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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将画笔提起来,手腕好似很不经意地轻轻一甩,脸上便落下了一抹白,这一抹白被韩子尧看在了眼里,他下意识地伸手试图揩掉那一抹颜料。

谁知道李知就在这个时候转过了头,那抹颜料还混了水,手指一沾便化开,李知面颊上便留下了一道暧昧的白痕,韩子尧当即心头一震,脑海中浮想联翩……

韩子尧忽然觉得嗓子发干,他轻轻的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可是李知的速度比他更快,他扔了画笔,屈起一条膝盖伸到韩子尧的两条腿间,李知上半身向他靠去,韩子尧的目光简直无法从他身上挪开。

事实上,任何一个男人对上了这样的目光都是无法抵抗的,韩子尧能在那双水润的眼瞳中看清自己的身影,那双眼睛既哀伤又依恋,似有一种无限的魔力,将人蛊惑的晕头转向。

韩子尧的呼吸声变沉了,李知与他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近,那道脸上的水痕能让韩子尧联想到最纯洁的露水,也能使他想到更加污秽的,不可言说的。

他不可遏止地直起身体向前靠去,那两瓣日思夜想的唇瓣近在眼前,而他就差一点点就能触碰到,就差一点点……

李知倏然转过头。

一切旖旎的氛围都散去了,就好像一面镜子忽然敲在地上,四分五裂了。

李知吃吃的笑声在韩子尧耳畔响了起来。

“韩子尧,你喜欢我对吧。”

第66章 利用 不是反问,是肯定句,那一刻韩子……

不是反问, 是肯定句,那一刻韩子尧就觉得脑海中訇然一声响,一颗心即刻猛得颤了颤。

韩子尧下意识的想要反驳, “什……什么,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我怎么可能……”

他话还未说完, 李知又忽的凑了上去, 韩子尧立刻屏住呼吸,而李知在即将吻到他唇的时候又停了下来,垂眼笑了笑。

“韩子尧, 你的心跳声都快把我吵死了, 你还不承认。”李知用一种懒懒的,每个字儿都带着钩子的那种语调说道。

“我…我……”此时此刻,韩子尧被他搞得晕头转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知在这时伸出手,按在他的左胸处, 隔着宽厚的胸膛去触摸他的心脏。

韩子尧身体不易察觉地一颤, 他慢慢抬起眼, 李知正在看他,那只细瘦漂亮的手就放在那里, 没有动, 可韩子尧就觉得他的手穿进来了, 穿透血肉, 握住了他的心脏。

他的心脏在李知手上跳动。

“不承认吗?韩子尧。”李知柔声道。

“……”

“承认就这么难吗?”

韩子尧咬紧齿关,依然没有回答。

连续两次发问都没有得到回应的李知似乎有些疲惫了,他轻叹一声, 移开了手,掌心挪开的时候韩子尧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也随之吸附走了。

“当我没说吧,你知道的,我现在脑子不清醒……”

咚!

李知慢慢睁大眼,视线划向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这手骨节宽大,不似褚明彰的手生的那么修长优雅,也不像他的手那样生着薄茧,它抓住自己的力道很大,像是要把李知的手腕给捏断了。

“嗬……”韩子尧喘着粗气,闷闷的气息喷洒在李知脖颈,那片雪白脖颈立刻染上粉,韩子尧注视着那一侧,眼底染着一团火,他有一种欲望,一种强烈的欲望……

“你说得对,我承认。”韩子尧沉沉道,“而且我现在就想干/你。”

李知睁开眼睛,水亮瞳仁划过一丝惊慌,这惊慌转瞬即逝,但韩子尧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终于体会到一种掌控的快感,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嫉妒。

褚明彰见到过这样的李知几次。

褚明彰拥有过这样的李知几次。

嫉妒越来越浓烈,欲望愈来愈高涨,韩子尧手上的力道又开始增大,李知吃痛,轻哼了一声,这一声哼哼如同一把小剪子一般剪开了韩子尧脑海中最后一根弦。

他俯下身来,咬住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身下人的脖颈。

“啊!”李知惊叫一声,两腿踢蹬着开始挣扎,可似乎是韩子尧咬的太用力了,李知疼了,所以他挣扎的力道也不大,反倒像欲擒故纵,这反倒使得韩子尧情绪愈发高昂,咬还不够,连手都伸了进来……

李知终于有如大梦初醒,大力一推韩子尧,韩子尧不肯放,李知便开始挣动起来,凑向韩子尧脸侧狠咬了一口他的耳朵。

“操……”韩子尧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一下,李知又咬得又快又狠,痛得韩子尧一激灵,乱七八糟的念头也跑了,他松了手捂住耳朵,韩子尧声音颤抖着控诉他:“你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李知一伸手将他推开了,他微微皱着眉头,“你疯了吗?这里是医院!”

