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的阿虞,便是他的妻子,也就是徐清来的师娘江无虞,人称虞娘子。
“师娘身体不好,”徐清来下意识地蹙眉,“怎能过多操劳?”
“这话你该同她说。”
徐清来默了片刻,“我不敢。”
就师娘那个暴脾气,他还真不敢惹她生气。
青云又笑了一声,用灵力幻化出一条竹鞭,拍了拍他的腿,“下来了。”
徐清来翻了个身,“不要。”
“又闹什么脾气?”青云又拍了拍他的腿,“此次试炼,她不仅受惊还受伤了,并非是故意瞒你。”
“再说当时就算你知道了,难道还能冲进秘境去不成?十八岁的人了,还躲在这里生闷气,没出息。”
“你师娘要我带话给你,要么滚回来哄小孩儿,那还能吃上她亲手做的饭,要么就滚下山别回来了。”
什么闹脾气?又瞒着他什么事了?
邬妄在梦中越听越糊涂。
“师父在说什么?”他坐起来,跳下树,“您瞒了我什么事?”
青云:“不是我。”
“那是谁?”
“是……”
青云张了张口,嘴巴一张一合的,却没发出丁点儿声音。
见状,他愈发着急,连连追问,“师父?您在说什么?”
青云的嘴巴在动,却依旧没发出声音,日光下移,恍惚间,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师兄?师兄?师兄!”
力道逐渐加大的摇晃中,他从混乱的梦中醒来,又成了大妖邬妄。
“怎么了?”他困倦地微垂着眼,还没从梦中缓过来。
甜杏蹲在床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师兄,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没有。”
“你说……”迟疑了片刻,邬妄重新开口,“我是你的师兄。”
甜杏点点头,担忧的眼神不变。
“那我十八岁那年,可有发生过什么大事?”
大事?若说是师兄身上的,倒是没有。
甜杏先摇了摇头,后来神色又迟疑起来。
邬妄补充道,“就我师父闭关那段时间。”
“什么你师父?”一听这话,甜杏一改犹疑神色,变得不高兴起来,“明明是我们的师父!”
邬妄:“……”
算了,他懒得和她计较。
“所以有没有?尤其是当时瞒着我,后来被我发现了的。”
那当然有了。
偷吃师兄的糖葫芦、瞒着师兄溜下山逛庙会、不慎弄坏师兄的窗棂试图嫁祸给黑猫……趁师兄出任务报名了试炼。
甜杏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件事,直到突然想起这件被她刻意遗忘许久的事,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没有。”她控制着手颤抖的幅度,摇了摇头,“师兄,那年没发生什么。”
邬妄探究地看向她。
他正要说话,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拍门声,随之飘*进来的是浓郁的血腥味。
不等他反应,甜杏的脸色已是变了,飞快地奔向门边,一把打开了门,“槐音?!”
“大人!”一道绿影冲进来,猛地抱住她的腰,呜呜哭泣。
除去脸,她的全身都出现了妖化的特征,浑身浴血,灵力动荡,压根无法再维持人形。
腰间被粗糙的枝干紧紧锢住,甜杏摸了摸她的脸,却摸到了一手黏腻的血,“怎么了?”
白天离开前,她还拜托李玉照给了两只槐树妖伤药,这才过了几个时辰,槐音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为什么妖化这么严重?
槐音的年纪太小,稚嫩的脸庞尚充斥着无措与害怕,她死死地抓住甜杏,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哥哥、哥哥……”她呜咽着,“哥哥让我来找大人,让大人带我走。”
泪水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泪痕,她哭泣着摇头,“可我不想,我不想走,求大人救救哥哥。”
甜杏用袖子给她擦了擦脸,语气镇定,“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别怕。”
邬妄站在她身后,视线却没看向槐音,却是落在了她的脸上。
“叶、叶圣蔺,他给我们下了药,今夜突然带人追上我们,大家妖化都很严重,死了好多好多族人……”槐音的眼神变得恐惧,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场景,“爹娘死了,族长死了,叔叔死了……”
“只有哥哥带我逃了出来。”
下药?异常严重的妖化?
甜杏想起了邬妄脸上不正常的妖纹。
她紧紧地攥住她已经变成树枝的“手”,“然后呢?”
“莲心小姐本来、本来一直在偷偷帮我们的,”槐音哭着哭着,打了个嗝,“但被叶圣蔺发现了,他要废了她的灵根,再把她嫁出去。”
“哥哥去救她了,让我来找大人。”
她张开“手”,一枚深绿色的圆丹升起,发出新鲜的光芒,“哥哥说,他承诺过的,为大人补足残缺的妖丹。”
甜杏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她迟迟没有说话,像是在犹疑着什么。
短暂的沉默中,黑色的绫缎飞出,击在槐音的手背上,迫使她合拢手掌。
邬妄往前一步,神色淡淡,“收好。”
甜杏扭过头,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心中的猜想呼之欲出,却又有些不敢确认。
“我们……”
他开了口。
然而下一个字还没说出来,两人腕间的如意环突然开始发烫,脚下“咻”地展开一个小阵。
是李玉照捏断了如意环。
在传送阵生效的最后一刻,甜杏抱住槐音,带着她一同踩在传送阵中。
下一瞬,三只妖都消失在了原地。
李玉照用阵法困住那三位元婴杀手的地方是在船的边沿,见到甜杏,他急急地奔过来,“江甜杏!”
