简单, 可架不住量大。满满一背篓蜜渣, 三人一人负责一口小石锅,不间断地煮, 从早上煮到中午才全部煮完。

人都快被烤熟了, 三个人热得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将二十多竹筒蜂蜡水转移至晒不到太阳的树荫下,喝点水小小地休息了一会儿,花时安又拎着石刀, 带着亚兽人去森林砍金竹。

金竹又细又长,做模具要不了多少,但来都来了,也不能砍一两根就回去,于是他们一人砍了十多根,吭哧吭哧扛回营地。

用砍刀将两指粗的金竹砍成竹筒,保留底部竹节,平均长度与手掌齐平,这样做出来的蜡烛无论大小还是长短,都和花时安见过的蜡烛相差无几。

当然,蜡烛的大小没有具体标准,他也可以选择做粗一点,燃烧得更慢,或直接用毛竹做模具,做成香熏蜡烛样式的。

但前提是——蜂蜡足够多。

三背篓蜂巢变一背篓巢渣,一背篓巢渣变二十多竹筒蜂蜡水,一会儿凝成蜂蜡还要缩水一大截,花时安可不想忙活半天只做一两根蜡烛。

备好竹筒,蜂蜡水差不多也放凉了。三人将小个金竹竹筒搬到火堆旁,气儿都顾不上歇,马不停蹄地奔向一旁树荫。

蜡的密度小于水,且不溶于水,温度一降下去,蜂蜡慢慢与水分离、凝固,仿佛一块不吸水的海绵,轻飘飘地浮在水面上。

随机端起一个竹筒,花时安凑近瞅了一眼,见里面的蜂蜡彻底凝固,他轻轻摇晃竹筒,旋即将竹筒倒扣在掌心。

被残余蜂蜜染黄的水“哗哗”流了一地,这时将竹筒拿开,一大块圆形的,黄里透红,偏橘红色的蜂蜡块静静躺在掌心。

乍一看好似那加了辣椒的牛油火锅底料,色泽尤为诱人,花时安凑近闻了下,别说,还挺香,淡淡的花香夹杂着甜香,丝毫没有工业蜡的味道。

味不味道不重要,关键是出蜡率非常高,满满一竹筒蜂蜡水凝了小半竹筒的蜂蜡。就花时安手中沉甸甸的一大块,做五六根蜡烛不成问题。

上山一趟赚大发了,这批崖蜜可真是惊喜不断!花时安捏着滑溜溜的蜡块,微微泛红的脸颊浮现出愉悦而满足的笑容。

蜂蜡还要再煮一次,将其化开重新定形。花时安和岩知乐、红映兰又开始忙碌起来,倒水取蜡块,抽棕丝搓烛芯,烧火煮蜂蜡。

蜡块融化得非常快,他们刚把搓好的细棕绳绑在树枝上,锅中红彤彤的“火锅底料”尽数融化,伴随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变成了一锅油亮亮、明晃晃的蜡油。

花时安见状赶忙将树枝打横放在竹筒开口处,确保棕绳悬在竹筒正中间,随即舀起蜡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灌入模具中。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金竹开口小,又没有漏斗,只能一点一点地倒。完事儿金竹又细,灌好直接放在地上容易倒,不小心把蜡油倒出来可就白瞎了,于是他们灌一个往旁边树脚下放一个,两头来回跑。

所有模具装上蜡油,火堆到树荫的土都被踩瓷实了。

累坏了,又是火烤又是来回跑,岩知乐和红映兰一脑门的汗,瘫坐在地直喘粗气。

负责灌蜡油,花时安稍微轻松点,没那么累,但一直在火堆边上守着,烟熏火燎,他白皙的脸颊烤出两块红晕,好似天边热烈的晚霞。

烛芯用完了,锅里还剩下一点蜡油,不想浪费,花时安又砍了根一指粗的金竹,将剩余蜡油分别装进四个迷你小竹筒里。

至此,所有蜡油全部用完,蜡烛全部做好,接下来只需等蜡油凝固再进行脱模即可。

等待的时间也没闲着,原地歇息了一会儿,他们又开始铲蜡、洗锅……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煮蜂蜡的石锅格外难清洗,费了老大劲才勉强收拾干净。

忙活大半天,终于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洗完锅第一时间来到树脚下,在两个人期待的目光中,花时安随机拿起一个小竹筒。

先摸再看,确定竹筒凉透,里面蜡油完全凝固,花时安拆掉固定烛芯树枝,果断拎起砍刀,手起刀落。

“欸!”