韩子尧脑回路异于常人:“不是医院就可以了?”

“你有毛病吧?”李知忍无可忍,“我说了要跟你做这种事吗?!”

“你还记得我是有丈夫的吗?”

韩子尧不以为然:“你不是要和他离婚的吗?”

“那现在也还没离!”

“那……那……”韩子尧不知在想什么,说话支支吾吾的,“那你刚刚,那样是干什么……”

“你还问我喜不喜欢你……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李知倒是很想知道他会说出些什么话来。

“我以为你在邀请我。”

天啊。

“你疯了吗?”李知思来想去也只能说出这一句话来。

“是么,可我觉得没什么问题。”韩子尧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褚明彰会跟你干什么?看他那副性冷淡的鬼样子就知道他什么都不会和你做。”

李知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让韩子尧很不爽,所以他斜了斜眼,“笑什么?”

“我们做过了。”李知声音如同吻在耳畔的风,像绕在指尖上的发,“但他是阳/痿,只有吃了药才能让我爽。”

他就这么直白的将话说出来,将韩子尧打了个措手不及,韩子尧喉结滚了滚,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不知道是塑料兄弟是阳痿这件事给他的震撼比较大,还是李知此时此刻异于寻常的反应带给他的震撼比较大。

韩子尧咽了口唾沫。

李知重新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上,这让他觉得很满意,他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韩子尧,顺带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在李知这样的注视下,韩子尧只能硬着头皮来了一句:“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想和我做那种事,尽管他,额……”韩子尧含糊其辞,“那你想怎样。”

“你觉得呢。”李知不着急回答,他挑了挑眉。

“你故意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说明我的心意……”韩子尧深吸了一口气,“你想让我在你面前落不下面子,我也再也没有脸面出现在你面前……”

“你是在变相地赶我走,是么?”

李知慢慢低下头来,没有回答,韩子尧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你真不想见我,直接说就好了,我……”

“我是喜欢你。”韩子尧破罐子破摔,“我也搞不拎清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的,我只知道我想看见你,我不喜欢看你每天跟在褚明彰屁股后头,一开始我以为自己那么反感因为讨厌你,后来才知道是在……”

“是在吃醋。”韩子尧叹气,“你跟褚明彰之间出了事,我脑子里除了你什么都放不下,不管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你,我都希望你们分开……我来看你,是存了些心思。”

“可如果你不喜欢,我…走也没事。”

韩子尧一向都是个很急躁的人,他惊讶于自己能冷静下来讲这些话说出口——尽管他一边在说,心却沉沉的,闷闷的,并不好受。

他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韩子尧想走了,可转身的一刹那,他又听到身后传开哒哒的脚步声,快的像乱掉的心跳,韩子尧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停下,是因为李知捉住了他的后衣摆,还是因为他本身就不舍得走。

“怎么。”尽管如此,韩子尧还是故作深沉镇定。

“我不是逼你走。”李知的声音又变回从前了,细弱的,让人无法对他发火,却又忍不住因他而发火,“我也很乱。”

“我一开始很讨厌你,你那么…那么自大,那么凶,以前还总是欺负我,但是…你后来又对我还蛮不错。”

“其实我有在心里把你当做朋友的。”李知说,“你来看我,有时候我会觉得很烦,但有时候……”

“又会有点开心。”

李知捏住韩子尧衣摆的那只手力道稍微大了点,衣服被往后扯了扯,李知接着说了下去:“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心的感觉慢慢地超过了烦躁。”

“现在,基本上只有开心了,有时候知道你来看我,还会有点期待……如果你没来,我就会隐隐的不开心。”

“韩子尧,你说我这是怎么了呢?”李知好像无比迷茫,“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怎么了。”

