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勇:“哼,少拿磕到脑袋当借口,要是真信任我们,要是真拿我们当同伴,你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
莫淮山给花时安喂了一筷子野菜,点点头,“就是。”
独木难支,一张嘴说不过两张嘴,岩秋雨在头上猛抓了两把,嘴巴一瘪,转头跟花时安装可怜,“祭司大人~你得帮我,我都说了没有那个意思,他们还不依不饶,欺负我!”
伤口算是缝合好了,花时安的左上臂夹着十二个蚂蚁头,伤口表面还敷着捣碎的马齿苋粉末。伤口红肿狰狞,夹着一串蚂蚁,看着怪吓人的,但行军蚁加马齿苋,比起尚未处理时,花时安感觉好多了。
在刑场上被折磨了一番,身体还没从剧痛中缓过来,花时安有气无力地倚着莫淮山的肩膀,就着兽人的手进食,听他们打趣调侃。
其实还挺有意思的,说说笑笑,冲淡了被野兽支配的恐惧,不过突然被人喊到,花时安没办法装聋作哑地看戏,毕竟岩秋雨也是担心他才成了众矢之的。
咽下嘴巴里的食物,花时安抿唇轻笑一声,不紧不慢道:“说句公道话,我觉得秋雨没有恶意,他就是关心我,关心则乱嘛,一时情急会错了意。”
“是吧!”
有人撑腰腰杆硬,岩秋雨支棱起来了,下巴一下子扬到上天上去,得意扬扬地冲红勇笑,“我只是关心祭司大人,我才没有——”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又听花时安说: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那脑子时好时坏,有时聪明有时笨,说出什么话都不奇怪。孩子年纪轻轻脑子就坏了,怪可怜的,你们就让让他吧。”
岩秋雨:“?”
是在帮他说话没错,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过了两秒他终于反应过来了,扯着嗓子哀嚎:“祭司大人!我关心你,你居然说我笨,还说我脑子坏了!”
“实话实说嘛,你最近确实老犯迷糊。”
“有吗?我哪有,你说清楚。”
“哈哈哈哈……”
红勇心满意足地笑了,不等岩秋雨闹起来,他摆摆手道:“差不多行了,赶紧吃饭,吃完早点睡觉,快两日没休息了,累了。”
*
树干上的标记就像是夜空中的星星,一个接一个,一颗接一颗,永远数不完。四人起早贪黑,吭哧吭哧又走了两日,水滴状标记依然指引着他们前往森林深处。
惨遭黑熊洗劫,出门带的水和食物早早消耗完了,好在雨林资源丰富,有野菜野果充饥果腹,有清甜可口的椰子解渴。
不愧是被称为“水果天堂”的热带丛林,香蕉、菠萝、木奶果、木鳖果、野柠檬……一路上边走边摘,水果吃到撑,背篓里的食物反倒越来越多。
太阳落山,天又快黑了,红勇带头钻出比人还高的灌木丛,打算找个休息,而这时,迟迟没钻出来,被灌木隐去身形的岩秋雨忽然惊呼一声。
“哇,这是什么东西,好大!”
一路上见过太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红勇没当回事儿,皱着眉头吆喝一声,“走了,别耽搁,天快黑了,赶紧找地方休息。”
“来了来了。”
声音先到,人迟迟没来,岩秋雨又在里面窸窸窣窣地折腾了一会儿。
当他钻出灌木丛时,环抱在胸前的臂弯里多了三个比椰子还大的椭圆形不明物体。
一眼扫过去,红勇还以为是没见过的野果,但仔细一看,白色外壳光滑到反光,没有果柄,怎么看都不像植物的果实。
“这是什么东西?你哪里弄的?”红勇来了兴趣,从岩秋雨怀里拿出一个白色圆球,双手抱着,轻轻晃悠了两下,“里面有东西,是水吗?和祭司大人说的椰子有点像。”
岩秋雨摇摇头,“不知道啊,我在那草丛里捡的,这三个圆圆的挨在一起。要不叫祭司大人看看吧,能吃就拿着,不能吃扔了,怪沉的。”
话音刚落,睡眼惺忪的花栗鼠和精神抖擞的黑毛团子齐刷刷从背篓里探出头,懒洋洋地“吱”了一声。
两只鼠都在红勇背篓里,听到叫声红勇立马从岩秋雨手中接过白色圆球,旋即转过身,让他把背篓里的小松鼠拎出来。
花时安对那白色圆球十分感兴趣,脚一沾地就迅速变回人形,往旁边挪了几步,俯身凑到红勇面前。
乳白色,圆润饱满,有象牙般的肌理和光泽,毫无疑问,这是三颗蛋,三颗巨大的蛋。
个儿太大了,这会是什么动物的蛋?花时安下意识认为是森蚺,但过了两秒发现自己脑抽了,森蚺和蟒蛇不一样,它不下蛋,直接是胎生。
能不能吃敲开一看便知,花时安没多解释,回头朝众人招招手,“把这三个蛋带上,走,先找个休息的地方。”
感觉又有好吃的了,岩秋雨激动地搓搓手,“走走走!”
从今天下午开始,他们好像又进入了一片不一样的丛林。
这一带生长着很多垂叶榕,又名绞杀树,它粗壮的气生根好似灵活的巨蟒,沿着树干蜿蜒攀附,给大树穿上一件结实的网状外衣。
乍一看,缀着绿叶的枝蔓与大树相依相偎,实际上,它依附高大植物而生,夺取植物养分,它是鲸鱼身上甩不掉的藤壶,直至将依附对象掏空,纠缠至死。
对植物不友好,对小动物,对风餐露宿的丛林探索者非常友好,它粗壮的枝蔓紧紧缠绕大树,中间那些空隙就是一个个完美的“树洞”,大一点的空隙都能容下一个人。
到处都是树洞,休息的地方不难找,四人沿着标记又走出一段路,在树脚下找了一块相对平整,杂草灌木没那么多的空地。
卸下背篓,岩秋雨在花时安的指挥下,对巨蛋发动攻击。
巨蛋竖着放,夹在两条腿中间,岩秋雨先用骨刀在巨蛋顶端划了一个圈,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印子,然后拿起稍重一些的石刀,用刀背轻轻敲击蛋壳。
蛋壳不算硬,敲了不到十下,只听“咔嚓”一声响,骨刀划出的圆圈裂开了一条缝。岩秋雨重新拿起骨刀,沿着缝隙将蛋壳挑开,一层半透明的白色薄膜映入眼帘。
等不及了,花时安主动上手撕开薄膜,忙地往蛋壳里瞅。
透过晶莹的胶状液体瞅见一抹亮眼的橙黄,花时安嘴角微扬,浅淡的笑意自眼底漾开。
有蛋黄,完整的蛋黄,几乎和鸡蛋一模一样。
这不是爬行动物的蛋,可以吃,今晚美美加餐!
