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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分发食物

朔风卷着枯叶在森林里肆虐, 寒意犹如潮水漫过林梢。仅是短短一夜,河岸枯草裹着一层厚实的霜,随风摇曳的树梢甩出冰晶碎屑,化作透明冰刃砸落在地。

呼啸的寒风与树皮摩擦, 低沉阴郁的呜咽划破寂静直冲云霄, 犹如巨兽嘶吼咆哮, 听得人毛骨悚然,冻得人直打哆嗦。

“嘶,嘶——好冷好冷,冷得我牙齿打颤。”

“真的好冷,这天气怎么回事?一下子这么冷。”

“估计就这几天,要落雪了。”

“咳, 咳咳……完蛋,我好像着凉了,嗓子有点痒。”

“风太大了,冷得要命,我好像也有点不舒服。”

“再忍忍,族长说了,等下分完食物就可以回树洞了。”

……

气温骤降, 被冰霜封冻的森林已不再适合探索, 狩猎队采集队不再外出,但新的一天开始, 部落所有年轻人还是起了个大早, 搓手跺脚站在仓库外。

寒风都快把人吹蔫儿了,好在食物能给人带来力量。

土豆、松子、板栗……秋日囤积的食物陆续从树洞仓库里搬出,一背篓又一背篓,琳琅满目的食物看得人心里暖洋洋。

族人一趟一趟地跑, 大量食物从仓库搬到营地,花时安和木族长带着一群兽人,也开始忙碌起来了,数土豆、捧松子……拿着背篓进行分配。

食物一共分成三个等分,狩猎队的兽人最多。松子就不用说了,管够,土豆、板栗这类管饱的一人大半背篓、烟熏腊肉五块、熏鱼五条、蜂蜜两竹筒、蓝莓干蔓梅干两捧……

杂七杂八的加起来,一个兽人差不多能分到两背篓食物。

采集队的亚兽人仅次于兽人,松子照样管够,土豆、板栗要稍少一点点,肉类和数量不多的食物在兽人的基础上减半。

食物充裕,不会让任何一个人饿肚子,留守部落的族人也能分到不少食物,绝对够吃,只是来之不易的熏肉熏鱼,一人只分到一块。

能者多劳,劳者多得,这是部落不变的规则。

当然,这并非一整个冬天的食物,这只是其中一部分。

食物充裕但远没到任意吃喝的程度,族长担心族人控制不住自己,前一阵大吃大喝,后一阵饿肚子,所以决定用少量多次的方式来分发食物。

部落人多,分装食物也是个辛苦活儿。

折腾到天色大亮,终于装完了,花时安甩了甩略有些酸胀的胳膊,抬头望去,密密麻麻的背篓将整个营地铺满,快要将人淹没。

而层层叠叠的背篓之后,忙活完的兽人、亚兽人排排坐。没有人说笑,没有人打闹,好似正在参加一场重要会议,他们安安静静,坐得一个比一个端正。

没有将食物直接发到族人手里,显然是有一场“会”要开,果不其然,花时安正寻思呢,两声轻咳从身旁响起,打破沉闷的寂静。

“咳咳!”

与花时安并肩而坐的木族长忽然站起身,有些刻意地清了清嗓子。他扬起下巴环视一圈,旋即面向众人摆摆手,派头十足,“那什么,人都到齐了没?”

“没,今天风太大了,青叔他们怕着凉,不太敢出来吹风。”端坐人群中的红映兰回答道。

木族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转头朝红勇扬了扬下巴,温声嘱咐:“老人小孩没办法来,你们兽人辛苦一点,一会儿把食物给他们送树洞去。”

“没问题。”红勇一口应下。

又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排排坐的族人缩着脖子,抱着胳膊直打哆嗦。木族长见状不再耽搁,面向众人,颇为郑重其事道:“这段时日大家辛苦了,我都看在眼里,自打来了巨树森林,你们就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如今天气越来越冷,已经不能再往外面跑了,所以从今天开始,大家不用早起,不用出门,待在自己树洞好好过冬。借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养好精神,来年春天继续努力!”

整个秋天一直在忙碌,上山下河一刻未歇,没有人不想休息。这话一出,捅了马蜂窝似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好耶!可以休息咯。”

“不辛苦,族长我们不辛苦!”

“尽会说漂亮话,不辛苦你别休息。”

“不用早起不用出门,这日子简直太幸福了!可惜啊,要是不那么冷就好了。”

“想得美,不冷就该干活了,还想休息。”

……

你一言我一语,木族长的声音完全被淹没,无奈扯着嗓子大喊一声:“这会儿又不冷了?都闭嘴别吵吵,赶紧说完赶紧散,冻死我了。”

待众人重新安静下来,木族长指着不远处大树,有条不紊地安排道:“过冬是该好好休息,但树洞里养着红羊和野兔,也不能撒手不管。我和祭司大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轮流照看。”

“一个兽人带两个亚兽人,每天早晚喂食喂水,清理粪便,下午不那么冷的时候去河岸边薅点枯草。比方今天红勇带着祭司大人和红映兰,明天就是岩秋雨带着长月月和岩知乐——”

“我才不要跟岩秋雨!”岩知乐发出不满的抗议。

木族长脸一垮,愤愤瞪了他一眼,“比方,我这是在打比方!你们爱跟谁跟谁,自己商量好了跟红勇说,反正每天有人照看就行,别让我发现有人偷懒!”

太冷了,风吹得脑壳昏,木族长实在不想多费口舌,垂眸将目光转向花时安,“祭司大人,你来说几句?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我就不说了。”

花时安抱着膝盖蜷成一团,飞快地摇摇头。

“成。”木族长不再磨蹭,抬起头看向众人,直接大手一挥,“就这样吧,来来来,排队领食物。”

……

作为部落的祭司,花时安的待遇自然和兽人一样,领到了最大、最多份的食物。特权很好使,其他人还在排队,他已经来回跑了两趟,不紧不慢地将属于自己的食物搬回了歪脖子。

满满当当两背篓,不是一般的沉。

花时安把背篓卸在洞口,如同蚂蚁搬家一样,将背篓里的食物全部拿出来,一点点搬进树洞里。

树洞还是太小了,住的时间越长东西越多,都快找不到地方放了。好在床底下还有点空间,花时安趴在地上铺了一层棕片,把土豆和板栗塞了进去。

今天分的松子是昨晚加班加点炒熟的,担心放地上潮了,花时安又跑到营地拿了个小簸箕回来,先用棕片将松子包起来,再放在簸箕里。

提前在洞壁上钉了一排竹钉,用来挂熏肉熏鱼正好合适。

花时安将棕绳串好的肉全部挂上去,慢慢退到洞口,回头看向自己仅有两件家具的树洞,心里要多舒坦有多舒坦。

小而温馨的树洞,短时间内吃不完的食物,最主要的是大集体生活结束了,接下来一整个冬日的时间都属于自己,想做什么做什么。

唯一遗憾的就是冷,太冷了。

猫着腰钻出树洞,一阵凛冽的寒风迎面吹来,花时安双手抱着胳膊,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而前方营地里的族人似乎感觉不到冷,他们领到食物没有急着离开,一个个面带笑容蹲在火堆旁,欢天喜地地堆干柴生火、烤土豆、煮板栗、煮腊肉。

