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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小麦

头脑一热就答应了, 花时安晚上睡觉都在复盘,感觉这个决定有点草率,但第二天,亲眼见到树鼩部落备给象族的食物山, 以及树洞深处掏出来的存粮, 他忽然觉得——

带上树鼩部落是个明智的决定。

树鼩林与黑熊林挨得很近, 气候与植物分布却大有不同,黑熊林随处可见的热带水果在这里较为稀少,更多的是一些亚热带水果和适应力强的野菜。

刺玫果、红醋栗、野猕猴桃、野葡萄、柑橘、柚子……五颜六色、五花八门的野果堆起一个高高的鼓包,花时安看馋了,恨不得坐在旁边吃个痛快。

野果只是冰山一角,绿色嫩芽与野菜才是主力军, 荠菜、马齿苋、积雪草……一眼扫过去都是随处可见,平平无奇的野菜,可凑近仔细一瞧,这座绿色食物山暗藏乾坤。

鲜嫩翠绿的花生苗、长着胡须的玉米苞、缀着一串串小白花的大豆藤、紫茎绿叶的苦荞麦,以及抽出复穗状花序的——小麦!

花时安惊了,恍然有种误入村民家里的错觉,一扒一个惊喜, 全是他寻觅已久的农作物。伤口忽然就不疼了, 整个人都精神了,走这一趟值得, 太值了!

惊喜还没结束, 准备搬家了,小树鼩们一早就在窸窸窣窣地掏树洞,突然被一个轻飘飘的东西糊住脸,花时安抬手拿下来一看, 好家伙,一团棉花。

铺树洞的棉花团,晒干的玉米粒、小麦、糯谷、绿豆、榛子、开心果……他们的存粮不算多,种类却非常丰富,看得花时安眼花缭乱,激动不已。

外泄的情绪引起了飞的注意,她不紧不慢走到花时安身旁,循着他的视线看向存粮,挑了下眉道:“祭司大人对这些干果、谷物感兴趣?喜欢就拿,挑一些带上。”

“挑?”花时安捕捉到关键词,不解地看向飞,“不能全部带上吗,为什么要挑?”

飞:“东西太多了,挑好吃的,挑重要的带。”

花时安惊了,指着地上的谷物问道:“这还不好吃,这还不重要?”

这一问把飞问懵了,她再三确认地上堆的是谷物干果,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干果勉强还行,果仁吃着有股清香味,干豆子、干麦子这些味道很淡,又硬,唯一的好处就是管饱,确实算不上好吃。”

“生嚼啊?你们没试过煮一下再吃?”

飞轻叹一口气:“以前会煮,现在能干活的人越来越少,早出晚归,哪有空闲来生火煮东西。对于我们来说,摘下来就能吃,还带点甜味的果子就已经是最好的、最方便的食物了,可惜大象胃口大,果子野菜要优先给他们,我们就只能吃点干果、谷物充饥。”

危机四伏、群兽环视的原始丛林,弱小的族群夹缝中求生,资源丰富又如何,认识植物又如何,朝不保夕,饿肚子都是常事,哪有时间去研究食物怎么烹饪好吃。

这话问得有点何不食肉糜,花时安讪讪一笑,对飞说道:“这些豆子和谷物是好东西,生嚼可能不如干果好吃,但搭配其他食物一块烹饪,美味又顶饱。”

“完全成熟的果实不单单是食物,同时也是种子。我们部落周围没有你们这边资源丰富,靠采集狩猎虽然能填饱肚子,但会过得很辛苦,所以我们学会了开垦种植,现在正需要这些种子。”

“开垦种植?”

听到新奇的词汇,飞既茫然又好奇,正想和花时安了解一下,莫淮山捧着什么东西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时安,时安你看这什么!”

高大的兽人往花时安身旁一杵,气儿都没喘匀,着急忙慌地摊开双手,献上他刚刚发现的宝贝。

红里透黑,晒蔫儿巴的细长条正是干辣椒。

土地富饶,植物丰富多样,连小麦、花生都有,有辣椒不奇怪。花时安并不意外,笑着看向莫淮山,打趣他:“你又不吃辣,看见辣椒这么兴奋干嘛,突然想尝尝了?”

“没、没有。”莫淮山咧嘴嘿嘿一笑,“就是没想到,没想到他们树鼩也会采集辣椒。不知道是不是没有食物被迫吃辣椒,时安你喜欢吃,我们可以用果子换一些辣椒。”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花时安心头一暖,眼底笑意更浓,“不是被迫吃,树鼩和我们松鼠不一样,他们本身就喜欢辣味,不搭配任何食物,干嚼都能嚼一根辣椒。”

不仅如此,树鼩还爱吃那种熟透发酵的果子,喜欢酒味,嗜辣又酗酒,又被称为动物界的酒蒙子。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飞诧异地挑了下眉。

虽然算不上什么大秘密,但没有长时间相处,这个人怎么会这般了解他们的习性?

一不小心话又多了,花时安摆摆手,“听说,听说的。”

飞可没那么好糊弄,追着花时安问:“听谁说的?你以前是不是见过树鼩,是不是和——”

“祭司大人!”

一声高呼打断飞的话,岩秋雨也寻到宝了,噔噔噔地跑过来。

这会儿看岩秋雨特别顺眼,花时安忙地迎了上去。不过看到他握在手里的东西,花时安嘴角抽了一下,笑意尽数凝固在眼底。

黄绿相间的植物外形独特,呈圆柱形,上细下粗,表面光滑圆润,里面是空的,顶端还有一个“盖子”,好似一个绿色小瓶子。

这是猪笼草,热带地区常见植物,不足为奇,但问题是,这是生长在树鼩部落周围的猪笼草,树鼩会拿它当——马桶!

“祭司大人你看,这个植物长得好奇怪啊,能吃吗?”岩秋雨叨叨个不停,还把猪笼草往花时安面前凑,“我们部落周围好像没有这个耶,要不要带一点回去种?”

花时安侧身挡着岩秋雨,压低嗓音:“拿远一点,丢了,快!”

岩秋雨不解,“为什么,你还没回答我呢?”

