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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槐米凉虾

“砰, 砰,砰——”

沉闷的响声划破寂静的森林,飞鸟蚊虫闻声四散逃离。

高大粗壮的柏树似有节奏地抖动,豆大的柏子“簌簌”砸落在地, 而树脚下, 健硕的兽人挥汗如雨, 手起斧落,反复劈砍树干底部。

又一斧头重重落下,木屑四散飞溅,柏树摇晃愈发剧烈。兽人见状丢下斧头,绕到侧面,旋即抬腿猛地一踹——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参天大树轰然倒地。

力气真大,动作真快,腰可真好啊。

看完莫淮山放倒大树的整个过程,坐在树荫下乘凉的花时安默默在心中感叹。

感叹归感叹,看着兽人额间密密麻麻的汗珠,花时安心疼得紧,于是趁兽人蹲着剔树枝, 没空往这边看, 他悄摸从背篓里摸出锯子,蹑手蹑脚地朝兽人身后走。

“时安, 你要去哪?”

刚走出去两步, 莫淮山运动后略显沙哑的嗓音蓦地响起。

被抓包了,花时安步子一顿,梗着脖子僵硬地转过身,干巴巴一笑, “那什么,我、我去那边看看,逛一逛。”

莫淮山挑了下眉,视线缓慢向下移动,盯着花时安握在手里的锯子,“逛一逛看一看应该不用带上锯子吧?拿着怪沉的,放回背篓再去逛。”

“哎呀!”花时安脸一垮,拿着锯子气冲冲走到莫淮山身旁,扬着下巴据理力争:“淮山你不能这样,我是亚兽没错,但我还是个成年人,砍树这活儿我也能干。”

“不行。”莫淮山重新蹲坐在地,拿着斧头“哐哐”剔树枝,一反常态地强硬:“砍树是力气活,该兽人来干,我动作很快的,时安你坐着休息就好。”

花时安蹲在他身旁,试图和他讲道理:“盖我们两个的房子,该我们一起出力。我闲着也是闲着,你看,这有锯子呀,我找个阴凉地坐着慢慢锯不费劲的,我多锯一棵你就少砍一棵,总能分担一点,两个人干活没那么累。”

“我一个人砍也不累,时安你去树荫下坐着,这里晒。”

枝叶快速脱离树干,莫淮山头也没抬,语气不容抗拒。

看着他湿漉漉的额头,花时安无奈叹了口气,拿着锯子走回树荫下,旋即从背篓里拿出装水的竹筒和羊皮边角料,再次蹲在莫淮山身旁。

小羊皮充当毛巾,花时安轻轻擦干兽人脸上辛劳的汗水,而后拧开盖子把装满水的竹筒喂到他唇边,小声嘀咕:“多喝几口,出这么多汗还敢说不累,嘴巴真硬。”

伴侣亲手喂水,就算不渴也得喝几口,莫淮山仰着脖子“咕嘟咕嘟”喝了小半竹筒,顺势将水推到花时安面前,“时安你也喝。真的不用担心我,我不累的,出汗多纯粹是热。”

花时安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嘴巴一瘪,“出门又不让干活,那我待在这儿的意义是什么?给你加油助威当拉拉队?”

不知道什么叫拉拉队,但知道花时安待在这的意义,莫淮山轻轻握住他的手,嘴角微扬,深邃的眸子盈满笑意,“在这陪我。不知道为什么,时安在身边的时候,我特别有干劲。”

糖衣炮弹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花时安心软得一塌糊涂。

算了算了,帅哥说得都对,花时安毫无征兆地凑近,使劲在兽人嘴唇上吧唧了一口,故作不解地眨眨眼:“没喝蜂蜜啊,为什么嘴巴这么甜?”

“要不仔细尝尝?”兽人眼底笑意更浓,微微扬起下巴。

“不要。”花时安不上当,捧着竹筒浅抿了一口水。

大白天的确实也不合适,莫淮山没有勉强,埋头继续剔树枝,同时嘱咐花时安:“去旁边树荫下玩,这里太晒了。想吃野果可以在附近转一转,但不要走太远。”

“真把我当幼崽啊。”花时安端着竹筒站起身,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莫淮山,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到时候把我惯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懒亚兽,有你受的,迟早会后悔。”

莫淮山虽未抬头,语气却前所未有地认真:“我什么都没有,就是力气最多,不怕干活。我不会后悔的,你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伴侣,就该宠着你,永远宠着你。”

竹筒里的凉白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奶茶,还是全糖的那种,花时安低头喝了一口,感觉牙缝里都是甜的,甜齁了。

*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

天麻麻黑,花时安背着背篓、拎着大包小包,与扛着柏树的莫淮山一同从森林里钻出来,老远就听到岩知乐急吼吼地喊叫。

远远看他又蹦又挥手,着急忙慌的样子,花时安还以为他有什么急事,和莫淮山打了声招呼便急急忙忙走过去,结果刚一上前,岩知乐小嘴叭叭个不停,竟说些有的没的。

“祭司大人你上哪去了?我找了你好久。南瓜还有别的吃法吗?我们今天又摘了好多,天天蒸南瓜我都吃腻了,想换个吃法。哦对,下午狩猎队在河里抓了好些鱼,咱们今晚吃还是——”

“咦,什么味儿这么香?”岩知乐猛地吸了吸鼻子,追着馥郁的香气走到花时安身后,从背篓里拿出一根缀满花蕾的树枝,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呀,闻着怪香的,能吃吗?”

问题可真多啊,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

卸下背篓放下棕包,花时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冲岩知乐挑了下眉,“着急忙慌地叫我,就为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正经事没?”