韩子尧再也忍不住了,他转过身来,两只手握住李知的肩膀前前后后的摇晃着,“喂,李知……”

“你……”韩子尧感觉自己的一颗心被提起来了,他说话的嗓音都在打着颤,“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

韩子尧只觉得自己心尖尖儿都在发抖,他既期待李知的回答,又害怕听到李知的回答,李知咬了咬下嘴唇,“不是。”

韩子尧的心落下来,堪堪落到谷底。

可是李知紧接着又跟了一句话:“不是一点点。”

“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话音刚落,他竟然伸开双臂环住了韩子尧的腰。

韩子尧完全呆住了,僵住了,他想被冰封住的人,只剩下一颗死而复生的,火热的心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

“我不是逼你走。”李知这时候的语气竟然有些委屈了,“我只是……只是不开心,你明明也喜欢我,却总是一直不肯告诉我。”

也,他说了也,韩子尧除了这个字儿真是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李知抬起头与韩子尧对视,他的眼睛像含着一汪水,李知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我不是要你走……”

韩子尧脑子“嗡”的一声,直截了当地低下头来要去吻他的唇,李知头偏了偏,韩子尧的吻落在他颊上——尽管没能如愿,可那柔软细腻的触感还是令韩子尧为之一振。

他不舍不得分开,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将李知搂紧了,李知又开始挣动,可与他心意相通的韩子尧怎么可能会理会他,这时候他听到了李知极力压制的的啜泣声。

韩子尧愣了愣,总算舍得放开了他,而后手忙脚乱地给李知抽纸,“怎么……怎么了…”

“子尧。”李知这样叫他,声音又轻又软,棉花糖一样,“我喜欢你,可我们这样是不对的啊……”

“不管怎么说,我跟褚明彰还没分开啊。”

第67章 虚情 韩子尧正在兴头上,……

韩子尧正在兴头上, 李知这样的反应如同在他热切地心火上浇了一桶汽油,非但没浇灭,反而还越烧越高, 这一半是□□,一半是妒火。

人都是很贱的, 有些东西, 越是吃不到, 越是不想吃,反倒是越想尝尝味道。

譬如现在,韩子尧就真的很想亲他, 想把他的眼泪亲干又让他流出来, 他不喜欢李知这黯然神伤的样子,所以韩子尧伸手将他的脸抬起来了:“我不装了,李知。”

“我这些年就喜欢你,除了你我谁都不想要, 现在你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朋友游戏我不想再玩下去了。”韩子尧深吸一口气, “我要你做我的男朋友。”

“可我现在……”李知垂下眼, 遮住了落寞的眼睛, “这些事情都由不得我自己做主的。”

“他凭什么这么占着你!”

韩子尧言辞凿凿:“你们过不下去了,你都对他没感情了, 他还跟条狗一样死皮赖脸地拉着你不放,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情, 你是一个独立的人!”

这时候李知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李知哭丧着脸:“事与愿违,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可能这就是我的命运吧。”李知叹了口气, “有时候我在想,可能我一辈子就这样了……”

“永远跟他绑在一起,不松口就被永远的关在这里,出不去……还……”

“还什么?”韩子尧焦急地问下去。

“还不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李知咬住自己的下嘴唇,“明明看清自己的心了,却还是要错过。”

这话好似一壶烈酒,从韩子尧的耳朵里灌进去,一直烧到他的胃里,烧得韩子尧的满身血都要沸腾了,韩子尧脚底下轻飘飘的,“不会的!”

“不会错过的。”韩子尧再次抓住李知的肩膀,他像一个着急向心上人告白的愣头青,“我喜欢你,我不会看着你一直被困在这里出不去的,我会帮你的!”

李知的眼中浮现出光亮,有如星子:“帮我?你怎么帮我?”

“不和他离婚了,一张废纸他他妈的爱签不签。”韩子尧说着,握住了李知的一只手,他郑重道,“我带你走。”

“去一个他永远找不到的地方,然后我们……然后我们在一起!”

“你说你好不好?”