“那三个人跑了!”
他的神情愤怒,又带着一丝不可置信,“我被他们耍了!”
“残雪呢?”
“也被他们带走了!”
李玉照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他用的阵法是临下山前师父专门给的,自信能把那三个元婴至少困上几个时辰,谁知阵法就那么轻飘飘地破了,简直是坏了白玉京这阵法第一家的名号。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手里的阵法是假的。
总不能是师父故意坑他吧?
想到这,李玉照又有点愧疚,低垂着头,“对不起啊江甜杏。”
甜杏本就没真指望他能困住那三人多久,只摇了摇头,“没事。”
“走吧。”
旁边的邬妄突然说了一句。
李玉照看向他,“你说什么?咦,你脸上怎么戴了个面具?这又是谁?是个树妖?不对,好眼熟。”
“我说,”邬妄浅浅地勾唇,“走吧。”
他的眸光清亮,“我们杀回藏剑山庄。”
恍惚间,眼前青年的脸与许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慢慢地重合了。
甜杏的眼睛也蓦地亮了起来,“师兄!”
“我不是你师兄。”
丢下淡淡的一句话,邬妄大步往船的前方走,往里输入灵力调转方向。
不知何时雨已停,唯余风声猎猎,他行走时衣袍翻飞,步伐利落,下巴微抬,扬起独属于少年的轻狂恣意。
纵使换了名字与容貌,师兄还是那个师兄,一点儿都没变。
甜杏感到无比安心,摸了摸怀中槐音的脸,“别怕,我们回去救你哥哥。”
槐音攥住她的衣袍一角,深深地埋入了她的怀中,依旧没止住眼泪,“谢谢大人。”
不过眨眼的功夫,决定便被这样做好,李玉照愣愣地被牵着鼻子走,现下终于反应过来,“就这样去吗?!”
“而且你们还没说这是谁呢!”他指了指槐音。
甜杏三言两语跟他说了一遍。
“就算这样,”李玉照说,“我们就这样去吗?不做些准备吗?”
“你想做什么准备?”甜杏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我们有什么准备好做。”
她翻了个白眼,“笨蛋。”
李玉照:“?”
他委委屈屈地捂住脑袋,“你又打我。”
“说好的对我好点的呢!”
甜杏敷衍了几句,终于把李玉照支使去布阵,心不在焉地扭过头,却瞧见了宋玄珠。
他披着外衣,脚步匆匆,头发还未来得及束起,披在身后。
“小溪姑娘,”宋玄珠蹙眉,“你没事吧?”
甜杏摇了摇头,替他拢好外衣,“你怎么出来了?”
宋玄珠浅浅地笑了笑,“我睡不安稳,听见外面像是如意环的动静,便出来瞧瞧。”
他垂眸看了眼甜杏怀中的槐音,“这是槐音姑娘?”
甜杏点点头。
“她伤得如此重,”宋玄珠语气担忧,神色自然,看着槐音的眼神与看着正常人无异,“不如我先带她去上药,再洗把脸?”
甜杏恍然,挠挠头,“去吧去吧,还是你细心,我差点忘了。”
宋玄珠朝槐音伸出手,她怯怯地看着,依旧抱着甜杏的腰,没动。
“反正也没什么事,那我也一起去吧。”
说罢,甜杏牵住槐音的手,另一只手也顺势牵上宋玄珠,就要跟着他回房。
谁知她刚迈开步子,前方一道冷冷的声音便划开空气,直奔她而来。
“站住。
“江甜杏。”
这是邬妄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第28章 他好讨厌师兄为什么不敢看我!
甜杏扭过头,“师兄?”
她隐在衣袖下的手攥紧,看向邬妄的眼神有些怯怯,“怎么了?”
邬妄又不说话了。
面具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连带着他的神色也难以窥见。
无论她多少岁,都会害怕师兄连名带姓地叫她,这意味着她又做错了事,师兄生气了。
甜杏更加紧张,“师兄?”
邬妄瞥了一眼宋玄珠,终于开口说话,“你来掌舵。”
他淡淡道,“我的灵力不够了。”
“啊?”
“过来。”
甜杏回头看了眼旁边的宋玄珠,又看了眼槐音,有些犹疑。
宋玄珠唇角勾出平常的笑,“槐音姑娘的伤只怕等不及了,不如让玉照回来后帮忙掌舵?”