虽说出门在外,怎么方便怎么来,但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找到蛋,花时安可不想吃没盐没味的白水蛋。
于是火生起来后,他指挥兽人将蛋液搅匀倒入椰子壳中,加点盐、加点椰子水再次搅拌均匀,煨在火堆旁边慢慢烤。
巨蛋,比鸵鸟蛋还大不少,三个蛋装了八个椰子壳。
这都不只是加餐了,一人两个椰子蒸蛋,再配点水果,晚饭就这么愉快解决了。
烹饪蛋不需要太久时间,花时安靠着兽人打了个盹儿,再睁开眼睛时,椰壳里黄澄澄的蛋液已经凝固,用石刀一拍,Q.Q弹弹的。
肚子饿了,顾不上烫,兽人们垫着树叶将椰子蛋端到面前,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滑滑嫩嫩,椰香味浓郁,超级好吃,一块弹弹的蒸蛋下肚,花时安心旷神怡,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水果当饭吃始终差点意思,时隔两日再次吃上热腾腾的食物,兽人们一声不吭埋头往嘴里扒蛋,像是三天饿了九顿,狼吞虎咽。
晚饭时间提前结束,四个人都非常满足,可就在众人熄灭火堆,准备变回兽形上树睡觉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忽然从四周树干上传来。
“窣窣,窣窣窣——”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似风吹树叶的声响,声音很轻,却又很密集,更像是动物在树上爬行。
兽人反应极快,抓起长矛背靠背,将花时安护在中间。
唯一的光源熄灭了,密林中一片漆黑,树木被层层叠叠枝叶遮挡,地面被杂草灌木覆盖,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声响持续逼近,感觉数量很多,会是什么东西?
蛇?鸟?猴子?花时安屏住呼吸,紧咬下唇,目光专注地盯着离他们最近的大树。
来势汹汹,声势浩大,似乎一场恶战即将爆发。
头顶枝蔓上的树叶动了,花时安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可下一秒,一个娇小可爱、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树叶底下探了出来。
第87章 第 87 章 树鼩
“沙沙, 窣窣窣——”
夜色幽深,树叶杂草摇晃不止,声音由远到近,一群娇小可爱, 形似岩松鼠的毛茸茸陆续从黑暗中蹿出。
一只、十只、三十只……
密密麻麻, 数不清的毛茸茸从四个不同的方向逼近, 呈包夹之势,快而迅速地将四个外来者围住。
突然被一群不明生物包围,三个兽人却丝毫不慌,因未知而紧绷的神经反倒渐渐放松下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原因无他——
不起眼的毛茸茸与夜色融为一体, 乍一看好似灰扑扑的老鼠,与吻部细长的岩松鼠极为相似,但体型只有岩松鼠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
比起那大腿粗的森蚺,堪比移动巨山的黑熊,眼前这娇小可爱、人畜无害的毛茸茸,看上去毫无威慑力。
长得太像岩松鼠了, 莫淮山不由多看了几眼, 耐人寻味的眼神幽幽转向岩秋雨,压低嗓音道:“和你的兽形好像, 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哪里像了?你眼睛有问题吧!”岩秋雨不乐意了,瘪着嘴反驳道:“我们兽形更大,皮毛更光滑、更漂亮,一点都不一样好吗!”
莫淮山:“分明就很像。”
“不要拿我们跟野兽比!”
岩秋雨和莫淮山旁若无人地探讨起来, 红勇没有参与,攥紧骨矛死死盯着不断逼近的兽群。
像岩松鼠又并非岩松鼠,这到底是什么兽?
为何成群结队地蹿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好似猜到他心中所想,被兽人护在中间的花时安轻启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树鼩。”
“树鼩?时安你认得。”
迷航的船长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中寻到了灯塔,红勇倏地转头看向花时安,忙地追问:“那你了解它们的习性吗,它们这样围着我们是什么意思?打算攻击我们?”
区区小兽不足为惧,但这数量着实有点多,不同的兽有不同的习性,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树鼩胆小易受惊,比松鼠还弱,攻击力约等于没有,就算这一大群树鼩一起发动攻击,手持骨矛的兽人也能将它们揍趴下。
但问题是……真的是兽吗?
树鼩并非群居动物,一般不会进行这样大规模的群体活动,花时安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不安地皱起了眉头,但没等他开口解答疑惑,正前方的包围圈有所松动。
似乎接收到了某种信号,四脚着地的树鼩不约而同地往两侧移动,主动让出一条道。与此同时,一只个头更大、皮毛光滑的树鼩从树上一跃而下,大摇大摆地走进包围圈。
不论习性还是行为举止,它们都和野兽沾不上边。
花时安的猜测在这一刻变成了事实,昂首挺胸的树鼩好似饮下了膨大剂,身体随移动而不断变大,褪去皮毛长出四肢,最终停在他们时,娇小可爱的树鼩化作长发飘飘的中年女人。
女人的年纪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乍一看很年轻,眼睛四周却斑驳着岁月的痕迹。她皮肤偏暗,是健康的小麦色,看起来经常锻炼,有着强壮的四肢,粗大的腰身,壮硕而不显臃肿,散发着一种野性而自然的美。
如果花时安没猜错的话,她是一位兽人。
不过这位兽人的行为举止有些奇怪,变成人形后,她没有第一时间站起来,依旧和兽一样四肢着地趴在地上,棕色眸子如同一把带倒钩的矛,警惕而不满地盯着他们。
双方都不说话,场面一时间僵持不下。
这样下去好像也不是办法,花时安眉头微皱,正准备开口打破沉默,女人比他更快一步:“你们,什么人?哪里来?没见过。”
喉咙里含着沙子似的,女人的嗓音格外沙哑,且她语无伦次,语序颠倒,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小孩。
一群树鼩不足为惧,一群兽人就要掂量掂量了。
最好不要正面起冲突,花时安垂眸对上兽人的视线,不卑不亢,“老老实实”地回答:“抱歉误入了你们的领地,我们是生活在森林另一边的兽人,来这边是为了找人,路过一下,如果你们介意,我们现在就离开。”
“森林,另一边,哪一边?”