冬天食物不容易坏,他们会将部分食物弄熟再带回树洞,这样就可以吃了睡,睡醒直接吃,出门一趟宅家十天。

原身以前的花栗鼠部落也是这样过冬天的,花时安隐约还记得那烤熟又放了十天半个月,比石头还硬的烤肉,愈发坚定了不要这样过日子的心。

树洞离营地有一定的距离,每天跑去营地煮饭太麻烦,不如自己垒一个小灶。于是花时安背着背篓径直走到河边,蹲在岸边开始捡石头。

挑大的平的捡,不一会儿就捡了小半背篓。

石头重,花时安很有自知之明,当即收手,背上背篓往回走。

踩着碎石爬上斜坡,花时安老远就看见傻站在自家歪脖树跟前的兽人。兽人两只手满满当当,一只手拎着熏鱼,一只手拎着熏肉,像是过年前来串门的亲戚。

似乎在寒风中站了好一会儿了,花时安提着背绳小跑上前,却又在靠近兽人时刻意放慢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身后,突然伸手拍了他一下,“嘿,干嘛呢?”

很遗憾,兽人没有被吓到。显然早知道是他回来了,莫淮山不紧不慢转过身,唇边漾着浅淡的笑,“时安你回来了。”

好没意思哦,花时安噘着嘴,“知道我回来了干嘛背对着我?”

“我、我配合你啊。”莫淮山慢吞吞地解释:“听到有人跑过来,我本来想回头看的,但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小,慢慢朝我靠过来,我就知道你想吓唬我,所以……”

“还挺聪明,那怎么不好人做到底,假装被我吓到呢?”花时安取下背篓,笑着打趣。

莫淮山点点头,郑重其事道:“我记住了,下次会的。”

兽人实诚,玩笑话也当真。花时安不忍心再逗弄他,低头看向他的手,伸手指了下,“你这是什么情况?五块熏肉,五块熏鱼,都拎我这做什么?”

以为他忘了昨天的约定,兽人脸上笑意渐渐凝固,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喜怒形于色,兽人的心思太好猜了,花时安猜到了,却什么也没说。

又是搓手又是呼气,兽人看起来紧张又无措,而短暂的沉默后,他忽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花时安的眼睛,抿着嘴唇十分认真地说:“昨天我们说好一起过冬,你后悔了吗?”

“本来想着把土豆、松子那些一块背过来,又担心你的树洞放不下,就先把肉带过来了。”莫淮山抬手把肉递给花时安,眼神真挚而坚定,不容拒绝,仿佛亲手剖开胸膛,将一颗跳动的心脏递给对方。

“时安,我、我想和你一起过冬。”

第52章 第 52 章 隐疾

当初选歪脖子算是选对了, 粗壮的树干横在树洞上方,如一角屋檐,一座古朴简陋的凉亭,庇护着树脚一方小天地。

虽遮挡不了凛冽的寒风, 但好歹能阻隔雨雪侵蚀, 花时安琢磨了一下, 带着兽人在树洞前方两米处,用河边捡回来的石头垒砌了两个小灶台。

这几天风有点大,担心风把灶台吹垮,莫淮山又跑去河边挖了好些淤泥,认认真真地将小灶台加固了一番。

一个煮一个炒,两个人两个灶, 正正好好。

精益求精折腾得太久了,两个灶台刚做好,营地里的火光已经熄灭。盘旋在半空中的青烟随风消散,人们背起背篓陆续离开,说笑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不见,只剩一棵棵高耸的巨树矗立在丛林间。

森林重归寂静, 昔日热闹的营地变得萧条而冷清, 又一阵寒风呼啸而过,花时安缩着脖子望向远处, 恍然中有种天地间只剩他们二人的错觉。

哎, 多少有点不适应。

不适应归不适应,族人忙完了,营地里的石锅该他们用了。想着族人短时间内用不上这些石锅,花时安一点也没客气, 直接和兽人抬走一大一小两口石锅。

大石锅用来装水,省得一趟一趟往河边跑;小石锅用来煮汤,刚好够两个人吃,至于炒菜,先前兽人带回来的蚌壳正好能用一用。

没吃早饭肚子早就饿了,石锅抬回来放好,花时安交代兽人去河边打水,洗土豆,自己则背上空背篓,径直走向木族长家树洞。

“咚咚咚,咚咚咚——”

高耸入云的巨杉树脚下,花时安半蹲在地,抬手叩响紧闭的竹门。

人似乎就在门边,敲完门手还没放下去,竹门猛地从里面推开。还好花时安反应快,及时往旁边躲了点,不然鼻子高低得被竹门刮一下。

被人扰了清净,木族长怨气比鬼还重,压根没看来人是谁,劈头盖脸一顿输出:“敲敲敲,关上门就来敲。有事刚才在营地怎么不说,刚把被窝捂热乎,你——”

话音戛然而止,唾沫横飞的木族长无意往外一扫,终于看清了来人灿烂的笑脸。

这不就尴尬了,木族长摸了摸鼻头,立马扯出一个笑,但没等他说话,花时安抢先一步开口:“不好意思啊族长,刚才在营地没想起来,打扰你休息了。我就是过来和你说一声,我要去仓库拿点调料,羊油、辣椒之类的。”

“这叫什么话,不打扰不打扰。”木族长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当即推开竹门钻出树洞,搓着胳膊朝花时安扬了扬下巴,“走,我带你拿去。”

花时安诧异地挑了下眉,“不用了,这么冷的天,族长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我自己去就行。”

“不碍事,我正好也有些话要和你说。”

出门被风一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木族长又探进树洞将羊皮取出,紧紧裹住上半身,嘿嘿一笑,“这下暖和多了,走。”