甜杏刚要点头答应,不料槐音松开抓住她的手,懂事道,“大人去吧。我跟这位公子去疗伤就好。”
她还顺手轻轻地推了甜杏一把。
“那、那你们先去吧。”
等会儿就算打起来,这一人一妖大抵也是派不上什么用场的,甜杏不放心地叮嘱道,“你们待在房里就好,船上有李玉照的阵法,可以保护你们。”
她摸了摸槐音的脑袋,“睡一觉,睡醒以后你兄长就安然无恙地回来了。玄珠,你看好她,不要乱跑。”
宋玄珠点点头。
槐音也乖乖地点头,小声地道了谢,一步三回头地和宋玄珠走了。
甜杏这才小跑到邬妄身边,“师兄?”
他自喉间模糊地应了一声,垂眸看她,“你很喜欢宋玄珠?”
师兄不是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吗?
但甜杏还是配合地回答,“喜欢呀。”
“玄珠人很好的。”
邬妄想了想,“那你喜欢李玉照吗?”
“嗯……”甜杏快速地看了眼四周,小声道,“喜欢的。”
她在李玉照面前的凶悍卸了下来,难为情地吐露着心声,“李玉照虽然笨笨的,但人也很好,我们是好朋友。”
“那青云真人呢?”
“很喜欢很喜欢啊,”甜杏语调轻快,“师父人超级好!我超级喜欢师父的!”
闻言,邬妄轻哂,“你不喜欢宋玄珠。”
“我喜欢!”
邬妄懒得与她争辩,“若你的隐身咒真是我师父给的,那今夜就一定是被人揭了。”
“还有李玉照的阵法,也不会无缘无故被破。白玉京的东西,还没那么脆弱。”
“隐身咒的位置和阵眼并非可以随意找到,所以做这些的,必定是一个阵符双修的人。也许不止一个。”
“不是你师父,是我们的师父!”
“这不重要。”
“是我们的师父!”甜杏固执地重复了一遍,“这很重要!”
“……”
邬妄揉了揉眉心,“总之,你的身边有内鬼。”
“你明白了吗?”他难得温和,“宋玄珠一定有问题,李玉照目的也不单纯。”
“那你呢?”
邬妄愣了一下。
“那你呢?师兄?”甜杏毫不避让地与他对视,“师兄,你的目的单纯吗?”
“师兄方才也说,做这些的,一定是个阵符双修的人。”
“可玄珠是一个凡人啊?”甜杏仰头看他,“他体内一点灵力都没有,除了会些医术以外,他根本不懂这些,他连隐身咒贴在哪里都不知道。”
“李玉照那么笨,全部心事都写在脸上,恨不得告诉别人,更不可能了。”
“师兄为什么总是把人想得这么坏?”
她往前一步,“还是说,师兄也是这么想我的?”
邬妄垂眸,透过面具看她。
其实她也很笨,难过都写在了脸上。
但她那生锈的脑袋又难得灵光了一回。
他选择了扭过头不看她,“你想多了。”
“我才没有!”甜杏大声道,“不然为什么师兄不敢看我!”
“谁不敢看你了?”
邬妄冷哼一声,扭过头,对上她一双水汪汪的眼。
她伸手往袖里一捞,摊开《行事指南》,哗啦啦地翻着,“你自己看!上面写着,若是不敢对视,那便是心中有鬼,需多留意!”
邬妄:“这不是我写的。”
不具有任何效力。
甜杏要被气死了,那双漆黑瞳仁大得惊人的眸里,溢满了委屈,“说白了,师兄就是不相信我。”
“我说是又如何?”邬妄看着她的眼,鬼使神差般道,“你来路不明,又夺了我的残骨,设下天雷引,在我面前百般演戏,凭何要我相信你?”
他的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看着她慢慢失去血色的脸,恶劣地弯唇,“我不如你天真。”
他鲜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也第一次如此直白道出心中所想,她本该感到高兴。
但这些话,就像是万支冰箭齐发射入她的心口,融化后只余一滩雪水,冷得她忍不住地颤。
“师兄……”
“你现在知道了,我就是这样的人,从未信过你说的半个字……”
邬妄的语速很快,说到这,却硬生生地顿住了。
他猛地扭过头,感受着胸腔里陌生的跳动,闭了闭眼。
“我……”
话才起了个头,他突然被甜杏一脚踩在脚背。
“师兄不敢看我,说的定然是假话。”
“今日说的话,我就当是妖化的影响,”她抹了把眼睛,冷哼一声,“本杏树大妖有大量,便不与你这个小人计较了。”
她刻意咬重了“小人”这两个字。
邬妄看了眼被踩住的脚,“……”
“师兄日后若是再这样,”甜杏恶狠狠道,“我就……”
“你就什么?”
她放下狠话,“我就再踩师兄一脚!不!两脚!”
“……前面就是藏剑山庄了。”
甜杏心中本就一直惦记着这事,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伸长了脖子往前方看去。
邬妄往后退了几步,高大的身影将她连人带影子都笼罩住,目光晦涩。
是了,他今夜妖化过于异常,这才失了头脑。
胸腔内的跳动已经变得平缓,邬妄抬起手,摸了摸脸上尚未褪干净的妖纹,决定今夜要叶圣蔺好看。
——
藏剑山庄从外面看起来不算太好。
一人两妖踏在来时的土地上,神色皆不轻松。
“这是已经打过了吗?”