显然,对他们从哪来的很感兴趣,女人又追问道。
但没等花时安回答,她扫过一旁装着水果的背篓,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椰子,香蕉!你们、你们从黑熊林过来?”
她不仅认识这些水果,居然也管黑熊叫黑熊……花时安怔愣了一瞬,不确定地点了点头,“应该是吧?我们前两天确实碰到过黑熊。”
“怎么做到?”
女人的视线扫过三个兽人,最终定格在花时安身上,低声喃喃:“进入黑熊林,不死也残,你们碰到黑熊居然还活着,只有一个人受伤,怎么做到?”
“如你所见,我们有三个强大的兽人,他们聪明机智,英勇善战,自然是把黑熊打跑走出来的。”花时安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地吹牛。
岩秋雨:嗯?英勇善战,打跑黑熊,我们吗?
对方人数众多,不能露怯,红勇下巴一抬,随声附和:“没错,那黑熊主动攻击人,我们把它打跑了。”
四个人加起来还没一只幼熊大,真能打跑黑熊?女人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们一眼,忽地笑了一声,“真这么厉害,那么,你们的兽形是什么?什么动物?”
花时安:“重要吗?我们活着走出来了不是吗?”
这倒也是,女人不再追问,回头看了一眼同伴。
见同伴们都直勾勾地盯着果子,她当下有了打算,扭头对花时安说道:“误入我们的领地,想离开也可以,那个筐里的果子,摘十筐过来,我便不为难你们,放你们离开。”
“多少?”循着她的手指望向背篓,岩秋雨瞪大了眼睛,“十背篓水果?我们总共才三背篓,上哪去找十背篓?你怎么不去抢!”
这不正在抢嘛,女人笑了笑,“你们刚从黑熊林出来,熟悉路,可以返回去摘。那边果子树很多,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十筐、背篓不算难找。”
“不算难找,呵,那你们自己怎么不去摘?”红勇越说越气,咬牙切齿地瞪着女人,“胆小怕死,不敢进入森林,只会在这为难我们!我们只是路过,张口就要十背篓果子,别太过分了!”
早看出花时安才是真正掌握话语权的人,女人把红勇的话当耳旁风,扭头朝花时安扬了扬下巴,“你也觉得过分了?那可以少一点,八筐怎么样?”
居然还能讨价还价?
花时安挑了下眉,不紧不慢道:“不是几筐的问题,主要我们急着找人,实在没时间返回去摘果子。要不你看这样成吗?我们现有的果子留一半给你们,放我们走,或者让你的族人帮帮我们,帮我们一起找,找到人了我们再回来摘果子。”
女人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我们很忙,没空陪你们找人。留一半的果子太少了,要我说,六筐,不能再少了。”
六背篓果子,来回跑个两趟,花个一两天时间。
如果不想起冲突,其实可以答应了,但花时安凝眸看着女人,嘴角微微扬起,“如果我不答应呢?”
被包围了还在笑,还能气定神闲地说话,这群人不好对付。女人有一瞬间的犹豫,但仅是一瞬,她愈发目光坚定,噌地站起身。
“胆子够大,但你们好像没搞清楚状况。你们被包围了,我们一百多个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们淹死,如果我不松口,你们今晚绝对走不掉!”
话音未落,四周站岗的树鼩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
它们迈着小碎步往前挪动,像是给女人撑场面,吱哇乱叫,不断缩小包围圈。
想到这是一群人,岩秋雨不由紧张起来,神色凝重地转过头,压低嗓音对花时安说:“数量太多了祭司大人,你的伤害没好,万一打起来怕顾不上你,要不——”
“不能妥协。”花时安打断他的话,幽深的眸子一眨不眨,意味深长地与女人对视,“族长,该想清楚的人是你。再往前走我们可就不客气了,让族人为一口吃的冒险,值得吗?”
话音未落,女人一抬手,缓慢挪动的树鼩军队停下了。
早料到她不会动手,花时安笑了,自言自语般喃喃道:“黑熊林有黑熊出没,是很危险没错,但黑熊领地意识强,一片森林中不会有太多熊。”
“运气好点压根碰不上,运气差碰上了,你们树鼩有出色的攀爬能力,爬上枝头躲避黑熊攻击应该也不难。可是你们连靠近黑熊林都不敢,我猜……你们比我想象得更弱。”
好似被戳穿了心事,女人肩膀微颤,不见波澜的脸庞出现了一丝裂痕,偏头避开花时安的视线,“你到底想说什么?”
花时安眼底笑意更浓,“你们的兽形和强大沾不上边,真要吓唬人应该变回人形,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变?担心被我们看出,部落只有你一个身强力壮的兽人?担心你面黄肌瘦,风一吹就倒的族人没有威慑力?”
“你——”
女人瞳孔猛地一缩,呼吸因激动而变得急促。
花时安用嘴继续补刀:“说得不全对,或许不是不想变,而是太久没变回人形,早就忘了怎么变。”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们部落……”底牌被掀,女人彻底装不下去了,她肩膀忽地沉了下去,再无刚才雷霆万钧的气势。
这是承认了花时安的话?岩秋雨惊呆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花时安,问出女人没问完的问题:“祭司大人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我们,不都是第一次来吗?”
