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芋豆腐是花时安和莫淮山做的,没有人会对此有意见。忙活一天都累了,三人拿到魔芋串便高高兴兴地离开,回自家树洞慢慢品尝。
石板都没空洗,趁魔芋还热乎着,花时安抱着两个竹筒站起身,踩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走向离营地最远的树洞。
第56章 第 56 章 发烧了
“咚, 咚咚咚——淮山,淮山你能听见吗?”
天色渐暗,凛冽的寒风在山林间呼啸,无情且肆意, 好似鬼哭狼嚎, 转瞬便将为数不多的暖意卷走。
竹筒仍有余温, 抱着竹筒的手却愈发冰凉。
紧闭的竹门纹丝不动,迟迟等不到回应,花时安眼底笑意渐淡,眉头微拧,化敲门为拍门,透过门缝高声呼喊:“砰砰砰, 淮山,淮山你在树洞吗?我要自己开门进来咯?”
一整天都不见人影,敲门也没人应,除了人不在树洞,花时安想不到别的原因。可大冷天的,不在树洞能去哪?就算要出门应该也会跟他打声招呼吧?
该不会……冻晕在里面了?
胡思乱想不能解决问题,花时安深吸一口气, 俯身将两个竹筒放在一旁, 旋即伸出双手将手指嵌入竹篾缝隙中,抓着竹门用力一拽。
只听“啪嗒”一声响, 拴在竹门内侧的棕绳应声断裂开, 推不动也拽不动的竹门解开了束缚,轻轻一拉便打开了。
抱着竹筒俯身钻进树洞,花时安悬着的心重新落回胸膛,还好还好, 至少人在树洞里。
兽人的新树洞比花时安的树洞要大上一圈,但洞内很空,东西很好。门的左侧铺着一层棕片,土豆、板栗随意堆放在一起,旁边还放着一排竹筒,里面装着松子、杨柳枝、蜂蜜……
除此之外,整个树洞就只剩下一张矮脚竹床。
竹床摆在树洞右侧,床板上同样铺了一层棕片,洁白柔软的羊皮撑起一个大鼓包,正轻轻颤动着。家里进人了都不知道,面向洞壁,背对树洞的兽人尚在熟睡中,时浅时重的呼吸声萦绕树洞。
搞了半天居然在睡觉,昨晚熬通宵了?这么能睡。
花时安长舒一口气,抱着竹筒走到床边,凑到兽人毛茸茸的脑袋旁边,轻轻唤了一声:“淮山。”
不知是刚好睡醒,还是竹筒中的香味过于诱人,刚才在门外喊破喉咙都听不见,这会儿只是轻唤一声,熟睡中的兽人缓缓转过身,从侧躺变成平躺,睁开睡意蒙眬的双眼。
困意正浓,兽人眼睛艰难睁开一条缝,但迷迷糊糊看见站在床头边上的花时安,莫淮山眼睛瞬间瞪如铜铃,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时、咳,咳咳咳咳……”
凌乱的咳嗽声将没说完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兽人单手撑着胸口,身体剧烈颤抖,垂着脑袋咳了个昏天暗地。
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一整天不见人了,花时安赶忙把竹筒放在地上,抓起被兽人掀开的羊皮,摊平披在他背上,再绕过肩膀将胸口一并包裹住。
咳嗽声渐渐弱了下去,兽人大口喘着粗气,额间碎发被汗水濡湿,脸色绯红,嘴唇干燥起皮,整个人前所未有的憔悴。
兽人树洞里还有一点清水,花时安端着水回来,坐在床边,将竹筒送到莫淮山唇边,“来,喝点水,慢慢喝。”
不好意思让人喂,晕乎乎的莫淮山愣了一下,缓缓抬起手,但手还没摸到竹筒就被花时安强硬地摁了下去,“别乱动,就这样喝。”
声音略微有些冷,莫淮山闷闷地“哦”了一声,就着花时安的手,大口大口地将竹筒里的水喝完。
竹筒放回地面,花时安手一抬,掌心轻轻贴上兽人的额头。不明所以的莫淮山下意识就要躲开,却被花时安不容抗拒地按住了肩膀。
不摸不知道,一摸吓一跳。
兽人发烧了,额头烫得惊人,虽然花时安刚从外面进来,手有点冷,但这灼热而滚烫的体温,高烧无疑。
在医疗条件落后,甚至完全没有的原始社会,发烧可是会要命的大病。花时安缓缓抽回手,偏头看着兽人,眉头越拧越紧,“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除了发热,咳嗽,还有别的不舒服吗?”
挨得好近,手臂都贴在一起了!
莫淮山脑瓜子“嗡嗡”的,压根没听清花时安说的什么,过了两息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花时安耐心重复了一遍,兽人听完却是摇了摇头,磕磕巴巴道:“时安,我、我没有不舒服,刚刚那是起猛了,口、口水呛到了。”
“口水呛到?”花时安板着脸,似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口水呛到能在树洞里睡一天?额头滚烫,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人都虚弱成什么样子了,还在忽悠我。”
“不弱,我、我不虚弱。”
莫淮山反应特别大,中气十足的一嗓子。
喊完他就糟了,喉咙里泛起的痒意无法遏制,他弓着腰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咳得撕心裂肺,面红耳赤。
饶是如此,他缓过劲仍第一时间与花时安解释:“没事,我真的没事,时安你不用管我,咳咳,快、快回去休息吧。”
花时安愁得不行,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耐心十足地安抚:“这么大个人怎么还跟幼崽一样?生病就生病,不舒服就舒服,有什么不能承认的?我还能嫌弃你?”