“有!”岩知乐重重点下头。

花时安:“说。”

岩知乐抬手指向草地上卸柏树的莫淮山,“你家莫淮山来回跑几趟了,扛了好些柏树回来,食堂不都盖好了吗,你们砍树干嘛?”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岩知乐恐怕已经死两三回了。

花时安气笑了,没好气地在他头上揉了一把,“闲聊也要看看别人在做什么好吗?没看到我一脑门汗,气儿都没喘匀吗?还急急忙忙地叫我。”

自知理亏,岩知乐闷闷地“哦”了一声,“我记住了,下次一定。”

短暂地反省了两秒,岩知乐又抓着花时安胳膊左摇右晃,撒娇似的嘟囔:“祭司大人行行好,我刚刚的问题,你回答一下嘛。”

“那么多问题,我回答哪个?”花时安呼出一口热气,把沉甸甸的棕片包裹丢在背篓上。

“这个!”岩知乐举起密密麻麻、满是花蕾的树枝,又问了一次,“这到底是什么呀?看着像果子又像是没开的花,怎么吃啊?”

嚯,这就笃定能吃了?

花时安也没卖关子,顺着他的话道:“你说得没错,这确实是还没盛开的花蕾。它是槐树的花,完全盛开了叫槐花,花蕾状态叫槐米,至于怎么吃……蒸炒煎炸,吃法挺多的。”

“槐米?”岩知乐拿着槐米又仔细闻了闻,忽然变得正经起来,“味道有点熟悉,我好像见过你说的槐花。完全盛开是不是白色的,一串一串的,香味特别浓?”

还真是,花时安点点头,“花已经开了?槐花也能吃,下次看见可以摘一些回来,但还是以南瓜为主。”

岩知乐茫然地眨眨眼,“为什么?不好吃?”

“好吃,不过饱腹感没办法跟南瓜比,就尝个鲜。”

岩知乐:“原来是这样。背篓和棕包里面都是你采的槐米?咱们今晚吃吗,到底怎么吃?”

“嗯,森林里碰到顺便摘的。”花时安扫了眼背篓,下巴一抬,“来吧,好奇怎么吃就帮我把背篓背到河边,把槐米洗干净,等下带你做去。”

“哇,那还等什么,走走走。”

没等到答案的问题全部抛之脑后,岩知乐背上背篓匆匆往河边走。

不打算做晚饭,花时安只想用一时兴起采回来的槐米做一道开胃解暑的餐前甜点——槐米凉虾。

凉虾做法很简单,和之前做过的酸辣粉几乎一样的步骤。

葛根粉加凉水稀释,再加热水勾成熟芡,而多出的步骤便是将蒸熟捣碎的槐米糊糊倒入葛根浆中,充分搅拌均匀,然后选用空隙大一点的竹筛,将调制好的浆液倒进去,直接往热水锅中滴。

槐米糊糊稀释了葛根粉,减弱了一部分粘性,所以浆液透过竹筛缝隙落入锅中时,并非之前那种一根一根的长粉条,而是一滴一滴,形似水滴、长着尾巴的“小绿虾”。

落入沸水锅中一煮,“绿虾”渐渐褪色,变成浅绿色的半透明小虾,瞧着晶莹剔透,这个时候就可以出锅了,用漏勺捞出倒入凉水中静置。

早上烧得凉白开还有剩,仓库里也还剩几罐压箱底的蜂蜜。蜂蜜倒进凉水中稀释,搅拌均匀,“小绿虾”差不多凉透了,蜕变成字面意义上的凉虾。

两勺凉虾,一勺半蜂蜜水,槐米凉虾可以出摊了!

晶莹剔透,粒粒分明,一群头大尾细的小绿虾挨挨挤挤地簇拥在碗中,犹如一群灵动的小蝌蚪,甩着尾巴在甜滋滋的蜂蜜水中嬉戏。

第112章 第 112 章 住宅

凉虾做得不多, 一人只分到一碗,这玩意儿又不烫,搁平常端着碗三五口就喝完了,但今天不一样。今天食堂刚完工, 族人正在兴头上, 端着凉虾纷纷往楼上跑, 闹着要体验坐在食堂吃饭。

积极参与集体活动,花时安默默端着碗跟上。

夏日炎热的傍晚,身处通风透气的食堂,坐着舒适合身的桌椅,吃着清甜可口的凉虾,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身心皆被巨大的满足感包裹。

一勺Q弹有嚼劲的凉虾咽下肚,岩知乐两眼冒星星,发出满足地喟叹。

看着坐在对面的花时安,他舔了舔嘴唇,摇头晃脑直感叹:“我敢肯定,祭司大人绝对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亚兽人!瞧瞧这木屋,瞧瞧这桌椅, 从没想过硬邦邦的木头还能做出这么精致的东西。”

“没错!”

岩知乐身旁喝蜂蜜水的木族长放下勺子, 握着木桌边缘轻轻晃了两下,不禁感叹道:“真神奇啊, 一张厚木板、几根粗木条就做出一张桌子, 晃它都不带动,稳当不说,配上这椅子,高矮也正好合适, 坐着可真舒服。”

“扑哧。”参与制作的岩秋雨笑出声,抹了抹嘴对木族长说:“一张厚木板、几根粗木条?没你说得那么简单,做这桌椅跟盖房子差不多,量高度长短,凿榫头卯——”

“你好烦啊岩秋雨!”岩知乐打断他的话,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我们采集队也帮过忙的好吗,知道房子怎么盖。我们夸夸祭司大人不行吗,真是显着你了!”

被凶了也不恼,岩秋雨好脾气地耸耸肩,懒得跟他计较,“得了得了,当我没说。”

一碗槐米凉虾都吃完了,桌上聊天的人碗里还剩一大半,花时安喝完最后一口蜂蜜水,一本满足地拍了拍胸口,抬头催促他们,“夸也夸了,拌嘴也拌,赶紧两口吃完,等下还要去处理鱼,还要煮晚饭呢。”

木族长闻言回头瞅了眼,见四周吃完凉虾的族人陆续起身离开,他也麻利地端起碗,连吃带喝。

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岩知乐一点都不着急,他蜗牛似的细嚼慢咽,刚吃下两只小凉虾,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夸:“都怪岩秋雨打岔,我话还没说完呢。这凉虾真是好东西啊,分明也是用葛根粉做的,但和酸辣粉的味道口感完全不一样。”

“食物煮熟过一遍凉水,又学到了有用的东西,之前我怎么没想到呢?真的好好吃,冰冰凉凉的,非常适合夏天。”

话可真密,花时安托腮看着他,笑吟吟地打趣:“原来你喜欢凉虾啊?看你吃得这么慢,还以为你不喜欢,觉得难以下咽呢。”

“怎么会!”