来不及了,好奇心旺盛的飞已经走到了身后。

看着岩秋雨攥在手里的猪笼草,这位族长僵了一瞬,眼神复杂地看着岩秋雨,尴尬地皱起了眉头,“秋,部落周围的猪笼草不要随便摘,这是族人、族人……”

“原来这叫猪笼草,你们干嘛用的?”岩秋雨不听劝,甚至把猪笼草举到半空中,透过阳光来看,“感觉还挺漂亮。”

“咳。”飞握拳抵唇轻咳一声,委婉地提醒:“这个不干净,你别拿在手里玩,赶紧拿去丢了。”

岩秋雨:“怎么都让我丢了,这到底是干嘛的?”

一上来抓着人家“马桶”玩,真是脸都丢尽了。

花时安尴尬死了,咬牙切齿地瞪着岩秋雨,一字一顿道:“昨晚应该听说了吧,他们有三十多个族人没办法变成人形,你手里这个,就是他们平常排泄用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岩秋雨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他茫然无措地攥着猪笼草,脸色一阵青一阵紫,而几秒过后,一声哀嚎响彻部落。

“啊啊啊啊啊——祭司大人你怎么不早说!”

岩秋雨拿着猪笼草飞快地跑开了,花时安长舒一口气,但还没缓解完尴尬,飞走到花时安对面,神情严肃而凝重,“你居然知道猪笼草是做什么用的,你以前绝对见过树鼩,甚至和他们相处过。”

这个话题不是过去了吗!花时安哭笑不得,无奈抬手拍了下额头,“族长,以后就是邻居了,想聊天随时可以聊。今天好多事要做,大家都忙着呢,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站着吧?”

天刚蒙蒙亮,两个部落的族人一同忙碌起来,兽人砍树、打磨石头,制作防身御敌的武器;亚兽人摘藤蔓、编藤篓,编织携带食物的容器。

所有人都在忙碌,只有他们几个无所事事,莫淮山环视一圈,神色微变,忙地将辣椒递给花时安,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而看着忙忙碌碌的族人,飞扬起嘴角朝花时安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先去帮忙了。你可以在四周转转,部落的祭司大人,这些杂活不用你亲自干。”

都在忙,他怎么可能闲着,花时安眼眸微垂,余光扫过莫淮山塞给他的干辣椒,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管它成不成熟,有总比没有好,花时安倏地抬起头,叫住准备离开的飞,“族长,你们辣椒多吗,只有这种晒干的吗,有没有新鲜的?”

“有,还有没晒干的,你现在就要?”飞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还真惦记我们的辣椒?

花时安又问:“四周有没有毒草、毒果子之类的?”

“有倒是有,你问这些做什么?”

没有多解释,花时安道:“族长,把你们的辣椒全部搬过来,再帮我安排一下,找几个熟悉环境的人去采摘毒草、毒果,再找两个人在附近捡干柴,哦对,顺便帮我给红勇说一声,让他们砍点树,做些像竹筒一样的,能装液体的容器出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部落周围的毒草、毒果很厉害,毒性强,误食不得了。”飞走不动道了,一瞬不瞬地看着花时安。

花时安微微一笑,“厉害就对了,就是要找毒性强的。石矛不够锋利,对抗黑熊我估计够呛,但给石矛浸上毒性强、见效快的毒汁液,我们的胜算会更大。”

“当然了,与黑熊正面对抗,无论输赢,我们都难以全身而退,能避免尽量避免。具有刺激性味道、能产生灼热感的辣椒就能帮我们避免黑熊袭击,我打算熬点辣椒水,泼它丫的。”

防熊喷雾的主要成分就是辣椒素,辣椒水同样有效,不过喷壶暂时制作不出来,花时安的简易版防熊喷雾名叫——防熊椒水。

第92章 第 92 章 归家

夜深了, 沉寂的森林被浓稠的黑暗紧紧包裹,天空黑得很纯粹,没有皎洁的月亮,没有闪耀的繁星, 站在草地朝远处望去, 只能看见田间作物随风摇曳的影子。

二十天, 整整二十天。

第三批陶器开窑,埋在泥土里的红薯冒出嫩芽,田里绿油油的水稻进入生长期,蹿到与膝盖齐平,部落里的一切都随着时间流逝变好,唯有外出的族人——至今未归。

有食物、有武器, 三个兽人带一个亚兽人,头几天木族长并不担心,但十天一过,木族长的心立马悬了起来,吃不好睡不好,每天提心吊胆,忧心忡忡。

他们带的食物不算多, 只有两背篓, 二十天啊,估计早就吃完了, 万一路上找不到水和食物怎么办?万一遇到猛兽怎么办?

三个丛林经验丰富的兽人, 一个认识所有植物的亚兽人,不至于被野兽咬死,也不至于饿死,但四个人都是倔脾气, 木族长最担心的是,标记消失,他们不甘心回头,固执地往前走,最后迷失在丛林中。

担心也是徒劳,一点忙都帮不上,每天只能像个鳏夫一样守着部落门口张望。木族长背着手独自草地,望着融入夜色的森林,唇缝中溢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时间不早了,该回去睡觉了,木族长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正准备转身往回走,忽然,前方田地尽头闪过一道模糊的黑影。

细长的黑影在夜色中快速移动,乍一看像人影,但比起人影又多了点什么,木族长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瞧,确是人影无疑,拿着长矛、背着背篓的人影。

距离太远,天色太暗,刚开始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而随着距离缩短,一道、两道、三道……近二十道影子相继出现在远处田边。

木族长惊呆了,原地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所看到的。

四个人出去,一群人回来,本来还有点担心不是自己人,可距离再次缩短,适应黑暗的眼睛看清领头那个高大健硕的兽人,木族长双腿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一阵风似的狂奔。

“大族长,大族长!”

虽然平时有点不着调,但正事从不掉链子,木族长留给族人的更多是稳重的形象。而此时此刻,这位稳重的族长毫无形象可言,像个讨要食物的小孩,一边跑一边迫切地呼喊。

响亮的吆喝声划破寂静,正听红勇介绍田间作物的大族长一愣,倏地转头看向前方。透过夜色看见迎面跑来的木族长,大族长反手将石矛塞给红勇,提着背绳冲了出去。

原以为是生离死别,没想到还有再见面的一天,两位族长都激动得不行,踩着夜色奔向对方,最终在狭窄的田坎相遇,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

千言万语抵不过一个拥抱,大族长勾着木族长的肩膀,粗粝的手掌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两下,什么话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短暂的拥抱后,大族长松开手,看着木族长花白的头发,浓浓的愧意自眼底流露出,“半年不见,头发都快白完了,木哥,是我判断失误,和你们分散了,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久别重逢,难免有些动容,木族长揉了揉发热的眼睛,摆摆手,“不辛苦,有祭司大人在,我们过得很好,什么事都不用我操心。倒是你啊威,才半年时间,怎么瘦了这么多?”