“我、我……”
像是被戳穿了心事,兽人神情有那么一点点不自然。
他支支吾吾好半晌,局促不安地抿了抿嘴唇,呼出一口热气,小声咕哝道:“好吧,是、是有点不舒服。夜里睡觉莫名觉得热,所以就没有盖羊皮。然后今天早上睡醒,脑袋晕,犯困,咳嗽,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时安,”莫淮山咬着下唇,双手攥紧羊皮,略显紧张地看了花时安一眼,“我、我身体好,力气大,跑得快,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生过病。这次、这次不知道是怎么了,我很快就会好起来,你、你不要……”
话没有说完,但花时安猜到了。
身体是兽人的本钱,身强力壮便是亚兽人择偶的首要标准,没有亚兽人会选择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病恹恹的兽人当伴侣。
兽人在害怕,怕花时安因此嫌弃他。
忙着烤魔芋串,明知道兽人一天没出门很奇怪,却没早点来看一眼,让病人一个人在树洞里睡了一天,花时安心疼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
病来如山倒,意气风发的兽人被高烧夺去精气神,眼眶红红的,像刚刚哭过,怎么看怎么可怜。花时安没有犹豫地抬起手,拇指抚过长睫下微微颤抖的眼睛,声音轻柔:“不会的淮山,我保证。”
“人是肉长的,谁都会有生病的时候。我知道你身体一直很好,昨天应该是捣魔芋出了太多汗,又吹了冷风,一冷一热着凉了,我今早起来也有点不舒服呢。”
“你也不舒服?哪里不舒服?”莫淮山大惊失色,猛地一下坐直了,学花时安的模样,慌慌张张地伸手摸他的额头。
花时安由他摸了几秒,抓着手腕将额头上那只滚烫的大手挪开,但并未松开,反而不经意往上挪了几寸,轻轻握住他的手,“怎么样,没你烫吧?昨天主要是你在干活,我没怎么出汗,问题不大。”
“那、那就好。”莫淮山整个人僵住,一动不敢动。
柔软的小手握着他的手,属于亚兽的,略带凉意的体温正源源不断地传来。
生怕亚兽松开手,他呼吸都不敢太重,以至于花时安问他饿不饿,他条件反射握紧花时安的手,飞快地摇摇头,“不饿,我不饿。”
嘴巴硬,身体很诚实,话音刚落,只听“咕咕”一声,饥饿已久的肚皮发出不满的咆哮,悠长的声响在树洞回荡开。
兽人脸涨得通红,一下子红到耳后根,花时安“扑哧”笑出声,旋即晃了晃牵着他的手,轻声道:“不走,我带了吃的。等一下再牵好不好?我们先吃东西。”
“嗯。”兽人点点头,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竹筒保温效果不错,魔芋豆腐串没有完全冷,还有点余温,花时安和莫淮山分着吃了,他吃辣的,兽人吃不辣的。
估计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兽人生着病,胃口却相当不错,八串魔芋吃得干干净净,好像还有点意犹未尽,有意无意盯着花时安的手。
辣味的不敢给他吃,花时安不想馋他,赶忙把最后一小口魔芋塞进嘴巴里。可魔芋吃完了,兽人依旧看着他的手,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哦~想牵手。
最后还是没能让兽人如愿,吃完魔芋,花时安抱着两个竹筒离开了。
没有直接回自家树洞,花时安转头就去了仓库,前阵子晒的鱼腥草,抓一把,前阵子顺道挖的,留着煮汤的石黄皮也来一把,再来上一块生姜,回家煮汤。
生姜驱寒暖身,提高免疫力;石黄皮宁肺止咳;鱼腥草清热解毒,还具有一定的退热作用。
并非专业医生,这种搭配到底有没有效果花时安心里也没底,但这三种植物本就可以直接食用,各有作用,至少搭配在一起不会引发相克。
夜幕降临,被冰霜封冻的森林好似那雪山山顶,寒风刺骨,凛冽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披着羊皮花时安都被冻得直打哆嗦。
手中竹筒烟雾缭绕,步子还不能迈得太大,一不小心汤汤水水就洒了出来。花时安缩着脖子在寒风中行走,十分钟的路程磨蹭了二十分钟,哆哆嗦嗦地走到兽人家树洞口。
顾不上敲门,花时安脚尖勾着竹门轻轻一带,门打开了。他猫着腰钻进树洞,小心翼翼地把两个竹筒放在地上,而后迅速关上竹门,将冰冷的寒意阻隔在外。
“好冷好冷!今天晚上特别冷,感觉要落雪。”
人都冻傻了,花时安两手交错,来回揉搓被冻僵的胳膊。
一路上端着滚烫的竹筒,掌心还有些余热,但搓上一会儿,胳膊没热乎起来,手也凉了,冰块似的。
“时安你过来,我身上暖和。”
躺在床上的莫淮山坐了起来,看着搓手跺脚的花时安,他眉头微蹙,眼底满是担忧。
花时安朝掌心哈了一口热气,飞快地摇摇头,“没事,我缓一缓就好了,你现在是病人,不能把寒气过给你。”
树洞里都不怎么暖和,外面有多冷可想而知,莫淮山急了,见花时安不肯过来,便挪动自己软弱无力的双腿,试图下床。
“欸,别动别动,我过来了。”
寒气也散得差不多了,花时安端着两个竹筒走到床边,伸手递给兽人一个,温声嘱咐:“装得有点满,两只手捧着,小心烫哦,慢慢地喝。”
褐色汤水在竹筒中起伏,清香随热气飘散,莫淮山双手捧着竹筒,喉咙莫名堵得慌,过了许久才重新开口:“谢谢你时安,这么冷的天还要、还要给我煮汤喝。”
“汤?这可不是汤。”花时安捧着竹筒坐在床边,用下巴指了指竹筒里的汤汤水水,“这应该算是药,喝了能止咳,能退热,身体能恢复得更快。”
不论汤还是药,都是亚兽人冒着严寒为他煮的。莫淮山能想象到,小小只的亚兽人守着石锅,抱着胳膊蜷成一团,寒风吹过来的时候,他也许冻得瑟瑟发抖。
好似猜到他心中所想,花时安下巴微扬,勾唇轻笑,“感动吗?感动的话,我今晚就睡在你树洞里了。你看,我羊皮都带了。”
莫淮山握竹筒的手猛地一颤,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花时安,“那、那怎么能行,你还没有成年,我们还、还没有……”
是不想吗?不,很想,他也想和亚兽亲近,但不能。
这反应也太大了,一看就是想歪了。花时安眼底笑意更浓,故意逗他:“干嘛拒绝得这么快,之前在山上采蜂蜜不是也一起睡过吗?”
“那是兽形。”莫淮山义正词严。
花时安无辜眼,“我说的就是变成兽形睡,你……想什么呢?”
终于意识到自己想歪了,莫淮山慌慌张张垂下头,耳尖染上绯色。大概十息之后,他又抬起头,刻意错开视线,小声嘟囔:“兽形也、也不合适,我们睡一个树洞,万一被人看见,对、对你不好。”
不再嬉皮笑脸,花时安眼眸微垂,看着竹筒中的倒影,突然认真:“我不在乎,你晚上又掀羊皮怎么办?我不放心,得守着你。”
第57章 第 57 章 化冻
清晨风格外大, 抵御寒风的竹门被吹得“哐哐”作响。寒意无孔不入,无情卷走洞内温度,但在如同冰窟般的树洞中,有一处地方尤为暖和。
狭窄简陋的矮脚竹床靠墙摆放, 一大一小两张羊皮随意堆在床上。本该在床上睡觉的兽人不见了, 两张羊皮的夹层中鼓着一个小包, 床沿边上隐约能看到一撮黑毛。
小羊皮铺,大羊皮盖,两个毛茸茸小团子躲在羊皮夹层中呼呼大睡。大个黑毛团子像极了猫咪,弯腰卷腹,身体盘成一个圈,将长着棕灰色短毛, 小小只的花栗鼠圈在中间。
软绵绵,暖乎乎,花栗鼠肉嘟嘟的小脸埋在黑色绒毛中,好似钻进蓬松柔软的棉花里,迷你小爪一张一缩,揪着黑毛团子肚皮软毛,粉色鼻头翕动。
好暖和, 好舒服。
风声太大, 太吵了,花时安其实早就醒了, 但寒冷的冬天被一只“猫咪”抱着睡, 简直不要太幸福,谁会舍得在这时候离开温暖的被窝。
睡是睡不着了,但可以撸“猫”。
花时安不大安分的爪子轻轻踩着黑毛团子的肚皮,蓬松柔软的绒毛从四面八方包裹, 整个爪子陷进去的一瞬间,花时安背毛都炸开了,极度舒适。
体型差距较大,以松鼠界最小的松鼠、花栗鼠的视角来看,黑毛团子真就是一头个大、毛厚、性情温良的萌兽,花时安在他怀里疯狂作乱,他也只是圈起大肉垫,把花时安团得更紧了一点。
羊皮透气性差,一直在被窝里闷着,实在憋得慌,最后趴在毛团子肚皮上猛吸一大口,花时安挣脱大爪子的束缚,吭哧吭哧往上爬,从被窝里探出鼠头。
吸上两口新鲜空气,一扭头,一颗黑黢黢的“猫头”映入眼帘,花时安一下子就来兴趣了,小心翼翼凑近,顺毛摸摸黑到反光的脑袋顶,揉揉他湿漉漉的鼻头。
药汤多多少少起了点效果,花时安喝了半竹筒,一觉睡醒浑身舒坦,鼠也精神了。喝了一竹筒半的兽人昨晚便退了烧,只是还有点头晕、咳嗽。
晚上睡不着,白天睡不醒,兽人的作息快日夜颠倒了。到底是个病人,花时安不忍吵醒他,玩了一会儿就此收爪,蹑手蹑脚地起床、下地,这才变回人形。
天气出乎意料的冷,钻出被窝就隐隐感觉到不对劲,但有一身厚实的皮毛抵御寒冷,花时安没当回事。直到变回人形的一瞬间,突如其来的寒意渗入骨髓,花时安冻得一激灵,极大的温差差点直接把他送走。
这也太冷了,降温也不带这么降的吧?!