刀还没有碰到竹筒,一声惊呼将他的手叫停在半空中。

花时安转过头,见岩知乐惊魂未定,像是吓坏了,一脸诧异地指着竹筒,“砍它干什么啊?好不容易才做好的蜡烛,你怎么还举起刀了?”

这不容置辩的语气,花时安差点真以为自己搞错了。

沉默了两秒,花时安放下砍刀,伸手在岩知乐的脑门上敲了下,喂他吃下一颗爆栗,“刚才梦游去了?不是说了吗,竹筒只是用来制作蜡烛的模具,并非蜡烛的最终形态。现在蜡油凝固了,不砍掉竹筒怎么把蜡烛取出来?”

“不一定非要砍吧?”岩知乐揉了揉脑袋,委屈巴巴道:“祭司大人你看,竹筒多结实,那蜡块脆脆的,一掰就断,不如用竹筒把它保护起来,就这个样子使用。”

想法倒是没毛病,但蜡烛并非装饰品。

忙活半天,好像忘了和他们解释蜡烛的用途,花时安刚想从头开始解释,一直没吭声的红映兰拍了岩知乐一下。

“哎呀你别添乱了,先看祭司大人弄,我还等着看蜡烛呢。只有祭司大人知道蜡烛是做什么的,听他的准没错。”

一听这话,岩知乐不吭声了,而花时安也不磨蹭,拎起砍刀劈竹筒,轻轻地,用韧劲将竹筒顶端劈开一道豁口。

一刀到底会把蜡烛劈坏,劈出豁口花时安便放下砍刀直接上手。双手抓着豁口用力一掰,只听“咔嚓”一声,结实的竹筒一分为二,一根色彩鲜亮,温润光泽的橘色蜡烛掉了出来。

用竹筒充当模具,凝固后的蜡烛圆润而光滑,长短大小适中。裹了蜡油的烛芯完美竖在蜡烛正中间,除了颜色之外,与花时安曾经见过的蜡烛别无二致,简直毫无瑕疵。

非常完美的成果,花时安相当满意,但两个亚兽人反响平平,呆呆看着他手里那根蜡烛,不提问,也没有“哇”出声。

因为先前见过凝固的蜡块,在他们看来,蜡块不过是缩小了点,变圆了点,中间多了个根棕绳。

酝酿半晌,岩知乐给出了唯一的评价:“蜂蜡的颜色可真好看啊,我越看越想吃是怎么回事?哎,好可惜,它居然不能吃。”

满怀期待的花时安:……

好吧,一定是不了解蜡烛用途的原因。

丢下一句“等着”,他拿着蜡烛跑向尚未熄灭的火堆。

很快他又回来了,走路速度明显放慢了许多,一只手握着蜡烛,另一只手并拢挡在蜡烛前面,护着什么宝贝一样。

距离由远到近,蹲在树脚下的亚兽人终于看清了他护在掌心的宝物,一簇火苗,蜡烛顶端燃着一簇红彤彤的火苗。

和煦的微风吹过营地,微弱的烛火在风中摇曳,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可穿过营地走回树脚下,跳跃的火苗依旧燃烧着,反而愈发明亮。

“这、这……”

岩知乐瞪大眼睛看着蜡烛上的火苗,嘴唇张张合合,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反应才对嘛,花时安勾唇一笑,随手将蜡烛递给岩知乐,“怎么样,蜡烛很有——”

“呼,呼呼!”

