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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变脸的大族长

胡思乱想到凌晨才睡着, 花时安不出意料地睡过头了。

洗漱完溜达出门,门前草地只剩寥寥几人,高悬天际的烈日正发光发热,好似红彤彤的大火球, 显然时间不早了。

长晴办事靠谱, 昨晚才说帮他找大族长借人, 这会儿事已经办妥了,营地里虽然一个兽人都没见着,但堆放着十多捆绿油油的新鲜竹子、六根大腿粗的大树。

效率还挺高,一上午弄回这么多材料。

灶台砌好,材料备齐,厨房可以开始动工了。花时安伸了个懒腰, 找到昨天放在树脚下的木炭和竹片尺,围着灶台画起了框架。

厨房和灶台一样,短时间用一用就行,以后分家就闲置了,花时安不想大费周章地折腾木材,打算直接用竹子来盖厨房和柴房。

自古就有竹屋,只要用对方法搭建, 竹屋的牢固性并不差, 而竹子比木头好获取、好处理,即砍即用, 省时又省力。

当然也有坏处, 竹子分量轻,搭建的竹屋整体也会比较轻,遇上大风被整个掀翻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这个问题很好解决,盖房子之前挖好基坑, 将主体框架埋深一点即可。

边量边画,花时安很快便在灶台周围画出一个标准的长方形。被黑线框住的区域不算大,约等于一间小教室,仅将灶台和操作台框了进去,四周各留下一条过路的通道。

洗菜洗肉在河边解决,厨房主要用于烹饪,足够了。

这下真的可以动工了,花时安把木炭、竹片一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拖着锄头走到黑线边上。

锄头刚刚挥起来,身后忽然传来嘭嘭几声闷响,花时安还没来得及回头,紧接着又是一声诧异地惊呼:“哎哟祭司大人,你这是要挖什么?快放下锄头,这种脏活累活我们来干。”

这声音,这语气,除了岩秋雨还能有谁。

没想到今天派了熟人来干活,花时安把锄头往地上一杵,笑着转过头,“来,赶紧来,别光动嘴不——”

话音戛然而止,花时安望着营地,笑意凝固在眼底。

阳光透过枝叶间隙洒落下来,明亮而干净的营地里多了六棵树,多了六个大汗淋漓的兽人。除了花时安熟悉的大族长、岩秋雨、巨明,另外两个叫不出名字的兽人,然后便是导致他昨晚没睡好,至今闷闷不乐的罪魁祸首,莫淮山。

这是什么意思呢?想见的时候特意把他们分开,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又把兽人叫来干活,整得大家都尴尬。花时安不悦地皱着眉,将目光转向大族长,无声质问。

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板着脸,感觉不太妙啊……

大族长抹了把汗,假装没看到花时安疑惑,扭头朝兽人们摆摆手,“都别愣着了,去去去,看看祭司大人要挖什么,帮忙干活去。”

“不是吧族长,刚把树扛回来,瞧我这一脑门汗,让我们歇会儿呗。”刚才最积极的岩秋雨抬手扇风,小嘴噘出二里地。

巨明小声附和:“就是,气儿都没喘匀。”

大族长没好气地推了他俩一把,“歇什么歇,挖点泥土又不累,就当休息了,赶紧去。”

抗议无用,五个满身大汗的兽人拎着锄头走向花时安。

一大堆事情等着做,花时安顾不上尴尬,待兽人们一同走上前,他手一抬,指着地上的黑线吩咐道:“沿着地上的黑线挖,挖一条巴掌大,中指深的浅坑就行。黑线四个角,还有画黑点的地方注意了,这里挖坑,挖一个碗口大,没过膝盖的深坑。”

“一、二、三……”岩秋雨绕着灶台走了一圈,数了下地上的黑点,又兴冲冲地跑回人群,“还好还好,加上四个角也就十个坑,咱们五个一人挖两个坑,轻轻松松。”

在灶台四周挖坑肯定不是为了玩,巨明非常兴奋,迫不及待地拎着锄头走到一个黑点跟前,急忙催促众人:“快来快来,赶紧挖,早干早完事,我特别想看看祭司大人说的房子到底长什么样!”

“原来挖坑是为了盖房子?我突然就不累了。”

“走走走,干活,咱们赶紧把房子盖出来。”

盖房子这件事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一些,但谁也不知道房子到底长什么样。对新鲜事物的好奇点燃了兽人的激情,一个两个找好位置,麻利地挥舞锄头。

有一个人迟迟没有动作,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花时安,嘴唇微张,低低唤了声“时安”。而花时安就像是没听到一样,眼皮子都没抬,拎着锄头转身离开。

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大族长:完了啊!

没有跟着兽人一块挖坑,大族长坐在树干上歇气,正等着花时安。如他所愿,花时安走过来了,但刚一上前蹲在竹子堆前解绳子,眼里全是活,完全没有要发脾气或质问的意思。

比起大发雷霆、大声质问,这样不吵不闹才是最可怕的。

大族长坐不住了,忙地起身蹲在花时安身旁,磕磕巴巴道:“祭司大人,你、你要不骂我几句吧。这事儿是我错了,我不该多管闲事,不该插手你的私事,是我,我对不住你。”

才过了一晚上就想通了?花时安诧异地挑了下眉,语气却是波澜不惊:“大族长说笑了,我骂你做什么?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谢谢你帮我认清现实,及时止损。”

大族长心里“咯噔”一声,“别啊祭司大人,你别这样说。我、我真就是一时糊涂,自以为为了部落好,为了你好,昨晚老木给我说完我才知道我错得多离谱。”

“我虽为族长,管理部落大小事宜,但我的的确确不该插手族人的私事,剥夺族人的择偶自由。何况祭司大人为部落做了这么多,如果连这种小事都不能遂你的愿,那、那我这个族长也当得太失败,太不是人了。”

大族长叹了口气,眼中愧色愈发浓郁,“是我有错在先,你心里有气也是应该的,但咱们先说好成不成?有气有火冲我来,不行就骂我,打我也行,别把火气憋在心里。”