岩知乐嘿嘿一笑,“就是好吃才要慢慢品尝,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花时安:“赶紧吃,你不是学会了嘛,想吃下次再做。”

“不不不,一样的食材,祭司大人做的就是更美味。”

木族长点头附和:“别说,我也有这种感觉。”

这马屁拍的,花时安轻笑一声,“那你们可得好好品尝,吃完这顿下顿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短时间内我应该不会进厨房。”

“为什么?”

三人几乎同时抬起头,异口同声道。

花时安指尖轻敲桌面,朝岩知乐扬了扬下巴,“先前不是问我砍树做什么吗?忘回答你了,我和淮山打算盖一座木屋,盖一座属于我们自己的小木屋。”

“盖在哪?”

“现在就开始盖了?”

“你们两个盖房子?”

凉虾也不吃了,桌上三人齐刷刷盯着花时安和莫淮山。

不说清楚估计是走不了了,花时安往桌上一趴,逐一回答道:“食堂完工刚好有空,我们打算尽快盖,砍好木材就开始。”

“当然,盖房子归盖房子,淮山依旧会参与狩猎,傍晚回来才会做自己家的事,不会长时间脱离狩猎队。而我呢,这段时间我就不参与采集了,留在部落先把房子盖好,不过别担心,有什么发现有什么事,我肯定会以部落为先。”

祭司本就有特权,不用白不用,见木族长没有要反对的意思,花时安接着往下说:“至于盖在哪,我们没有换个地方住的打算,房子还是盖原来的位置,挨着歪脖子树。”

“树和树之间有一块空地,盖一座木屋绰绰有余,将来其他族人肯定也会盖房子,咱们顺着一个方向往营地这边盖,整整齐齐地盖三排。现在睡觉的树洞可以拿来当仓库,放一些不耐放的食物,以后不想要了也简单,直接砍了就完事。”

一通分析压根没听进去几句,听到房子盖在原来的位置,木族长蓦地松了一口气,仰头将蜂蜜水一饮而尽,顺了顺胸口道:“树洞住着确实有点小,别说你,看到这宽敞的食堂,我都想盖一座木屋。”

“不过你们两个人盖房子,淮山还只能晚上回来干活,这、这盖好都什么时候了?”木族长捏着下巴琢磨片刻,抬眸看向花时安,“还是叫狩猎队帮忙吧时安,人多干活快,你们盖一座小房子,用不了几天就能盖好。”

岩秋雨飞快地点点头,“祭司大人对部落的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别说一座小木屋,就算想盖食堂这么大一间木屋,我们也要帮忙盖出来!”

“没错,祭司大人值得最好的,盖什么小木屋,要盖就盖大的,让狩猎队来帮忙,盖一间比食堂还大的!”头号粉丝岩知乐一本正经道。

怎么突然就要盖大房子了?

花时安揉了揉眉心,低低笑了声,“别,好意心领了,我们两个人住,不追求大房子。帮忙也免了,我和淮山商量好了,反正不急着住,两个人慢慢盖就好,毕竟长期居住的房屋,自己亲手盖的更有归属感。”

岩知乐叹了口气,“可是这样的话,好长时间都吃不到祭司大人做的饭了。”

岩秋雨没说话,喝完凉虾放下碗,心中已有打算。

有了更好的选择,谁会一直住在阴暗潮湿的树洞里。

对木屋非常感兴趣,蠢蠢欲动的木族长转头环视一圈,跟花时安确认:“住的木屋和食堂应该没什么区别吧?是用同一个法子盖吗?”

“方法一致,有略微的不同。”花时安抬手指着一览无余的食堂,认真道:“食堂要容纳更多人,需以宽敞为主,所以室内没有墙体,没有做隔断,整座房子就这一间屋,一眼扫过去全看完了。”

“而自家住房就住自己一家人,少则一两个,多则三五个,这时候就不用一味追求大了,讲究一个方便舒适、配套齐全。”

“可以通过在室内增加木墙,把大的空间分隔成一个个小空间,然后再安装上门窗,打造成独立房间。有的用来当卧室,休息睡觉;有的用来当厨房,吃饭煮饭,多余的房间还可以用来当仓库,存放杂物。家里人多的还可以多隔几间卧室出来,父母幼崽分开住,同住一个屋檐下,互不打扰。”

笼统地概括一下,具体怎么实施靠嘴巴说不明白,于是花时安又补充了一句:“不懂的,不知道怎么做的来问我就行了,我们家房子应该会先盖好,到时候大家也可以来看看。”

对于如今还在住树洞,甚至两三个人挤一个树洞的兽人们来说,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这种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岩知乐越听越激动,越听越心动,忍不住惊呼出声,“哇!每个人都可以拥有自己单独的房间,还能在家里煮饭……不行了不行了,我也好想盖房子,现在就想盖。”

“树洞真是一天都住不下去了。”木族长兴奋得两眼放光。

岩秋雨更夸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拉开椅子站起身。

“干嘛呀?”木族长被他吓了一跳。

岩秋雨端着空碗掉头就走,“砍树,砍树盖房子去!”