背着背篓的兽人陆陆续续走了过来,木族长一边说话,一边朝人群中张望,大族长隐约猜到了,喉咙莫名发紧,垂眸避开视线。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大族长轻叹一口气,伸手在木族长肩膀上拍了拍,“木哥,你的伴侣和儿子,没有跟我们在一块。”

眼泪最终还是落了下来,木族肩膀微颤,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强装镇静道:“没事,没事,我早就猜到了,林腿上有疾不能走路,他阿母、他阿母带着他跑不掉的……”

半年时间足以冲淡亲人离世的悲伤,但看到大族长带着族人归来,木族长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希望再次幻灭的感觉不好受,木族长呆呆站着,眼神空洞,像是被掏空了灵魂。

大族长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掌心轻拍木族长的肩膀,低声安慰:“过去了木哥,别太难过,我们是一个集体,我们所有人都是你的亲人。”

这话一出,杵在一旁的兽人们接收到信号,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七嘴八舌道:

“木族长,我阿父阿母也不在了,我给你当儿子!”

“还记得我吗木族长?我是豆,小时候你还抱过我。”

“还有我还有我,我们都是亲人,别难过了木族长。”

“木族长,我就知道,你还活着真的是太好了。”

……

夜已深,营地却是人满为患,前所未有的热闹。

背篓放倒,清醒过来的松鼠陆续钻出背篓,接连变回人形,而部落里早早睡下的族人钻出树洞,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股脑涌了过来。

急切地张望,迫切地搜寻,在人群中找到失散的亲人与同伴,霎时间,兴奋的欢呼声、诧异的惊呼声、喜悦的抽泣声响彻营地。

久别重逢的喜悦笼罩着这片土地,有幸寻到亲人、同伴的抱作一团,互诉经历,没有找到亲人同伴的族人难掩悲伤,却也被这气氛感染,互相鼓励,互相打气。

真好啊,花时安背靠大树看着营地方向,趁乱握住莫淮山宽厚的大手,眸中盛满愉悦。

“咳!”

两只手刚刚握在一起,一声怪异的干咳从身旁响起,花时安扭头一看,木族长与大族长并肩朝他们走来。

前者眉头紧皱,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似有不满地嘟囔:“干什么干什么,这还这么多人呢,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后者面露诧异,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莫淮山,又将目光转移到花时安身上,“你们、你们这是——”

“我的天,时安,你胳膊怎么回事?”

一声惊呼打断了大族长的话,瞅见花时安胳膊上的伤口,木族长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搓手跺脚,原地直打转。

十多天过去了,伤口基本长好了,不过昨天晚上休息的时候拆了行军蚁的颚,伤口略有些红肿,边缘还有一排不大不小的洞,看着有点狰狞。

已经不怎么疼了,不想让木族长担心,花时安活动左手给他看,笑吟吟道:“不小心受了点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看我手指多灵活,一点事儿都没有。”

“说什么废话,你伤的是胳膊,又不是手指头,当然灵活了。”木族长瞪了花时安一眼,气不打一处来,吹了吹胡子又看向莫淮山,板着脸斥责:“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出门前我说没说过,保护好祭司大人,居然让他受这么严重的伤,会留疤的!”

莫淮山低眉敛目,乖乖认错:“是我的错。”

“哎呀,好了好了。”花时安嬉皮笑脸地打哈哈,“这么多天不见,好想你啊族长,你难道不想我们吗?先别怪我们了,坐下聊会儿嘛。”

木族长哼了声,“我不想你们?我吃不好睡不好,白头发都长了好几根,都是因为谁啊!?”

花时安嘿嘿一笑,“因为我们。”

“族长坐下说,大族长你也坐。”

站着说话也挺费劲,木族长与大族长挨着大树落座。

显然从大族长口中了解了经过,木族长没有问他们怎么回来的,一坐下就开始追问花时安是如何受伤的,去的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遭遇黑熊森蚺这事儿肯定瞒不过,花时安省去一些细节,尽可能平淡地讲述经过,把惊险说成一点点惊吓。

在一起相处了半年,木族长早知道他报喜不报忧的性格。虽然说得云淡风轻,但木族长听出了蹊跷,盯着花时安负伤的胳膊,心里毛毛的,一阵后怕。

兽神庇佑,他们安全回来了,还带回了失散的族人。

两位族长亲自过来,不仅仅是为了闲聊。

巨杉树正对草地,木族长眼眸微抬,透过夜色望着草地上的陌生人,神情颇为严肃道:“树鼩部落的事大族长和我说过了,他们对族人有庇护之恩,既然遇到难处,能帮一把是一把。”

“不过时安,部落就这些树洞,咱们自己人挤一挤还住得下,他们这、这一百多号人,不说以后,今晚怎么住在哪?”

早有主意的花时安笑了笑,“族长你忘了,我们刚到巨树森林不是住过吗?住了好几天那个大树洞。他们一部分人变回兽形,一部分维持人形,先将就在大树洞里住,回头教他们凿树洞。”

“对哦,”木族长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我怎么就给忘了。那个树洞离得也不远,我一会儿让兽人带他们过去。”

“那之后呢?之后怎么安排他们?”

短短十几天,大族长都养成了习惯,遇事不决问花时安。

花时安抬手指向夜色笼罩的河对岸,“晚上看不见,河对面和我们这边是一样的,也有一片草地,让他们住在那边怎么样?”