言辞恳切,态度端正,这番话听起来倒像是肺腑之言。

一个上位者能认识到错误,及时改正,这一点难能可贵。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花时安不再拿乔,转头朝大族长笑了笑,颇为郑重其事道:“大族长,我心里确实有气,但不至于气到打你骂你。”

“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也不是小气的人,不会因此与你生了间隙。昨晚我和长晴也说过了,这件事因你们而起,但最终结果不是你们造成的,往后不要再来一次就行。”

“不会不会,一次就够了,这种事往后绝对不会再发生,我向你保证。”大族长在胸口上重重拍了两下,以表决心。

这一茬就算过去了,另一件烦心事还摆在面前,花时安不想把自己感情生活弄得人尽皆知,但大族长负责安排人手,不说也不行。

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迟疑,大族长主动开口问:“怎么了祭司大人,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交代算不上,有件事要麻烦大族长。”

花时安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道:“往后干活不用刻意把我和莫淮山分在一起干活,如今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待在一起只会尴尬,耽搁事。”

“你不要他了?”大族长噌地站起身,声音骤然拔高。

中气十足的一嗓子,远处干活的兽人听到动静齐刷刷看了过来。好在他们脸上带着茫然,似乎并未听清说的什么。

花时安瞪了大族长一眼,“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不是,”大族长急得抓耳挠腮,重新屈膝蹲下,识趣地将嗓音压低了几个度,“你别不要他啊!你不是喜欢傻、莫淮山吗,现在没有任何阻拦,我和木族长举双手双脚赞成,你们今晚就可以结成伴侣!”

花时安眸光微冷,唇缝中溢出一声轻哼,“我还以为大族长是个说话算话的人,结果这才多久,又开始干涉我的自由了?”

大族长眉头紧拧,“可是,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花时安打断他的话,不咸不淡道:“在一起也好,不在一起也罢,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大族长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大族长双手抱头,使劲揪着自己的头发,一脸崩溃之色,“你们本来就互相喜欢,本来是打算结成伴侣的,现在硬生生被我拆散开,我、我岂不是成罪人了?你俩得恨死我。”

原来是担心这个,花时安笑了,故意调侃:“大族长原本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嘛,怎么现在又害怕我们怨恨你了?”

大族长猛地摇摇头,“那不一样,原本拆散你们是为了给你找一个更好的伴侣,但我现在看明白了,除了他,你谁都不会要。”

瞧他自责的样,花时安不忍心继续捉弄,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放宽心吧族长,不怨恨你。刚刚不是说过了嘛,有你们的原因,但不全是你们的原因。”

“到底是什么原因,为什么就不要他了?”大族长打破砂锅问到底。

其实可以不回答的,可憋在心里实在不怎么好受。

鼻尖泛起一阵酸意,花时安眼眸微垂,肩膀往下沉了沉,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是他先不要我的。”

“不可能!”

大族长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言之凿凿:“他这些天没少烦我,一有空在我耳边叨叨,让我不要反对你们结成伴侣。说什么努力狩猎、努力变得有用、会对你好……反正只要我答应,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还有今天,你该不会以为我特意让他来砍树的吧?他昨晚看到长晴送兽皮给你,急得不行,今天早上红着眼睛跟我闹,非闹着要来的!”

“你们两个能不能走到一起,决定权始终在于你。那傻小子心里有你,我当时为了让他死心,话说得很难听,把他贬得一无是处,可即便是这样,他还不肯放弃。”

“我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命不好,从小被族人孤立、排挤,性子因此变得懦弱,不敢反抗。从小到大,族人说什么他做什么,更不敢违抗族长的命令,唯独这件事,他一直在反抗,一直在争取。”

第102章 第 102 章 竹屋

“咚咚咚, 哐哐哐——”

艳阳高照的下午,沉闷的敲打声与嘈杂的摩擦声持续回荡在营地中。连同花时安在内的七个人犹如一群勤劳的蚂蚁,忙忙碌碌,来回打转, 与比自身庞大数倍的“方糖”作斗争。

事情不是一般的多, 七个人半天时间盖一座房子出来, 那真是忙得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五个兽人刚把基坑挖好,汗都没擦,花时安和大族长那边又挑出十根粗壮直挺的老竹,急急忙忙地呼唤他们。

能咋办嘛,挽起不存在的袖子——开干!

岩秋雨与巨明生火烤竹子,让其质地更坚硬, 韧性更稳定;另外两个兽人用竹片量好长度,依次将十根老竹锯到长短一致;莫淮山和大族长拎起凿子、铁锤,破开青竹皮,在竹身与顶端凿出一排大小适中的凹槽……

费时费力,每一个步骤都极其繁琐,尤为废人。

十根大腿粗的老竹既为桩又为框,花时安想好了, 不用一颗钉子, 竹屋直接用古建筑的结构方式,精巧绝妙的榫卯结构来搭建。

主体框架凿出凹槽, 备好作为墙体的竹筒, 一根一根嵌入凹槽中。这不算是最简单的建造方式,但在缺乏工具的原始时代,绝对是最牢固的建造方式。

“砰砰砰”的敲打声仍在继续,兽人们挥汗如雨, 把加工好的桩柱一根一根钉入基坑中,紧接着将泥土回填,夯紧实。

声音消失时,花时安回头看了一眼,十根粗壮笔直的老竹矗立在灶台四围,远远看着像是一排电线杆子。

到检验成果的时候了,不知是谁叫了声“祭司大人”,花时安丢下凿到一半的老竹,拍拍屁股站起身,径直走到一根桩柱跟前。

话不多说,他抬腿就是一脚,猛地踹在桩柱上。

这一脚跟泄愤似的,用了十成力,桩柱虽未被踹倒,但立马振动起来,顶端在半空中晃动,“嗡嗡”作响,吓得岩秋雨脸色骤变,连连惊呼:“祭司大人,你别踹啊!好不容易钉进去的,你用那么大劲给踹倒了怎么办?”