李知对上他炽热的眼神,韩子尧的注视着他的眼睛,热切又忐忑,喜爱浓郁的像融化掉的牛奶巧克力,几乎就要满溢出来,李知对着他笑了,眉眼弯弯。

“好呀。”

“我等着那一天。”

“我也等着你。”

***

褚明彰刚下飞机就赶往医院了,李知还在睡梦中便被他吵醒,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便感觉到自己脸上多了一只手,手指摩挲在脸上,这让李知觉得有点儿痒。

他蹙了蹙眉,想要躲开那只手,可那手却转而捏住了他的下巴,李知睁开眼睛,正对上褚明彰的脸。

李知闭上了眼睛。

“睡醒了?”褚明彰蹭了蹭他的眼角,“那别睡了,好不好。”

李知没好气地避开他:“是被你吵醒的。”

“对不起。”虽然这么说,但是从褚明彰说话的语气听来,他是半分歉意也没有,“我很想你,所以比较着急。”

“我不想你。”

“嗯。”褚明彰找了把椅子坐下来,“这段时间怎么样?”

“没有你我过得很好。”

“我过得不怎么样。”褚明彰这时候说,“我一直在想你。”

“我向护士要了你的照片,但是单看照片还是不够,我很想你,所以我提早了几天回来。

“我还给你带了礼物。”褚明彰翻出了个包装华美的盒子,“你看看喜不喜欢,好不好?”

说罢,双手将盒子往前递了递,李知瞟了他一眼,还是将东西拿过来了,一边拆一边问他:“什么东西。”

“你拆看看看就知道。”

盒子里是一块百达翡丽“白雪公主”,李知一看脸就拉下来了:“这是块女表。”

“我知道,但它很适合你。”

这块表不是最贵的,但褚明彰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想到了李知戴着它的样子,白色的表带会衬得李知手腕皮肤更加雪白细腻,所以褚明彰想也不想就将它买了下来。

李知冷笑一声,拿起表看了看,又重新丢回盒子里,盒子又往前一塞:“我不觉得它适合我,你爱谁送谁送谁去吧。”

“除了你,我还能送给谁。”

“是吗?我想多了去了吧。”

“没有的,除了你,一个都没有。”褚明彰叹口气,“真的,你相信我。”

“有没有别人我都不在乎,况且,干嘛把自己说的这么干净?光我知道的就有一个。”

这下换做褚明彰眉头紧锁了:“什么?”

“陈路,不是吗。”李知斜睇他一眼,“你妈特别喜欢的那个。”

褚明彰先是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的。”

而后他很快反应过来这话有些不对劲,急忙撇清:“我跟他没有关系。”

紧接着他又发觉这话也说的不漂亮,很有些做贼心虚的嫌疑,褚明彰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状况,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真是没想到,原来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真的。”褚明彰思来想去只能实话实说,“我都和家里说清楚了,我不会和你离婚的,这个陈路本身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相关业务我会找人去对接,我不会出面了——我跟他根本就没有什么联系。”

“我知道你们一起单独吃过一顿饭。”李知说。

褚明彰似乎怔了怔,而后想说什么:“我……”

“别跟我解释。”李知神态恹恹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感兴趣,我不想听。”

“李知,你是不是生气了。”

李知的眼睫颤了颤,他偏过头,褚明彰能看到他脖颈侧那粒黑色的小痣,点在雪一般白的皮肤上,“我没有。”

褚明彰紧盯着他,喉咙发干,“可是我觉得你有。”

“我说了我没有,你怎么那么烦,你……”

“你干什么!”李知瞪着将手放在他脖颈侧的男人,他捉住褚明彰的手腕想将他拉开,可褚明彰的手却活像粘在这上面了:“我不信。”

“你看起来就是生气了。”

李知握住褚明彰手腕的那只手忽然就不施力了,不动了,褚明彰的喉结上下一滚:“不管你想不想听,我就想解释给你听。”

“我跟他没有什么,连联系方式都没加过,他是约过我,但也是通过我母亲,那天之所以去,也不过是因为我想跟他说个明白……”

“你不要再说了!”李知狠狠地甩开他的手,一手指向大门,“你滚出去。”

褚明彰不动,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小知。”

李知手指颤了颤,褚明彰又叫他一声,“小知。”

褚明彰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但是这两个字他说得无比熟练,好像已经在心里说过无数次了,“真的没有什么。”

“我发誓。”

“你相信我好不好。”

李知闭上眼睛转过头,他不想再说话了,可是褚明彰不依不饶,“小知,小知,你在因为我生气。”

“我很高兴,真的。”

他走过去,而李知坐在床上,他的脑袋堪堪到他腰处,褚明彰颤抖着伸出手抱住他的脑袋,“我真的知道错了。”

“小知,你实话告诉我,其实这段日子以来,你也有一点心软了,是不是?”