木族长面露迟疑,“会不会太近了?平时采集狩猎什么的方便吗?松树林也在那边,到时候采松果……”

话没有说完,但大家都听懂了。

农作物成熟之前,食物还是要靠采集狩猎获取,两个部落同住一片土地,资源如何分配是个问题。

来都来了,也不能让人家饿肚子,花时安捏着下巴琢磨片刻,不紧不慢道:“分,像松树、板栗树这种成片成片生长的,分给他们一部分树,让他们做好标记,成熟后自行采摘。”

“葛根、红薯、野菜这些需要到处找的,先到先得,我们熟悉地形,占一些优势,但人家先找到也不要去跟人家抢。”

木族长:“这能行吗?虽说森林里植物多,暂时够我们吃,但这一下子多了一百多号人,要是他们没日没夜地采集,把森林薅秃,久而久之怕是我们都没东西吃。”

“不用担心的族长,这一趟不光找到了失散的族人,还找到了不少好东西。”花时安掰着手指头给木族长数:“小麦、糯稻、大豆、花生……这些都是好吃又顶饱的食物,只要再撑一段时间,我们再也不用起早贪黑地往森林里跑,再也不用为食物发愁。”

“之所以大大方方跟他们分享领地,因为那些种子全都来自树鼩部落。拿人家的手软,该分享的时候要分享,我们是邻居,也是合作伙伴,以后遇到点什么事还要一起应对,搞好关系指定没错。”

“而且他们人生地不熟,想在这里长久地生活下去,必须倚仗我们。他们不会做得太过分,不会没日没夜地采集,更不会和我们争抢食物。”

木族长被说服了,点点头又问:“那狩猎呢?这片森林猎物本来就不多,我们看他们也有不少兽人。”

没等花时安开口,大族长抢先道:“我觉得可以像我们以前一样,两个部落联合狩猎,最终收获按照贡献和参与人数进行分配,避免冲突。”

花时安“嗯”了一声,“我觉得行。”

木族长拍拍屁股站起身,“行吧,那就这么办法!你们赶路辛苦了,时间也不早了,走走走,回树洞休息睡觉去。哦对,族人回来没地方睡,凿好树洞之前先挤一挤。”

听到这话,花时安心念一动,转头对木族长说道:“族长,淮山的树洞可以住几个人,一会儿他把东西收拾出来就可以让人住进去。”

“收拾东西?”木族长嗅到了不妙的气息,忙地追问:“东西搬哪去?他把树洞让出来,他住哪?”

花时安挑了下眉,勾唇一笑,“当然是和我住。”

“不行!”

木族长还没说话,大族长先开口了,铿锵有力的两个字把木族长都整懵了,惊讶转为茫然,满眼疑惑地看向他。

花时安和莫淮山也很诧异,不明白这位并不熟悉的族长为何掺和他们的私事。

三双眼睛直直盯着看,大族长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握拳抵唇轻咳一声,“你们应该还没结成伴侣吧?现在住一起不合适。”

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花时安更懵了。

部落里的兽人亚兽结成伴侣有什么特别的仪式吗?并没有,你情我愿搬到一块住,简单粗暴,睡一夜就是伴侣。

生怕他俩偷摸住一块似的,花时安还没想明白,大族长摆摆手,赶忙又对莫淮山说道:“走吧山,今晚我跟你住,你带路。”

花时安:…………

第93章 第 93 章 粉条

一张狭窄的竹床睡三个人, 翻个身都费劲,主要和两个不熟悉的亚兽睡在一起,花时安非常不适应,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睡着,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刷完牙洗完脸, 天还没开始亮。

原以为自己起的够早, 是部落第一个起床的,谁承想摸黑朝营地溜达,老远就看到了火光,以及火塘边上忙碌的亚兽。

“看那,那有个人,是不是祭司大人?”

“不可能, 祭司大人不会起这么早。”

暗处看亮处容易,亮处看暗处可费劲,红映兰和岩知乐眯着眼睛瞅了半天,直到黑暗中的人又靠近了一些,这才得以看清。

二十天没见,昨晚也只是远远瞅了一眼,透过微光看见日思夜想的好友, 两个亚兽再也忍不住了, 手中厨具随意往旁边一放,三步并作两步, 踉踉跄跄奔向花时安。

“祭司大人!”

“祭司大人, 祭司大人!”

距离不算远,两个亚兽转眼便跑到身前,花时安嘴唇翕动,还没来得及开口, 两人几乎同时扑进怀里,一左一右将他抱住。

花时安个子比他们高上一点,从他的角度看,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在怀里拱。让人无法拒绝的热情,花时安愣了一瞬,唇缝中溢出一声轻笑,抬手回抱住两个亚兽人。

“好想你啊祭司大人。”岩知乐激动坏了,像是久旱逢甘霖,可劲儿往花时安怀里钻。不单单是思念,还有感激,他紧紧抓着花时安胳膊,声音逐渐哽咽:

“谢谢你祭司大人,谢谢你们不顾危险,跑到森林里找人。我都以为、我都以为我阿母死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她,我真的好高兴啊……”

情绪好似会传染,把脑袋埋在花时安右手边的红映兰肩膀轻颤,忍不住抽泣起来,“祭司大人……部落有你真好,谢谢你带着我们活下去,谢谢你帮我们找回了亲人。”

“哎呀哎呀。”

一人一句,整得花时安都不好意思了。他抬手在两个亚兽头上揉了一把,又拍了拍他们的后背,“和亲人团聚是好事儿,要高兴,要开心,怎么还哭上鼻子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最近怎么样,部落里没发生什么事儿吧?走之前让你们种的红薯种上了吗?还有出发之前做的葛根粉,吃过了没,好吃吗?”

一连好几个问题,两个亚兽都没空哭了。

岩知乐松开花时安,用手背蹭了蹭眼泪,认真回答道:“部落没什么事,红薯早就种了,都发芽了,你们这一走走了好多天。”

红映兰擦了擦眼泪,接着岩知乐的话补充:“葛根粉吃过了祭司大人,特别好吃。我们最近一有空就在森林里找葛根,做了好多葛根粉,晒干了装在陶缸里面。”

“说到陶缸,祭司大人,我们最近又烧了两次窑,烧得非常完美,部落能用的陶器越来越多了!”

“还有哞哞,每天牵出去吃草,哞哞现在不怕人了。”

“哦对,兔子,兔子下崽子了!我们按你说的给它们分了窝,这些天幼崽都长大了好多。”

“地里好多作物都开花了,感觉再过不久就有果子了。”

你一言我一语,两个亚兽补全了花时安缺席的二十天。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日子越过越好,花时安欣慰极了,扬起嘴角愉悦一笑,“不错不错,我——”

“祭司大人,你、你胳膊怎么回事?”

光顾着说话没往身上看,往侧边挪了两步,红映兰立马瞅见花时安胳膊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捂着嘴巴惊呼出声。

岩知乐闻言伸长脑袋往花时安胳膊上瞅,瞅见那两寸长的伤口,他瞳孔猛地一缩,刚刚才擦干的泪水又在眼眶中打转,“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伤口得多疼啊……”

眼看两个亚兽又要开掉金豆子了,花时安忽地吸了吸鼻子,似不经意道:“我好像闻到一股焦味,你们是在煮什么东西吗?”