李玉照看着藏剑山庄崩塌的外墙,和东倒西歪的牌匾,“我们是不是来迟了?”
“无论如何,现在残雪都在他们手中,我也答应了槐音。走吧。”
甜杏神色冷静,她状似无意往旁边走了两步,从原本中间的位置,走到了李玉照的左手边。
李玉照:“要不我再去和叶庄主商量一下,把残雪拿回来?”
“今日不是月圆吗?”他看向甜杏,“你要紧吗?”
甜杏摇头,撸起袖子给他看,“不碍事。我没有妖化。”
她摸了摸腰间还算厚的一沓符箓,心里有了数,当机立断道,“我和量人蛇先潜进去找残雪和槐桁,你们接应我就行。”
“好。”
“不行。”
邬妄抿了抿唇,“你修为太低,打不了头阵。”
“我去吧。”
甜杏没说话,她突然出手,飞快地抓住盘在他肩膀上的量人蛇,头也不回地往前掠去。
“不必。师兄只管等着吧。”
她只留下冰冰冷冷的一句话。
李玉照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怎么了?”
邬妄同样没答,足尖轻点,轻快地朝前掠去,跟在甜杏身后。
量人蛇被甜杏掐住尾巴,头朝下晃晃荡荡。
它胃里一阵翻涌,“停停停,江小杏,本蛇要吐啦!”
甜杏的速度慢了下来。
“你在生气?”量人蛇绕着她的手荡了个秋千,终于变成头朝上的姿势,它歪了歪脑袋,“为什么?”
“我不知道。”
甜杏叹了一口气,“但我不想和师兄说话了。”
“他好讨厌。”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打起精神,“不管这些,先将残雪拿回来吧。”
她灵活地穿梭在长廊间,凭借着灵敏的嗅觉和感知,顺利地摸到了叶圣蔺在的大厅。
大厅里同样是一片狼藉,桌椅被砸得稀巴烂,叶圣蔺坐在唯一完好的椅子上,身侧站着两个眼熟的黑衣人。
他的双腿伸出,漫不经心地交叠着。
再前方,是被迫跪在他脚边的槐桁和叶莲心。
槐桁同样出现了严重妖化的情况,甚至连脸上都无法幸免,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树纹。
这一人一妖,看起来状态都好不到哪里去。
“庄主。”站在大厅中央的黑衣人躬身行礼,将手中的剑恭敬地双手递上,“残雪剑我们拿回来了。”
叶圣蔺仰头笑了两声,“好啊,好啊,你们没把李玉照弄死吧?”
“禀庄主,没有。”
叶圣蔺的目光重新移到叶莲心的脸上,“好女儿,你现在还要执迷不悟救这只妖么?”
甜杏屏住呼吸,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叶莲心低垂的脸,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爹爹!”叶莲心抬起头,满脸泪水,“求求您放了槐桁吧!我嫁!我愿意嫁!”
“叶姑娘。”槐桁微弱地呻吟一声。
下一秒,叶圣蔺身侧的黑衣人身形微动,快狠准地折了叶莲心的手臂。
她痛得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顿时冷汗涔涔,几欲昏死过去。
“莲心呀,”叶圣蔺冷哼一声,“你好像到现在都还没明白。”
“你是要嫁没错,但这只妖也必须要死。你真以为你现在可以打过为父身边的这几位高手吗?”
叶圣蔺身边的黑衣人是元婴和金丹期她是知道的,那叶莲心又是什么修为?
还没等甜杏细细分辨,其中一位黑衣人又动了,一掌直直地朝地上的槐桁打去。
叶莲心惊呼一声,挣扎着就要起身去替他挡。
可她哪里还起得来?
来不及多想,甜杏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她一脚踹破窗户,不得不迎向黑衣人,硬生生接了他一掌。
落地的那一瞬,踉跄过后,她顿时便察觉到了脚下的阵法。
第29章 故人之姿她唤我,我总是要来的。……
只是她学艺不精,并不认得这是什么阵法。
量人蛇紧随其后,一尾巴抽在拿着残雪的黑衣人脸上,趁其不备抢过残雪抛向空中,“江小杏!”
甜杏抬手,接住残雪剑。
她其实没打算那么早站出来,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又不得不提前站出来。
叶圣蔺瞧见她,眸光闪了闪,脸上却没多少诧异,“小友不是已前往明月仙宗了么?深夜探访藏剑山庄,不知所为何事?”
“自然是来拿回我的东西了。”她冷哼一声,“废话少说,放了槐桁。”
叶圣蔺哈哈大笑,“那便恕叶某不能从命了。”
甜杏才没耐心与他多言,指尖夹着的符箓袭出,另一只手挟着槐桁的胳膊,往后滑去。
符箓“砰”的一声炸开,甜杏低声问道,“槐音让我来找你。你现在怎么样?”