花时安:“猜的。她个头最大,皮毛光滑,变成人形也是一名强大的兽人,可她的族人又瘦又小,皮毛干枯,有的都炸毛了,一看就营养不良。我猜,他们的日子不好过,所以集中资源养出一个强大的兽人,遇到敌人时方便威慑。”
“那为什么说他们不能变成人形?兽人之所以叫兽人,不就是因为能在兽形和人形之间变幻吗,不能变成人形岂不是真成野兽了?”求知欲旺盛的红勇忙地追问。
花时安抬眸看向站立不安的女人,轻轻叹了口气,“很明显,这位族长一开始就很难适应人形。”
“站着说话更有气势,她却选择像兽一样趴着,而她说话的方式也很奇怪,几个字几个字地说,开始我以为是个人习惯,但她说着说着又正常了,更像是慢慢在适应。”
“你很聪明。”
女人渐渐冷静了下来,眉峰短暂挑起,重重落下,看向花时安的目光中漾着一抹无奈的苦笑,“罢了,你们走吧,尽快离开我们的领地。我们部落虽然不强大,但你们要是有别的想法,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们安然离开!”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花时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想法是没有的,问题倒是有一个,花时安叫住了她,“族长,你们部落在这附近对吧?你们是一直住在这里吗?”
“和你有关系?打听这个做什么?”女人一秒警惕。
花时安笑了笑,“别误会,不是打听你们部落的消息,我是想问问,去年秋天你们有没有在这附近看到陌生兽人?”
“一个两个,还是一群?”女人来了兴趣,停下步伐,回头朝花时安扬了扬下巴道:“你直说,你们找什么兽人。”
“我们找松——”
话还没说完,身后树丛忽然传来一阵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听声音至少有十几二十个人正快速逼近。
“终于来了!”失魂落魄的女人面露喜色,手轻轻一挥,假意散开的树鼩瞬间又围了上来。
她仿佛摘到了胜利的果实,重新走到四人面前,看着花时安得意一笑,“你的确聪明,一眼就看穿了我们,但没想到吧,我们可不止这些人。让走你不走,现在没机会了。”
脚步声由远至近,短短数十秒后,一群高高壮壮的人影踩着夜色出现在了包围圈后方。
透过朦胧的夜色看清来人,握紧骨矛随时准备发起攻击的红勇如遭雷击,瞪大双眼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颤抖不止。
“大、大族长!”
正得意的女人:“你们……认识?”
第88章 第 88 章 久别重逢
时隔半年, 灾难中“丧生”的亲人突然出现在眼前,难以遏制的喜悦涌上心头。近乡情怯,岩秋雨当场石化,僵在原地不敢靠近, 红到发紫的眼眶蓄满泪水。
“秋, 是你吗秋?”
沙哑而颤抖的女声从人群中传来, 岩秋雨再也忍不住了,丢下骨矛箭步冲向人群,一头扎进朝他走来的高个女人怀里,哭得像个小孩一样。
“阿母……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
“秋,秋……”
久别重逢, 母子俩紧紧相拥,喜极而泣。
失而复得的喜悦笼罩着这片土地,健壮中年男子大喜过望,领着十多个人快步走了过来,不掩激动地停在红勇身前。
欣慰、庆幸,这位两鬓斑白,难掩往日风采的大族长眼中情绪复杂, 像是有很多话要说, 但最终,他抬手拍了拍红勇的肩膀, 千言万语汇聚成无声地叹息。
“好小子们,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狩猎队沉着冷静的队长抬眸看着大族长,眼底划过前所未见的脆弱与委屈, 悄无声息地红了眼眶。
叙旧寒暄先往后稍一稍,没有人不想和亲人团聚,环视一圈看见只有四个人,重新燃起希望的族人瞬间急了,着急忙慌地追着红勇和莫淮山问:
“怎么就你们四个人?勇,看到我家兰和简没有?”
“还有我儿子石,是不是跟你们在一块?”
“山,有看到我阿母叶吗?”
“我家亚兽乐,你们有没有看到过他?”
……
十几二十个人,十几二十张嘴,一人问一句,夜晚的森林仿若闹市般嘈杂。红勇和莫淮山应接不暇,最后大族长站出来维持秩序,让人去树脚下坐着说,一个一个地问。
怎么逃出来的,又是怎么跑到森林深处的,花时安对他们这一路的经历很感兴趣,正准备凑上去听一耳朵,身侧忽然传来一声轻呼:“安,你是安?”
该来的还是来了,花时安眼眸微抬,一个只比他高一点,长着一张娃娃脸的男性兽人闯入视线。
豆,来自花栗鼠部落的兽人,原身印象比较深刻的族人之一,虽算不上亲近,但以前在部落颇为照顾原身,深究起来还和他沾点亲。
久别重逢,原身会怎样面对族人?花时安开始回忆,但还没回忆出个所以然,透过夜色看清他的相貌,兽人豆勾着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真的是你!太好了太好了,你还活着!”
一改往日的冷淡,算不上亲近的兽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双臂如同铁链,死死缠着花时安。
很奇妙,兴许是拥有原身的记忆缘故,突然被不熟悉的人抱住,花时安并不抗拒。他抬起右手回抱住兽人,在对方背上拍了两下,轻声道:“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其他人呢?还有其他族人和你在一块吗?”