隐约猜到了什么,花时安呼出一缕白烟,抱着胳膊匆匆走到洞口,缓缓推开竹门。
天空乌云密布,鹅毛大的雪花打着旋儿坠落,仿佛随风纷扬的柳絮,铺天盖地,密密麻麻。
已然下了整整一夜,头顶树梢托着蓬松的雪团,地面铺着厚厚一层,落叶枯枝被积雪覆盖,放眼望去,整片森林皆是白茫茫一片。
好、好大的雪啊!足不出户的花时安哪见过这场面,震惊过后一下就兴奋起来了,浑然忘了雪花所带来的寒冷,一阵风似的冲进雪地里。
也不知道昨晚到底下了多大的雪,地面积雪非常厚,一脚下去陷到脚踝,“嘎吱嘎吱”作响。花时安玩嗨了,伸手接雪花,在雪地里肆意奔跑,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不过没忘记正事,跑着跑着,花时安跑回自家歪脖子树。
歪脖子树庇护着一方小天地,一整夜过去,堆在树脚下的柴火没有淋到雪,石锅上遮挡灰尘的石板干干净净,唯有装在大石锅的水,在低温中凝结成冰。
冰不算厚,只有面上一层,花时安用石刀将冰层敲碎,舀了些刺骨的冰水倒进小石锅里,随后添柴生火,继续熬煮昨天剩下的药渣。
顺便埋了十多个土豆在草木灰里,花时安匆匆走向歪脖子另一侧。他冒着风雪在树脚下扒拉积雪,把自己栽种蓝莓和生姜幼苗抢救回来,用背篓罩住,再在背篓上压几块石头。
再次走到兽人家树洞,花时安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竹筒,背上多了一个背篓,除了刚刚烤熟的土豆,背篓里还装着竹制棒针,几大卷棕绳,以及插在棕绳上的小骨针。
大雪纷飞的寒冬腊月天,室外活动已成奢望,正式开始过冬了,为了不那么无聊,棕绳便是花时安为自己和兽人准备的玩具。
棕衣、棕裙不够穿?
织,织两条换洗。
骨刀、石刀没地儿装?
织,织个更精致更结实的棕包。
手冷脚冷脖子冷?
织,袜子、袖套、围巾织起来。
闲着也是闲着,花时安带着莫淮山从头织到脚。棕绳霍霍完就霍霍棕片,遮雨挡雪的蓑衣、打扫树洞的扫帚、烤肉刷油的棕刷、坐垫……
囤的棕片全部霍霍完,花时安又带着兽人折腾起竹子。
竹子能发挥的空间可大多了,洗菜洗肉的淘笼、隔水蒸食物的蒸笼、清洗过滤用的筲箕、挡雨遮阳的斗笠、水瓢汤勺、锅盖……
营地就剩几捆竹子,大冷天的不想冒着风雪出去砍,花时安和兽人只能省着用,制作出来的竹具偏小,件件都是孤品,只适合留着自家用。
不过没关系,天气回暖再教族人编,部落也会有的。
尤为漫长的冬季,花时安很长时间都和莫淮山待在一起。
早晨扫雪,以免积雪堵住洞口,白天窝在树洞编织,雪停了外出劈竹篾,食物主要以松子、板栗为主,馋慌了就裹着羊皮到歪脖子树下,煮肉,烤土豆。
同吃同干活,同去清理兔窝、羊圈,但两人并未同住。兽人感冒痊愈花时安便开始回自家树洞住,编织器具的战场仍在兽人家,因为兽人的树洞宽敞。
有吃有喝,有遮风挡雪的树洞,这个冬天族人过得非常满意。后几次分发食物的时候还有人在说呢,要是往后每个冬天都能这样过就好了。
被困在树洞靠编织器具度日的花时安:不要啊!
树洞不再是理想居所,洞内空间小,又是纯木结构,不敢在洞内生火做饭、烤火取暖,实在憋屈得很,磕松子都快把人磕上火。
仅过了一个冬,花时安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为数不多的斗志被点燃。下一个冬天来临之前,他想要驱寒的炭火,保暖御寒的衣物,五花八门的食物,还想要温暖舒适的房屋。
初春的微风拂过森林,冬日积雪渐渐消融。
涓涓细流沿着树皮蜿蜒而下,银装素裹的树木再次换上新衣裳。土层解冻,河流复苏,杂草破土而出,嫩芽顶破树皮缀在枝头,沉睡的森林就此苏醒,重新焕发生机。
“起床,起床!所有人起床干活!”
静谧祥和的清晨,随着一连串高呼炸响,“嘎吱嘎吱”的碎响充斥着森林。巨树脚下紧闭的竹门接连打开,休息了一整个冬日的人们伸着懒腰,陆续走出树洞。
除了同住一个树洞的族人,其他人都有些日子没见了。走出树洞的人们互相问候、寒暄,三五扎堆往营地走,欢笑声与交谈声萦绕,沉寂已久的森林重新热闹起来。
“雪化得都差不多了,还是冷飕飕的,真烦人呐。”
“下雪冷,化雪更冷,再过一阵子就好了。”
“哎,冬天过完了,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也结束了。”
“怎么,你还想一直窝在树洞里?”
“当然了,这种好日子谁不想?”