花时安还没说话,大族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祭司大人那会儿不是说了吗,这十根老竹子主要用来承重,如果连祭司大人一脚都承不住,那还有个屁用,不如早点拆了。”

“原来还要承重,我给忘了。”岩秋雨尴尬地挠了挠头。

巨明抬手给了他一肘击,“别老是走神,祭司大人说话要认真听。”

岩秋雨嗯嗯哦哦地敷衍:“在听了在听了。”

花时安绕着灶台走了一圈,毫不客气地给每根桩柱都来上一脚。兽人们不由紧张起来,生怕自己埋的桩柱出问题,直到花时安踹完一圈走回来,桩柱一根没倒,他们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不过显然高兴得太早了,花时安走回众人身前,抬手往旁边一指,“这边第一根,后面那排第二根,你们谁的?挖出来重新埋。”

循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巨明眼底的笑意凝固了,忙地追问:“哪里出问题了祭司大人?这、这不是没有倒吗?”

花时安耐着性子解释:“不倒只是最基本的,桩柱是整个竹屋的主体,屋顶和墙体必须搭建在它之上。那两根晃得有点厉害,就这样将就盖的话,风一吹竹屋就会嘎吱嘎吱响。”

“原来还不能晃得太厉害啊,看来盖房子这活儿一点都不能粗心大意。”大族长抬手摸了摸鼻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另一根桩柱半天没人认领,兽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大族长轻咳一声,拎着锄头远离人群,“别看了别看了,我的。走吧巨明,挖出来重新埋去。”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大族长居然也有失误的时候。”

“好过分啊大族长,一开始还不吱声,害得我担惊受怕,还以为是我的竹子出问题了。”

没完没了了!大族长猛地一回头,“笑笑笑,就知道笑,事情做完了吗?还不滚去干活,听祭司大人的安排!”

……

竹屋的主体框架搭好,接下来便轮到房顶框架、墙体所需材料。烧竹子、锯竹筒、凿凹槽……步骤基本上差不多,但具体长度大小需要重新测量,且嵌墙要的竹筒不是一般的多。

工作量有点大,担心忙不过来,花时安特意把门前草地上编竹具、捏陶坯的老人小孩也叫过来帮忙。他们虽然干不了重活,但帮着烤一烤竹子,打一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

一刻不停地干,花时安和兽人身上的汗水就没干过,可紧赶慢赶,房梁与两面倾斜、呈三角形的房顶框架牢牢嵌入主体框架时,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了。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灶台四周精致巧妙的长方体骨架蒙上一层金色霞光。长短不一的竹竿纵横交错,一根扣一根,接口处完美嵌合,紧密相连,比竹钉固定还要牢固。

竹屋已有雏形,心中蓝图逐渐清晰,花时安看着辛苦大半天的成果,积压在胸口的乌云缓缓散去,烦闷的心情随之转晴。

框架搭建好,墙体所需要的竹筒备齐,剩下的活儿就轻松了,如果说之前是在做乐高,那么现在就到了拼乐高的欢乐时间。

锯成合适长度的竹筒斜着放进两根桩柱之间,调整好角度把两端凿好的榫头插入凹槽中,用力按到底。真的就像是拼乐高一样,榫头与凹槽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不留一丝缝隙。

一根一根接一根,竹筒从下往上慢慢堆叠起来,如同一块块平整的砖头,在桩柱与桩柱之间筑成一堵密不透风的竹墙。

嵌竹筒比较有意思,劳累一天的兽人从中找到了乐趣,干活的速度愈发利索。太阳下山时还是一个光秃秃的框架,天色暗下来时,圆润的竹筒填满框架空隙,围出一间翠绿而温馨的竹屋。

天色越来越暗,今天只能到这了,兽人们累得够呛,花时安一说收工,他们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一窝蜂似的冲去河边洗澡。

身上全是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都快被腌入味了,但花时安没急着去洗澡,他慢步后退站在营地中央,抬眸欣赏今天的成果。

竹屋盖得并不高大,不算上房顶框架的话,内部高度在两米五左右,比现代社会住宅层高要矮上一些,长时间待在屋内可能会感觉压抑。

但完全不影响,毕竟厨房是用来煮饭的,没人会长时间待在里面。

窗户只开了一扇,朝向族人休息睡觉的树洞,方便通风透气,另一边是饲养小动物的树洞,风吹过来多少有点味儿,不适合开窗。

门一共开了两扇,灶台后方要加盖柴房,开一扇后门方便拿取柴火;前门开在面向营地一侧,到时候可以和食堂门对门,打菜打饭比较近,不用绕路。

除了还没来得及安装的门窗,以及顶上光秃秃的房顶,厨房基本已经完工了。还是很不错的,竹为骨,竹为墙,藏于林间的竹屋简单却不简陋,规整干净,小而温馨。

难怪都说房子是地球人的执念,看着眼前小巧玲珑的竹屋,花时安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对房屋的渴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得加快速度了,厨房、柴房、牲口圈、食堂,营地改造完成之后——该过自己的日子了,他要盖一座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房子。

溜达到河边洗了个冰冰凉凉的冷水澡,积攒一天的疲惫缓解了不少,花时安踩着斜坡爬上河岸,营地已经热闹起来了,外出归来的族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竹屋,仿佛初到景点的游客,好奇地打量,激烈地探讨。

而在一片喧嚣中,大族长与洗完澡的兽人当起了讲解员,绘声绘色地为族人介绍。

花时安没有跑过去凑热闹,站在草地上远远看了一眼,转身走向自家歪脖子树。

昨晚本就没睡好,今天又神经紧绷,一刻不停地忙活,花时安真的是身心俱疲,这会儿一放松下来,太阳穴突突突地直跳,脑袋隐隐作痛。

肚子饿,脑袋痛,整个人又累又困……被竹屋榨干了,花时安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往竹床上一躺,睡个昏天暗地。