花时安轻笑一声,与族长并肩前往仓库。

木族长也没闲着,边走边叨叨:“时安呐,你是部落的祭司,那树洞里吃的用的,你随便拿,用不着特意跑来和我说一声。早些年日子还好过的时候,祭司都不用干活,如今这……哎,委屈你了。”

整半天就说这个?花时安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我这人闲不住,你要真让我待着什么都不做,那才是委屈我呢。”

“哈哈哈!”木族长哈哈大笑两声,笑着笑着突然又安静了,神情逐渐凝重,眼神复杂地看着花时安,“哎呀,你是个好孩子,是我见过最懂事,最聪明的亚兽人。”

“记得上次说过,过完冬天你就成年了对吧?像你这样的亚兽人应该找个强大的兽人伴侣,感觉红勇怎么样?他头脑好使,身强力壮,兽人都服他,不出意外的话,过些年部落的族长就该是他了。”

兜兜转转,原来在这里等着,花时安不紧不慢地走着,语气不咸不淡:“当族长可以,他很合适。当伴侣就算了,你可别撮合我们,我对他没兴趣。”

“红勇都看不上?”木族长不依不饶,“那红云朗、红简、岩秋雨……”

兽人的名字叫了个遍,花时安直摇头,“没兴趣。”

“这也没兴趣那也没兴趣,你就对那傻大个有兴趣。”木族长急了,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说完他就后悔了,担心花时安嫌他管得宽,赶忙扭头看了一眼。

可这一眼扫过去,花时安不仅没生气,甚至笑着点点头,“嗯,你说对了族长,确实有兴趣。”

直接承认了,他直接承认了!

毫不在意丢下一句怎样令人震惊的消息,花时安笑得云淡风轻。而木族长呆若木鸡,好似被突如其来的闪电劈傻了,张嘴瞪眼,僵硬地愣在原地。

走出几步发现身旁人没了,花时安这才停下步伐回过头,关切地问了一句,“怎么了族长?”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木族长一巴掌拍在额头上,终于回过了神,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花时安面前,说话都打起了磕巴,“你你你,你居然真就看上了傻大个!”

花时安:“他有名字,再说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嘛。”

“猜到和亲耳听到怎么能一样!”

木族长猛拍胸口顺过气,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你说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做事毛手毛脚,脑子也不太好使,被人欺负都还傻乐呵,他哪里比得上红勇?就因为救过你?”

一句话把兽人贬得一无是处,花时安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语气却依旧和善:“危难时刻没有抛下同伴,说明他心善;被人欺负但不和人起争执,说明他性格好。”

“至于做事毛手毛脚,头脑不好使,纯属无稽之谈。他其实很聪明,挖陷阱、编鱼笼……哪个不是一教就会?他自小生长在一个被人嫌弃的环境,很多事情他没有机会接触,没有人教,所以才显得比较笨拙。”

木族长沉默了,倒不是被花时安的话说服了,而是看见了花时安不悦与认真。但有些事不说不行,他长叹一口气,压低嗓音道:“行,就算你说得对,但、但……”

似乎难以启齿,木族长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好奇心被勾起来了,花时安问:“不祥之人?”

“不是。”木族长又叹了一口气,颇为严肃道:“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听说部落也出过像傻、莫淮山这样,兽形奇怪的不祥之人。据说这种人除了意味着不祥之外,他们有隐疾,还、还……不能孕育幼崽!”

不、不能孕育?

木族长说得含糊,花时安却一下就听懂了。

不能孕育幼崽并非指不举,应该类似生育功能障碍?兽人是豹子和松鼠的后代,或许像马和驴杂交出来的骡子一样,因染色体问题而无法繁衍后代?

不过兽人首先是人才对,怎么会被动物的远系繁殖影响呢?花时安想不通,捏着下巴琢磨。

他的沉默在木族长眼里又变成了另一重意思,木族长轻咳一声,打铁趁热补充道:“别的可以不管,但幼崽啊,无法孕育幼崽可是天大的事!每个亚兽都要生养幼崽的,时安,你和他在一块是没有结果的,你也不想没有幼——”

“谢谢你族长,”花时安忽地笑了,长睫阴影下,澄澈的眸子愈发明亮,“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好消息。实话实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生养幼崽。”

不多解释,花时安说完便背着背篓扬长而去,徒留木族长风中凌乱。

羊油、辣椒、花椒、生姜、酸木瓜干各拿一点,花时安抓了两把兽人在山上采的岩耳,又把前段时间和亚兽人一起挖的魔芋装进背篓,最后拎上两捆干柴美美回家。

和木族长说话耽搁了一会儿,回到歪脖子树时,贤惠勤劳的兽人把一切都收拾好了。

大石锅装满清水,小石锅烧着开水,土豆和蚌壳清洗干净,简陋的石灶前多了两块石头凳子,上面还铺着两张棕片。

干柴燃烧的碎响盖住了脚步声,发现花时安的时候,人已经走到了面前。莫淮山赶忙起身,接过他手中干柴,又帮忙卸下背篓,“这么多东西怎么不让我去拿?重不重,冷不冷?快坐下烤一会儿。”

大半背篓魔芋,讲真,挺重的。

花时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伸手指向自己被背上勒红的肩膀,小声嘟囔:“重,肩膀都勒疼了。”

莫淮山扫过他的肩膀,微微一愣,旋即垂眸错开视线,不太自然地抿着嘴唇,“你、你揉一揉。”

“我揉吗?”花时安甩了甩胳膊,轻叹一声:“哎,拎干柴拎的胳膊也酸。”

“那、那……”

干柴和背篓放在地上,莫淮山重新坐回灶台边,耷拉着脑袋小声说:“那我、我来做饭,时安你、你休息,烤火。”

真不经逗,脑袋都快钻地缝里去了,说话又开始结巴了。

花时安笑了笑,伸手在背篓上拍了下,“太冷了,我先去把羊皮披上。背篓里有岩耳,你用水泡一半,我们中午吃熏肉炒岩耳。”

第53章 第 53 章 岩耳炒腊肉

清水一煮, 瘦肉居多,略显干瘪羊后腿肉立刻回春,变得紧实而饱满。没有晒太久,羊肉纹理依旧清晰, 色泽鲜亮, 散发着诱人的甘香。

用筷子把肉夹出来, 锅中飘着油花的肉汤也不能浪费,花时安将削皮切块的土豆倒入锅中,又放了几颗板栗,少许姜片、酸木瓜干,就着肉汤炖煮。

刚出锅的羊肉很烫,兽人自告奋勇地接了过去, 按照花时安的要求切成片。做事很积极,刀功却一言难尽,不知肉太烫还是刀太钝,切出来的羊肉一片厚一片薄,一片散成渣。

一整块羊肉还是很大的,四指宽,半截小臂长, 花时安一个人吃估计能吃三天。考虑到兽人饭量大, 花时安让他全部切了,一半原汁原味直接吃, 一半留着炒岩耳。

岩耳也泡发了, 一把干岩耳泡发之后变成了满满一竹筒,甚至还在往外冒。

兽人切肉的功夫,花时安将岩耳清洗干净,大片撕成小片, 随后将另一个小灶点燃,架上他的蚌壳小炒锅。

蚌壳质地较脆,不耐高温,容易破碎,其实不适合当炊具,但如今实在没有更合适的炒锅,一个蚌壳炒个一两回菜,应该顶得住……吧?