这下真没空哭了,两个亚兽对视一眼,拔腿就跑。

实际上并没有东西煮焦,陶锅里煮着清水,四周还有其他族人在,根本不会煮焦,两个亚兽聊天聊忘了,一不留神就被花时安忽悠瘸了。

不过时间确实也不早了,再过一会天就要亮了,就花时安伤口简单聊了几句,红映兰和岩知乐洗干净手,围着火塘忙碌起来。

营地里堆着不少东西,两大缸葛根粉,五背篓新鲜野菜,柴堆边上放着两盆新鲜肉,看样子像是火鸡肉,空地上还有几盆干菜、干蘑菇浸泡在水里。

虽说多了三十六个人,多了三十六张嘴,但这食材……会不会太多了点?

花时安想着便直接问离他最近的红映兰:“映兰,放在营地里这些食材都是今天早上要吃的?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红映兰回头扫了眼,轻言细语地解释:“木族长昨晚特意交代我,说树鼩部落初来乍到,又没剩多少食物,我们先帮他们填饱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找食物。”

“我算了下,我们的人加上树鼩部落的人,两百多人,就这些食物,估计得多喝点汤才能勉强吃饱。”

回来的路上全靠树鼩部落的食物,一顿饭而已,花时安当然也不会吝啬,只是他自己都差点忘了这回事,没想到木族长还记得。

花时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无所事事地蹲在红映兰身旁。余光扫过盆里骨肉分离的火鸡肉,他闲不住又问:“火鸡什么时候抓到的?你们自己没吃吗?”

说起这个,红映兰小脸一垮,“狩猎队昨天中午带回来的,本来想着你们应该要回来了,省着点吃,晚上我们就煮了一小半,结果你们回来倒是回来了,还带回一群外人。”

肉本就是稀缺物资,自己都舍不得多吃,从牙缝里抠出来留给族人吃,结果还要分给外人,小亚兽心里有怨也很正常。

花时安笑了笑,打趣道:“那怎么不藏起来?咱们晚上偷偷吃。”

“我、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红映气鼓鼓地瘪着嘴,“但族长说不好,就半块火鸡肉还要偷偷吃,万一让人家看见,让人家闻到味,回头还要说我们小气。”

“就是!”

岩知乐在旁边附和:“狩猎队辛辛苦苦抓到的火鸡,凭什么要分给他们吃!看见就看见呗,我们自己吃自己的,难不成以后吃肉都要分给他们?”

岩知乐这大嗓门,喊一嗓子营地都要抖三抖,花时安生怕人家过来听到了,忙地摆摆手,“好了好了,别激动,只此一次,以后不会再把我们的肉分出去了。”

“肚子饿了,先做饭先做饭。”

饭自然要做,不过大厨回来了,二厨岩知乐心里忽然又冒出一点别的想法,追着花时安问:“祭司大人,除了用开水冲泡之外,葛根粉还有别的吃法吗?”

花时安:“吃法很多,可以炒,可以做粉条,但我胳膊还没好利索,手暂时不能——”

“不用你动手,你动嘴教我们,我们来做。”

“那也行,来吧。”

刚好水开了,花时安决定教他们煮酸辣粉。

适量葛根粉加凉水稀释,调成粉浆再加入适量开水,烫熟,勾成黏糊糊、略微有些透明的熟芡。

熟芡倒入粉盆中,加少许凉水,与剩余干粉搅拌均匀,届时葛根粉就变成一团白灰色,比面粉团稍润一些的粉团,筷子能夹起来,但葛根粉会往下滑。

到这一步,粉条就成功了大半,接下来只需找出前阵子编织的竹筛,洗干净后将粉团放进去,铺平,然后悬于陶锅上方。

竹筛稍微有点大,岩知乐双手端着,红映兰用力拍打粉团,细长的粉条如同流水一般,透过竹篾缝隙滑入沸水锅中。

粉条下锅,花时安让他们把野菜也煮上,这两样都容易熟,煮上一小会儿便可出锅,分别捞进陶碗和竹筒中。

光吃粉条没滋没味的,肯定不够,于是花时安让他们把去骨鸡肉切成丁,搭配泡发的蘑菇、野菜,炒了个香喷喷的臊子。

天蒙蒙亮,族人闻着味儿就来了,树鼩部落的人也陆续抵达营地。

终于可以开饭了。一人一碗/竹筒粉条野菜,两勺臊子,两瓢开水,放凉的食物又重新热乎起来。

粉条这种稀奇玩意儿,别说树鼩部落的人没见过,就连自家部落的人也没见过。对新鲜食物好奇,人们本来还想追着花时安问几句,但飘着油花的粉条着实诱人,一个个果断将问题抛之脑后,端着碗大快朵颐。

肚子早就饿了,许久没吃过热食的飞端起竹筒,学着花时安的方式将臊子搅拌均匀。滑溜溜的粉条筷子都夹不住,飞尝试了好几次才捞起粉条,极力克制自己,不紧不慢地送进嘴里。

粉条一入口,飞呆住了。

有盐有味有油水,粉条Q弹爽滑有嚼劲,肉的醇香与香辣味交织,不断刺激着味蕾,每一口都是极致的享受。

这也太好吃了,毫不夸张地说,她从未吃过这么好吃,这么合胃口的食物。

飞还忍得住,一口粉条下肚,她的族人再也忍不住了,诧异的惊呼、不遗余力的赞叹如雷鸣般炸响:

“哇,这是什么呀,好好吃!”

“里面还有肉粒,好香好香,香迷糊了。”

“族长,你认识吗?这个滑滑的透明长条到底是什么?”

“好吃好吃,我好喜欢这个味道,汤也好好喝。”

“族长你去问问吧,他们用什么东西煮的?吸饱汤汁的野菜都特别美味!我们今天也去采。”

“他们松鼠部落过得什么好日子啊,天天吃这些好吃的?”