“冷静冷静,大晚上砍什么树。”莫淮山上前把人拉住。

不出意外的话,这股盖房子的热潮很快就要掀起来了,花时安眯着眼睛笑了笑,友情提醒自己的朋友们:“想盖房子就趁早砍点树回来,过段时间可能砍树都要跑很远,而且木材要彻底晒干才能用,早砍早晒,不然要等好长一段时间。”

好像在暗示什么,岩知乐没听懂,下意识反问:“对啊,木材要晒干才能用,那你们现在也盖不了,还要等——”

话音戛然而止,对上花时安似笑非笑的眸子,岩知乐只觉得脑子里闪过一道金光,突然顿悟。

木族长和岩秋雨对视一眼,读懂了花时安的用意。

食堂完工剩下好些干木材,虽然部落暂时用不上,但那是大家共同努力得来的,属于部落,不能私自拿走,可放着也是放着,如若用新鲜的木材来交换干木材,岂不是马上就能用?

怪不得,怪不得自家盖房子,莫淮山却不把砍回来的大树扛回家门前,反而扛到草地上堆着,原来打的这个主意。

干木材有限,先到先得,花时安只能提醒到这了。

而这一提醒,想连夜出门砍树的人又多了两个。

不知道说了什么让莫淮山误会了,下楼往河边走时,他心事重重地耷拉着脑袋,酝酿好半晌,低低唤了声“时安”。

局促不安的模样一瞧就有话说,花时安挽着他的胳膊与他并肩往前走,轻声给予鼓励:“怎么啦?”

“我、我们……”莫淮山扭扭捏捏,支支吾吾,在花时安鼓励的眼神中,闷声道出诉求:“我们的木屋不用太大,只隔一间卧室好不好?”

“为什么呀?”花时安不解地问。

莫淮山紧紧握住花时安的手,“我们两个人,一间卧室睡觉够了,我、我不想和你分开睡。”

花时安“扑哧”笑出声,“想什么呢,谁要和你分开睡了?我刚才说得是人家有父母有幼崽的,我们才不分开,有一百间卧室我们也要住一块。”

第113章 第 113 章 筹备

不出所料, 盖房子的风还是吹到了部落。

族人起早贪黑地往森林里钻,扛回一棵又一棵大树,短短几天时间,部落已然变成一个大型木材加工厂, 家家户户门前都堆着树。

门前草地更是夸张, 各种树枝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好似拔地而起的高山,负责捆柴火的老人小孩一天天就没闲过,挽柴挽到手发软。

砍树备木材只是第一步,真正开始行动的其实没几家。

天气愈发炎热,森林中的野菜野果争先恐后地成熟,之前不见踪影的野兽也陆续钻出来活动, 采集队和狩猎队披星戴月,接连多日满载而归。

所有人都想盖房子,可这样高强度的集体活动,晚上回来只想往床上一瘫,别说处理木材,简直连手指头都懒得动弹。

木材备齐后,花时安和莫淮山正式忙碌起来, 白天花时安用墨斗给木材弹好辅助线, 晚上莫淮山回来锯木头,把一根根完整的大树锯成木板、木条。

兽人很勤快, 干活速度也很快, 木材才备好几天,歪脖子树周围已经堆了好些木板木条,且用来打基础的桩柱、横梁也锯成了合适长短,凿好了卯眼,

莫淮山心疼他,不让他锯木头,干重活,只有轻巧的活儿愿意让他沾手,刨一刨木板什么的。花时安当然也心疼自家兽人,当面不让干重活,那就背着干,反正兽人白天不在家。

可惜锯木头是个体力活,花时安不擅的领域,他吭哧吭哧锯了两天,把自己累得够呛,锯出来的木板却少得可怜,甚至混进木材堆里莫淮山都没发现。

该庆幸的,但又有种挫败感是怎么回事?

秉承着自己多干点,伴侣就少干点的原则,新的一天,花时安照旧拎着锯子从锯木头开始。先把大树锯成多段,再沿着辅助线将树干锯成薄厚适中的木板……

拉锯子拉到手软,锯累了就换个轻松活,刨木板、打磨木条,或者去河边洗把脸,在地里薅一把由绿变紫的蓝莓,歇一会儿回来继续锯。

熟能生巧,花时安也算是渐入佳境,找到了手感,从天亮忙活到太阳开始落山,堆在身侧的木材几乎是昨天的两倍。

高强度干一天体力活,累是真的累,花时安好似在河水中泡了一天,刚爬上岸,指甲缝里都是木屑与汗水。长时间拉锯子的右手更不用说了,酸到麻木,险些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确实很累,却很有成就感。

太阳刚开始落山,离天黑其实还有一会,但花时安实在干不动了,又担心狩猎队突然回来,被莫淮山抓个正着,索性丢下锯子开始清理“犯罪现场”。

锯木头产生的木屑不多,扫一扫与之前的木屑碎木混在一起,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但比昨天多出一倍的木材……花时安将两堆木材堆放在一起,简直不要太显眼,有眼睛就能看出来。

这该如何是好?

莫淮山看见倒是不会说他,不会责怪他,但一想到兽人耷拉着脑袋,流露出那种是我没用,让伴侣受苦受累的神情,花时安就有点头疼。

要不然找地方藏起来,之后一点点往外拿?可他手感来了,明天可能会锯更多,一天堆一天,拿不完,根本拿不完。

正愁怎么解决这些木材,营地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交谈声。花时安吓了一跳,还以为狩猎队回来了,忙地往树后背躲,走出两步看见是采集队,这才松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木材先放一放,一身黏糊糊的臭汗,先洗个澡去。花时安回树洞拿了两颗无患子,横穿草地,慢悠悠地溜达到河边。

脱鞋淌进清凉的河水中,周身笼罩的暑气顿时消解大半,无患子置于掌心打出绵密的泡沫,花时安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搓洗一遍,洗去黏腻的汗水,整个人又重新活了过来。

洗澡洗得有点久,以至于走回歪脖子树时,花时安以为自己一热一冷产生了幻觉,不然自家门口为何长出一群小亚兽?