怀着忐忑的心情,花时安从竹筒里挖出一块洁白的羊油,小心翼翼放入锅中。

温度起来得很快,羊油顺利熔化,见蚌壳没有发生变化,花时安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将事先切好的姜粒、辣椒段、花椒倒入锅中,用竹铲进行翻炒。

热油激发出调料的香味,下入切好的烟熏羊肉片。刚出锅的羊肉多少带点水,水珠与热油一结合,好家伙,噼里啪啦炸开了花。

油星子乱蹦,花时安赶忙用羊皮捂住脸,同时手中竹铲快速翻炒几下,指挥兽人将清洗干净的岩耳倒入锅中。

羊肉瘦肉居多,炒太久会硬,岩耳也很容易熟,快速翻炒使岩耳与热油充分融合,再利用蚌壳温度将岩耳烫熟,最后撒上一点毛毛盐即可出锅。

不用特意把菜铲起来,锅即盘子,盘子即锅,待温度稍微降下去一些,花时安垫了张棕片,直接将整个蚌壳端回树洞。

土豆还有点硬,两大盘羊肉端进树洞,花时安又给小灶里添了点柴火,旋即走到大石锅旁,舀了一竹筒水,回头唤兽人:“快来洗手淮山,我们先吃着,一会儿菜凉了,土豆让它慢慢煮。”

“嗯,来了。”

兽人闻言起身凑过来,和花时安一块洗手。

搓搓手,甩了甩水珠,花时安先行起身走向树洞。

几步路,转眼便走到洞口,花时安特意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一次,憨厚老实的兽人紧紧跟在身后。

飘忽的视线,紧握的双手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花时安猫着腰先一步钻进树洞,而后转身与他招招手,轻声安抚:“没事的,进来吧。树洞本来就是吃饭睡觉的地方,没那么多讲究。”

对花时安而言,树洞是家,是吃饭睡觉的地方。

对兽人而言,吃饭睡觉的地方就是他们的私人领地,外人不能随意进入的私密领域。

掌心都开始出汗了,莫淮山轻轻“嗯”了一声,硬着头皮钻进树洞。

人生中第一次踏入亚兽人的领地,莫淮山低头垂眸,不敢乱瞟乱看,但眼睛好似完全不受控制,一点点扫过平整狭小的竹床,杂而不乱的矮桌,窥探着亚兽的隐私。

这是亚兽吃饭睡觉的地方,属于他的气息很浓,兽人鼻翼翕动,平稳的呼吸渐渐急促,而过了两秒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莫淮山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洞内光线昏暗,没察觉到兽人的反常,花时安蹲坐竹桌前,还在跟他显摆,“怎么样?我这树洞是小了点,但收拾得还算不错吧?”

憋着气不敢呼吸,莫淮山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整、整洁又干净,看着很、很舒服。”

“是吧,我也觉得。”花时安心满意足地笑了,旋即拍拍身侧空位,朝兽人扬了扬下巴,“还站在干嘛,坐呀,菜都要凉了。”

摒弃心中杂念,莫淮山深吸一口气,坐在花时安身旁。

先腌制再烟熏,蚌壳里的羊肉香得要命,花时安早就饿了,兽人一坐下他便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原汁原味的羊肉塞进嘴里。

瘦而不柴,干香有嚼劲,咸味和烟熏味恰到好处,完美融合,丰富的口感、独特的味道令人回味无穷。

一片羊肉彻底激活了味蕾,花时安胃口大开,又尝了下岩耳炒腊肉。岩耳爽滑脆嫩,泛着油光的羊肉麻辣干香,什么腥味膻味,不存在的,只有香味满口乱窜。

沉浸在美食中无法自拔,小半盘羊肉下肚,花时安终于想起身旁还坐着一个人。

莫淮山吃相很好,埋头吃饭,一声不发,花时安鼓着腮帮子看向他,刚想问问味道怎么样,结果余光一扫,在兽人额头上看到一片细密的汗珠。

这大冷天的,不至于热出汗,那这是……辣的?

炒羊肉确实放了一把干辣椒段,吃着稍微有点辣,但他分明记得兽人能吃辣,上次烤全羊、炖羊杂,莫淮山特意拿了放有辣椒的干碟。

就很奇怪,花时安咽下嘴里的食物,用胳膊轻轻撞了他一下,“怎么样淮山,好吃吗?炒羊肉合你的胃口吗?”

莫淮山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舔了舔嘴唇,“好、好吃,特别香,我很喜欢吃。”

“是吗?”花时安看着他薄而绯红,抹了唇脂似的嘴唇,忽地笑出声,“干嘛呀,不能吃辣你要告诉我,我少放点不就行了吗?非要硬吃,看你一脑袋汗,嘴巴也通红。”

莫淮山后知后觉地摸了下额头,果然摸到了一手汗。

这就尴尬了,兽人手忙脚乱地擦掉汗珠,又用手背揉了揉嘴唇,着急忙慌地和花时安解释:“不辣,我喜欢辣椒的味道,好吃的时安。”

又菜又爱吃?不对,这反应太大了。

花时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笑,抬起筷子便将炒羊肉里面的辣椒段挑出来,夹进兽人蚌壳碗里,“喜欢吃就多吃点,别客气,干辣椒也别有一番风味。”

青黄相间的野山椒看起来毫无杀伤力,味道嘛,一吃一个不吱声。

显然知道野山椒的厉害,兽人愣住了,嘴唇张张合合,欲言又止。但仅是一瞬间的迟疑,莫淮山抬起筷子,视死如归地将野山椒喂进嘴里。

“欸,你还真吃啊!”