兽人们狼吞虎咽,嗓门一个比一个大,飞端着竹筒嗦粉,恨不得装作不认识他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是不让夸,食物好吃夸几句很正常,但这也太夸张了,饿死鬼投胎没吃过东西似的,显得……显得他们没见过世面。

营地里只有树鼩兽人的声音,松鼠兽人端着碗一声不吭。

倒不是粉条不好吃,不值得夸赞,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粉条太好吃了,所以不能夸,要装作他们经常吃,天天吃,一点都不稀奇的样子。

嗯,穰穰部落一直过着这种好日子。

暗中和树鼩部落较劲,兽人们憋得很辛苦,花时安在旁边乐得不行,边嗦粉边笑,愣是笑着吃完一顿早饭。

部落人多了起来,今早再加上树鼩部落的人,以前看着还算宽敞的营地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树脚下、火塘边密密麻麻全是人,有的人来晚了连座位都没找到,端着碗站着吃。

干柴、器皿、厨具……营地里堆的东西也很多,乱糟糟的,花时安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得想个办法收拾一下,灶台至今没搭建,现在还用着简陋的火塘煮饭;桌椅板凳也该提上日程了,人多坐着吃饭才没那么乱;再过不久又要到雨季了,这露天营地也该改造一下。

想法不是一般的多,花时安还想给自己盖个房子,但是想一步到位、一劳永逸,盖房子或者改造营地的材料都应该选择比竹子更结实的木头。

如今只有石器、骨刀的部落,该如何伐木呢?

“祭司大人!”

一声高呼打断了思绪,花时安抬头一看,平日里交集不是很多的红云朗拎着一包东西正匆匆朝他跑来。

兽人步子大,转眼便跑到眼前,他二话不说往花时安手里塞了个沉甸甸的包裹,这才平复呼吸,语速很快地解释:“上次、上次秋雨说你在找奇奇怪怪的石头,我们就特意留意了一下,这都是我们外出狩猎捡的,你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

“这么多啊?你们辛苦了。”花时安朝红云朗笑了笑。

包裹很沉,估计得有十几斤,花时安满怀期待地解开棕绳,拆开棕片,一堆奇形怪状的石头映入眼帘。

字面意义上的奇形怪状,三角形、心形、中间凹陷、形似动物牙齿的长条状……看着这一堆五花八门的石头,花时安嘴角抽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是说过要找石头,但他要找的是石灰石、铁矿石、铜矿石……而不是这一堆“大自然的艺术品”。

大老远带回来的,至少得挨个儿看一遍,花时安耐着性子筛选,一边看一边往地上丢。

脚边石子越堆越高,包裹明显变轻。只剩下最后几颗了,花时安不抱任何希望,可就在这时,一颗表面光滑的石块闯入视线。

灰扑扑的石块乍一看平平无奇,与路边随处可见的碎石别无二致,非常的不起眼,可指尖拂过石面的刹那,意外的手感让花时安微微一怔。

丝滑细腻,好似在抚摸一匹丝绸,花时安将它拿起来,比想象中更沉,分量远超外表。谜底随着翻面而揭晓,暗褐色锈斑星星点点,不经意便泄露它作为金属矿石的秘密。

铁,这是一块正儿八经的铁矿石!

第94章 第 94 章 风箱

“族长, 大族长!”

沉甸甸的铁矿石握在掌心,花时安如获至宝,白皙的脸颊因激动而涨得通红。他双腿甩出残影,边跑边喊, 赶在采集队和狩猎队走远之前, 气喘吁吁地跑到两位族长身前。

跑得太急了, 气息有点喘,花时安话不多说,直接将铁矿石塞到木族长手里,从呼吸的间隙中挤出几个字,“看……看。”

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结果低头一看, 一块石头。

木族长眉头一皱,不解地看向花时安,“有啥好看的?不就一石头。”

“我看看。”

大族长接过石头,用指腹摩挲石面,又握在手里上下颠了颠,给出评价:“石头看着不大,握着还挺沉, 表面比其他石头要光滑细腻一些。”

花时安缓过来了, 给大族长竖了个大拇指,“大族长识货。石头确实石头, 但这不是一般的石头, 它含有大量金属,又被叫作金属矿石。”

只夸了大族长,木族长心里很不得劲,伸手把铁矿石重新拿了回来, 装模作样地鉴别,“嗯,摸着确实很丝滑,和普通石头不太一样。你说叫什么金属矿石?那它有什么用呢?”

“提炼金属。”

四个字就能作为回答,但想让从未接触过金属的木族长和大族长听懂,颇要费一番口舌,花时安组织了下语言,简明骇要:

“金属矿石也分很多种,这一块是个铁矿石。放进窑炉中高温煅烧,矿石中的铁可以被提炼出来,从而锻造成各种工具,比如我们平时用的刀、斧、武器、锅碗瓢盆……”

木族长嘴唇微动,刚要开口,花时安预判了他的疑惑,笑吟吟地解释道:“族长你是不是想说,这些工具我们已经有了,为什么还要用铁来锻造?因为强度和硬度不够。”

“我们现在用的工具基本是石器,容易坏,还不够锋利,切肉切菜没什么大问题,但要是砍树伐木,制作更精妙的器具呢?很费劲。”

“铁就不一样了,它韧性强,可塑性强,可根据需求锻造出各种形状复杂的器具;它的硬度也比石头更大,不易损坏,可长时间使用,砍树伐木、开垦荒地什么的,非常高效。”

木族长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想象不出铁到底是什么样,但比石头还硬,可制作形状复杂的器具,一听就是个好东西。

不起眼的小石头顿时变成了宝贝,木族长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满眼不可置信,“真有这么神奇?就这一块小石头居然能做出你说那种好东西?”

生怕掉地上摔碎似的,木族长抓着花时安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铁矿石还给他,又急急忙忙地催促:“还等什么呢时安,你、你赶紧做去!”

“从石头里弄东西,应该没那么容易吧?”听不太懂,大族长却隐约猜到这事儿不简单,甚至相当麻烦。

花时安老实巴交地点点头,“大族长说得对,炼铁不是个容易事。首先是铁矿石,一块矿石提炼出来的生铁非常有限,我们需要大量这种矿石,红云朗刚才说,他们是在岩山附近找到的铁矿石,所以我想和两位族长商量一下,今天就带人过去找怎么样?”

部落的日子能越过越好,离不开花时安时不时冒出来的新奇想法,他又有新想法,木族长举双手双脚赞成,二话不说点头应下,“没问题,叫兽人过去吧,要多少——”

“等等。”

大族长一抬手,打断了木族长的话。

无意和这位祭司唱反调,但部落一大堆事。

大族长面露难色,和和气气地与花时安商量道:“我们刚从外面回来,树洞还没凿,树鼩部落分给我们的种子还没种,树鼩部落也还没安置,铁矿石这事要不往后稍一稍?”