十多个亚兽人蹲在歪脖子树周围,人手一棵树,人手一把锯子。岩知乐、红映兰、长月月……他们不请自来,自顾自地帮忙锯起了木板,像是在自己家里一般随意自在。

什么情况?花时安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揉了揉眼睛走上前,诧异挑眉看着众人,“你们、你们不是刚从外面回来吗?不去休息会儿,不去把野菜野果收拾一下,都跑这来干嘛?”

“来这当然是为了帮忙锯木头呀。”

岩知乐举起锯子晃了晃,笑吟吟道:“这还不明显吗?”

蹲在旁边的红映兰补充道:“放心吧祭司大人,咱们采集队人多,野菜野果有人收拾。我们今天回来得早,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帮帮忙。”

去洗澡时采集队刚回来,洗完澡时木头都锯了好几截,说明他们背篓一放,拎着锯子就跑了过来,绝非一时兴起。

天气炎热,外出采集同样辛苦,亚兽们一身汗没干,腿上还沾着泥,澡都没洗一个又跑到这来干活。花时安多少有点不忍心,皱着眉头道:“族长让你们过来的?来来来,都放下锯子歇会儿,瞧你们一脑门汗。”

话音随一缕微风飘走了,平时言听计从的亚兽跟没听到一样,埋头吭哧吭哧地拉锯子,没一个人听话停下来休息。

好在没有彻底无视花时安,长月月放慢了拉锯子的速度,用胳膊擦了擦汗,若无其事道:“不累的祭司大人,虽然是族长让我们过来,但我们每个人都来得心甘情愿,你为部落做了这么多,能帮上你的忙,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是啊。”另一个女生附和道:“祭司大人你是不知道,大家都争着抢着要来,要不是部落就十多把锯子,现在在这的就不止我们十多个人了,而是一整个采集队。”

“嘿嘿,帮祭司大人干活不累,一点都不累。”

“真的不累,出汗是热的!”

“我们人多,一人锯一根树,一次就有十多根。”

“我们之前也锯过木头,不会锯错的。”

……

亚兽们情绪高涨,热情似火,整得花时安都不好意思了。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搁平常没事的时候很乐意他们来帮忙,可如今……花时安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轻叹一口气:“你们自己家也要盖房子,都跑我这来叫什么事,不累就回自家忙活去,早日把房子盖出来。”

红映兰飞快地摇摇头,“我们不着急,具体还不知道要怎么盖呢,来帮忙也是为了你家房子早点盖好,让我们看一看,有个参照。”

花时安:“可是——”

“祭司大人。”岩知乐委屈巴巴地瘪着嘴,“你可不能赶我们走,我们走到这里太不容易了,一整个采集队里厮杀出来的。”

“厮杀?”花时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岩知乐咯咯咯地笑,“采集队的所有亚兽一块抢锯子,就我们抢到了,算不算你说的那个什么,杀出重围!”

“太不容易了,我还被人踩了几脚。”

“所以说啊,来都来了,祭司大人不能赶我们走。”

亚兽一人一句,花时安都有点插不上嘴。

铁了心要帮忙干活,也不可能真把他们赶走,花时安无奈耸了耸肩,轻笑一声,“别太着急,别太累,慢慢干。辛苦大家了,回头房子盖好大家都来玩,请你们吃开锅饭。”

“开锅饭是什么?”

“新房子的第一顿饭。”

“好耶!”

“干活干活。”

……

不得不说,人多干起活来确实快,十多个亚兽在歪脖子下忙活到天黑,花时安估摸了一下,大概也就两三个小时,而成果几乎是他们这些天的两倍。

照这个速度进行下去,再过两三天就可以开始盖房子了。

狩猎队今天回来得晚,天都黑透了,饭都煮好了才回到部落。所以莫淮山没能着家,洗了把脸就跟着花时安一块去食堂吃饭。

而吃完晚饭走到自家门前,看着树脚下多出来的木材,他吓了一跳,第一时间抓起花时安的手,仔仔细细地检查。

干活嘛,手上多多少少带点伤,好巧不巧,花时安今天刨木头划伤了虎口。以至于莫淮山抓起他的手,眸子一沉,顿时脸色大变。

“时安,我都说了你别去锯木头,怎么又添了一道——”

“欸!你可别冤枉我。”

赶在莫淮山把自责酝酿出来之前,花时安打断他的话,反握住他日渐粗糙的手,“我这是刨木板划伤的,跟锯木头无关。再说这么一点小伤,你晚发现一点都要愈合了,没关系的。”

伤口确实不大,浅浅一道血痕,跟猫抓了似的。

莫淮山不好小题大做,轻叹一口气,低头看向堆在地上的木板,“这些木板是怎么回事?才一天时间,多出这么多。”

“采集队今天回来得早,岩知乐、红映兰……他们十多个亚兽过来帮忙锯的。人多干活就是快啊,就那么一会儿,顶我们干好多天。”采集队帮了大忙,花时安白天锯的木板完美融入其中,说起来理直气壮。

莫淮山:“你也跟着锯了?”

花时安:“那肯定呀,别人来帮忙,我作为主人总不能站旁边看着吧?”

莫淮山眼神复杂地看了花时安一眼,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哑着嗓子开口:“回头我去谢谢他们,但时安,之后不让他们来了好不好?我、我能干的,我不怕累,会尽快把房子盖好。”

“别人好心帮忙,为什么不让来?”花时安不理解。

莫淮山略显局促地抿了抿嘴唇,犹豫再三,老老实实道:“他们来帮忙,你就得跟着干,时安,我不想你太累。”

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是这个原因,花时安笑出了声,转身面对莫淮山,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道:“别的亚兽能干,我当然也能干,别把我当幼崽了淮山。”

“我是你的伴侣,是你的另一半,本就应当与你一同奋斗。这些活确实很辛苦,但我也乐在其中,我们要共进共退,把房子盖好,把日子过好,而不是什么都让你一个人面对。”

“可是……”莫淮山神情难掩失落,垂眸错开视线,“之前说过的,我会对你好,不让你辛苦,不让你受累。”

脑袋都快垂到胸口了,正好,花时安伸手揉了一把,笑吟吟道:“不让我干活就是对我好了?那我要是想干呢,岂不是剥夺了我的乐趣?”