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地看他吃下野山椒,花时安大惊失色,赶忙拍拍他的胳膊,“快吐出来,逗你呢,哪有人直接吃干辣椒的。”

“不辣。”莫淮山囫囵咀嚼了两下,喉咙滚动,咽了。

嘴很硬,身体很诚实,野山椒咽下去不到两秒,兽人嘴唇轻颤,呼吸愈发粗重,如同灌下一瓶高浓度烈酒,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

好在桌上竹筒有清水,花时安忙地给他递过去,哭笑不得,“你说你,不能吃别硬吃,这么听话干嘛。”

没空嘴硬了,莫淮山抱着竹筒“咕嘟咕嘟”,把全部水喝完都还没缓过劲,“嘶嘶”地吸着凉气。

兽人坐在外侧,想出去装水都绕不过去。花时安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轻声询问:“好些了没?还辣就自己出去装点水。”

“好、好些了。”莫淮山呼出一口热滚烫的热气,仍在解释:“是有一点辣,但味道很好,时安你每次煮饭都好好吃,我……我喜欢吃。”

后悔捉弄他了,花时安看着兽人泛红的眼睛,心软的一塌糊涂,无奈了口气,“一起吃饭不能只顾一个人的口味,看你之前吃辣我才放这么多辣椒的,你不能吃我就会少放点。”

“吃饭不能将就,再说你又能将就多久?我们就吃这一顿?”花时安抬眸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认真:“以后做饭都有你的份。”

莫淮山对上他视线,眼眶更红了,“我知道了时安。”

不能吃辣偏要硬吃,只因为花时安喜欢。

两大盘肉,一锅土豆汤,两个人都吃撑了,最后还是剩下半盘羊肉。剩菜晚上就能解决,反正不会坏,花时安找了个干净蚌壳将其盖起来。

锅碗瓢盆轮不到花时安收拾,兽人主打一个勤快,把锅碗瓢盆收拾干净,将火堆彻底熄灭,这才与花时安道别离开。

望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巨树之间,花时安钻回树洞,关上竹门,四仰八叉地往床上一躺。

作息一直很规律,大白天的,睡觉肯定是睡不着,所以躺了一小会儿,花时安又爬起来了,从桌子底下翻出织到一半的棕衣,靠坐在床头上继续织。

手一刻没停,思绪却慢慢飘远,花时安莫名想到白天对木族长说的那些话。

对他有兴趣……花时安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坦诚,但他一时有些想不起,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对兽人感兴趣的呢?

夸张一点的话,或许第一面。

不可否认,莫淮山有着极为优越的外形,不论相貌还是身材,都是令人眼前一亮的存在。

虽然有点肤浅,但好看的人就是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当然救命之恩也算是其中一个原因,花时安很庆幸重活一次,拥有健康的身体,也很感激原身和莫淮山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兴趣始于皮囊,靠近出于感激,帮助出于同情,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心会因兽人而悸动,会想见他,和他说话,和他相处。

意识到自己的心动,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第54章 第 54 章 魔芋豆腐

白天织夜里织, 耗时两日,花时安的棕衣大功告成。

收好线头,取下竹针,花时安从头将棕衣套上, 一点点抻平。终于啊, 跟着他受委屈的胸口、后背被棕衣包裹, 逐渐暖和,冰冰凉凉的肚皮也有了遮挡。

遗憾的是没有袖子,胳膊仍暴露在外面受冻。

这不完全是技术问题,如果花时安想的话,拼也能拼出一对袖子,但棕丝搓出来的棕线柔韧性始终差了点, 硬邦邦的袖子套在手臂上,干活儿都不利索。

材料有限,只能将就着穿,来年再去森林里仔细找找,有没有更合适的材料,比如——苎麻、亚麻之类的。

“时安,时安, 天色不早了。”

洞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熟悉的呼喊声紧随其后。

花时安应了声“来了”,滑下竹床将竹针、线团塞进桌子底下, 不紧不慢地走到洞口, 推开竹门。

临近傍晚,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的森林冷寂而沉闷,被一层厚重的雾气笼罩着。凉飕飕的风, 阴沉的氛围让人感觉压抑,世界一片灰色,站在洞口前的兽人倒成了凛冬唯一的色彩。

“时安。”

瞧见竹门打开,莫淮山快步迎了上来,献宝似的将双手摊在花时安面前,笑吟吟道:“闲着没事做,我在树洞里磨了一些骨头,你看看用不用得上。”

兽人手中放着四样东西,羊腿骨斜着打磨而成,锋利轻薄的骨刀;不知哪个部位的小骨头劈成两半,磨成了头尖尖的骨锥;两根比棕线还细,比中指长,一端尖锐一端平整的骨针。

花时安惊了,捻起骨针翻来覆去地看,一脸欣喜地看向莫淮山,“都是你磨的?手艺不错啊,这骨针到底怎么磨的,居然这么细,还有这骨刀,又轻又锋利,切肉切菜肯定比石刀好用。”

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莫淮山抿唇嘿嘿一笑,“就、就劈一块骨头下来,按在石头上反复磨,慢慢就变小,变锋利了。”

“不错不错,都用得上。”花时安不遗余力地夸赞,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骨针,厚着脸皮讨要:“尤其是这骨针,我正好用得上,分我一根呗。”

莫淮山微微一愣,“不、不——”

“一根骨针都不行?”花时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不是这个意思!

兽人想解释,但越急越说不出话,最后干脆抓着花时安的手,把自己辛辛苦苦打磨好的骨器全部塞他手中,磕磕巴巴道:“不、不用分,都是你的,送、送给你的时安。”

“都给我?”花时安挑了下眉,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磨骨器可费劲儿,需要大把时间和耐心,你辛辛苦苦磨出来的,不给自己留一点,全送给我呀?”

莫淮山飞快地点点头,生怕花时安不收,又忙地解释:“本来就是给你磨的,我有石刀,够用。树洞里也还有骨头,要用再磨。”

“谢谢你淮山,那我就不客气了。”

花时安不再推拒,笑着与他道谢,而后将骨锥和骨针放回树洞里。

从仓库搬回来的魔芋疙瘩还堆在树脚下,再次从树洞里出来,花时安当即带着莫淮山忙碌起来,生火烧水,给魔芋削皮。

沾着泥土的魔芋块茎呈暗红褐色,坑坑洼洼的,看着属实和美味沾不上边,但厚厚一刀削下去,褐色外皮褪去,奶白色茎肉暴露在空气中。

茎肉看着和芋头很像,仿佛一煮就会变得软软绵绵,但很遗憾,魔芋并不能直接食用,还需来回折腾,反复加工。

新骨刀用着非常趁手,削起皮来麻利又干净,不过才削了四五个魔芋,花时安直接触碰魔芋的左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细密的痒意从掌心蔓延到指头。

魔芋含有大量草酸钙针晶,皮肤直接接触可能会导致红肿、瘙痒,花时安早有预料,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又削了一个魔芋,轻微的痒意已经发展到难以忍受的地步,像一万只蚂蚁穿透皮肤,啃噬着掌心血肉,痒得花时安心烦意乱。

不行了,花时安实在受不了了,小刀一丢,赶忙跑到大石锅跟前,舀水狂搓手。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指缝、指甲缝都洗干净,蚀骨的痒意依旧没能缓解。

这也太难受了。

花时安掌心贴着棕裙反复摩擦,才稍微舒服一点。

“你怎么了时安?”