“其实,你还是有点舍不得我的,是不是?”

李知垂着脑袋,一直在回避着他的问题,褚明彰索性单膝跪下来:“看着我,小知。”

他们四目对视,褚明彰很想碰碰他,想的快要疯掉了,“告诉我实话,好不好?”

“求你了,小知。”

他跪在地上,做出恳求的姿态,他的□□与灵魂都在向李知表达臣服与忏悔,他放在李知膝上的那只手一直在颤抖,褚明彰好像很害怕,害怕李知会如往常一般,如拂掉灰尘一样拂掉他的手。

但是这一次,李知没有。

他仅仅伸出一根手指,这根手指微曲着将褚明彰的下巴抬起来,宽大的病号服披在他身上像圣袍,李知垂着眼睫:“褚明彰。”

“你爱我吗。”

“……”褚明彰抬起手去捉李知的手指,双手交叠着去握着,这是一个极其害怕对方离开的动作,甚至是一个祈求的动作,“…我爱你。”

“我比我想的更爱你,李知,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我做梦都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在褚明彰看不见的暗处,李知不屑地扯了扯嘴角,他抽出了手指,可声音却放柔了,“是吗,明彰哥。”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电流般窜过褚明彰的身体,褚明彰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李知抬了抬眉:“怎么,还是喜欢我叫你的大名。”

“不…不是,我只是……我太开心了。”褚明彰双手撑在李知身侧,他真想大力地抱住他,可他却不敢。

“跟你拉拉扯扯的太累了。”李知叹了口气,“算了…至少,很久以前你还对我挺好的。”

“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做得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褚明彰能猜到后面的话,他的心砰砰地跳着,因为神经高度紧绷,后背都渗出汗来,“小知……”

李知笑了笑,这一笑真是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精魅一样,唇角挑起来的弧度如同钩子,能让人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他微凉的手指触及褚明彰的唇瓣。

他说明彰哥,来狠狠地/我一次吧。

第68章 演员 “小知”

褚明彰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怎么, 不可以?”李知欲收回手指,“需要让人给你送点伟/哥么,嗯?”

“不, 不是。”褚明彰眼疾手快地捉住他的手腕,他抬起眼皮, 自下而上地看着李知, 他的呼吸变重了, 甚至耳根,脸侧都因为情绪的变化而染上了红,“真的吗?”

“真的吗, 你愿意吗, 小知,你说的是真的吗……”褚明彰根本没有给李知留回答的间隙,他已经直起身来,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李知已然被他压在身上。

褚明彰缓缓贴近李知的身体, 李知下意识地动了一动,肢体相触时不慎碰到什么, 李知身体一僵, 目光逐渐往下落, 褚明彰的喘息因为他目光的变化而变得更急促了。

他炽热的呼吸喷洒在李知颈侧,褚明彰几乎贴着李知的皮肉说话, 好像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啄吻他脖子上的小痣, 褚明彰痴迷道:“你不知道我想了多久…你根本不会知道……”

这样的褚明彰, 李知根本是见所未见, 李知僵硬地躺在床上:“你……你不是要吃药的么。”

褚明彰的动作忽然顿住了,他将脑袋埋在李知的肩窝处,李知听到了一声若有似无的笑, 似含了几分讽意,那时候李知还当他是在笑自己。

随后李知发现不是这样的,因为褚明彰用一种近乎悲哀的语气说:“我从来就没吃过药……”

“怎么可能,我看着你吃的。”

“药瓶上是贴着伐地那非的标签,可那标签是我自己贴的,瓶子里装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那你每次吃的是什么?维生素片?”

不知为何,当李知问出这两个问题时,褚明彰诡异地沉默了下来,他缄口不言的时间太久,李知已有些不耐烦了,他伸手去推褚明彰的胸膛,却又被褚明彰抓住手腕压在床上。

“不是维生素片。”褚明彰说,“是利血平。”

“利血平?”李知听过这药的名称,“这是治疗高血压的。”

“对,但它还有一个作用……”

“降低性/欲。”

啪!