“别东想西想的,对我好有很多种方式,比如外出给我带回一颗野果、一朵花,证明你时时刻刻惦记着我,比如我做饭你要夸奖,给我提供情绪价值,比如——”

说一半突然又不说了,莫淮山感觉这个很重要,忙地问道:“比如什么?”

花时安勾唇一笑,“经常变回兽形给我摸。”

第114章 第 114 章 人缘

早晨瞌睡正香, 树洞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花时安半梦半醒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往莫淮山身上搭,不料身侧空无一人, 无处安放的手臂“啪”地一下打在了竹席上。

睡意顿时散了大半, 花时安眼皮子微动, 迷迷糊糊就要转醒,而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落在胸口,轻轻拍打着,哄小孩似的安抚:“没事,没事的时安, 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

熟悉的嗓音掠过耳畔,心中那点不安烟消云散,花时安踏踏实实地闭上眼,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呢?这么早你要去干嘛?”

“睡糊涂了?”

莫淮山穿好衣服站在床沿边,低头看着花时安的睡颜。

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想睁开却又睁不开, 与困意作斗争的样子有些过于可爱, 莫淮山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刮了刮花时安的鼻尖, 掌心贴着柔软的脸颊, 轻声回答道:“木材备齐,今天咱们要盖房子了。不是说好先用两天时间把基础打好,之后慢慢盖嘛,我得去和大族长说一声, 这两天暂时不参与狩猎。”

脑子不太清醒,有点转不动,花时安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懒洋洋道:“那你早点回来。”

“睡吧睡吧,等下就回。”莫淮山恋恋不舍地抽回手,抬脚走向洞口。

“嘎吱”一声响,竹门开了又关,早晨的凉气被微风带进树洞。

人一走,风一吹,花时安反而没那么困了,迟钝的大脑开始运转,意识逐渐回笼。

采集队帮了大忙,亚兽十三人一组,每天傍晚轮流来歪脖子树干活。

人多力量大,仅是五个晚上,歪脖子树下粗壮的树干尽数化为建材,厚实光滑的木板、棱角分明的木条、挺直坚硬的梁柱……连榫头卯眼都帮忙凿好了,整齐堆放在树脚下。

接下来只需搭好框架,按顺序将木材组装上去,他们便能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

十几二十天的活五个晚上就干完了,比原计划提前太多太多,花时安越想越兴奋,一点睡意都没了,他倏地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抓起衣服麻利地往头上套。

盖房子要紧,懒觉什么的,等房子盖好再睡也不迟。

起床,洗漱,花时安刚把自己收拾干净,莫淮山回来了,端着早饭健步如飞地走进树洞。

肚子饿了,花时安的注意力被两海碗热气腾腾的蒸南瓜吸引,未留意到兽人怪异的神情。直到南瓜放上竹桌,兽人若有所思地坐在床边,迟迟不动筷,花时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放下即将送到嘴边的蒸南瓜,摇了摇莫淮山的手臂。

“怎么了怎么了?谁惹我们淮山不高兴了?”

莫淮山笑着摇摇头,伸手在花时安头顶上揉了一把,“没有不高兴,就是有点想不通,我刚刚和大族长说今明两天不参与狩猎,他居然不答应。”

“啊?”花时安愣一瞬,“为什么啊?”

莫淮山:“不知道,他不肯解释,就说不行。”

忙前忙后将木材备齐,就等着盖房子了,大族长居然不批假?

花时安想不明白,一拍大腿果断站起身,转头就往洞口走,“我找他问问去。”

步子还没迈开,胳膊被人抓住了,莫淮山轻轻将他拽回床边,往他手里塞了一块热乎乎的南瓜,“别着急,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和你结成伴侣后,没有人会故意刁难我。大族长不答应可能有别的想法,兴许狩猎队今天有安排。”

“那我们今天钉不了桩柱,盖不了房子了?”

南瓜都不甜了,花时安啃了一小口,食不知味地嚼吧嚼吧。

“先吃饭,吃完我再去问问。”莫淮山捏了捏花时安的下巴,嘴角微扬,眸中带着温柔和煦的笑,“别不高兴,一会儿我再去争取一下,实在不行就晚上回来盖,连夜钉桩柱,会尽快让时安住上新房子的。”

低沉浑厚的嗓音自带说服力,有被安抚到,花时安抬头看着兽人轮廓分明的侧脸,欣然一笑。

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家极度缺乏自信、毫无主见的兽人改变了,他好似一夜之间长大了,学会了自己拿主意,不再事事依赖花时安,还会反过来为花时安分忧解愁,变成了一个独当一面的兽人,担起了伴侣的责任。

自卑敏感的,成熟懂事的,不论哪一种状态,花时安都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部落有安排便以部落为先,两海碗蒸南瓜吃完,莫淮山又该出门了。

说是去争取,但两个人都清楚,这一去十有八九晚上才会回来。

对花时安始终不太放心,已经挥手告别,钻出树洞走出一段距离了,莫淮山又匆匆折返回来,看着倚靠在树洞门口的花时安,耐心嘱咐道:“时安,顺利的话我一会儿就回来,咱们一起埋桩柱,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好好待在家里,干干杂活就行,千万别心急,不要自己动手。”

“特意跑回来交代这个?”花时安挑了下眉,“扑哧”笑出声,“你真看得起我,我就算想动手也是有心无力啊,随便一根桩柱都死沉死沉的,我可扛不动。放心出去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莫淮山咧嘴一笑,“那就好,等我回——”

“莫淮山!”