看着他奇怪的举动,兽人丢下石刀匆匆上前,眉宇间挂着浓浓的担忧,“削到手了?我看看。”

“没,没削到,是魔芋咬手,痒。”花时安眉头紧皱,又搓又挠,极力缓解掌心痒意。

莫淮山懵了一瞬,回头看看魔芋,又看了眼花时安的手,满眼不可置信,“魔芋咬、咬手?你摊开手我看看,伤口大不大?”

植物咬人显然超出了认知,他却无条件相信花时安的话。

花时安被他呆呆的模样逗笑了,温声解释:“不是真咬,魔芋有一种特殊的成分,削皮的时候手直接接触,就会变得很痒,也叫咬手。”

“你看,没有伤口,就是有点红。”

花时安忍着不适,摊开左手给他看。

这下听懂了,莫淮山看着花时安微微泛红的掌心,又摊开自己的右手凑到面前,“我也摸了魔芋,我不痒。”

花时安一眼扫过去,好家伙,掌心与指头全是厚厚一层老茧。这会痒才奇怪呢,花时安干巴巴一笑,说:“可能……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

这也是实话,但不能显得自己太弱,特意说一句。

见花时安不停抓挠掌心,莫淮山眉头越拧越紧,神情愈发凝重,“那怎么办?会一直痒吗?泡在水里会不会好一点?要不我、我帮你挠挠。”

倒是不介意兽人帮他挠挠,但正事要紧啊,花时安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抬头和兽人笑了笑,“没事,不用管我,一会儿就不痒了。再不久天就黑了,还是赶紧处理魔芋吧。”

一听这话,莫淮山转身就跑。

“你别碰,我去削,我体质好,不会痒。”

一句话的功夫,兽人重新坐回树脚下,更加麻利而迅速地削起了魔芋。

刚好石锅里的水也烧开了,花时安便把魔芋留给他。

想要中和魔芋中的生物碱,去除魔芋的毒性,少不了万能的草木灰。自家小灶才开了几天火,草木灰不够多,待手上痒劲儿渐渐弱了,花时安拿着棕片前去营地,兜了三大包回来。

魔芋有点多,容器不够用,花时安放下草木灰,跑回搬了口小石锅,随后又叫上兽人把另一口大石锅也抬了过来。

万事俱备,这下终于可以开始了。

草木灰稍微清理一下,去除杂质和未燃尽的枯枝,倒入石锅中,接着将煮沸的开水倒进锅里,用竹片将草木灰搅散开,里里外外烫一遍。

无需长时间浸泡,搅匀放个一小会儿,可以开始过滤了。花时安把清洗干净的棕片铺在烧开水的小石锅上,舀起草木灰水,一点点地过滤。

两个小石锅来回倒,足足过滤了五遍,草木灰水依旧浑浊,却再也看不见一丝杂质。

与此同时,兽人那边的魔芋也削好了。他把魔芋装进背篓里,背到河边清洗干净,而后在花时安的指挥下,用石刀将大块大块的魔芋疙瘩切成小块。

魔芋需制成魔芋泥,石刀肯定做不到,于是花时安又跑回营地,把前阵子烤全羊的木棍给拿回来,再用石刀把一头削成圆弧状,做成一根简易木杵。

切好的魔芋倒入大石锅中,花时安手起杵落,直接开捣。

亚兽人的体力始终差了点,没捣一会儿花时安就累了,出一脑门汗。好在莫淮山的魔芋切完了,洗干净手从他手中接过木杵,埋头一顿捣。

捣的过程中,少量多次地加入草木灰水,这样融合得更加充分。

“咚咚咚”的闷响在森林里回荡了许久,头顶天空渐渐暗了下来,石锅里的魔芋在数千次捶打中,变成了一锅黏糊糊,灰不拉几的魔芋泥,像极了一锅浆糊。

基本完事了,最后将魔芋泥摊平,放锅中静置即可。

木杵、石锅、棕片还需清洗,两人又往河边跑了几趟,将一地狼藉收拾干净,背靠大树歇息起来。

皮是兽人削的,切也兽人切的,捣还是兽人捣的,花时安就打打杂,动动嘴皮子,休息都是多余的。当然了,身体休息,嘴巴一刻也没闲着,忙着解答兽人的疑惑。

比如魔芋为什么要捣成泥,为什么要加草木灰水……

魔芋凝固需要时间,树脚下坐了一会儿,本来就不怎么累的花时安拍拍棕裙站起身,开始准备晚饭。

顿顿吃肉不太现实,晚上简单点,吃清水煮土豆。

挑一些小个土豆清洗干净,无需削皮,直接下锅煮。煮软后捞出沥干水,稍微放凉一点就可以吃了,边吃边剥皮。

原汁原味的土豆多少有点寡淡,为此,花时安准备两个蘸碟。一个树番茄烤熟捣碎,加辣椒、花椒、盐的咸口蘸碟;另一个,花时安接受不了的存在——蓝莓蜂蜜果酱蘸碟。

土豆蘸沾果酱,花时安看着都皱眉,但兽人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说软绵绵的土豆和蓝莓酱是绝配。

大概是小蛋糕的味道?花时安没有勇气尝试。

吃饱喝足,待在树洞里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花时安倚着竹床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一声夹杂着喜悦的惊呼从树洞外传来:“时安时安,快出来看,锅里的魔芋凝固了!变成一整块了!”

与周公挥手说再见,花时安麻利地站起身,打了个哈欠钻出树洞,踩着夜色匆匆奔向石锅。

罩在石锅上面遮挡灰尘的棕片被人拿开了,和兽人说的一样,石锅里黏糊糊的“浆糊”彻底凝固,变成了完整的一大块,像果冻又像豆腐,拍一下还会回弹,duangduang的。

“成功了吗?可以吃了吗?”