可有的人似乎不这么想,花时安推开竹门钻进树洞,脱下洗澡时一并洗干净的衣裙,换了一身干爽的衣物。湿衣服挂在树洞门口晾着,他缩回树洞正要关门,一只粗粝的手掌抵住了门缝。

对方力气很大,硬生生将快要关闭的竹门推开,一反常态的强势。可推开竹门对上花时安无波无澜的眸子,来人嘴唇紧抿,瞬间红了眼眶。

高大的兽人佝偻着背,抵着门缝的手微微颤抖。他好似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历经千难万险重新走回家门前,浸润水光的眸子盈着委屈,茫然无措地质问:

“时安,你、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第103章 第 103 章 别不要我

夜色浓稠, 大门紧闭的树洞幽暗而寂静。矮脚竹床边坐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仿佛两座栩栩如生的雕像,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只有轻浅的呼吸声萦绕。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花时安没有回答兽人哽咽的质问, 但想到大族长早上那些话, 他犹豫再三,开门把人放了进来。

不过这不代表他不生气了,这么长时间不找他,不说话,如果是在现代社会谈恋爱,这种情况基本默认分手了。

而莫淮山呢, 十天半个月不闻不问,找上门还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花时安搞不懂了,怎么搞得他像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一样?

气氛略显压抑,似乎不开口就能一直僵持天亮,花时安有的是耐心,但余光扫过对方茫然无措的眸子, 被牙齿咬到泛白的下唇, 终究是于心不忍。

不忍心但也不想委屈嘴,花时安没有说好话的打算, 嘴巴跟淬了毒似的, 张口就是冷冰冰一句:“打算这样坐到天亮吗?有事说事,我困了,想睡觉。”

埋头抠指甲的莫淮山微微一顿,嘴唇张张合合, 好半天才从唇缝中挤出一句:“还没吃饭呢时安,要吃饱了再睡,不然晚上肚子饿,会难受。”

找他唠家常来了?

花时安气不打一处来,无语地笑了一声,“我饿不饿用不着你操心,没什么事就走吧,我要睡——”

“不要,我不走。”莫淮山飞快地摇摇头,跟小孩一样耍起了无赖,双手紧紧抠着床沿,打算把自己焊死在竹床上。

不肯走,又一句解释都没有,花时安心中无名火烧得更旺,忍不住阴阳怪气道:“不走是吧?那你就在这睡吧。”

“可以吗?”莫淮山当真了,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当然可以。”花时安嗤笑一声,说着便起身走向洞口,“树洞留给你,想怎么睡怎么睡,你不走,我走。”

竹床与竹桌之间仅有一条狭窄的过道,莫淮山的大长腿垂在床沿边,过道就更窄了。花时安侧着身子艰难从兽人身前挤过去,指尖刚碰到竹门,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揽着他的腰,猛地往后一拽。

力气非常大,不容抗拒,花时安像小鸡崽一样被搂了回去。身体失去平衡东倒西歪,眼看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另一只手及时托了他一把,然后——花时安屁股下一软,踉跄坐在了一个肉垫上。

很奇怪的姿势,花时安侧身坐在了兽人的大腿上,对方健壮有力的双臂好似铁钳,死死缠着花时安的腰,紧紧将他抱在怀中。

体型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花时安被兽人搂在怀中,好似在身上裹了一张厚实的羊毛毯。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从四面八方传来,全方位包裹,花时安终于从震惊中找回了些许理智,用力掰莫淮山的手,手脚并用地挣扎。

“放手,放开我!”

“莫淮山,我生气了,你到底要干嘛!”

力量悬殊,花时安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济于事,莫淮山双臂箍着他,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抵着肩膀,脸颊埋在颈侧。

火气噌噌往上冒,花时安一拳捶在他腰上,正要发火,一滴温热的水珠突然落在锁骨,紧接着,兽人喑哑哽咽的嗓音划过耳畔:“你答应过我的,回来就做我的伴侣,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可以改的,不要看别人,不要赶我走,时安,时安……别不要我。”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高大健硕的兽人埋在花时安颈侧不停掉眼泪,像个犯了错又不知道错哪的小孩,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心中燃烧的火苗歘一下就灭了,花时安喉咙一紧,鼻尖泛起酸意。

火可以不发,话还是要说清楚,花时安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吸了吸鼻子轻声道:“莫淮山你不要倒打一耙,晾着我十天半个月的人是谁?还我不要你,分明是你不要我。”

“不是的,不是的。”

莫淮山紧紧抱着花时安,着急忙慌地为自己辩解:“我做梦都想和时安在一起,不会不要你,永远不会。我不是故意晾着你,只是遇到了一点事,我、我想处理好了再告诉你。”

花时安明知故问:“什么事?”

兽人身体明显一僵,双手无意识攥紧花时安的棕衣。

本来就没打算瞒着,但话到嘴边,莫淮山不由紧张起来。会被嫌弃吗,会被抛弃吗,他心脏怦怦狂跳,呼吸愈发急促,犹豫再三,坦然奔赴刑场。

“从外面回来那天晚上,我和大族长睡在一个树洞,他给我说了一个关于我,却连我也不知道的秘密。他说……我、我身体有问题,不能、不能让亚兽孕育幼崽。”

哽咽无声,泪水却濡湿了脸庞,兽人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拼凑成一句话。同时他双臂快速收紧,严丝合缝地贴着花时安的身体,生怕人丢下他跑了似的。

“大族长说,这是不能改变的,嚼再多草药也没有用。时安,我、我会害了你,和我在一起就不会有幼崽,你永远……永远当不了阿父。”

“你这么好,这么优秀,本可以找一个更好的兽人,生一群聪明的幼崽。”莫淮山顿了顿,用胳膊蹭了蹭眼泪,抬头看着花时安的眼睛,“我不够强大,还不能让亚兽孕育幼崽,我配不上你。可时安,我控制不住自己,我舍不得,舍不得放开你,让你和别人在一起。”