“不怎么样。”槐桁苦笑,“叶圣蔺在此设了祭阵,我现在只用得出两成灵力。”
祭阵,又名献祭阵,除去人尽皆知的主动或被动的献祭功效外,还能抑制“祭品”的灵力。
他轻叹一声,脸上失了神采,“大人,我们又欠您一个人情。”
“叶莲心是什么修为?”
甜杏带着他闪避过一个黑衣人的攻击,见状,用力掐了他一把。
“这才哪到哪?”她轻哼,将碧绿的妖丹塞入他口中,“打起精神来。我会带你出去。”
“叶小姐是筑基后期,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
话音才落,槐珩手部的枝干突然伸长,替甜杏挡住了另一侧的攻击,却被尽数斩断。
不对、不对。
甜杏抓住槐珩,后面跟着量人蛇,一边闪避着黑衣人的攻击,一边飞快地往大厅外掠去,脑海里飞快地翻涌着。
她收敛气息的功法是青云亲自教的,再加上她已失了金丹,妖气更是淡,哪怕是真正的出窍大能到了她面前,都未必能轻易察觉出她是妖。
而叶莲心甚至只是一个筑基后期,又是怎么看出她的身份的?
那就是叶圣蔺?也不对。
甜杏跑出大厅,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下降,背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她本以为那个阵法只在大厅,但等跑到院子里,看见地上闪着的淡淡光芒,这才恍觉,原来这座山庄,都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祭阵。
联想起白日里的种种,这个祭阵为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甜杏深吸了一口气——“李玉照!帮我!”
她的声音清亮,极具穿透力,一路从院子穿过回廊,再穿透大门。
片刻后,风声呼啸,一柄长枪划破长空,随着风声,以一种守护者的姿态,漂浮在她的面前。
紫衣华服的少年像一阵风般掠了过来,马尾高束,看着她眼神明亮,藏不住的得意,“我是不是很快?”
从前在浮玉山,没少在她干坏事的时候帮她递工具,他已经很熟练了。
不远处追击的黑衣人停了下来,将他们围在一个圆圈中。
与此同时,阴暗的夜色中,一条袭出的黑色绫缎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又收了回去。
叶圣蔺慢慢地走上前,“白玉京这是要撕毁协议吗?”
“没办法。”李玉照耸了耸肩,“她唤我,我总是要来的。”
他笑了两声,“不然她又要生气了。”
“本是念着你为白玉京弟子,不欲下杀手。”叶圣蔺往后退了一步,“如此看来”
他击掌两下,“杀了他们。”
三个元婴一个金丹,四个黑衣人皆是身形一动,直直地朝几人袭来。
槐珩:“大人请放开我吧!我能拖一人!”
李玉照难得没多废话,拎着长枪,神色凝重地截下了其中两名元婴高手,“江甜杏,他们不敢杀我!你们跑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但不解决这些人,她们哪里跑得掉?
槐珩和量人蛇分走一个元婴,甜杏需要对付的便只剩了一名金丹黑衣人。
她反手将残雪插进背上的包袱中,思忖片刻,抽出今日才得到的残骨剑。
她的剑招大开大合,刺出收回的每一下都利落干净。
残骨本就认她为主,与她心意相通,此刻剑身上附着一层浓郁的灵力,正从她口中叼着的聚灵符源源不断地汇入。
她的剑势惊人,身侧不断飞出的符箓也明显超越了她的修为,叶圣蔺看着她灵活的身影,慢慢地攥紧了拳头。
果然,难怪他瞧她如此眼熟,原来是有故人之姿。
数十年前,他便恨极了那位百年难遇的天才,后来那人终于死了,可徒弟小小练气,对上金丹却能坚持这般久,他更是难掩嫉妒。
只想折断那双翅膀,让她和那人一般坠落。
叶圣蔺眉眼间一片阴鸷,突然暴起,一把抓起叶莲心的脖颈,径直迎向了甜杏。
她本就战得吃力,体力不支,乍见前方突然出现的叶莲心,刺出的剑没有强行转换方向,反而是顺其自然地往前。
“啪——”
千钧一发之际,槐珩的枝干飞了过来,连带着整只妖都挡在叶莲心的面前。
甜杏急急地调转剑势,因为收势太猛,胸腔内一阵翻涌,气血上涌,忍了又忍才将溢到喉间的鲜血咽回去。
“槐珩!”
“槐珩!”
一道声音气愤不解,一道婉转痛惜。
甜杏举起剑,“你干什么!”