“没有了,阿父阿母和族长,还有我们的族人都没了……所有人都没了。我差点以为只剩下我一个人,还好,还好你还活着。”兽人猛地吸了吸鼻子,声音逐渐哽咽,
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花时安怔了一瞬,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愣神的工夫,兽人慢慢缓过来了。
他放开花时安,抹了把眼泪,从头到脚将人打量了一遍,被悲伤占据的双眸盈出一丝欣慰,“你变化好大,和以前不一样了。那天晚上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这段时日一直和勇哥他们在一块吗,就你们四个人?你手臂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一大堆问题砸过来,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
夜还长,花时安不打算去凑热闹了,拉着花栗鼠部落仅存的兽人就地坐下,不紧不慢道:“那天晚上我差点被苍鹰抓走,后来是红松部落的山救了我,我们连夜逃进巨……”
闲着也是闲着,花时安言简意赅,把他们的遭遇与部落现状给豆说了一遍。
豆是个感性的人,刚把眼泪擦汗,一听部落还有五十多个人活着,他又垂着脑袋啜泣,低声喃喃:“真好,真好,要是我们的族人还活着就好了,哪怕、哪怕多几个也行啊……”
记忆里从未见过兽人这般模样,花时安拍了拍他的手臂,轻声安抚:“过去的事情让他过去吧,灾难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一直想也不能改变结局,只会让自己难过,不如打起精神向前看。”
“虽然以前很少往来,但我们松鼠部落始终是一个集体,他们也是我们的族人。”花时安下巴微抬,看向树脚下扎堆的人群,“我们如今相处得很融洽,同吃同住,一同干活。”
“在共同努力下,部落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了。有遮风挡雨的树洞,有吃不完的食物,前些日子闲下来还在门前开垦了一片田地,自己种植。哦对,门前还有条河,河里有鱼有虾,你指定没见过,回去煮给你吃。”
“食物。”豆听到了关键词,眼泪都顾不上擦,倏地抬头看向花时安,“巨树森林里的野菜野果和外面不一样,你们、你们是怎么找到食物的?也是一种一种地试?”
“这个……”花时安摸了摸鼻头,有些刻意地轻咳一声:“说来话长,这个回头再说吧,先说说你们。你们这边一共多少人?就这些吗?话说当天晚上就逃进巨树森林,怎么会和我们错过呢,又是怎么跑到森林深处来的?”
豆抹了抹眼泪,轻叹一口气:“不止这些人,我们一共三十六人,有几个伤者和小孩,还有几个亚兽人在休息,没有跟过来。”
“至于怎么跑到这里来的,说起来也是倒霉。”
“白天睡了太累了,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泥水冲下来的时候我压根没跑掉,直接被卷走了。是大族长救了我,他和晴不顾危险把我汹涌的泥浆里拖出来,这才捡回一条命。”
“苍鹰在天上飞,泥水在地上卷,我们的族人……在挣扎,在呼救。大族长不肯走,我们找了一块高地开始救人,到现在我都忘不了那一幕,无数双手只手朝我伸过来,泥水太滑了,好些人我都抓住了,但、但就是没能救上来。”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兽人肩膀剧烈颤抖,眼中满是自责与懊恼。
从头开始讲,但这头也太头了,又把自个儿给说难受了。花时安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奈何不会安慰人,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催促后话来转移话题。
平复呼吸,整理好情绪,豆切入正题。
在泥石流中捞人,在苍鹰爪下抢人,在大族长的带领下,十多个幸存者变成了四十多个幸存者。但泥水此时已经蔓延到绵绵草原,退路被堵死,他们只能一边躲避苍鹰袭击,一边往高处逃。
虽然最后还是逃进了巨树森林,但不同的时间,不同的方向,导致他们完全没有发现另一支队伍的踪迹,遗憾擦肩而过。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摸爬滚打逃进巨树森林,众人身心俱疲,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们误入了野兽领地,正面碰上了兽群。
皮毛黢黑,长有獠牙的野兽与黑熊有五分相似,攻击性极强,看到人便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而刚逃过一劫的族人早就筋疲力尽,面对一群来势汹汹的野兽,他们只能跑,拼命跑。
不幸中的万幸,野兽凶猛却并未穷追不舍,应该只是为了捍卫领地。可人生地不熟,为躲避兽群袭击无头苍蝇似的乱窜,等停下来时,他们已彻底迷失了方向。
所有人都知道不能贸然深入森林,但放眼望去全是杂草树木,根本分不清哪边是森林边缘,哪边是森林深处。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力气耗尽想找点吃的,他们又发现——巨树森林里的植物一种也不认识。
“没办法,肚子饿了必须吃,我们只能挑那些看着能吃的野菜野果,一种一种地试。”
说着说着又红了眼眶,豆强忍泪水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吗安,我们原本四十多个人,那几个受伤不算严重的族人本来可以活下来的,就是为了帮我们找出能吃的食物,误食毒果子毒草死掉了。”
花时安拨动脚边杂草,不由感慨:“用生命为族人换取食物,他们很伟大,很了不起。”
豆叹了口气:“是啊,要不是他们主动站出来,我们不可能顺利走到这。”
埋葬同伴重新出发,一行人边走边找食物,边走边留标记,打算找一个地方安定下来,但神秘而古老的森林处处是危机,要么能吃的食物太少,要么总能听到奇怪的嚎叫。
他们不停地走,穿过密林进入黑熊林,树上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果子让他们停下了步伐。本打算在黑熊林安家,可屁股还没坐热,当天夜里就遭到黑熊袭击。
以两名兽人的生命为代价,他们成功逃了出来,而后在脚下这片土地碰到了与松鼠极为相似的树鼩部落。树鼩部落的族长飞好心收留他们,分给他们树木安家,两个部落共享一片土地。
飞,刚才找他们要过路费的女人?
花时安挑了下眉,问:“拦路威胁,找我们索要东西,她会好心收留你们?”
“确实让我们住在这了,不过……”
树鼩早就散了,女人并未离开,坐在树脚下听大族长他们说话,豆抬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嗓音道:“有要求的,她说了,我们可以在这住,可以在属于我们的区域寻找食物,但每隔十天,我们必须向他们交一部分食物。”
第89章 第 89 章 下马威
又是收过路费, 又是收房租的,这个名叫飞的女人很聪明,还挺有现代人的思维。
不过有一点花时安不是很理解。
土地富饶资源丰富,收房租可以说是为了提高生活质量, 但不缺吃不缺人, 那些树鼩为何一副吃不饱的样子, 饿得瘦骨嶙峋,维持人形都费劲?
在这住了好几个月,兽人兴许了解一点情况,花时安实在好奇,想着便问了。
显然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豆听到就叹了一口气, 低垂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恐惧,“安,这片森林比我们想象的更恐怖,密林深处生活着很多可怕的野兽。”
“长着獠牙的黑兽,膘肥体壮的黑熊……这些都不算什么,就在树鼩林旁边,住着一群比山还高, 走一步森林都要抖三抖的超大巨兽。”
花时安来了兴趣, 忙问:“你见过吗,长什么样子?”