“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努力强大起来,抓很多很多猎物,干很多很多的活。我会对你好的,活儿全给我干,肉全给你吃,不要嫌弃我,别不要我。”

干活、吃肉,这些承诺不足以打动活了两辈子的花时安,可对于一无所有的兽人而言,这已经是他能拿出来的全部。

泪眼蒙眬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满是真挚与诚恳,还有一闪而过的哀求。眼眶莫名有点热,花时安垂眸错开视线,低声喃喃:“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什、什么?”莫淮山呼吸一滞,错愕地瞪大眼睛,嘴唇剧烈颤抖,“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花时安:“过冬之前,木族长告诉我的。”

去年冬天……

莫淮山思绪飘远,陷入回忆。

去年冬天他们已经很熟悉了,关系比其他族人都要亲近,但真正让他们靠近彼此,关系更进一步时,正是在去年冬天。

那个时候就知道他身体有问题,不能生育,花时安却还是选择靠近他,与他在一起。这能说明什么?说明困扰他的难题在花时安眼里根本不值一提,甚至从未在意。

从天而降的巨大喜悦把莫淮山砸蒙了,他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花时安,眼下还斑驳着水光淋漓的泪痕,却又忽地笑出声,“时安,时安,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你从来没有嫌弃过我。”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莫淮山多云转晴,花时安依旧板着脸,冷冰冰道:“是啊,我从未嫌弃,从不在意,只想和你好好在一起,但你呢?为什么十多天不闻不问,是不相信我,还是打算放弃我了?”

“不会放弃你的时安,我放不下。”莫淮山小心翼翼抓住花时安的手,见他没有反抗,轻轻将手指嵌进指缝中,与他十指相扣。

“孕育幼崽是兽人和亚兽的人生大事,听说这个事的时候我很难过,一时有点接受不了,也确实担心你不能接受。只是两天我就想通了,我的时安这么好,一定、一定不会嫌弃我的,但我也不能空着手求偶,给不了你幼崽,必须给你备些东西。”

又是求偶礼物,花时安气笑了,“十多天就抓到猎物,这次运气还算不错。那万一要是像之前一样,很长时间抓不到猎物呢?一年半载不闻不问?”

“不是。”莫淮山猛地摇摇头,似乎也在为曾经的选择后悔,眼底闪烁着浓浓的愧色。短暂地沉默后,他抬起与花时安十指紧扣的手,在他手背印下一个吻,磕磕巴巴地解释:“其实、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部落以前有个传闻,据说得到族人真心祝福的伴侣会一直幸福下去,永远不分开。大族长反对我们在一起,族人也不会祝福我们,我必须争取,我想让他同意,想得到族人的祝福,想和时安一直在一起。”

花时安挑了下眉,“就因为这个?就算要得到族人的祝福,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能和你一起争取,一起面对?”

莫淮山:“大族长反对得厉害,态度强硬,说话也不太好听。最近部落事多,你已经很操心了,我不想你因为这个烦恼、担心。”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花时安总觉得他中间少说了点什么。

准备求偶礼物也好,征得族长同意也罢,这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如果单纯不想让他操心,何至于十天半个月不跟他说话,甚至刻意保持距离?

以花时安对莫淮山的了解,他一定因为配不上自己而动摇过。自卑敏感,极度缺乏自信,动摇很正常,只要他最后坚定地选择了自己,花时安可以不在乎。

但这段时日……到底瞒着他在做什么?

猜不出来就诈,花时安抬眸对上兽人的视线,垂在身侧的左手缓缓抬起,沿着泪痕抚摸兽人的脸颊,低声蛊惑:“淮山,我可以不生气,可以原谅你,甚至我们今晚就可以结成伴侣。但我的兽人不光要对我好,他还要绝对坦诚,不能有任何事情隐瞒我,你——能做到吗?”

兽人肉眼可见地慌了一瞬,低眉敛目错开视线,哑着嗓子道:“如果、如果答应了,又没做到呢?我是说如果。”

“分开,彻彻底底地分开,你我再无可能。”

第104章 第 104 章 做我的伴侣

树洞重归寂静, 莫淮山再次化作雕像静止不动,搂在腰间的手却愈发用力,越收越紧,勒得花时安险些喘不上气。

再不说话要被勒死在怀里了, 花时安抽出被莫淮山捏变形的右手, 环在他脖颈之上。化被动为主动, 花时安抱着他,身体与他贴的更紧,强行对上他飘忽闪躲的眸子,低声安抚:

“来得及的淮山,如果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现在坦白还不晚。我们结成伴侣是要过一辈子的对不对?坦诚相待, 互相信任,这是最基本的。”

避无可避,莫淮山埋在花时安颈侧深吸了一口,从他身上吸取能量与勇气,而后小声嘟囔了一句:“如果、如果我做不了不好的事情,你能原谅我吗?你可以生气,可以责怪我, 但是不能、不能不要我。”

花时安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答应你,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 我不生气, 说完就算过去了。”

“原则性问题,是、是什么?”莫淮山心虚地问。

“嗯……”

花时安琢磨片刻,“瞒着我做坏事,不利于我的事情, 比如这段时间,你故意把我推给别的兽人,或者你偷偷和别的亚兽纠缠——”

“我不会的,我和别的亚兽连话都没怎么说过。”莫淮山打断他的话,说话也不磕巴了,流利地表忠心:“从小到大,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唯独你。我想和你结成伴侣,特别特别想,做梦都想。”

情话固然动人,真相更令人好奇,花时安捏了捏莫淮山饱满的耳垂,低低笑了一声:“说的比唱的好听,这么想和我在一起,为什么还要把我推给别人?”

莫淮山神情骤变,瞳孔猛地一缩,“你、你知道了?”