李玉照虽不比普通的金丹,但今夜打了一夜,对上两名元婴,坚持到现在也是有些体力不支,节节败退到甜杏身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江甜杏”
他话中未尽之意,甜杏意会到了。
两人背靠着背,她往他手里塞了几张符箓。
就算是妖丹回到了体内,但槐珩的情况依旧很糟糕。
他站在挟持着叶莲心的叶圣蔺和甜杏中间,神色痛苦,“大人,叶小姐于我有恩,我不能眼睁睁看她去死。”
叶圣蔺冷哼一声,将长剑横于她的脖颈上,“今夜,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槐桁,你不用管我,”叶莲心不住地摇头,泪眼婆娑,“李道友虽为金丹,却能与两位元婴纠缠。我只恨我苦筑基已久,没有一战之力,也逃不掉。”
“你走吧,槐桁,不必管我,不必……”
挣扎之下,叶莲心的脖颈被叶圣蔺手中的长剑划出一道血痕。
她垂下头,眸里闪过一道妖异的光芒,“若我是金丹便好了……”
筑基与金丹看似只隔着一层境界,但却犹如隔着天堑,有些天资普通的修真者,穷尽一生,也无法顺利结出金丹。
所以如李玉照这般年纪轻轻便是金丹的人,已经是不可多得的佼佼者。
但叶莲心离金丹期,也只差临门一脚。
方才停下来的黑衣人皆不约而同地袭向了叶莲心,甜杏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槐桁!”
只可惜她喊得还是晚了。
槐桁五指成爪,硬生生地将才刚回到体内不久的妖丹挖了出来。
碧绿而圆润的妖丹,带着血连着肉,散发出比寻常黯淡的光芒。
下一秒,槐桁和叶莲心脚下皆出现了两个复杂的纹路,颜色血红,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槐桁笑了笑,“大人,愿祝你们一臂之力。快逃吧。”
甜杏对阵法一知半解,李玉照却是行家。
他当即脸色大变,“他要献祭,将妖丹给她,助她结丹!”
他话音才落,便见方才还朝叶莲心冲过来,一副不杀死她不罢休架势的黑衣人皆停了下来。
藏剑山庄的每一个人,脸上都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再看叶莲心被折断的手臂,竟然完好无瑕。
原来、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局,为了哄骗槐树妖们心甘情愿献祭的局,只不过到头来,只骗到了槐桁罢了。
想通其中关窍,甜杏握紧剑,不管不顾地刺向叶圣蔺,“停下!我叫你停下!”
“小友啊,小友啊,除非还有妖心甘情愿以身入阵,不然……”叶圣蔺扭过头,欣赏地看着叶莲心丹田处的光芒,“停不下了。”
甜杏却像没听到似的,紧紧盯着阵法,掌心凝起灵力,眼中神色不断变幻。
她闭了闭眼,咬破舌尖精血,任由火苗舔舐上她识海中的魂体,就要往阵里冲。
见状,叶圣蔺哼笑一声,“你比你师父要莽撞许多。”
甜杏的脚步忽地顿住了。
“你瞧你师父,当年再厉害又如何?他的两个徒弟,一个死无全尸,一个不过尔尔,如过街老鼠。”
“而我女莲心,如今年纪轻轻就——”
他对上甜杏充满戾气的眼,未完的话戛然而止。
他顿觉失言。
“多谢提醒,”她停下识海中的自燃,咬牙切齿,“我险些糊涂了。”
若是没有和师兄重遇,她可能真的会舍了这一条命,以身入阵。
“难道这阵其实是冲我来的?”
甜杏难得敏锐了一次,没有错过叶圣蔺眼里一闪而过的懊悔,“你刚才说的话,也只是为了激我以身入阵吧?”
不然又何必大费周章引她前来捣乱?如果叶圣蔺不想的话,槐音根本逃不到她面前来求救吧?
思及此,好像一切都已明了。
但甜杏有一点不明白——她的身份很隐蔽,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李玉照这才明白刚刚险些发生的事是什么,脸色当即变了,“江甜杏,你疯了?!”
“我没有。”甜杏飞快地往身上贴了几张聚灵符,拎着残骨剑,径直冲向叶圣蔺,“帮我!”
她曾郑重地答应过槐音要将槐桁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叶圣蔺,若是阵法不停,我便拿你的命祭天祭阵祭槐桁!”
一股被戏耍的恼怒感油然而生,甜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愤怒过了。
她执剑,和叶圣蔺打得有来有往。
“所有的一切。”她目光沉沉,“我势必会让你说出来。”
见状,李玉照也拎着长枪,替她分担了其中两名元婴。
但剩下一个元婴一个金丹,量人蛇对付起来便十分吃力,几乎没有一战之力。
李玉照皱眉,“邬妄呢?他不是跟在你后面来了呢?快叫他来帮忙!江甜杏!”
然而甜杏紧紧地抿着唇,没说话。
李玉照又叫了一声,“江甜杏!光靠我们打不过!”
她像是受不了了,恶狠狠地扭头,“你自己喊!”
李玉照拿她没办法,“邬妄!你在哪儿?快来帮忙!邬妄!邬兄!邬道——”
喊到最后一声的时候,李玉照一个后仰躲过长剑,却被口水呛住了,不住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突然,一条黑色绫缎循着夜色席卷而来,击在他的后背上,带着他避过了身后偷袭的冷剑。
久不见人的青年一身黑袍,踩着月光,悠悠现身。
第30章 为什么呢对不起。
李玉照来不及骂他,“去帮量人蛇!”