岩知乐嘴巴一张,忙地呼出几口气将蜡烛吹灭。

花时安还没反应过来,手中蜡烛被人夺走,而罪魁祸首岩知乐脑袋一歪,十分不解地看着他,“这是干嘛呀祭司大人,你把它点燃做什么,好不容易才做的,一会儿烧没了。”

握蜡烛的手僵在半空中,花时安过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无奈又好笑地拍了下额头,“我们忙活半天做出来的蜡烛,其实是用来照明的。比如晚上乌漆麻黑,想干活却看不见,这时候点一根蜡烛便能将四周照亮。”

“像柴火一样?”岩知乐连忙追问。

柴火不光能煮饭,确实也能起到照明的作用,花时安点点头,“嗯,作用是一样的,但蜡烛——”

“那为什么不直接烧柴火?”岩知乐小脸一垮,眉头紧拧,语气中夹杂着浓浓的失望和不可置信,“合着我们忙活半天做了一堆柴火?”

红映兰瞪了他一眼,“急什么,听祭司大人说完。”

不再嬉皮笑脸,花时安轻咳一声,认真解释:“不一样。蜡烛燃烧速度慢,就咱们今天做这个大小,一根接一根的点,只需三根,一整晚都能见到光亮。而且别看它火焰小,晚上还是很亮堂的,周围一圈都能照亮。”

“可、可是……”

很想反驳,但碍于花时安祭司的身份,岩知乐欲言又止。

好似猜到他心中所想,花时安在他肩膀上一拍,下巴一扬,“想说什么就说,大大方方的,大家都是朋友。”

“那我说了你别生气啊。”岩知乐偷瞄花时安的神情,见对方郑重其事地点下头,眼底重现笑意,他这才呼出一口热气,缓缓开口:

“刚才那火苗我也看到了,再亮它也只是一簇小火苗,顶多照亮一小块地方,够一两个人使用。部落这么多人,得多少蜡烛才能把营地照亮,像白天一样干活呀?”

“我、我觉得还不如火堆,生几个大火堆,营地也能和白天一样亮堂,又能煮饭又能照亮,所有人都能用。”

这番话不无道理,红映兰和他的感觉差不多,但不想让花时安没面子,犹豫片刻,她轻声开口打圆场:“不能这么说,生火需要干柴,烧一晚上得捡多少干柴?现在还好,森林枯枝落叶多,可是到了冬天呢,干柴还得省着用。”

“祭司大人带我们做的蜡烛还是很有用的,你没听他说吗,三根蜡烛就能燃一晚上,多好,多省事儿啊!”

岩知乐笑出了声,“兰姐,祭司大人他们上山采蜂巢用了整整两天,我们今天熬蜂蜡,做蜡烛又用了大半天,这也叫省事儿?”

红映兰:“哪能这么算,他们上山是为了蜂蜜,蜂巢只是顺便的。”

“我们今天这半天呢?去捡柴得捡多少干柴?”

“我们三个人能捡多少干柴?顶多也就几背篓。”

“那……”

眼看两个年轻气盛的亚兽人为此争执起来,花时安忙地摆摆手,“好了好了,都少说几句。”

说到最后有赌气的成分,不知不觉中把蜡烛贬低得一无是处,岩知乐自知理亏,耷拉着脑袋不再吭声。

红映兰莫名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看了花时安一眼,轻声安抚:“祭司大人你、你别生气。”

花时安笑着摇摇头,“我是什么很脆弱的人吗?放心,没有生气,只是想通了一件事。”

从科技发达、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到穴居野处的原始社会,花时安和所有小说里的穿越者一样,仗着信息差,或多或少有些优越感。

这种优越感不纯粹是贬义,毕竟他的初衷是带着族人过更好的日子,但优越感确实无法让他设身处地地了解族人的需求和想法,从而融入其中。

白天为温饱奔波,为食物忙碌,傍晚在营地用篝火煮食照明,深夜回到树洞倒头就睡,就目前而言,族人真的需要蜡烛吗?

他太自我,太心急了,以至于忽略了族人的需求。

冬日即将到来,他们更需要充足的食物、温暖的树洞、大量的干柴,而不是在一个快饿死的乞丐碗里放一瓶香水,告诉他限量版,味道很好闻。

客观地看待自己的错误,花时安不觉得这有什么。

今天也不算白忙活,蜡烛迟早有用,在不久后的将来,他们会有吃不完的食物,也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