“我就不想!吃了睡睡了吃有什么意思?冬天只能变回兽形吃饭睡觉,活得像个兽一样。我倒是更想过祭司大人说的那种日子,开垦、种植、养羊养兔子,拥有吃不完的食物。”
“这样一说好像也是,我也想过那种日子。土地已经化冻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种,好期待啊。”
“等族长和祭司大人安排,走,先去把营地收拾一下。”
风停了,雪化了,冬日荒废的营地一片狼藉。
无需族长发号施令,养精蓄锐的族人自个儿便忙活起来,拔杂草、捡枯叶、洗石锅、重新垒火塘……
收拾竹具晚出门了一小会儿,花时安钻出树洞就看到这美好而和谐的一幕。他拿着竹具的手微微一顿,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
真好啊,冬去春来,万物复苏,部落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时安,时安!”
正准备前往营地,一声嘹亮的高呼从身后传来,花时安回过头,见木族长正朝他跑来。
大清早的到处跑,叫族人起床,木族长累得够呛。
他身上裹着羊皮,额间挂着汗珠,鼻尖却冻得通红,好不容易跑到花时安跟前,他又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半天说不出话。
第一次在人脸上看到冷热交织的画面,花时安笑了声,忍不住调侃道:“冬天过得太悠闲了啊族长,长胖了不说,体力也大不如前了,除了吃东西就没离开过床吧?”
“好小子,一见面就、就埋汰我。”木族长呼出一口热气,笑着锤了下花时安的胳膊,“先不闹,有、有正事找你。”
木族长还没缓过劲,气息还有些粗重,酝酿半晌没开口。
花时安抬起手,将手中重叠在一起的竹编器具递过去,抢先道:“我也有事找你呢族长,这是我和淮山前些日子在树洞里做的,你拿给青叔他们,让他们有空照着编。”
大到淘笼小到汤勺,十多件精致的竹具重叠在一起,木族长眼睛都直了。浑然忘了找花时安的目的,他赶忙伸手接过竹具,一件件翻看。
“这是做什么用的?这个呢?还有这个,怎么尖尖的。”
年迈的族长秒变小孩,拿着新玩具翻来覆去地看。
考虑到有的竹具比较抽象,花时安从头给他介绍了一遍,“这是筲箕,洗菜过滤用的,这是蒸笼,蒸煮食物的,这个是斗笠,下雨天戴在头上就不用担心淋雨了,还有这……”
“能耐啊时安,你这小脑瓜一天咋那么多想法?各有各的作用,这些竹具也太棒了!尤其是这个斗、斗笠?我喜欢这个,送我呗。”木族长把斗笠戴在头上,笑得合不拢嘴。
花时安果断拒绝:“这是样品,就这么一件,要拿给编织竹具的族人看,让他们照着编。”
“看着挺复杂的,照着编就能编出来?”木族长摘下斗笠又看了眼,好奇地问。
花时安点点头,“能。竹具无非那几种编织手法,只是细节上面的处理不一样。他们都编多少背篓、簸箕了,放心吧,编一编,摸索摸索就会了,多耽搁点时间而已。”
“那就好。”木族长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斗笠,说完忽然又在花时安肩膀上拍了拍,颇为郑重其事道:“辛苦你了时安,这些日子大家都在休息,你还费心编了这么多竹具,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吧?”
花时安轻笑一声,抬眸对上木族长的视线,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不辛苦,我是祭司嘛,想休息什么时候不能休息。可竹具是我和淮山一起编的,他倒是很辛苦,舍去休息时间编织竹具。”
笑容凝固在脸上,木族长瞪着花时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天天待在一块,我都还没说你们,你还替他邀上功劳了。”
“不算功劳吗?”花时安无辜地眨眨眼。
木族长拿他没办法:“算,行了吧!”
闲聊过后该说正事了,木族长神情逐渐凝重,看向花时安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期待,“时安呐,土地也化冻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翻土种土豆啊?”
冬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余下的寒意依旧徘徊森林中,现在好些植物还没生长出来,能吃的野菜不多,确实是翻土种地的好时候,但……
花时安不再嬉皮笑脸,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不着急。刚过完冬,仓库里的食物所剩不多,种下去的作物一时半会也不能收获,我们还是要先找点吃的,不然会坐吃山空。”
木族长没多想,当即点点头,抱着竹具就要离开,“成,听你的,那我让他们找野菜去。”
“欸!”
话还没说完呢,花时安赶忙叫住他,神秘兮兮道:“族长,让采集队去就行,狩猎队留下,我们去干点别的。”
“干什么?”木族长来了兴致。
花时安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拉网捞鱼。”
第58章 第 58 章 拉网捕鱼
“石头石头, 再多捡点,快!”
“木头呢?祭司大人说的轻木头,劈成小块。”
“来了来了,他们砍回来了。”
……
朝阳升起, 明媚的阳光洒落在地, 蒙着一层湿气的草地人来人往, 兽人们砍树、捡石头、劈木头,围着一张硕大的渔网忙碌起来。
光秃秃的草地上,棕绳编织的渔网平铺在地,几乎快把整片草地铺满。粗细一致的棕绳纵横交错,结实而规整的网格紧密相连,渔网为双层, 前宽后窄,呈三角形,尾部还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渔网诞生于花时安的想法,花时安的想法来源于拖网。本来想编织更轻便的手抛网,但手抛网需要技术,花时安担心兽人抛不明白,最终让族人编织成拖网。
不论外形大小, 双层棕网基本等于简易版拖网, 要想投入使用,还需加上浮球与铅坠。于是备好材料后, 花时安和一群兽人蹲在草地, 继续为捕鱼大业添砖加瓦。
撩起边缘垂坠的棕绳,花时安手指灵动翻动,将一块块磨得发亮的鹅卵石绑在底网末端。旁边帮忙的红勇拿起质地较轻的杉木,用棕绳缠绕捆绑, 牢牢固定在上网顶端。
花时安的话如同圣旨,兽人们言听计从,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但石头与杉木绑在渔网上到底有什么用,他们好奇地不行,却无一人知晓。
又一块杉木系在渔网上,红勇实在忍不住了,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几步,凑到花时安身旁,“祭司大人,为什么要给渔网绑上石头和木头?这石头沉甸甸的,不会把网坠到水底吗?”
“会啊,就是要让石头带着网沉到水底。”忙着绑石头,花时安头也没抬道。
说完发现周围突然安静下来,花时安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惊觉好几个兽人,好几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都这么好奇?花时安笑了声,绑好石头与众人解释:“渔网抓鱼的原理其实和鱼笼是一样的,放在水里拖动渔网,把游动的鱼儿兜进去,困在里面。”
“但渔网是软的,在水里展不开,所以要给底网绑上石头,让下面这一层底网沉下去,而上面这一层要浮出水面,绑质地较轻的杉木增加浮力。一下一上,大渔网就像我们的嘴巴,过滤河水,把水中鱼虾兜起来。”
说得非常清楚,不仅解释了石头和轻木的作用,顺带还说明了拖网捕鱼的原理,众人一听就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红云朗恍然大悟,不掩崇拜地看着花时安,眼睛锃亮,“祭司大人你好聪明,得亏遇到外乡人的是你!要是让我遇到,他手把手地教我,我也记不住这么复杂的东西。”
岩秋雨猛猛点头附和:“这渔网密密麻麻,看着我都头疼,真不知道青叔他们是怎么编出来的,更不知道祭司大人是怎么记住的。”
“把河水过滤掉,把鱼留下,天啦,想想都能抓好多鱼。祭司大人真的好厉害,感觉这渔网能改变部落,以后再也不用愁鱼吃了。”巨明捧着下巴畅享未来。
嘴巴抹了蜜似的,一个比一个会夸。
红勇不屑与他们为伍(主要是想不到词了),为了显得自己与众不同,故意问道:“祭司大人,你说渔网和鱼笼作用差不多,那我们为什么要编渔网?用竹篾编一个更大更结实的鱼笼不好吗?”