豆点点头, “远远见过一次。灰棕色皮肤, 没有毛,耳朵大,鼻子特别长,有一部分长着比我们大腿还粗的獠牙。然后就是大, 体型特别特别大,我没办法跟你形容,总之跟一座山一样,飞姐管它叫象,大象。”
大象,传说中的巨兽居然是大象!
夜深了,本来都有点困了,一听这话花时安彻底清醒,挺直后背与兽人唠:“大象体型确实大,但它是食草动物,对人和其他动物还算友好,只要不进入它的领地,威胁应该没那么大吧?”
“你、你怎么会知道大象?”
豆倏地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花时安。
一不小心说漏嘴了,花时安抿唇轻笑一声,“就,听说,听人家说的。”
“听谁说的?”
清洌的女声从身后响起,花时安回过头,刚才还在树脚下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也不知道偷听了多久。
女人很聪明,没有单纯的豆好忽悠,多说多错,花时安勾起嘴角,巧妙地岔开话题:“族长,偷听别人说话可不太好。”
“偷听?呵。”
女人笑了声,弯腰往花时安身旁一坐,索性不走了,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是我没说清楚吗,你屁股底下坐的是我们的领地。作为这片土地的主人,我想在哪就在哪,说话不想让我听也行,离开我们的领地。”
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花时安两手一摊,“是我说错话了,你随便听。”
并不满足于听,飞端端看了花时安几秒,忽地一笑,“你好像对我们部落的事情很感兴趣,打听这些做什么?”
“随便聊聊,这不是无聊嘛。”花时安笑笑道。
打哈哈糊弄不到这位族长,她双手环抱膝盖,也不管花时安想不想听,自顾自道:“食物越多的地方竞争越大,资源永远属于强者,我们树鼩这种弱小的动物只能在夹缝中生存。”
“这片土地有水有食物,觊觎它的人同样很多,前有黑熊林,后有雕鸮河,如果没有象族的庇护,我们部落恐怕早就不存在了。”
“象族?”花时安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胳膊瞬间蹿起一片鸡皮疙瘩,惊恐地瞪大眼睛,“大象不是兽,居然是兽人?”
大象不可怕,兽人也不可怕,拥有人类的智慧、能自由切换形态的大象那就太可怕了!
飞摇摇头,“不完全是,或者可以说——曾经是。”
防备与试探尽数抛之脑后,花时安的胃口成功被吊起来了,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说,展开说说?”
“你不是猜到了嘛,长时间用兽形生活,兽人是会退化的。开始只是一点点地不习惯,慢慢就会忘了怎么走路,怎么用人形干活、吃饭,时间再长一点,怎么变回人形都会忘,孕育出来的幼崽也无法变成人形,久而久之,也就成了真正的野兽。”
猜是猜到了,但他猜的只是太久没变成人形生疏了而已。人类退化成野兽这种事,花时安想都不敢想,太TM惊悚了,比鬼故事还恐怖!
好似猜到他心中所想,飞眼眸微垂,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很可怕对吧,我们部落正在经历这个过程。前有黑熊后有雕鸮,我们只能寻求象族的庇护,他们体型庞大,有威慑力,每隔十天来领地转上一圈,那些虎视眈眈的猛兽就不敢随便进入我们的领地。”
“领地安全我们就安全了,但象族不可能白帮忙,巡视领地的日子要给他们献上一份食物,不然下次就不会再来了。”
“大象杂食,嘴巴倒是不挑,但他们的体型他们的胃口,一次要吃多少食物,你知道的吧?”飞挑眉朝花时安扬了扬下巴。
没有刻意掩饰,花时安闷闷地“嗯”了一声。
飞轻叹一口气,继续道:“挨饿和被野兽吃掉总得选一个,我们选了前者,每天一睁眼就是采集食物,可领地和人手有限,大部分食物分给大象,我们的族人就只能饿肚子。”
“饿到受不了就变回兽形,兽形个头小,吃一点就饱,但兽形又干不了多少活,能获取的食物也就更少。现在的样子你也看到了,吃也吃不饱,维持人形也做不到,变成了一群不人不兽的半兽人。”
“没想过离开这里,换一个地方生活吗?”花时安问。
飞嗤笑一声,反问花时安:“去哪?这片森林没有你想得那么安全,就算没有黑熊雕鸮,也会有其他飞禽猛兽,我们这种弱小的族群在哪都一样,能活着就不错了。”
像动物一样活着也算活着?花时安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
森林深处资源丰富,却比想象中还要危险,不怕野兽凶猛,就怕野兽有智慧。黑熊、大象、雕鸮、森蚺……在具备与这类大型飞禽猛兽抗衡的力量之前,尽量少深入森林。
部落周围一带相对安全,毕竟资源没有雨林中丰富,但原始丛林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这一趟回去武器得制作起来,族人也要锻炼起来,提高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
穰穰部落绝不能成为第二个树鼩部落。
“喂,小亚兽,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声音突然拔高好几个度,花时安恍然回过神,抬眸就看到一脸不满的女人。
跟他说这些肯定不是分享欲旺盛,花时安笑了笑,对上女人的视线,“听着呢飞姐,你说。”
飞从地上拔了根草叼在嘴里,吊儿郎当道:“我已经说完了,说说你们吧,接下来怎么打算的?离开还是留在这里?”
“应该吧,应该要离开。”花时安故意说得模棱两可。
旁敲侧击行不通,索性直接打听,飞抬肘轻轻撞了花时安一下,又问:“你们到底从哪个方向来的?听说你们部落周围很安全对吗?松鼠和树鼩习性相近,如果我们也想走,介不介意多一些同伴?”
豆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族长飞姐特意过来讲故事已经很奇怪了,跟他们一起走这种大事,不去找大族长商量,反而抛来问一个小亚兽?