见花时安一直没说话,莫淮山忍不住追问道。

“成了,但还不能吃。”花时安从旁边石板上拿起骨刀,干脆利落地横着来几刀,竖着又来几刀,把完整的魔芋划成拳头大的小块。

满满一锅少说几十斤,今晚有得忙咯。

花时安放下骨刀,无奈朝兽人耸了耸肩,“生火烧水,开始煮,煮熟才能吃。”

兽人非常听话,立马走到小灶台前。

不过拿起干柴后,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花时安,抿着唇笑,“时安,我们做的这个菜叫什么名字?”

花时安不假思索:“魔芋豆腐。”

第55章 第 55 章 油煎魔芋串

“咳咳, 咳——”

花时安着凉了,羊皮太小,顾头不顾脚,一觉睡醒双腿失去知觉, 两只脚更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又冰又木。

后背和胸口被柔软的羊皮紧紧包裹着, 有毛的那一面贴着皮肤,还算暖和,所以花时安一开始没当回事,直到从床上坐起来,喉咙突然涌现的痒意让他咳了个昏天暗地。

喉咙痒,胸口闷, 脑袋还昏昏沉沉的,不出意外的话就出意外了,他应该是感冒了。好在症状比较轻微,花时安干咳了一阵,坐在床边慢慢缓过来。

没有手机,没有钟表,不会被时间限制, 但也很难知道具体时间。披着羊皮钻出树洞, 花时安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根据温度, 再根据自己的睡眠时长, 估摸着现在是中午。

魔芋豆腐昨晚还是没能吃上,太晚了,反复煮了三遍,全部煮完都三更半夜了, 到最后花时安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回到树洞两眼一闭,睡得不省人事。

兽人今天也还没过来吃饭,不知是没睡醒,还是不想扰花时安的清梦,以兽人的生活习惯来看,多半是后者。

肚子饿得咕咕叫,洗脸刷牙,把自己收拾干净,花时安走到大石锅跟前,挪开挡风的背篓,掀开遮挡灰尘的棕片。

草木灰水煮了一遍,清水煮了两遍,又放在冷水中浸泡了一夜,石锅里的魔芋豆腐变成了灰褐色,块块分明,质地莹润,Q.Q弹弹。

除了颜色偏暗,表面不够光滑之外,和花时安曾经见到过的魔芋豆腐没太大差别。

量稍微有点大,满满当当一大锅,两个人吃的话,天天吃顿顿吃,估计也要吃个三五天才能吃完。

这玩意儿可不兴顿顿吃,再说魔芋也算是部落的资产,怎么能吃独食呢?花时安托着下巴琢磨了一下,当即决定把这一锅魔芋烹饪好,分给族人吃。

怎么烹饪是个问题,直接炒素的当然也行,但端着盘子挨个儿敲树洞让人夹一筷子?嘶,太寒碜了。

余光无意扫过远处营地,几捆褪了颜色的竹子映入眼帘,花时安眼睛一亮,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烧烤,魔芋豆腐厚切,用竹签串起来烤!

说干就干,想着那烧烤的滋味,花时安腿也不冰了,头也不晕了,拎着石刀匆匆走向营地。

一串魔芋两根竹签,五十多个人那就要一百多根竹签。工作量有点大,花时安手起刀落将竹子劈成两半,眼睛却不时瞟向兽人树洞所在方向。

“祭司大人!”

莫淮山没来,其他人倒是先来了,手中青竹化作竹条,一声嘹亮的高呼突然从身后传来。花时安回头一看,岩知乐背着背篓匆匆朝他跑来,身后还跟着红勇、长月月两人。

见到花时安就像饿狼见到肉,岩知乐双腿甩出残影,飞快冲到花时安面前,张开双臂就要往他身上扑。

几天没见整的跟几年没见一样,花时安笑了笑,丢下竹条张开双手,准备迎接亚兽人的热情。

可就在那双手离自己不到一寸之时,眼看就要楼上脖子了,一股怪味掠过鼻间,花时安眸色一沉,当即伸手撑住岩知乐的胸口,阻止他靠近。

“冷静,别摸我,你给我站稳了。”

“怎么了嘛,好几天没见,我好想你呀祭司大人。”岩知乐不依不饶,使劲往前蹭。

一个兽人带两个亚兽人,都背着背篓,不用想都知道他们刚才做什么去了。

花时安撑着胸口硬生生将人推开,赶忙后退两步拉开距离,一脸嫌弃道:“刚给羊和兔子清理完树洞对不对?一股子味还往我身上扑,你自己闻不到吗?”

“什么味儿?”岩知乐没反应过来,直到举起双手闻了下,笑脸秒变愁容,“哎呀,我手上沾到羊粪了!好臭。”

花时安抬手扇了扇空气,“赶紧去洗洗。”

“哦哦,好。”

岩知乐丢下背篓匆匆跑向河边,与此同时,背着背篓的红勇和披着兽皮的长月月也走到了营地,停在了花时安面前。

“祭司大人。”长月月一如既往地少语,点头和花时安打招呼,多的话一句没有。

红勇倒是意外的热情,上来就捡起花时安丢在地上的竹条,顺势从他手中拿过石刀,笑吟吟道:“祭司大人准备做什么东西?要竹条还是要竹篾,我帮你劈。”

正需要人帮忙呢,免费的劳动力就送上门了。

直接应下好像显得太迫切了,花时安轻咳一声,客气了一下:“不用,你们刚忙活完,赶紧回树洞暖和一下,天怪冷的。”

“不冷,干完活正暖和呢,”红勇特意撩起头发,让花时安看他额头上的汗,“你看,汗都还没干,真的一点儿都不冷。祭司大人你就别客气了,我干活快,两下就劈完了。”

花时安笑了笑,“这活儿你还真干不快,我需要竹签,很细很细,像草根那样细的竹签。昨天我和淮山做了些魔芋豆腐,我打算——”

“魔芋豆腐?我们之前挖的魔芋疙瘩做成吃的了?在哪呢?好吃吗?”岩知乐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了,提到吃得两眼放光。

几句话说不清楚,花时安朝三人挥挥手,“在我家树脚下。走吧,感兴趣的跟我去看看。”

“我要看我要看。”

“走走走!”

没人顶得住新鲜事物的诱惑,三人跑得比谁都快,把花时安远远甩在身后。

火急火燎地跑到歪脖子树下,却不知道花时安口中的魔芋豆腐放在哪。三人焦急地团团打转,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往石锅里看。

被三只团团转的“小蚂蚁”逗笑了,花时安快步上前,抬手指向十分显眼的石锅,“你们倒是往锅里看啊,吃喝东西,我还能直接丢地上?”