邬妄冷哼一声,“不必你说。”
他扬手,将握在手心的残枝和拎着的人扔给他,“阵眼。”
李玉照手忙脚乱地接过,眼神亮了亮,“等我!我有办法!”
邬妄没回他,漫不经心地瞥了正在酣战的甜杏一眼,手腕一抖,握着长剑飞向了量人蛇。
他一加入战场,量人蛇顿时轻松了许多,它拖着疲惫的身体,盘在邬妄的肩上。
“殿下。”量人蛇说,“你明明一直在,为什么不出来?”
“又没人叫我。”邬妄面无表情,“我来做什么?”
“李玉照不是喊了殿下吗?”
“那我不是来了么?”
量人蛇不说话了,只余剑身碰撞的声音。
槐桁身处祭阵中,闭着双眼,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叶莲心的脸色却更加红润,丹田处的金丹开始成型。
时间要来不及了。
邬妄手中的剑被砍断了,他扔了换了一把,出招更加狠厉。
在他以牺牲防御为代价,刺中对面那个元婴的心口时,“噗呲”——
两柄长剑分别从他的前后刺穿了他的腹部和右肩。
“殿下!”量人蛇惊叫一声,扑上去捂住他肩上的血洞。
他闷哼一声,低头看着刺入腹部的剑,身形一晃,忍着疼反手一掌击在后面那个黑衣人心口。
粘稠的血从伤口处涌出,邬妄看着量人蛇惊惶的脸,哑声道,“别怕,我没事。不许声张。”
“轰”的一声,两个黑衣人从空中坠落,发出沉闷的响声。
邬妄背对着众人,飞快地在伤口处点了几个穴位,又念诀将破洞的衣袍补上。
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被他擦去了。
他今日穿的依旧是一身黑袍,哪怕血迹凝固在上面,从外表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这才转过身,重新唤出一柄长剑,再次加入战场。
他这次选择帮的是甜杏,招招直逼叶圣蔺。
他早就说过,今夜定要叶圣蔺好看。
邬妄神情冰冷,脸上的妖纹隐在面具下,连带着他本该平静无波的情绪,也不动声色地扭曲、狰狞、膨胀。
甜杏见他来了,毫不犹豫地扭头击向另一个金丹黑衣人。
少了其他人的掣肘,甜杏对上这个金丹,并不算太吃力,加上符箓的帮助,竟隐隐占了上风。
打了数个来回,她一脚狠狠踹在金丹的胸口,压着他急速坠地,最后一剑又狠又准,正刺在他的丹田,一路划到心口。
一点儿*也没有留手,也没有丝毫犹豫。
她没管邬妄,扭头去看李玉照的状况。
李玉照对上三个元婴尚有一战之力,对上两个元婴就更加顺手,还能伤他们一下,但也腾不出手。
甜杏足尖点地,握着长剑,寻着几人出招的间隙钻进了战场。
“李玉照,”她喘着气,神情仍是镇定的,“我替你拖着,你解阵。但我拖不了多久。”
李玉照:“我明白。”
他并拢食指与中指,指头冒出浓郁的灵力附着在长枪上,紧接着他将手中长枪一扔,头也不回地朝阵中奔去。
“悬荆留给你了!”
最开始认出这是祭阵的时候,李玉照其实没太当一回事,但当他切切实实地落在阵中时,就算邬妄已经帮他找到了阵眼,也觉得棘手。
布阵的人水平在他之上,且,这个阵法,并非是白玉京的手笔,反而很像是……
李玉照条件反射般抬头看了甜杏一眼,又看了眼邬妄。
邬妄右肩有伤,便换了左手执剑,招招皆是杀招,追着叶圣蔺,杀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不难看出他打败叶圣蔺只是时间问题,但现在最缺的恰恰也是时间。
叶莲心丹田处的光芒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金丹的轮廓逐渐清晰,成型了大半。
李玉照手中动作快得只见残影,额间布满了冷汗。
甜杏撤了防守,进攻得更狠。
她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自己若是以身入阵,还能活着出来的可能性有多少。
但没等她思考明白,槐桁的妖身便开始寸寸龟裂。
“槐桁!”
不管了!
甜杏咬咬牙,反手抽出背上的残骨,咬破舌尖精血,于半空中书写着符文。
一阵金光笼罩,击退了她身前的两个元婴。
趁着这一间隙,她猛地朝阵中心冲去。
“大人!”
“江甜杏!你疯了?!”
恍惚间,她听见一个稚嫩却熟悉的声音。
李玉照咬着牙,不管不顾地往阵眼输入灵力,手臂不住地发抖。
冰凉的绫缎席卷而来,捆住她的手腕,死死地要把她往回拉。
她却不肯,拼了命地挣扎,眼见手将要触到阵眼的时候,更加冰凉的气息笼罩而来,她落入一个带着血腥味的怀抱。
甜杏感觉自己向来灵敏的嗅觉快要失灵。
身后的人不容置喙地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于千钧一发之际,抱紧她往后撤去。
与此同时,一道绿影逆着他们,如一尾游鱼,义无反顾地钻进了阵眼。
叶圣蔺哈哈大笑,“终究还是来了!不是你也会是其他妖!来了,来了!”