果然,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花时安注意。
花时安偏头看了他一眼,笑笑道:“渔网更轻便,更柔软,可随时调整角度。至于鱼笼,平常用背篓有注意过吗,就算空隙比较大的背篓浸入水中,猛地一下提起来也会非常沉。鱼笼编织得更加精密,一个又大又沉的鱼笼放在水里,拖得动吗?”
“你倒是提醒我了,回头是该编个大鱼笼出来,编好堵在小河与大河的交汇处,估计每天也能收获不少鱼虾。”
听到后面一句,红勇心满意足地笑了。见其他人跃跃欲试也想学他提问,红勇轻咳一声,“别光顾着说话,赶紧动起来,今天还想不想抓鱼了?”
随着红勇一声吼,草地顿时安静下来,兽人手上动作更加迅速,很快便将备好的石头、轻木固定在渔网上。
又大又沉的渔网卷起来,一个背篓都装不下,两个兽人将其抬上,花时安和其他兽人背上背篓,浩浩荡荡地走向河流上游。
出发,去大河里捕鱼!
化雪的季节,林间雪水源源不断涌入河道,小河水流湍急,不适合拉网拖鱼;而大河水深相对平静,河面宽敞,更利于渔网发挥。
而且渔网的尺寸一开始就是按照大河宽度编织的。
天气尚未回暖,河水依旧冰冷刺骨,但斗志昂扬的兽人们没有一丝犹豫,找好位置放下背篓,扑通扑通跳下水,跟下饺子似的。
大河水很深,少说也有三四米,饶是身材高大的兽人也触不到底。好在之前的鱼没白抓,他们水性练出来了,一个个蹬腿划臂,在水中畅游,比鱼还灵活,就是姿势不怎么好看。
渔网入水,兽人们一点点将其抻平,从这一头河岸拉到另一头河岸,横穿河水,正好将整个河面覆盖住。如花时安所说,渔网打开、抻平,坠着石头的底网自动沉入水中,而轻木带着上网漂浮在水面上。
不会水,花时安站在河岸上指挥,直到整张网完全展开,上网如预期般浮出水面,他明显松了一口气,双手捧做喇叭状,朝河面大喊一声:“成了!所有人上岸,一边留一个人把网拉着就行,别让水冲走了。”
拉好网不是就该拖鱼了吗,怎么又要上岸?不明所以的兽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听从花时安的安排,所有人一同上岸,留下两个人守网。
身上脑袋上全是水,用手稍微擦了下,红勇第一时间找到花时安,“怎么了祭司大人,怎么突然上岸?还不开始吗?”
在水里泡着还没那么冷,上岸被风一吹,嘶,鸡皮疙瘩瞬间冒了起来。
知道他们冷,知道他们着急,但现在还不是拉网的时候,花时安望着略有些浑浊的河面,眼睛眯成一条缝,“再等等,等——”
“等?等什么?”红勇迫不及待地追问。
花时安:“第一次下网不太熟练,水都搅浑了。抓鱼动作要轻,要出其不意,动静太大鱼会被吓跑的,得缓一缓,等一等,等鱼放松警惕游回来再拖。”
第一次下网难免激动,一不小心动静弄得太大了。红勇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无奈呼出一口气,“下次、下次我们会注意的。不过干等着好像也不是个事儿,刚从水里出来冷飕飕的,要不我们顺便在附近找找野菜?”
这话倒是提醒他了,花时安眼睛一亮,两只手轻轻拍了一下,“不找野菜,找野草,给我们的小鱼儿打个窝。”
留下两个兽人看守渔网,其他人背着背篓钻进山林。
大概一个小时后,花时安和一群兽人又回到河岸边,每个人的背篓里都装着翠绿而鲜嫩的青草。
此时河面重归平静,河水愈发清澈,他们将青草揉散开抛入河中,抛在一连串浮木前方,渔网开口处。
没过多久,平静的水面荡开细小的涟漪,好似雨滴砸落河中,一圈一圈又一圈。
这鱼不少啊,花时安屏住呼吸,刻意压低嗓音对红勇说道:“可以开始了。你带一半人从后面游去对岸,其他人跟我留在这边,四个人一组,抓着渔网一起往前走,动作轻一点,慢一点,累了就换人。”
红勇当即点点头,带着几个人走向后方,慢慢滑入水中。
小分队抵达河对岸,拖鱼正式开始。兽人大气都不敢出,抓着网口预留的网纲,站在岸边拖动渔网,一步一步往前走。
拖鱼是个力气活,河水越深、面积越大,河水的阻力也就越明显。河底可能还有沉积的淤泥、石头,一旦缠上底网,拖起来就更费劲了。
前不久还在说冷,拖着渔网走出一段距离,兽人们额间布满了汗珠。他们手臂青筋凸起,粗粝的棕绳勒进掌心,皮肤泛起了异样的红。
浮木随渔网快速移动,涟漪被搅散,鱼群啃食着鲜嫩的青草,殊不知危险降临,一张大网悄无声息地靠近,从四面八方包围,将青草与吃草的鱼群一并兜入网中,一网打尽。
“哗,哗啦啦,哗啦啦——”
河面不再平静,如同一锅烧开的沸水,银鳞翻涌如碎玉,鱼尾疯狂拍打水面,水花四散溅开,带有腥味的水汽在空中飘散。
巴掌大的相继鲫鱼跃出水面,又大又肥的草鱼拼命挣扎,鲤鱼弓着背脊奋力撞向网壁,“哗哗”的水声充斥着耳膜,河面泛起层层白浪。
网越来越沉,兽人咬紧牙关,却连一步也难迈开,而就在这时,一声高呼炸响:“收网,收网,对面的下水,快,把网兜回来!”
“扑通扑通”数声响,兽人相继入水,绷成月牙般的棕网被兽人奋力拖拽,渐渐绷成了满月。网口闭合,缓缓拖上岸,霎时,银光亮得刺眼,活鱼堆成山。
第59章 第 59 章 满载而归
咸而湿润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 浓烈的鱼腥味扑面而来。
还没走到营地木族长便闻到一股子味儿,尤其经过关红羊、兔子的树洞,腥味与粪便发酵的味道交织,直冲脑门, 熏得人头脑发昏。
亮着火光的营地银晃晃一片, 背篓里装的、簸箕里晒的、竹竿上晾的, 哪哪都是鱼。本以为下午回来在河边看到的“鱼山”已经够震撼了,谁承想傍晚回来鱼多了一倍不止,密密麻麻,无处安放。
太夸张了,别说是鱼,就算是野菜野果, 他们也没一次性采到过这般多……木族长和外出归来的亚兽人惊呆了。
背篓都顾不上放,木族长四处溜达一圈,找到蹲坐在河边清理鱼虾的花时安,喘着粗气匆匆跑上前,“祭司大人,鱼咋又多了,你们下午又去拉网了?”