花时安:“事情是多,但我们现在人也多。刚回来不急着狩猎,让采集队出去干活,饿不着肚子就行。至于兽人,我们现在有三十多个兽人,一部分去凿树洞,一部分去开荒,一部分去找铁矿石,再留几个人给我帮忙。”

“这……”大族长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兽人的职责是狩猎,从森林里带回猎物供族人食用,让兽人留在部落,让亚兽出去采集养活兽人,这……像什么样子!

好似猜到他心中所想,木族长抬起胳膊肘了大族长一下,搁旁边可劲儿怂恿:“听时安的,部落还有些余粮,不去狩猎也饿不着肚子,不差那一口肉吃。你们在部落也是干活,又不是甩着手玩,别想那么多,忙完这阵你们再去表现。”

大族长轻叹一口气,无奈妥协,“成,听祭司大人的。”

铁矿石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花时安手上,花时安再次将它递给大族长,勾唇笑笑道:“那就麻烦大族长来安排,这矿石交给去岩山的兽人,让他们认一认,以免大老远背一堆没用的石头回来。”

“你不是还要几个人帮忙吗?”

木族长不着痕迹地给花时安递了个眼神。

花时安:“哦对,大族长,我这边要六个人,让岩秋雨、巨明、莫淮山——”

“哎哎哎,不能这么分。”

大族长挑了下眉,扬起嘴角,眼底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我们刚从外面回来,有些族人和你们还不太熟悉。咱们不能只和熟人干活,也得和他们相处相处,才能带着他们更好融入集体。再说了,你说的岩山,在哪个方向我们都不知道,这也得熟悉地形的兽人带队去。”

开口的时间很巧妙,不早不晚,偏偏是说到莫淮山的时候。花时安怀疑大族长有意分开他和莫淮山,可人家这番话非常有道理,挑不出一点错。

罢了,炼铁要紧,其他事回头再说。

又找木族长要了个岩知乐,花时安带着人干活去了。

欲炼铁,先烧炭,六个兽人领到的是辛苦活——砍树。

烧炭需要硬质阔叶材,花时安领着他们在部落附近转了一圈,最终选择了青冈树、麻栎树、桦木,三种硬度高、密度大的树木。

一把石斧,一棵硬邦邦的大树,其中艰辛花时安一点没品尝到,只有兽人自个儿清楚。

教他们认完树花时安就溜了,从仓库里拿出鞣制好的水牛皮,回到营地挑了几根晒干的老竹子,指挥苦力岩知乐劈竹片、削竹钉……

冶炼铁矿所需要的温度很高,不论哪一种土窑都达不到,想要提高温度,顺利炼出铁,他们需要一个强制送风助燃,提升冶炼效率的——鼓风机。

鼓风机花时安当然做不出来,但用兽皮做一个老式风箱还是没问题的,就是制作和使用的时候有点费人。

烈日高悬苍穹,竹屑如雪花般簌簌飘落,拇指厚的竹片在岩知乐中逐渐平整,变成了一张张巴掌宽,平整光滑的竹板。

为了增加竹子的韧性和强度,花时安特意把竹板拿到火塘边,挨个烤了一下。

箱体所需要的材料备好,开始制作内腔,选一片最为厚实的竹板,量好长度打磨光滑,用木钉将其与两根金竹钉在一起,制作成一个类似行李箱拉杆的活塞。

至此,风箱已成功小半。

花时安动嘴,岩知乐动手,叮叮哐哐地开始组装,把大小一致的竹板用竹钉钉在一起,一片接一片,最终拼接成一个长方体箱体。

别说,活塞放入箱体中,乍一看还真像一个大号行李箱。

风箱主要靠推拉活塞来鼓风,活塞与内腔的尺寸一定要匹配,为确保活塞能够在箱体中自由滑动,顺畅无阻,花时安又捡了好些族人丢掉的火鸡毛回来,用树脂固定在活塞四周。

风箱与活塞的接触面难免有缝隙,柔软有弹性的鸡毛正好能起到一个密封作用。而活塞拉动时,鸡毛会随着气压变化自然张合,还能起到一个辅助导流的作用。

古人的智慧真是博大精深啊!花时安由衷感叹。

箱体和活塞陆续搞定,接下来便是最重要,也是最麻烦的步骤。箱体一端开一个进风口,另一端开一个出风口,用薄竹片制作两个简易阀门,箱体侧边安装一个挡板,同时开一个输风口。

其实开口在打磨竹片时开好会轻松许多,但没有图纸,全凭记忆制作,花时安也摸不准到底开在哪个位置,只能拼接好再来开。

这就导致——岩知乐一把汗一把泪,边凿口边哭哭啼啼地闹着要走,还说再也不跟祭司大人干活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清晨折腾到太阳落山,一个约24寸的大号“行李箱”彻底完工。

拉杆也装上了把手,花时安抓了一把枯叶放在输风口,拉动风箱试了一下,非常的丝滑,风的劲儿也很大。

一个正儿八经的老式风箱,到这一步就结束了,但他们工具太少,图方便用竹子制作的箱体。担心漏风,花时安又带着岩知乐把水牛皮裁成合适大小,严丝合缝地钉在箱体表面。

忙活完天都黑了,花时安忙地又跑到窑炉旁验收成果。

很不错,六个兽人一天砍了近二十根树,每根都是适合烧炭的硬质阔叶材。不光砍树,他们还按照花时安的要求将树木劈成了大小长短适中的柴块,整齐码放在窑炉中。

干木湿木都能烧炭,只不过湿木烧制的时间长一些而已。没耐心等木头晒干了,花时安让刚刚回来的采集队帮忙搬黄泥、干柴,然后——封窑,点火!

干柴噼里啪啦地燃烧,丝丝缕缕的烟雾随风飘散在夜色中,花时安望着完全密封的窑口,高强度运转的大脑得以放空。

“祭司大人。”

岩知乐不知何时凑到身旁,盯着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窑口,捏着下巴问道:“为什么和之前不一样了呢?为什么要换一种方式?那些木头烧出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一开口就是三连问,念在他今天制作风箱辛苦,花时安耐着性子解释:“烧炭和烧陶不一样,陶器对温度要求更高,可适当通风;木炭对温度要求没那么高,但必须在一个缺氧,也就是隔绝空气的环境中才能完成炭化,不然就烧成灰了。”

“至于烧出来是什么样,很难形容,到时候就知道了。”

“好吧。”岩知乐并不满意这个答案,瘪了瘪嘴又问:“那要烧多久呢?感觉干柴准备的比之前都多,明天能开窑吗?”