一巴掌打得又快又狠,褚明彰捂住被扇偏的脸,等那股痛劲儿稍微缓和了点后,他才将头给转了过来,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李知又是一耳光甩在他另一边脸上。

这一次扇得更狠,褚明彰觉得自己口中一股血腥味,李知咬牙切齿地看着他,猫一样圆润上翘的眼睛微微发红,他眼中的恨不似伪装。

“褚明彰。”仔细听李知的声音都在发颤,“你他妈的怎么不去死。”

“如果不解气,可以继续打。”褚明彰朝他凑近了,“随你开心。”

“我也后悔,那二十分钟我不是在等药起效,是在逼自己冷静。”褚明彰深吸一口气,“你不会知道我那时候究竟在想什么,我……咳咳!”

李知忽然伸出双手掐住褚明彰的脖颈,那真是往死里掐了,褚明彰脖颈处青筋鼓起,脑袋充血到整张脸都发红嘴唇发紫,可哪怕这样了,他还要去摸李知的脸,李知偏过头死死咬在他手腕上,坚硬地腕骨崩疼了李知的牙齿,可他就是不松口。

血渗出来,牙齿咬进了肉里,李知好像恨不得要将他的手腕咬穿,褚明彰闷哼一声,“可…以…再用力。”

李知却松开了,牙齿都被染的粉红了,脸色苍白的像欧洲故事中的吸血鬼,“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褚明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落在李知身上的目光像是被水浸润过的。

“可能因为,我…是个混蛋吧。”

“咳……咳咳咳咳。”李知忽然毫无预兆地松开了手,褚明彰开始剧烈的咳嗽,李知咬紧了牙关,他别过脑袋,眼泪滑下来滴在被子上。

他好像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做不了任何事情,只能紧闭着眼睛哭泣,朦胧中似乎有一只炽热的手在擦拭他的眼泪,干燥的唇吻他的眼睛、脸颊、嘴唇。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轻轻的吻跟着一句沉重到几乎要将褚明彰的心脏压穿的对不起,“对不起,小知……”

“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原谅我好不好……小知。”

李知没有动,就这样躺在床上,褚明彰将自己的外套脱了扔远了,解开衬衫领口后又去解李知的衣服,病号服很宽大也很好解开,李知很快成了一滩毫无保留的雪。

最开始褚明彰触碰他的动作与力道都像是在爱抚什么脆弱到极点、又珍贵到极点的珍宝,可慢慢的这些动作就变了味道,男人压制了太久的恶劣因子冒了出来,最后又变的粗重,仅体现最初始的欲望。

李知轻轻地哼着,随着男人动作的变化,抗拒也变了味道,雪成了水,流淌在褚明彰指尖,褚明彰将这些日子所有的思念与懊悔都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场欢好之中。

李知开始无法承受了,这样的程度已经超出了李知的想象,“不要…停下来!”

褚明彰控制住他推拒的手,轻轻地摩挲着:“不停好不好。”

李知几乎要恨上他这种恳求的语气了,“停下来……停下…啊!!”

“不是机会么……你给我机会了,不能再收回去了,不能停的,李知,不能停的。”

“这才…刚刚开始啊。”

凶恶的、柔情的、爱怜的、掌控的……翻天覆地,世界在李知眼中旋转,瞳孔失了焦,因为一直哭个不停,眼角都染上了绯红的欲色。

皮肉粘合在一起,身体拥抱在一起,仅仅是那么短暂的一瞬间,执念、爱恨被欲望冲散,他们成了大海里的一滴水,太阳照下的同一束光芒。

褚明彰将额前垂下来的发向后梳去,露出锋利冷俊的眉眼,可他注视着李知的眼神也像轻柔的吻,褚明彰捉起李知的一只手,闭上眼睛,万分虔诚的、小心翼翼地吻他的手心。

李知坐在他身上,胸膛起伏着,他连用手臂挂住褚明彰的力气也没有了,更没有力气说话,可他张开了嘴。

“想说什么,小知。”褚明彰喉结滚了滚,好像无比动情了,再也遏制不住爱了,他靠近李知耳边,“宝贝。”

他说“宝贝”的声音低沉,如同世界顶级演奏家所拉出的低音提琴声,李知抖了抖,褚明彰又随之扶住他的腰身,使他做定了,“想说什么,嗯?”