小指粗的杂鱼拧去头, 摁着腹部轻轻一挤, 内脏顿时涌出体内。内脏丢进铺着树叶的背篓,杂鱼涮洗干净放进簸箕, 花时安抬头看向木族长, 颔首一笑,“对,下午又去拉了三网,收获还算不错, 这些鱼够我们吃一阵子了。”
“不是,咋不带上我呢?”
沉甸甸的背篓坠在身后,站也不是蹲也不是,木族长攥着背绳取下背篓,蹲在花时安身旁,一脸哀怨道:“下午问你你说不去了,明天再去,然后我一出门你们又去了,啥意思,故意不带我?”
又从地上拿起一个小杂鱼,花时安轻笑了一声,“这真不能怪我,要怪就去怪兽人。上午拖了两网,收获不少鱼,我寻思天气还冷,下午就不去了,留在部落把鱼处理一下。”
“结果他们玩上瘾了,你们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闹着要去拉鱼,说什么要冷就冷个够,一次性多抓点鱼回来。”
“这群小崽子!”木族长气得吹胡子瞪眼,愤愤在大腿上拍了一巴掌,完事儿他又凑到花时安面前,谄媚地笑了笑,“下次去叫我一声呗,明天,明天还去吗?”
花时安摇摇头:“不去了,短时间里都不去了。”
明天不去能理解,短时间里都不去?木族长诧异地挑了下眉,忙地问道:“为什么不去了?食物哪有人嫌多的?熏烤成干鱼也耐放,我们多囤点慢慢吃不好吗?”
谈笑间,最后几条杂鱼清理完了。
花时安在冰冷的河水里搓了搓手,重新抬头看向木族长,神情严肃了几分,“族长,鱼并非凭空冒出来的,也是大鱼生小鱼,小鱼长大再生小鱼,慢慢繁殖才多起来的。过度捕捞它们可能会消失,以后可就再也吃不到鱼了。”
“春天了,再过不久天气回暖,鱼也要开始繁殖了,这个时候不去打扰它们,让它们健康长大,以后才能吃到更多鱼。今天我们也网到不少小鱼,都放回河里了。”
一顿饱和顿顿饱,木族长还是分得清,他点点头正要开口,又听花时安补充道:“其实还有个原因。”
“什么?”木族长问。
花时安耸了耸肩,两手一摊,“渔网坏了。”
“这么快就坏了?”木族长惊了,十多个人编织那么长时间,用一天就坏了?
花时安:“没办法,河里有枯枝、有石头,拖行过程中一不小心剐坏了,不过别担心,破了几个洞而已,补一补还能用。”
“那就好。”木族长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而余光无意扫过簸箕里的小鱼小虾,他眉毛一竖,又瞪大了眼睛,“不是说小鱼都放了吗?簸箕里的啥呢这是,满得都快掉出来了。”
“这不是小鱼,是小杂鱼。”
“有区别吗?”
“有啊,”花时安垂眸看向簸箕,伸手指着形态各异的小杂鱼,挨个儿给族长介绍:“这种浅金色,身上有深色条纹的叫麦穗鱼,这白到发光的叫白条鱼……还有这小虾米叫青虾,它们就这么大的个头,长不大。”
木族长看得认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但这小杂鱼除了骨头估计没剩多少肉,能好吃吗,咋吃啊?”
杂鱼个头小,除去骨头确实没剩多少肉,而且清理起来极为麻烦,一簸箕杂鱼从回来就开始清理,花时安腿都蹲麻了。
但值得的,小杂鱼的味道相当不错。花时安扭了扭脖子站起身,回头朝木族长扬下巴,“很好吃的,一会儿就知道了。来吧族长,搭把手,先抬回营地。”
“我背篓还搁这儿呢。”
“等下,等下回来背。”
……
晚饭已经煮上了,今晚自然是全鱼宴。大个草鱼、鲢鱼剁成块,放进石锅里清炖;肉质紧实,脂肪丰厚的黑鱼、鮰鱼串在木棍上,架上火塘慢慢炙烤。
香味随风飘散,渐渐盖过充斥在营地上空的鱼腥味,装着杂鱼的簸箕搬到大石锅跟前,花时安也跟着忙碌起来。
没有植物油,油炸就别想了,但还有一个办法能让不起眼的小杂鱼变得美味可口,那就是煎,干煎。
石锅清洗干净,烧干残留的水珠,花时安挖出一块羊油,用竹片均匀涂抹在石锅上。杂鱼太多,一锅煎不完,羊油融化后,他先下了三分之一的杂鱼。
油与鱼虾碰撞,石锅“滋滋”作响。花时安用竹片将小鱼虾摊开,摊在锅底、锅壁,然后从火堆里取了些干柴出来,用最小的火慢慢烘烤。
干煎杂鱼不用翻面,一面煎完再煎另一面,火一定要小。
香味渐渐迸发出来,应当是有小虾米的缘故,香味特别浓,特别鲜,花时安吸了吸鼻子,嘴巴不受控制地分泌口水。
“祭司大人,你在做什么呀?”
“好小的鱼,好香啊,和烤鱼的味道不一样!”
光顾着想吃的,岩知乐和红映兰背着背篓走到面前花时安都没发现。
两人开口说话,花时安这才回过神,指着簸箕里的新鲜杂鱼,轻声细语道:“煎杂鱼呀,就是这种小鱼虾。”
“真的好香啊!”岩知乐猛地吸了吸鼻子,旋即取下肩膀上的背篓,凑近石锅仔仔细细地瞧,“下面这些小虾变颜色了耶,熟了吗,可以吃了吗?”
红映兰没说话,直勾勾的眼神不加掩饰。
两个小馋猫讨食来了,花时安伸手拍拍身旁空地,笑笑道:“没熟,还要煎一会儿呢,先坐,想吃就坐下等。”
“好哦。”
岩知乐坐在左手边,抢占离花时安最近的位置,随后将背了一路的背篓搬过来,放在两人中间,乐呵呵道:“祭司大人,我们可不是嘴馋,来要吃的,我们还有正事找你。”
看见背篓花时安就猜到了,应该又在森林里找到了新的植物。有新发现是好事儿,但一想到这奖励,花时安头有点疼。
好似猜到他所想,坐在右手边的红映兰明眸稍弯,忽地一笑,“祭司大人别担心,最近部落忙,你也忙,奖励就不用了。只是今天摘了好多野菜我们不认得,不知道能不能吃。”
好多?