兽人学坏了,居然学会了说谎,但他骨子里仍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在不擅长的领域发挥得不够好,以至于漏洞百出。

两个“原则性问题”只解释一个,后者没做过,底气十足地解释,而前者呢,心虚到只字不提,多半是干过了。

得到确切的答案,花时安喉咙一紧,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他没有生气,呆呆地看着莫淮山,一字一顿地问:“为什么呢?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他嘴唇紧抿,神情难掩失落,澄澈的眸子里再无往日风采,透露着一股浓浓的悲伤,黯淡无光。

从未见过花时安这般模样,莫淮山慌了,忙地抱紧亚兽,语无伦次地解释:“别难过,别哭时安,我说,我说,我都告诉你。”

“我坏,我不好,我是一个自私的兽人。时安你肯定不知道,得知自己不能让亚兽孕育幼崽的时候,我下意识想的是……该怎么瞒着你。”

泪痕未消,晶莹的热泪再度涌出眼眶。

在爱人面前剖开阴暗的内心需要勇气,莫淮山极力压低脑袋,生怕看到花时安厌恶的眼神,嗓音愈发哽咽:“大族长说得没错,这不是一件小事,不论哪个亚兽都接受不了,何况是时安你。”

“可我、可我不想失去你,我没有任何办法了,所以……我求大族长不要告诉你,帮我瞒着你。大族正直无私,原以为他不会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但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

花时安眉头越拧越紧,眸子逐渐冷了下去,“他答应帮你瞒着我,前提是这段时间少和我说话,和我保持距离?那你知道吗淮山,他为什么让你和我保持距离?”

莫淮山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知、知道,他想拆散我们,想让你……和别的兽人接触。”

这都什么破事啊!

花时安又气又好笑,重重一拳捶在莫淮山肩膀上,“莫淮山,你到底是傻还是缺心眼?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说你信任我吧,你又不相信我会接受你的缺陷,说你不信我吧,你又放心大胆地让我去和别人接触,就这么相信我?万一我变心了,跟别人好了怎么办?”

拳头捶在身上不为所动,一句“万一我变心了”,好似一把锋利的刀子猛地戳进胸口,莫淮山肩膀一颤,零星的哽咽从喉咙里溢了出来,“我没有放心大胆,我一点都不放心,可是还能怎么办啊时安?”

“我也很矛盾,有一道声音一直在耳边蛊惑我,让我瞒着你,先和你结成伴侣再说,但另一道声音又在告诉我,不要害了你,你看上别人也好,只要你能过得幸福,生一个健康聪明的幼崽……”

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释放,莫淮山紧紧抱着花时安,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泪水犹如决堤洪水,转瞬便打湿了花时安的颈窝。

被人冷落的怨气在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花时安咬着下唇极力克制,仍有热泪滑过脸庞。

他错了,他低估了不能生育这件事对一个原始兽人的打击。兽人没有他先进开明的思想,也不知道他并不在乎幼崽,只会把一切归咎于自身,自责、懊恼、纠结……

分明可以直接说清楚的,却因为赌气,留他独自承受。

眼泪从下巴滴落,砸在了兽人肩膀上,埋头啜泣的莫淮山先是一愣,而后飞快地抬起头。

黑暗中反光的泪水尤为刺眼,莫淮山眉头紧拧,着急忙慌地帮他擦泪,“别哭,时安不要哭,我、我没有放弃你。”

“虽然和大族长约定好了,但我说话不算话,隔天就后悔了,一直在和他争取。我不想让你和别人在一起,尤其昨晚看到长晴跟你求偶,我好难受,胸口特别痛,险些跑过来丢掉她的兽皮。”

“昨晚我一夜没睡,我想好了,哪怕是瞒着你,哪怕会害了你,我也要和你结成伴侣。是你先招惹我的,你说过心悦我,不能不要我,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会一直缠着你,死皮赖脸地缠着你,不让你找别人。”

分手也要死皮赖脸地缠着,这样极端的方式对别人而言或许有点可怕,但对花时安这样的淡人来说,正好合适,他需要这种浓烈的情感,谁都别想放手,不死不休。

“傻子。”花时安摸了摸他的脸,破涕为笑,“真的好傻啊,我怎么就这么喜欢呢?”

莫淮山用脸蹭他的手,“我能一直傻,只要时安喜欢。”

花时安俯身凑近,鼻尖贴着他的鼻尖,轻轻磨蹭,“蹬鼻子上脸,骂你还当夸奖了,要不要脸?”

“要时安,不要脸。”

莫淮山下巴微抬,错开鼻尖,堵住了眼前这张伤人的嘴。

堵在心口的疙瘩只有亲近才能消融,花时安没有拒绝送上门的兽人。唇瓣相贴,他反客为主挑开兽人的唇齿,将一个简单的触碰变成了一个不容抗拒的深吻。

与上次温柔缱绻的吻截然不同,花时安犹如一头三天饿九顿的野兽,粗暴而蛮横,双手揪着莫淮山的头发,肆无忌惮地啃咬,舌尖甚至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似乎在发泄内心的不满,又像是……失而复得,迫不及待地与对方亲近,然后彻彻底底地融为一体。

两个人都有些失控,抱着彼此接了一个无比漫长的吻,营地里吆喝吃饭,吃完饭的族人陆续散开,他们仍抱在一起接吻。

头有点晕,估计是缺氧了,花时安恋恋不舍地与莫淮山分开,吮掉他下唇冒出来的小血珠,趴在他肩膀上大口呼吸,“呼——我原谅你了莫淮山,但你要答应我,从今往后,不论大事小事,什么事都不能瞒着我。”

“我们无父无母,就剩彼此了,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人。高兴的事要学会分享,一起高兴,一起笑;难过或不能解决的事要学会商量,一起分担,一起面对。”

莫淮山吻了吻花时安柔软的发丝,郑重其事地“嗯”了一声,“谢谢你时安。我知道了,我记住了,以后不会有任何事瞒着你。”

“谢我做什么?”花时安问。

莫淮山吸了吸鼻子:“谢谢你原谅我,谢谢你给我机会。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对你好。”

“傻子。”花时安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感情上不说谢,我又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满足我自己,谁让、谁让我喜欢你呢。”