花时安也是这样想的,诧异地看着飞,“族长你找错人了,我只是一个亚兽人,这种事情我可做不了决——”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
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拆了花时安精心搭建的台,岩秋雨在树脚下又蹦又跳,朝花时安所在方向招手。
豆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茫然环视一圈,瞧着四周并无其他人,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瞪如铜铃,震惊而不可思议的视线最终停在了花时安身上。
“祭司大人?安,他这是在叫你?!”
“只是一个小亚兽?”飞扑哧笑出声,伸手拍了拍花时安的肩膀,“我们冲出来的时候,三个兽人第一时间护着你,我就知道你肯定不简单,但真没想到,你居然是部落的祭司。”
亚兽人当祭司,原松鼠部落的兽人也很震惊,不过听闻他的奇遇,他对部落的贡献,兽人的不满渐渐变成了好奇。
清瘦挺拔的亚兽踩着夜色迎面走来,刚看清楚相貌,人群顿时躁动起来。
“哇,亚兽长得好好看!”
“真的欸,他看起来好干净,感觉香香的。”
“成年了吗,有伴侣了吗?”
“秋,亚兽叫什么?”
“皮肤好白,不知道摸起来……”
听闻始终是听闻,没有一起相处,没有亲眼所见,他们没有打心里认同这个祭司,依旧把花时安当作普通亚兽人来看待,甚至出言不逊。
看着不把花时安当回事的族人,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
莫淮山双手握拳,板着脸呵斥:“够了!他不是你们能随便打趣的,他是部落的祭司,我们能不愁吃喝,一个不少的活到现在,绝大部分都是他的功劳。”
红勇说话一定有用,可惜先开口的是莫淮山。
一个万人嫌帮别人说话,没一点用不说,还起了反效果。
看他不爽的大块头兽人嗤笑一声,恶意满满地嘲讽:“这么着急帮人说话,怎么,你看上他还是他看上你了?能看上你这种不祥之人的亚兽,怕不是——”
“闭嘴!你嘴贱一个试试?”
红勇厉声打断兽人的话,正准备教训教训他,花时安不咸不淡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哟,聊着呢,聊什么这么热闹?”
“刚刚是你在说话?”花时安挑眉看向大块头兽人,笑眯眯道:“听着好像在说我和淮山,离得远没听清,要不你再重复一遍?”
人畜无害的亚兽,清隽的面庞带着笑容,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但不知道怎么的,大块头背脊升起一阵寒意,没说完的话哽在了喉咙里,“没、没说什么,开个玩笑。”
“双方觉得好笑才叫玩笑,我和淮山不觉得好笑,那就是冒犯。”花时安下巴微扬,盯着兽人的眼睛云淡风轻道:“你可以不服我,可以质疑我,但不要随意调侃。”
“长途跋涉走到这里来,为了找我们失散的族人,如果做人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充其量算野兽,绝对不是我们要找的,该带回部落的同伴。”
一上来就给个下马威,花时安可不想受这气。
余光扫过旁边一声不吭,纵容兽人调侃的大族长,花时安手一挥,转身就走,“时间不早了淮山,明个儿一早还要往回赶呢,走了,跟飞姐借个地方睡觉去。”
第90章 第 90 章 一起走吧
兽人出言不逊并非大族长授意, 没有及时阻止是想看看这位祭司如何应对,到底有没有红勇说得那般聪慧。谁料这位祭司气性还挺大,竟一点情面都不留,转身就走。
威胁兽人, 无视族长, 有脾气, 有胆识。
眼看人走了,大族长坐不住了,忙地起身叫住花时安。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先别走。”
舍己为人、威望颇高的大族长开口,花时安没办法一走了之,他脚步微顿, 并未回头看,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大族长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回答花时安的话,大族长一个眼刀子甩向人群中的大块头,厉声呵道:“冬,愣着做什么,还不滚去和祭司大人认错!”
“认错就不——”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被点到名的大块头风风火火走到花时安面前, 低头哈腰一气呵成, 爽快道歉:“祭司大人我错了,是我管不住嘴, 乱说话, 你别跟我计较。”
“还有呢?”花时安转头看了他一眼,云淡风轻地笑笑道:“你刚才冒犯的好像不止我一个人。”
这话一出,冬平静的面庞出现了一丝裂痕。
看得出很不情愿,但犹豫片刻, 他转头看向莫淮山,耷拉着脑袋道:“对不起山,我不该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当着所有人的面和亚兽道歉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和一个被族人嫌弃的不祥之人道歉,可真是丢尽了脸,冬面上不显,实际上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说完扭头就走。
“欸,等下。”
步子还未迈开,花时安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都认错了,还不肯放过他?
怒气一瞬间直达天灵盖,冬双手握成拳,正要发火,亚兽人低低沉沉的嗓音再次响起:“冬,你是叫冬对吧?”
“我知道,你不服我,也看不起山这个不祥之人,道歉道的很不情愿,但有一件事你要搞清楚,我们如今吃喝不愁,日子越过越好,根本没必须来森林深处走一趟,冒这个险。”
“大家都是一个部落的族人,互相帮助,互相扶持本是应该的,但不要太过理所当然。有些话我不想说,可长途跋涉,不顾危险来接你们与亲人团聚,没有感激就算了,还冷言冷语,冷脸相待。”
花时安透过夜色对上大族长的视线,眼底笑意淡去,一字一顿道:“别让一心为同伴、为部落着想的人寒了心啊。”
声音不大,语气不算严厉,可这样一番话,说得在场兽人无地自容,羞愧地低下了头。
人家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本可以在部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却冒着危险来找他们,结果呢,好不容易找到人,一上来就是调侃试探。
大族长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忙地走到花时安面前,颇为郑重其事地道歉:“祭司大人,我向你认个错,是我不对,我没有管好他们,没有及时阻止他们,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这个道歉听着倒有几分真心实意,花时安叹了口气,“算了大族长,都是自己人,不说这些话。”
一人退一步,这一茬就算过去了,但走还是走不了,大族长带着花时安重回树脚下,就何时离开一事儿展开了讨论。
丛林危机四伏,离开当然是越快越好,但来时四个人轻装上阵,说走就走,回去时四十个人浩浩荡荡,带多少食物,怎么走比较安全,难题一个接一个。
四十个人四十张嘴,食物只能多不能少,就算用他们来时的方法,一部分人赶路一部分人坐背篓,亚兽与伤患全程脚不沾地,最大程度地节省食物,最少也需要十背篓食物。
十背篓食物也就意味着要有十个人维持人形赶路,而原路返回必定经过黑熊林,人越多目标越大,容易引起野兽注意。
真碰上黑熊还不好跑,队伍中还有不少老弱病残,散开各自逃命,他们一定活不了。可正面硬刚……就算二十个兽人也没有胜算,那毕竟不是现代社会的小黑熊,那是巨树森林里的巨兽。
还有更安全的路线吗?十背篓食物又从哪里来呢?如果树鼩部落不允许他们领地内采摘,难不成跑去黑熊林采集食物?