花时安来了兴趣,伸手往背篓里一摸,“我先看看。”
早春气温低,本以为森林里没多少野菜,没想到采集队带回来的不少,杂七杂八的加起来十多种,可惜经过花时安辨认,仅有四种能食用。
和筷子一样粗,根根分明,叶片卷成大大卷的红毛蕨;形似大葱的空心植物茎秆,表皮长着紫红色斑点的虎杖。
最让花时安惊喜的是最后两种,一种拇指粗,又细又长的竹笋,如果没认错的话,水竹笋。另一种上绿下白,叶子像葱,根茎像蒜,闻着有浓浓葱蒜气息的——薤白,也就是野葱,又叫作野蒜。
薤白可是个好东西,既能当调味料也能当菜,还是一味中药,搁现代社会都有大把人满山遍野找着吃。
迟迟没找到的调味料,一次性来了个俩,花时安爱不释手地攥着野葱,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个够,这才抬头看向两人,“没想到野葱这么快就长出来了,多吗?我手里这个。”
“原来叫野葱啊!”岩知乐点点头,“多,这玩意儿成片成片的,就是我们不知道能不能吃,只采了一点回来。”
“之后外出多采、不,连根多挖点回来,我们自己栽种,这种野葱超级好吃,还可以当调料。”花时安将野葱递给岩知乐,让他们记住野葱的样子。
红映兰拿起竹笋,问:“那这个呢祭司大人,这个是在两根竹子底下掰的,很细很细,有点像金竹的那种小竹子,是不是你之前说过的竹笋啊?”
花时安:“这应该是水竹笋,和我之前说的不一样,不过也很好吃,碰上了可以多掰一点。还有这个,红毛蕨,蕨菜,味道也相当不错,摘就完事了。”
“这个不好吃吗?”岩知乐晃了晃虎杖杆。
可以吃但没必要,花时安迟疑了一瞬,道:“它叫虎杖,可以吃,味道偏酸,不缺野菜吃就没必要采。其他的就不太行了,要么有毒,要么我也不认识,告诉他们之后别采了。”
“好的。”岩知乐和红映兰异口同声。
聊完正事也没有离开的意思,看来就等着一口吃的。
可惜才煎好一面,花时安用竹片将锅中小鱼小虾翻了个面,刚刚被小火煎烤的另一面已然变得金黄油亮,酥酥脆脆。
香味更浓了,花时安猛吸一大口,正沉浸在美食的芬芳中,岩知乐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祭司大人,鱼内脏和动物粪便为什么要挖个坑埋在部落周围呀?丢远点不行吗,臭死了,路过羊圈老远就能闻到。”
脑补能力太强有时候也不见得是好事,话音未落,花时安脑海中一下子就浮现出粪便与内脏融合发酵,又脏又臭的沤凼。
一定要这时候聊这个吗?小杂鱼突然就不香了,花时安揉了揉眉心,哭笑不得,“埋在那不是丢掉的意思,动物粪便和鱼内脏有大用,闻着是臭了点,但窝上一阵子,那就是上好的肥料。”
“肥料是什么?”红映兰茫然地眨眨眼。
花时安想了想,“到时候种植、浇灌作物用的,促进作物生长的好东西。就比如蓝莓,肥料可以让它更早开花结果,果子数量也会变得更多。”
红映兰瞪大眼睛,“这么有用吗,那、那我还能忍忍。”
沤凼挖在部落周围并非明智之举,花时安眉头微皱,“倒也不用忍。坑是兽人挖的,位置也是他们选的,回头让他们重新挖一个,挖远一点,不然到了夏天不得了,臭气熏天。”
红映兰和花时安聊起来了,提出问题的岩知乐撑着腮帮子,又开始了下一个问题:“种地,祭司大人,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种啊?”
“你很想种吗?”
“当然了!”
花时安:“好吧,那就明天。”
第60章 第 60 章 开垦
“开饭, 开饭咯!”
嘹亮的高呼打破宁静的夜,各自忙碌的族人纷纷放下手中活计,拿竹筒拿筷子,忙而不乱, 井然有序地排队打饭。
干饭不积极, 思想有问题, 花时安和两个亚兽人把煎好的小杂鱼送过去,借此机会打了饭,随后重新回到角落安静的小火堆,优哉游哉地享用晚餐。
清水炖煮的鱼块差点意思,味道比较淡,鱼腥味偏重, 但鱼肉胜在新鲜、紧实,一口肉一口汤,喝得人浑身暖洋洋,无比满足。
烤鱼味道相当不错,外皮干香有嚼劲,内里鲜嫩多汁,辣椒、花椒与鱼肉完美融合, 香气四溢, 每一口都令人回味无穷。
好吃的有点多,但花时安最喜欢的还是自己亲手煎的小杂鱼。
煎至两面金黄的杂鱼虾米只撒了一点毛毛盐, 酥酥脆脆, 嚼起来“咔嚓咔嚓”的响,跟吃薯片似的,一口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好吃, 好好吃啊!我宣布,现在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亚兽人!”岩知乐腮帮子高高鼓起,手中筷子一刻未歇,频频伸向装干煎小杂鱼的蚌壳。
红映兰也吃嗨了,一口气吃下五六条小杂鱼,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花时安,“祭司大人你以后一定要多做饭呀,杂鱼好香好脆,好好吃,香味满口窜!还有你上次做的魔芋豆腐,我现在都忘不了那个味道!”
食客的喜爱就是厨子最大的动力,花时安仰头喝了一口鱼汤,面上波澜不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嗯,有空会多做的。当然食物好吃也不全是我的功劳,加油多找点食材和调料,往后的食物只会越来越好吃。”
“嗝!”
竹筒里的鱼肉还没吃完,岩知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见花时安和红映兰盯着自己,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旋即拍拍胸口,一本正经道:“哎呀,真的和做梦一样,每天都能吃饱饱不说,还能吃上肉,吃上鱼,日子比以前在晴空森林过得还要好。”
“是啊。”红映兰放下筷子,眼底划过一抹哀伤,“要是其他人也在就好了,阿父阿母,还有大族长他们。祭司大人,你说他们会不会还活着呀,只是和我们走散了,还生活在森林某个角落?”
这问题把花时安难住了,两个亚兽人都在灾难中失去了亲人,不敢轻易给他们希望,也不忍破灭他们最后一丝幻想。
“时安。”
就在花时安纠结该如何回答时,救星来了。兽人红勇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花时安听到声音转头一看,人已经站在了身后。
帮大忙了,花时安热情招呼他:“这么快就吃完饭了,吃饱了没?来坐,坐下再吃点。”
“不用,我吃饱了。”红勇没有要坐下的意思,不紧不慢走到花时安身旁,神情略显紧张,有些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嘴唇,“时安,这个给你。”
“哟哟哟哟!”