莫淮山呼吸一滞,“时安……”

“先别时安了,我必须和你说清楚。”花时安坐直了,盯着莫淮山的眼睛,认认真真道:“别觉得亏欠我什么的,我不喜欢幼崽,从没想过生幼崽,你不生对我来说是好事!”省得将来还要想办法避孕。

“我不在乎你能不能生,不在乎有没有本事,给不给我准备礼物,我只在乎你这个人,独一无二的傻子。”

花时安捏了捏他的脸,吧唧一口亲在他嘴巴上,“自信一点好吗,我心悦你,我喜欢你!我要得很简单,好好和我在一起,给我一个家。”

他绝对是世界上最幸运,最幸福的兽人。

像做梦一样,莫淮山激动得手都在抖,只觉得眼眶一热,又红又肿的眼睛再度蓄满泪水,“我也心悦你,喜欢你。”

花时安擦掉他的眼泪,很认真地问:“那你愿意吗?”

“什、什么?”莫淮山一时没反应过来。

“当然是——”

花时安明眸稍弯,粲然一笑,“做我的伴侣。”

生怕他反悔似的,莫淮山猛猛点头,毫不迟疑道:

“愿意,特别愿意!”

像春天的阳光照在身上一样,花时安从头到脚,从身到心,整个儿都暖洋洋的。他搂着莫淮山的脖颈,蜷在他怀里,正要放松享受难得的温情时刻,对方低沉沙哑的嗓音如微风拂过耳畔:

“时安,那……我今晚能留在这吗?”

第105章 第 105 章 祝福

兽人和亚兽进了同一个树洞, 一晚上不见人,连晚饭都没出来吃,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第二天一早,花时安和莫淮山走出树洞, 碰到的族人全都默契送上祝福。

巨明两口子洗漱完回来, 正好路过歪脖子树, 花时安开门就和他们来了个面对面。四目相对,巨明和他伴侣先是一愣,而后看着花时安身后的莫淮山笑出声,大大方方送上祝福:

“祭司大人,淮山,恭喜恭喜, 恭喜你们结成伴侣!”

他的伴侣是个腼腆文静的女生,盯着花时安和莫淮山嘴唇上的伤口,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不过只是一瞬间的难为情,她笑吟吟地抬起头,颇为郑重其事道:“恭喜你们呀,结成伴侣了就要好好过日子,要幸福。”

发自内心的祝福极为悦耳, 花时安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笑着朝两人点了点头,“谢谢你们, 我们会把日子过好的。”

没有过多逗留, 巨明与伴侣送完祝福便继续往前走。

经过莫淮山身旁时,他脚步微顿,伸手拍了拍兽人的肩膀,小声嘱咐:“你小子走大运了, 祭司大人连队长都看不上,居然看上了你。机会就一次,好好把握,好好对他。”

“放心吧,我会的。”莫淮山重重点下头。

清早刚起床,部落里到处都是人,告别巨明两口子继续往营地走,没走出几步又碰到了在河边洗漱的采集队,十几二十号亚兽人。

瞅见他俩路过,那叫一个不得了,亚兽脸不洗了,牙不刷了,扭头就冲着花时安和莫淮山起哄,“呜呜哦哦呼呼”一顿鬼哭狼嚎的怪叫。

这大阵仗,自诩脸皮厚的花时安都被他们给闹得不好意思了,低着头就要逃离现场,而这时,莫淮山一把拽住他,将与花时安交握的手举到众人面前,难掩喜悦道:“谢谢大家的祝福,我、我们在一起了。”

这下更不得了,河边炸开了锅,瞬间沸腾起来。

“哟哟哟,特意牵手给我们看啊?”

“啊啊啊啊啊——祭司大人居然和傻大个结成伴侣了!”

“可恶!可恶的傻大个,把我们祭司大人勾搭走了!”

“呜呜呜,祭司大人一定要幸福。”

“好羡慕好嫉妒,为什么我不是兽人!我也想和祭司大人结成伴侣!”

“呵,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莫淮山,好好对祭司大人,不许欺负他,不然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好好过日子,好好在一起,早点生个大胖崽子!”

……

得到族人真心祝福的伴侣才会长久?花时安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好话谁不爱听呢,诚挚的祝福听在耳朵里,甜在心里,简直就跟喝了蜂蜜似的。

洗漱完来到营地吃早饭,莫淮山刚露面被一群兽人裹挟着带走了,而花时安这边,端着碗就被相熟的亚兽围了起来,一个个用那种八卦、探究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数双浑圆的眼睛比正午的太阳还要炙热,这早饭真是吃不了一点,花时安被盯得极其不自在,即将喂到嘴里的野菜又重新放回碗里,无奈抬头看向众人,“想说什么就说,想问什么就问,别在这大眼瞪小眼,别扭死了。”

“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了祭司大人。”

红映把野菜嚼吧嚼吧咽下去,忙地问道:“你和莫淮山到底怎么回事呀?前阵子见面一句话都不说,跟陌生人一样,怎么突然就结成伴侣了?”

很寻常的问题,花时安笑了笑,如实回答道:“这很正常吧,伴侣和伴侣之间也会因为误会和矛盾而闹别扭,我们之前有点误会,解释清楚了就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呗。”

“误会?他欺负你了?”红映兰秒变严肃,义愤填膺。

花时安摆摆手,“哪能啊,你们祭司大人看着像是会被欺负的样子?”

“那倒也是。”红映兰嘿嘿一笑,抬起胳膊撞了一下花时安的手臂,“恭喜祭司大人找到伴侣,和自己心悦的兽人在一起,祝你们和和美美,永远在一起。”

嘴巴真甜,花时安眼底笑意更浓,“谢谢。”

谢字的尾音还未消散,坐在一旁的长月月紧接着提出新的疑问:“祭司大人,那么多强大的兽人你都看不上,怎么就偏偏看上莫淮山了呢?那个,我不是说他不好的意思,我就是想问,心悦一个人,什么都不在意,只想和他在一起是种什么感觉?”