然而下一瞬,祭阵中心猛地爆发一股力量,将周围的人都弹了出去。
槐桁妖身的龟裂和叶莲心的结丹都停了下来。
叶圣蔺的笑声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不可能……杏树妖没入阵,但只有一只妖入阵的话,不可能会这样的。”
他猛地扭头看向甜杏那个方向。
在时间停滞的那一瞬,甜杏看清了那张带泪的脸。
在一个时辰前,她还叮嘱她乖乖待着不许出来,许诺她会将槐桁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可现在,那只满身是伤,依赖地仰头看她的小树妖,以身入阵,生死不明。
她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这些,这一切都像十九年前那样,因为她是那样弱小,那样软弱,那样愚蠢。
甜杏感到浑身发冷,身体不住战战,她一肘击向身后人的腹部,拼尽全力挣脱了那个怀抱,抽出残骨,径直冲向了叶圣蔺。
“停下!”
“我叫你停下!”
甜杏双目赤红,灵力在经脉处乱窜,刺出的每一剑,虽无章法,但却蕴含着极强的灵力。
符箓被她不要钱般或扔出或贴在身上,很快就将叶圣蔺逼到了角落。
她一剑刺入他的丹田,拎起他的衣领,用着最原始的打架手段,拳拳到肉。
她的袖子扬起又落下,隐约间,露出一条盘旋向上的橙黄纹路。
“江甜杏!阵解了!”
李玉照撕心裂肺的大喊拉回了她些许神智。
甜杏呆呆地住手,呆呆地回头。
视线里先是满头大汗的李玉照,然后是不远处脚下踩着两个元婴的邬妄,他身着一身黑袍,衬得脸色越发白。
最后是阵中完全现出了妖身的槐桁兄妹。
她飞奔到槐音身边,“槐音……”
“大人,对不起。”槐音很愧疚地看着她,“我没有听你的话。”
甜杏摸了摸她的枝干,“是我对不起你。”
“没有呀。”槐音神色轻松,安慰地蹭了蹭她的手背,“多亏了大人,我和哥哥现在才没有直接死掉。”
甜杏的神色更加痛苦,“对不起,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槐桁失了妖丹,妖身几近透明,“若不是……我被蒙骗,大人也不会卷入其中。”
“其实这样也很好,族人都已不在,世上除了槐音,无我在意的了。”
“如今我们一同赴死,倒也很好。”
甜杏慢慢地攥紧了拳头,她站起身,身体晃了晃,举起长剑,突然对准了一旁沉默的叶莲心。
祭阵被强行终止,她的状况同样好不到哪去。
“如果……”甜杏神色冰冷,毫不犹豫地一剑刺入叶莲心的丹田,剜了一圈,“她把妖丹还你呢?”
碧绿色的妖丹被她硬生生地挖出,叶莲心疼得尖叫一声,几欲昏死过去。
然而下一瞬,一道灵力倏地袭来,正击在那枚妖丹上。
事情发生得出乎意料,纵使甜杏反应再快,也没有挡下这一击。
叶圣蔺得逞大笑,“我不如愿,你们也别想好过!”
他话音才落,邬妄的绫缎便已至跟前,缠住他的脖颈,将他扔在了甜杏的面前。
剑指脖颈,闪着冰冷的寒芒,映衬着甜杏黑漆漆的眸,“叶圣蔺,我想你的金丹也能用。”
闻言,叶圣蔺咧嘴一笑,移开捂住腹部的手,露出上面的血洞,里面空空如也。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打不过你一个小辈?”他冷哼,“我说了,我不会让你们如愿。”
身上分明穿着棉衣,灵力正在沸腾的血液中游走,整个人都是滚烫的。
但甜杏却感觉到无比的冷。
原本橙色的纹路逐渐从她的手臂蜿蜒上她的颈侧,颜色变得血红,映衬着她占据了大半瞳孔的漆黑瞳仁,看着诡异又妖艳。
她看着槐桁和槐音越来越透明的身体、不断流失的生命,一股浓重的无力感袭来,有些无法控制蓬勃的情绪。
如果她再不做些什么,他们就真的要死了。
然而在她再次咬破舌尖精血的瞬间,邬妄似有所感,闪身到她身侧,捏住她的脸颊,迫使她松开牙齿。
“为什么?”身后是邬妄冰冷的胸膛,她跌坐在地上,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为什么要拉住我?”
“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平心而论,甜杏哭起来很丑,但邬妄沉默着看着她的脸,竟没觉得嫌弃,反而是胸腔间升起一阵闷闷的感觉。
他正要开口说话,忽地一阵气血翻涌,身上的伤口都在发出抗议。
他背过身,咽下涌到喉间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