“可以啊红勇。”
一小叠羊皮举在半空中,看热闹不嫌事大,两个亚兽人开始起哄。
一反常态叫他时安,莫名其妙给他羊皮,看着兽人微微泛红的耳尖,花时安拿竹筒的手微微一顿,忽然就明白了。
收是不可能收的,花时安揣着明白装糊涂,笑吟吟地问道:“羊皮给我做什么?天还冷着呢,你留着盖。”
“这不是羊皮,是、是衣服。”兽人眼底闪过一丝难为情,耳朵更红了,着急忙慌地将“羊皮”打开。
洁白柔软的羊皮用棕线缝合在一起,样式和花时安编织的棕衣一模一样。能看出缝衣服的人手艺一般,歪歪扭扭棕线斑驳在白色羊皮上,好似一条蚯蚓。
还未结成伴侣就把自己仅有的羊皮送给亚兽,岩知乐羡慕极了,看着羊皮衣的眼睛都直了。他抓着花时安的胳膊可劲儿晃,疯狂怂恿:“拿着快拿着,这羊皮衣真好看,穿上指定暖和!”
“岩知乐!”红映兰瞪了他一眼。
看热闹就看热闹,替人拿主意就不对了。
原始社会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兽人给亚兽人送这种珍贵的物件,明摆着就是求偶。而花时安一旦收下,也就表示同意。
两个亚兽人在这凑热闹,不能拒绝得太生硬,以免伤了兽人的自尊心。沉默片刻,花时安抬头看向兽人,眼底笑意渐淡,“天气慢慢暖和了,我这棕衣穿着正好合适,羊皮衣你留着吧红勇,我用不上。”
冬天还会来,现在不能穿以后也能穿,但花时安就是不要。红勇一听也明白了,心有不甘地抽回手,唇缝中溢出一声叹息:“我知道了时安,下次我会送现在能用的。”
还有下次?花时安还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兽人已经拿着羊皮衣离开了,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中。
他的背影略显落寞,却丝毫没有被拒绝的窘迫。
……
一大堆事要做,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人们便早早聚在营地忙活起来。
盐腌制了一夜,鱼已经腌透了。温水洗去表面多余盐分,大的用木棍撑开肚皮,再用棕绳串起来挂在树干上;小的直接摊平放在簸箕里,自然风干晾晒。
烧火的、洗鱼的、晾鱼的,人们各司其职,各自忙碌。
当和煦的暖阳驱散薄雾缓缓升起时,营地四周银晃晃一片,簸箕密密麻麻并排摆放,巨树穿上银白色新衣裳,代表收货的鱼腥味浓得化不开。
鱼处理好,天已经大亮了,该出门的也要出门了。木族长与长月月带领采集队外出,一半人负责采野菜野果,一半人负责挖蓝莓、野葱等植物幼苗。
而狩猎队一行人留在部落,听从花时安的安排。
开垦荒地还需一把趁手的工具,仓库里打磨好的石头正好能派上用场,花时安把兽人放回了森林,让他们自个儿砍树做锄柄,自个儿挑石头做锄头。
兽人一窝蜂似的散开后,花时安在火塘里捡了一块烧得黢黑,但并未燃尽的干柴,随后独自溜达到长出嫩芽的草地。
草地平坦而开阔,从巨树到河岸斜坡,宽度大概在二十米,长度……一眼望不到尽头,总之,开垦一片农田绰绰有余。
抡起锄头直接挖可不行,多多少少还是要规划一下,花时安来回踱步,四下打量,最后打定了主意,拎着黑黢黢的干柴走向上游。
走到差不多与羊圈平行的位置,花时安停下了脚步,手中干柴化作毛笔,干脆利落地在草地上描绘起来。
下笔很干脆,直线却画成了波浪线。
花时安看着地上不到一米就弯成蚯蚓的线,无奈在额头上拍了下,当即丢下干柴返回营地,扛了一根笔直的竹竿回来。
竹竿打横放在草地上,花时安沿着竹竿画,终于,一条笔直的黑线将草地一分为二。一条线远远不够,他扛着竹竿往前走,继续画第二条、第三条……上游画完画下游。
画完线刚回到营地,花时安气都没喘匀,一群兽人扛着锄头走来了。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花时安气喘吁吁地站起身,领着一群兽人前往草地。
走到上游第一条黑线,花时安脚步微顿,转头看向探头探脑,四处张望的兽人,“看到地上条线没有?等下你们就从这里开始挖,一路往上挖。两边也不要全部挖完,留下一个小臂宽的距离。”
“那这边呢?”岩秋雨率先发问,指着黑线另一端,“这边一片不挖吗?”
花时安“嗯”了一声,“不挖,下游我也画了线,黑线里面这一片都不挖。”
如果从空中俯瞰,花时安画的黑线其实是将整片草地一分为三,两端开垦种地,中间离营地最近这一片草地保留。
红勇听懂了,就是有些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嘴:“为什么中间要空一片?这一片离营地、离我们的树洞最近,种东西也方便啊,不用跑那么远。”
不愧是狩猎队队长,总是能问出关键问题。
花时安笑了笑,指着森林与众人解释道:“森林里全是树,除了我们生火做饭的营地,很难找到一片开阔平整的空地。门前这一片草地就是因为近才要留下,万一将来要晒点什么,或者熏肉什么的,也得有个地方吧?”
花时安想的长远,虽然还没找到种子,但他已经为谷子麦子等农作物留下了一片晒场。
“原来是这样。”红勇点了点头。
“这边还有,这边两道黑线是做什么的啊?”
两句话的功夫,红云朗独自跑到前面去了,看着地上的黑线惊呼出声。花时安挥挥手示意众人跟上,继续迈开步子往前走。
大概走了二三十米,两条长短一致的黑线闯入视线。黑线挨得很近,但没有完全挨在一起,中间间隔着约莫一个小臂宽的距离。
不等兽人提问,花时安伸手指向黑线中间,不紧不慢道:“黑线中间这一长条不要挖,留着当田埂,两边还是一样,也要留下田埂。”
“田埂?田埂是什么?”莫淮山难得开口,低声询问。
花时安明眸稍弯,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笑着解释道:“田地不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外乡人说过,真正的田地是一块一块的,每块田地都是单独的。田埂就是田地的分界线,也是蓄水、包括我们过路用的。”
红勇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再度点点头,“我懂了,我们要把草地分成很多块,中间的泥土用来种菜,四周留田埂把田地框起来,方便走路、浇水。”
懂是懂了,岩秋雨仍有疑惑:“但为什么要分成一块一块的呢?直接挖一大片不是照样能种吗?还能方便点。”
“无埂不成田。”
花时安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有的作物喜旱,要少浇水,遇到下雨天还要放水;有的作物喜水,甚至要种在水里。图方便挖一片,难道我们就种一种植物?”
“懂了祭司大人。”岩秋雨瘪了瘪嘴。
冬去春来,青草也开始发芽了。
花时安看着脚下星星点点的绿色,又交代了几句:“这一片本身就是块草地,青草虽然没完全长出来,但土里肯定有不少草根。你们要辛苦一下了,尽量挖深一点,把草根挖出来、拣出来,不然青草长出来会和作物争抢养分,很麻烦。”
“知道了祭司大人。”众人齐齐应声。
体力活他就不参与了,花时安笑着与众人挥挥手,转头往回走,“先走了,有事来找我,你们——加油啊!”
“开挖!”
随着兽人中气十足的一声吼,“嘭嘭嘭”的闷响顿时在草地回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