在座亚兽都是独身,对这个问题不是一般的感兴趣,一个两个饭也不吃了,端着碗凑到花时安身旁,竖起耳朵听。

可花时安又不是什么情感大师,感情上的事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这个东西很玄乎,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等遇到那个让你心动的人自然就会明白。”

部落讲究择偶择优,担心把亚兽们教成不顾一切的恋爱脑,花时安沉吟片刻,又补充道:“我也并非什么都不在意,或许在你们看来,淮山不够强大,不够聪明,但他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善良、温柔、有责任心,有好东西绝对会优先给我,而遇到危险,他会第一时间保护我,哪怕是豁出性命。”

“找伴侣要擦亮眼睛,能力不是衡量兽人的唯一标准,要找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那种打骂伴侣,有福不能同享,遇到危险丢下伴侣不管的兽人,多优秀都不能要,记住了吗?”

“记住了!”亚兽们齐声回答道。

情感导师不好当啊,像在幼儿园里教小朋友一样,怪累的。肚子饿得咕咕叫,花时安低头喝了一口热汤,重新夹起一筷子野菜。

刚吃上一口野菜,岩知乐的脑袋又凑了过来,刻意压低嗓音,神秘兮兮道:“祭司大人,你今天怎么还活蹦乱跳的,看着、看着一点事儿都没有。”

花时安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我为什么要有事?”

“啧,那个呀!”岩知乐挤眉弄眼,递给花时安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见花时安还是一脸茫然,他一只手捂着嘴巴,用只有几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你们昨晚不是睡在一起吗?我可听说了,兽人太厉害的话,亚兽是会受伤的,走路一瘸一拐。祭司大人一点事都没有,就嘴巴有一点小伤口,莫淮山是不是不行啊?”

woc!这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聊的话题吗!

花时安惊了,一整个大写的尴尬,恨不得把岩知乐问出这个问题的嘴巴撕烂。

这种涉及隐私的问题当然可以不回答,但四个亚兽四张嘴,他这会儿要是敢逃避,明天“莫淮山不行”将会传遍部落,弄得人尽皆知。

都什么破事啊!花时安一个眼刀子甩给岩知乐,咬牙切齿道:“别给我胡说八道,淮山他一点问题都没有,昨晚、昨晚我们刚刚解除误会,只是单纯地睡觉。”

“单纯睡觉?躺在床上纯聊天啊?”

完全没有意识到错误,岩知乐脑袋一歪,再度语出惊人:“可单纯睡觉的话,你怎么知道他没问题?祭司大人摸过了?”

“岩知乐!”花时安碗一放,噌地站起身。

“你给我等着,你别跑,看我收不收拾你!”

不跑?傻子才不跑。岩知乐丢下碗忙不迭站起身,像一条灵活的泥鳅,赶在花时安靠近他之前,哧溜一下蹿出二里地。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眼看花时安就要追上来了,岩知乐能屈能伸,双手举过头顶,低头道歉一气呵成:“错了错了,我知道错了祭司大人。”

“哼,一句错了就完事了?”花时安成功抓到了岩知乐,按着他的脑袋就是一顿胡乱揉搓,“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问,你还没找伴侣呢,一点都不知道害臊。”

岩知乐嘴硬如铁:“害什么臊,我迟早会找的。”

“霍霍别人去,别霍霍我。”

“哎呀我错了,别揉了祭司大人,头发乱成兔子窝了!傻大个,莫淮山,你伴侣欺负——唔唔唔……”

“闭嘴!”

亚兽不听话怎么办?捂着嘴巴收拾一顿就老实了。

……

吃完早饭,狩猎队和采集队又该外出了。而今天要盖柴房、给厨房安装门窗,花时安出不了门,只能目送一同吃完饭的伙伴收拾东西离开。

背上背篓,拿上工具,红映兰和岩知乐回头朝花时安挥了挥手。花时安笑着应了声“早点回来”,说完便转身离开,但没走出几步,他俩突然想到了什么,噔噔噔地跑了回来。

跑急了,红映兰气息略微有些喘,站在身前深吸两口气,看着花时安的眼睛认认真真道:“祭司大人,作为朋友,我们希望你过得好,过得幸福,和你的兽人长长久久。”

“但听说有的兽人结成伴侣前一套,结成伴侣后一套,如果以后遇到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们,千万不能憋在心里,让自己受委屈。”

岩知乐右手握拳,在胸口上“砰砰”捶了两拳,一本正经道:“对!他要是敢欺负你,我们找他去,收拾他,我们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兴许是太阳穿透云层升起来的缘故,花时安莫名有点热,眼眶热,心脏热,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泉里一样。

重活一世,从未感受过的爱情,从未体会过的友情通通拥有了,真好啊,这辈子绝对值了。

第106章 第 106 章 没关系,我教你

“哇, 这就又盖好了?太快了吧。”

“是我的错觉吗,里面那间竹屋是不是更高,更漂亮?”

“咦,你们看, 门窗安好了, 房顶也盖好了!”

“房顶好特别, 竹片一正一反,一凸一凹,为什么要这样放?”

“不知道,问问祭司大人去。”

……

暮色沉沉的傍晚,采集队外出归来,背篓一放便扎堆围在竹屋跟前, 七嘴八舌地议论,彻底走不动道了。

被夕阳染成橙色的营地中,又一座竹屋拔地而起,矗立在厨房后方。竹屋大小与厨房基本一致,比厨房高出些许,两间屋子门挨着门,房檐抵着房檐, 中间只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过道。

门窗均已安装好, 与树洞口弱不禁风的竹片门不同,厨房和柴房门用得是更为结实的老竹筒。竹材利用榫卯的咬合原理组装在一起, 连接在门框上, 不仅牢固实用,开关丝滑,还格外美观耐看。

窗户做得比较简单,复刻了古代建筑中常见的支摘窗, 上部可支起,下部可摘下,通过杆件支撑来调节开合,通风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