花时安笑了声,“明天?想多了,最快也要——”

“十天。”

第95章 第 95 章 木炭

“砰, 砰,砰砰砰……”

阳光明媚的早晨,河岸边绿茵茵的草地坐着一群年轻人。人们手持石块、石锤奋力打砸矿石,石头与石头摩擦, 急促的敲打声如锣鼓般激昂。

十天一晃眼就过去了, 人没有任何变化, 窑炉四周这片开阔的草地却是大变样。颜色形态各异的铁矿石堆成四座高大的矿山,好似路边随处可见的碎石,要多少有多少,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除矿石以外,草地上还多了好些大石头,远远看着像一块块光滑平整的搓衣板, 走近一看实则不然,奇形怪状的石头埋在泥土里,埋得很深,只有光滑的平面露在外面,变成一个个固定的操作台。

十天时间的野外搜寻,花时安心心念念的石灰石也找到了,虽然不多, 加起来只有两背篓, 但作为溶剂使用,完全足够。

铲矿石的木铲、夹铁块的竹夹、掏矿渣的木棍、打铁的石锤……在一群人的共同努力下, 锻铁所需要的工具、材料均已备齐, 就差木炭和高炉。

先烧后闷,持续运作十日的窑炉已彻底降温。

差不多可以开窑了,花时安对这一批木炭还是很有信心的,坐在地上和黄泥, 挪都没挪一下,抬头对不远处敲矿石的女性兽人道:“长晴,你带几个人去开窑,尽快把木炭弄出来,我们马上要用。”

话音未落,绑着高马尾的年轻女生从人群中站起来。

部落为数不多的女性兽人,她名叫晴,后随兽形添了个姓,如今叫长晴。她约莫二十岁,相貌很是出挑,搁现代社会都会被星探递名片那种,一个不折不扣的浓颜系美人。

十多天的相处,花时安也看出来了,这位兽人在部落的地位相当高,仅次于族长和红勇。但与她极具攻击性的相貌完全不同,她的脾气非常好,从不发火,待人接物如春风化雨,对每个人都是温温柔柔的。

好似察觉到花时安探究的目光,刚准备离开的长晴转过头,盯着花时安的眼睛,和煦一笑,“祭司大人,我们没开过窑,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总感觉眼神怪怪的,花时安没空细究,摇摇头道:“把那天封好的窑口打开,轻轻把木炭取出来。木炭没关系,别太用力折腾就没事,如果是陶器开窑,要注意别让泥渣掉下去。”

“行。”长晴点点头,带着几个兽人前去窑炉。

人都走远了,岩知乐还伸长脖子在那瞅,花时安手一抬,往他鼻尖上抹了个泥点子,笑着调侃道:“看什么呢?哦~原来是在看长晴,怎么,喜欢那个漂亮姐姐?”

“哎呀!”

岩知乐忙地用胳膊擦鼻子,白皙的小脸浮出一抹可疑的红晕。但他的嘴巴比铁还硬,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反驳:“祭司大人你别乱说,我、我在看窑炉,我好奇烧了十天的木炭长什么样子不行吗?”

小心思都写在脸上,还装呢。

花时安看破不说破,抓了把干芦苇碎撒在黄泥里,轻声笑道:“行行行,赶紧和泥,一会儿木炭取出来就能看到了。”

其实也没那么好奇木炭,岩知乐偷摸瞄了花时安一眼,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祭司大人,你说木炭是炼铁必备,很重要的东西对吧?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应该亲自去看看呀,万一没烧好怎么……”

“啪!”

裹满黄泥的手挨了一巴掌,岩知乐嘴巴一瘪,立马安静。

花时安瞪了他一眼,“烧炭比烧陶简单,怎么会失败。现在正是开窑的关键时刻,别乌鸦嘴。”

岩知乐:“那就更应该亲自去看啊!”

花时安:“是我不想吗,高炉还没做,赶紧和泥。”

如果说木炭是炼铁的关键材料,那高炉便是炼铁的必备器具。

没有其他窑炉那般复杂,古法高炉的构造非常简单,属于只要会玩泥巴就会做那种,有手就行。

材料也非常简单,只需要黏土和稻草,部落制陶有现成的黄泥,稻草花时安选择用晒芦苇来代替,提前叫人割了芦苇晒干,这会儿直接剁碎就能使用。

干芦苇剁碎掺入黄泥中,增强黄泥的可塑性与稳定性,加少量水反复搅拌,待黄泥与芦苇碎充分融合,整体呈半干不稀的状态,可以开始徒手垒高炉了。

先用锄头在草地上挖一个圆形坑,高炉做多大就挖多大,不用太深,铲掉草皮草根即可,确保高炉坐稳。然后就像捏陶坯一样,捧来调配好的黄泥,沿着圆坑边缘开始垒。

厚垒一圈,拍一拍,确保泥土夯实,真的很简单,但一点都不轻松就是了。说白了,高炉的最终形态其实就是一个下宽上窄的椭圆形大烟囱,但这玩意儿不能一口气垒到顶,因为马上要使用,他们必须边垒边放干柴进去烘干。

头顶太阳晒,炉中烟熏火燎,高炉才垒到膝盖高,岩知乐就受不了了,抬着胳膊擦汗,抱怨个没完:“哎哟我的天,好热好热,提前过上夏天了。这也太遭罪了祭司大人,我们为什么不提前垒好,一定要边垒边烤呢?”

好问题,其实花时安忘了,这是能说的吗?

当然不能说,花时安呼出一口热气,面不改色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炼铁的高炉就是要烤干才结实。”

“真的吗?”岩知乐半信半疑,低头看着略显简陋的半成品高炉,忍不住又问:“木炭烧完,大窑炉也空出来了,我们能不能用大窑炉炼铁啊?大窑炉肚子大,一次能烧不少,那用现在这么麻烦。”

出发点是好的,但先别出发,花时安看着完全不知道炼铁是怎么回事的岩知乐,忽地笑了声,“先不说温度能不能达到,就算能达到吧,炼出来的生铁要在高温中取出来煅打,用大窑炉炼,你是想把窑炉拆了,还是想自己下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