一道嘹亮的高呼从不远处传来,木屋脚下,大族长和一群兽人拿着工具,浩浩荡荡地朝歪脖子树走来。

以为他们来催促莫淮山出门,花时安忙地和兽人摆摆手,“快去吧,好像就等你了。”

莫淮山“嗯”了一声,转身飞快跑去,火速融入大部队。

队伍并未因莫淮山的加入而停下脚步,大族长目标明确,带着狩猎队径直向前走,最后齐刷刷停在歪脖子树下。

招呼也不打一声,大族长手一挥,三十多个兽人顿时散开来,有的抡起锄头帮忙挖基坑、有的拎起锯子帮忙锯木板、有的整理木材抬桩柱……好似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话不多说,自顾自地忙碌起来。

这阵仗,好一个入室抢劫式帮忙,花时安看得一愣一愣的,好半晌才回过神。

快速扫了一圈,瞅见人群中双手抱臂的大族长,花时安快步上前,满是诧异地问道:“什么情况大族长?你们这招呼也不打一声,搞突然袭击啊?”

同样被蒙在鼓里的莫淮山一脸震惊,风风火火地走上前,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大族长,“这、这……今天不是要出去狩猎吗?族长,你们什么时候商量好的,怎么还瞒着我和时安,刚才也不告诉我。”

“哈哈哈哈……”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看着两人脸上的震惊,大族长心满意足地笑出声。

乐上好一阵儿,大族长上前半步走到两人中间,抬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得意扬扬道:“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是不是以为今天盖不了房子,正失望呢?没想到吧,我们来了!”

确实没想到,没想到大族长也学会了制造惊喜。

情绪价值要给到位,花时安十分感激地看了大族长一眼,勾唇笑笑道:“淮山说今天要出门狩猎,盖不了房子,我又失望又难过,刚才差点都哭了,得亏你们来得及时。”

哭是假的,但高兴做不了假,大族长被花时安的话逗乐了,龇着大牙哈哈大笑几声,这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们狩猎队虽然没过来帮忙,但一直在关注你们家房子的进度。昨晚采集队说你们的木材备齐了,我们连夜就商量好了,今天过来帮忙,争取用一天时间帮你们把房子盖好。”

想起来了,花时安两手一拍,“我说呢,昨晚我和淮山吃完饭都走了,你们还在桌上坐着。我还以为你们转性了,学会细嚼慢咽了,结果故意的啊,背着我们商量事儿。”

“怎么连我瞒着,那会儿问你你还骗我。”

作为狩猎队的一员,却被排除在外,莫淮山有点委屈,小声嘟囔道。

“哎呀你小子。”大族长一巴掌甩在莫淮山胳膊上,“先抑后扬懂不懂?祭司大人教的,先拉低期待,再把好消息告诉你们,这才叫惊喜。至于瞒着你,你和祭司大人是一家人,既然瞒着他,当然也要瞒着你,这是给你们两个的惊喜。”

原来惊喜也有他的份吗?

从未被族人如此郑重对待,莫淮山微微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大族长。

一件小事就把人感动成这样,大族长眼中闪过一丝愧色,不太自然地岔开话题:“好了好了,咱们也别在这站着了,走吧,干活去,今天就把你们家房子盖出来。”

三十多个兽人盖一座小木屋,着实有点浪费人力,花时安抬头环视一圈,叫住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大族长,“大族长,谢谢你们狩猎队今天过来帮忙。我知道大家都想快点帮我们盖好房子,但这人……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多吗?”大族长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歪脖子树下密密麻麻全是人,肩挨着肩,人挤着人,好些兽人想帮忙都找不到事做。

“好像是有点多。”大族长嘿嘿一笑,转头朝花时安扬了扬下巴,“那能怎么办呢?”

花时安捏着下巴思索片刻,温声提议:“留一半的人就够了,要不这样吧,留十五个,剩下的——”

“这个我说了不算。”大族长打断花时安的话,摆摆手道:“今天来帮忙盖房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这是大家一起商量出来的结果,谁走谁留下,祭司大人,你得跟他们说去。”

大族长说话声音不算小,花时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四周听到动静的兽人纷纷抗议:

“我不走,谁爱走谁走,我要帮祭司大人盖房子!”

“你不走,那我也不走。”

“想赶我走?没门,除非让我横着走。”

“没错,我们今天就赖在这了!”

……

大族长耸了耸肩,似笑非笑地看着花时安,那神情像是在说:你看,我也没办法。

花时安无奈笑了声,扯着嗓子回应众人:“不走,都不准走,今天帮我们把房子盖好才能走!”

话音刚落,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从前方传来:

“真的吗祭司大人?那也不能赶我们走哦。”

循着声源望去,花时安瞳孔猛地一缩。

晨露散去,太阳冉冉升起,木屋门前绿油油的草地上,树飞带着近二十个树鼩兽人快步走向歪脖子树。

第115章 第 115 章 搬新家

两个部落五十多个兽人, 毫不夸张地说,一人出一只手都能迅速将木屋搞定。

木屋的搭建速度远超预期,花时安感觉自己都没干多少活,甚至都没怎么出汗, 可太阳最为炙热的正午, 歪脖子树左侧空无一物的泥地上, 一座精致小巧的多层木屋拔地而起,巍然矗立在阳光间隙中。

同样的材料,同样的建造方式,小木屋与作为食堂的大木屋却有着明显的不同。

住宅虽小,个头更高,它将近两层楼高, 盖着芦苇草束的房顶刚好在歪脖子树横向生长的主干下方。同为干栏式建筑,木屋底部与食堂一致,做了一米出头的抬高,但坐落在平台上的房屋还要高出一大截,因为其内部比食堂多出一层,是一座假三层建筑。

平台之下为一楼,夏季用来防潮, 冬季用来储柴;平台之上为二层, 设有厨房卧室,作为主要生活区;二层之上屋顶之下为三层, 是一层只有半人高、猫着腰才能钻进去的小阁楼, 专门用来储藏粮食的储藏室。