“啊?”

刚好站在石锅跟前,岩知乐俯身凑近,看着石锅里灰蒙蒙、黑乎乎的块状物,诧异地惊呼:“这、这是魔芋?我刚刚扫了一眼,还以为是石头呢!”

“到底谁会把石头泡在锅里?”花时安吐槽道。

亲手挖过魔芋,长月月自然知道魔芋长什么样。

她屈膝蹲在石锅跟前,看着浸泡在水中的魔芋豆腐,眼底疑惑尽显,“祭司大人,魔、魔芋怎么变成这样了?不该是硬邦邦的吗,怎么看着轻飘飘,软绵绵的,颜色和形状全都变了。”

两个亚兽人只是看,红勇直接动手从锅里捞起一块魔芋,轻轻捏了几下,“不是看着软,是真的很软!很奇怪的感觉,软乎乎、滑不溜秋,像鱼!”

“我摸摸,我摸一下。”

“真的好软,好好摸。”

几只手伸进石锅里,又捏又摸,把魔芋豆腐当水宝宝一样玩起来了。

花时安看不下去了,握拳抵唇轻咳两声,及时制止:“差不多行了,别玩,那都是要入口的东西,别弄脏了。”

说罢,花时安又给他们答疑解惑,几句话带过魔芋豆腐的制作方法。

岩知乐听完又不得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抓着花时安的胳膊左摇右晃,撒娇似的嘟囔:“祭司大人~光说我也听不明白,下次做好东西你叫我一声嘛,我要学,我真的想学。”

“算我一个,我也想学。”长月月附和道。

花时安深感欣慰,轻笑了一声,“难得的休息时间,舒舒服服地待在树洞里多好,真的要跟着我在外面受冻?”

岩知乐面露迟疑,长月月的眼神愈发坚定,“冬天每年都有,以后也可以休息。跟着祭司大人你多学点东西,往后的冬天才会更加好过。”

“对。”岩知乐被长月月说服了,梗着脖子笑嘻嘻道:“再说祭司大人你又不傻,干活肯定会挑暖和点的日子,我才不怕!”

这倒也是,花时安赞同地点点头,旋即朝众人扬了扬下巴,“那现在怎么说?回树洞休息,还是跟着我烤魔芋?”

“烤魔芋!”

三人毫不犹豫,异口同声。

有了三个帮手,烤魔芋顿时变得简单起来。

花时安让他们三个去营地削竹签,自己留在树脚下切魔芋豆腐,等魔芋切的差不多了,竹签也削的差不多了,这时把两个亚兽人叫回来帮忙,将厚切魔芋豆腐挨个儿串在竹签上,再斜着打上花刀。

没有烤网烤架,一串一串拿着烤还是太慢,太费劲了,花时安小小地纠结了一下,让兽人帮忙在河边搬了一个平整光滑的大石板回来,决定用煎的。

添柴生火,洗干净的石板放在小灶台上烤着,待温度升高,水分烤干,花时安从竹筒中蒯了一坨羊油,趁其尚未被高温融化,快而均匀地涂抹在石板上。

温度渐渐升高,羊油快速融化,串好竹签的魔芋豆腐放在油光水亮的石板上,油烟升腾而起,“滋滋滋”的响声久久不散。

魔芋豆腐本身的味道很淡,加什么调料就是什么味。

花时安给亚兽人做了个示范,把魔芋豆腐交由他们来煎,自己则返回树洞把前阵子磨的辣椒粉、花椒粉和盐拿出来,顺带拿了几个树番茄。

树番茄丢在火堆里烤,烤软后撕掉外皮,放进蚌壳碗中捣碎,随后再加入辣椒粉、花椒粉、盐,充分搅拌均匀。

考虑到有的人不能吃辣,花时安又调了一碗不放辣椒的。

魔芋豆腐煮了三遍,本身就是熟的,烤至两面泛白,略有焦感,花时安用棕片蘸取调料,均匀涂抹在魔芋豆腐的两面。

提前打了花刀,料汁顺着缝隙渗透魔芋,再在滚烫的石板上炙一下,几乎闻不到味道的魔芋豆腐迸发出诱人且浓郁的香味。

第一次尝试只烤了五串,本来想拿竹筒装起来的,结果看到猛吸鼻子的岩知乐,狂咽口水的红勇,花时安无奈摇摇头,将已经拿起来的魔芋串放回石板,“吃吧吃吧,我们先尝尝味。”

“好耶!”

“谢谢祭司大人。”

香味着实诱人,没人会在这时候客气,他们一人拿了一串,呼呼吹了两下便迫不及待地送进嘴巴里。

而就这一小口,宛如雷鸣的惊呼声再度炸响。

“天啦,好好吃啊!这魔芋豆腐看着不怎么样,吃着又软又嫩,滑溜溜的,配着祭司大人调的调料,真的绝了!”岩知乐赞不绝口,说完又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长月月不太能吃辣,辣的斯哈斯哈,百忙中抽空夸赞:“真的好好吃,好特别的口感,就是、就是稍微有点辣。”

红勇倒是没说话,手中光秃秃的竹签已然说明一切。

真的这么好吃?花时安看着狼吞虎咽的三个人,抬手将魔芋豆腐送到唇边,张嘴咬下一小口。

火候刚刚好,虽然煮了三次,又煎了一次,但魔芋豆腐一点儿也不老,入口爽滑软嫩,无需咀嚼都能滑进喉咙里。

调味料与魔芋充分融合,很入味,麻辣鲜咸,带着树番茄的酸味,还有一点淡淡的果香,比预料中更加好吃,且非常开胃。

不知不觉就吃完了一串,花时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抬头就看到三个虎视眈眈,直勾勾盯着石板的人。

石板上还剩最后一串,放那一会儿也凉了。

馋食物的模样属实招笑,花时安挥挥手,“想吃就分了吧,不过先说好,最后一串,吃完先给其他人煎。魔芋豆腐只多不少,分完还能剩下一些,我们待会再吃。”

“好!”

三人齐刷刷应了一声。

风残云卷地瓜分完魔芋,煎串摊再度忙碌起来。

夹着香味的烟雾飘了许久,干柴又添了几捆,越来越多的魔芋豆腐串出锅,放进蚌壳,装进竹筒。

到最后两个人煎,两个人送,忙碌到天色渐暗,终于,部落所有人都尝到了美味可口、麻辣鲜咸的魔芋串。

哦,有一个人例外。

花时安估摸得很准,给族人分完还剩下不少魔芋串。跟着干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花时安给他们三个一人分了五串,自己留下十二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