花时安愁眉不展,余光无意往旁边一扫,对上了女人似笑非笑的眸子。
杵在旁边听完全程,飞已然打定了主意。
她也不扭捏,迎着花时安的目光大大方方地坐在他和大族长身旁,直截了当道:“我们有食物,再过三天就是象族巡视领地的日子,我们囤了一部分食物。刚刚听你们说七八天的路程,如果带上我们一块走,那些食物够我们一路上吃得饱饱的。”
一听这话,花时安本就拧着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乍一听好像很划算,带上他们不用为食物发愁,可树鼩部落一百多号老弱病残,带回去安置在哪暂且不说,带这么一群树鼩赶路……完全是累赘。
旅途中偶遇的陌生人,花时安可以毫无负担的拒绝,但大族长与剩下三十五个松鼠兽人住在人家领地,虽说交了房租,但也实实在在地承了恩情。
树鼩部落的处境有目共睹,一起相处了这么久,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大族长扫了一眼不吭声不表态的花时安,硬着头皮看向飞,“你想和我们一块走?刚才怎么没听你说。”
飞下巴微扬,“和你们祭司大人说过了。”
这天可真天啊,祭司大人充耳不闻,抬头望天。
孤立无援的大族长,“咳咳,部落如今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带你们走倒是容易,可是……刚才你也听说了,这一路危险得很,我们部落人多,你们部落人也多,其中还有不少无法自理的人。”
“举族迁徙可是大事,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一定要弄清楚情况再行动。部落周围不一定有合适的领地划分给你们,果子野菜也没有这片森林多,冒着生命危险走向一个不确定,这不值当。”
“要不这样你看成吗?我们先回去看看,给你们找一片合适的领地,到时候我再带着兽人回来接——”
“威,”飞唤了大族长的名字,眼底笑意渐渐收敛,“我们认识也有一段时日了,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不明白她为何说这个,大族长点点头,“知道。”
性格强势直爽,负气仗义,言而有信的兽人。
飞:“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的族人拖累你们,担心我们去了之后和你们部落争抢领地。”
脱离苦海的机会只有一次,说着,飞猛地在胸口上拍了几下,义正辞严道:“我愿在兽神的注视下向你保证,路上绝不拖累、绝不麻烦你们,我们也有一些身强力壮的兽人,可以照顾好族人,也一定能跟上你们。”
“如若顺利抵达领地,给我们一小块地方休整就行。我们只会短暂地停留,休息好了会自己找食物,自己找领地,绝不打你们领地的主意,也绝不向你们讨要食物。”
赌咒发誓一般的承诺,将姿态放到最低,生怕他们不信。
这番话把大族长整得无地自容,狼狈地垂下头。
恩情该偿还,可他这族长失职,如今的部落是木族长和族人一手建立起来的,一点力都没出,未参与部落的发展,他怎么能拿族人的成果来报答恩人。
再说下去恐怕会忍不住答应,犹豫再三,大族长眼神复杂地看向花时安,转交决定权:“祭司大人,你怎么看?”
不是让花时安来当坏人,是他根本没有做出决定的权利。
花时安怎么看,花时安坐着看。
族长飞这番话并没有多感人,不足以打动花时安,但很奇怪,她信誓旦旦保证的样子莫名让花时安觉得,她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一个部落的强大取决于多个方面,食物与水源、工具与技术、规则与秩序……但一切的前提是,必须拥有充足的人员。
五十多个人加三十多个人,穰穰部落依旧是一个人数不过百的迷你小部落。不遇到什么事儿还好,安安稳稳地生活,一旦遇到突发状况,如天灾、兽群袭击,缺少应对危机的能力。
树鼩部落一百多号人,倘若族长值得信任,那些难以维持人形的族人还能调理过来,倒是可以带回去当邻居。两个部落共同发展,相互扶持,安稳时不会影响什么,遇到危机时还能一起应对,百利而无一害。
沉默了太久,等待结果的女人眉头紧拧,坐立难安,就快要忍不住追问时,花时安终于开口了,但给出的不是答案,而是疑问。
“我有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你们部落总共多少人?目前能打能跑能狩猎的人有多少?完全退化成野兽的人又有多少?剩下的人多久能恢复,能自由切换形态?”
花时安的问题一针见血,全都是部落隐秘,有些连一起生活了快半年、有意打探的大族长都不知道。
没有直接拒绝就是还有机会,飞深吸一口气,如实说明部落情况:“部落总共一百二十三人,身体比较好,能狩猎的,连同我在内,十二人;完全退化成野兽,没办法恢复的,三十一人;剩下的人还能恢复,如果每天都能填饱肚子,一直维持人形,很快,十多天就能恢复。”
一百二十三人中,居然有三十一人永远地变成了野兽!
比预想中更惨烈,花时安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花时安的惊讶在飞眼里又变成了另一重意思,她忙地又补充道:“那三十一个人虽然没有劳动力,但他们体型小,吃得少,我们能养活的,不用担心。”
花时安没接话,扭头问大族长:“她的话能信吗?”
事关部落,不得不谨慎一些。
显然够了解飞,大族长果断点下头,为她作保:“能信,她是一个有责任心,说话算话的族长。”
“那行。”花时安也跟着点点头,“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