平地起高楼,兽人的效率毋庸置疑,刚开始花时安还担心人多混乱,担心兽人干活马虎, 导致木屋最终效果出现偏差,但兽人们全程听从安排听从指挥,干起活来认真又仔细,最终呈现在眼前的木屋与他原本设计的一模一样,未曾出现半点偏差。

古典精致的农家小木楼,满意,花时安相当满意。

木屋坐北朝南,面向草地,背对森林,通往主屋唯一的楼梯自然也开在草地侧边,花时安踩着台阶登上平台,首先看到一圈整齐排列的护栏,而护栏与屋檐之间,一米多宽的全景阳台铺满木地板,绕屋一周。

阳台还算宽敞,通风采光效果极好,白天用来晒谷物粮食,晚上用来庇荫纳凉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推开正面两扇沉甸甸的木门,一间宽敞明亮的堂屋映入眼帘。堂屋开间不大,进深较长,室内没有做过多的隔断,使得堂屋看起来简约大气、开阔亮堂,平日若与好友相聚,摆上三两张圆桌、容纳二三十人绰绰有余。

堂屋左右两侧各开了两扇门,右侧有歪脖子树遮挡,采光略差一点,花时安早就打算好了,面向草地这间大点用来做厨房,回头砌个灶台,垒个操作台,多余空间还能放一张饭桌,没有客人时,自家两个人就坐在厨房里吃饭。

而挨着森林的小房间,正好用来做洗手间。

左侧毫无遮挡,通风采光极好的两间屋,里面那间作为杂物间,平日用来堆放一些生活杂物,有客人来过夜时还可作为客卧,而站在窗口可俯瞰整片草地,远眺河景的大房间——花时安和莫淮山的卧室。

房屋盖好,门窗安装好,但家具尚未制作好,堂屋和四间屋子都空荡荡的,一整个家徒四壁。花时安楼下楼上到处逛了一圈,检查门窗,检查地板,最后将小阁楼仔细检查了一遍,慢悠悠地下楼,完成验收。

没发现大问题,木屋算是彻底完工了,花时安本想与前来帮忙的兽人郑重道个谢,不料重新走回歪脖子树,方才还摩肩接踵、热热闹闹的林隙变得无比安静,门前打转的兽人全都不见踪影,只有莫淮山一个人蹲在地上清理木屑。

这就走了?花时安环视一圈,真就一个人都没看见,于是快步走到莫淮山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淮山,怎么就你一个了,他们人呢?”

正捧着木屑往背篓里丢,肩膀突然被拍了下,莫淮山吓得一激灵,猛地一回头。

瞅见是花时安,他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眼底漾出笑意,“时安你走路都没声音,吓我一跳。他们走了,你刚上楼的时候就走了,大族长和树飞族长说时间还早,带着狩猎队在附近转一转。”

“跑这么快,那你和他们道谢没有?”花时安摸了摸他汗津津的后背。

莫淮山认真点点头,“道过了,他们走的时候我说了好多遍。”

“那就好。”花时安蹲在莫淮山身旁,用手背擦掉他额头上的汗珠,语重心长道:“能这么快住上新房子,多亏了族人的帮助。这些都是人情,之后可能还要辛苦你一段时间,别人家盖房子我们也该去帮帮忙,这才是表达感激的正确方式。”

“我知道了时安,从明天开始,狩猎回来我就去帮忙。”莫淮山郑重其事道。

“好哦。”花时安笑了笑,抓着莫淮山的手腕把人拽起来,语调突然变得高昂:“先别收拾了,走,趁着时间还早,咱们先去拼点家具出来。”

干这个可就不累了,莫淮山激动地搓搓手,“先做床吧,把床拼好我们今晚睡新屋子。”

“这么想住新屋子?”

“想,特别想。”

“巧了,我也想。”

帮忙帮到底,有些兽人闲来无事,帮他们把制作家具所需要的木板也锯好了。花时安和莫淮山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长短不一的木板组装在一起,按顺序将榫头卡进卯眼中,便可将木板、木条变为一件件崭新的家具。

在楼下组装还要一样一样往屋里抬,非常费力不说,像床这种大件家具,横着竖着都不好抬进卧室,所以花时安一寻思,索性和莫淮山把木材搬上楼,直接在屋子里进行组装。

兽人的愿望当然要满足,家具从床开始。

木板是花时安亲自量的,床头、床框、床板挨个儿组装好,一张一米八的原木大床稳稳放在卧室一角。

住在狭窄的树洞里憋屈太久,花时安无比渴望一张宽敞的大床,特意奖励自己。但莫淮山对此似乎有些不满意,床拼好就闷闷不乐地绷着嘴角,花时安再三追问他才耷拉着脑袋小声咕哝:“小床可以抱着睡,床太大各睡一边,挨都挨不着。”

花时安乐得不行,亲了亲他,保证每晚都抱着睡才把人哄好。

与昏暗狭窄的树洞不同,卧室有大把空间,只放一张床自然不够,于是花时安和莫淮山又在木板堆里翻找,用提前制作好的木板拼了两个带抽屉的床头柜,以及一个半人高的三层储物柜。

卧室搞定,接下来该轮到堂屋了,堂屋花时安没想好要添些什么家具,暂时只有一张原木方桌,四把配套座椅。

给厨房准备的用具比较多,预留出灶台和操作台的位置,莫淮山掏出锤子、钉子,在窗户左右两侧钉了两排整整齐齐的橱柜。食堂有的家里也得有,花时安乒乒乓乓又是一顿折腾,组装了一张和食堂一模一样的长餐桌、两把带靠背的椅子。

家具陆陆续续添进来,渐渐填满空荡荡的房间,尤其是花时安和莫淮山搬空树洞,将竹具与全部家当搬到木屋,如样板间一般冷冰冰的木屋顿时有了温度,多了一丝鲜活的生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