但是李知说不出话来,他的嗓子早就哭哑了,褚明彰亲亲他眉心,又从床头抄起水杯喝了一口后渡给他,李知的嘴唇被水浸的红润润。

褚明彰等着他说话,而李知抬起手,用微凉的的手指去碰褚明彰的额骨,眼睛,鼻梁,嘴唇,然后停留在他的喉结——李知轻轻的摩挲了一下,褚明彰一喘,掐在李知腰处的那只手便逐渐用力。

李知的手总是这么凉,而褚明彰的手却总是宽大炽热——哪怕在他们之前欢好的时候,褚明彰看起来总是那么冷漠,可他抚摸李知的手总像火点,而李知在如何放纵忘情,他手指划过褚明彰身体时却总像冰块融化后留下的水痕。

还真是奇怪。

褚明彰就要受不了了,而李知的手又在此刻开始动作,滑落下来,一直到胸口才真正的停住。

李知软下身体,疲惫地靠在褚明彰肩膀上,他喃喃着问他:“明彰哥,你爱我吗。”

褚明彰忽然觉得自己胸腔内的那颗心开始发热又发痛,他侧过头去吻李知的耳垂:“我想你知道答案的。”

李知不说话了,脑袋侧了侧完全埋在他的颈窝,褚明彰小幅度地动着,一只手拍着他削薄的后背。

“你好瘦。”褚明彰道。

李知依然没有回答他些什么,等过了一会儿褚明彰才觉得脖颈那儿有点湿,而手掌下的人在微微颤抖着。

褚明彰忽然意识到什么,将人翻了过去,此时此刻李知的脸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他咧着嘴,哭的一抽一抽,眼泪流下来打湿嘴角,或者打湿枕巾,

眼角红的像染了胭脂,褚明彰拂他,“哭什么。”

李知侧手咬住自己的手腕,褚明彰将他的手从嘴里拿出来,又亲亲他自己咬出来的咬痕。

“哭什么。”

“告诉我,宝贝。”

李知忽然坐起来抱住他,他又在褚明彰脖颈处那块疤上咬了一下,咬完又舔了舔,褚明彰觉得自己心像一块海绵泡在水里,“你是小猫吗。”

“很恶心。”李知嫌弃这个形容。

“更像了。”褚明彰又开始用力,李知与他都不知道纠缠在一起多久了,之前还受不住哭哭啼啼说不想了的李知这时候忽然又展现出生机,他开始催促褚明彰快一点,再快一点,永远不要停下来。

而褚明彰只会比他要求的更快,更狠,一直到后来李知神智不清地抽搐,褚明彰从他的脚腕一直向上摸,而李知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往下压,褚明彰以为他要说什么,可是李知只是在他耳边哭。

“小知。”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坏?”李知哽咽着,“为什么?”

“我没有惹过你,没有害过你,我喜欢你,我爱你,我对你是真心的。”

“你不能……不能这么对我。”

“是我不好,小知。”褚明彰的心都要被他说穿了,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了,“我知道错了。”

“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保证。”

“真的吗?”

“真的。”

………

李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等他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在另一个人怀里。

他一动,褚明彰就有所感应,“醒了?”

身上很干爽,似乎已经被人清理过了,褚明彰捏捏他指尖,“有没有难受的地方?”

全身骨头都像断掉了,浑身上下的肌肉群都裂开了,就没有不难受的地方,他发呆的样子褚明彰也觉得可爱,复又凑上去亲他,李知在这时候开口问他:“褚明彰,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个什么关系。”

褚明彰的动作顿了顿:“我以为……”

“你以为就这样睡个一觉,就能让所有事情翻篇了?”

褚明彰一怔,旋即身体发冷,如堕冰窟,“我…”

“不是这样的,我们还什么都不是。”李知笑了。

褚明彰直觉眼前一阵阵发白,头脑发晕,但是李知又紧接着说下去了:“但是褚明彰,我很累了。”

“这样吧,你再送我一块表,只要你送了,我们就重新在一起。”

褚明彰放下心来:“你要什么表。”

李知一扯唇角:“理查德米勒,RM019狐狸,和你那块一样。”

“但我不要你的那块。”

“你再给我弄一块来。”

第69章 潜伏 “一定要逃出来”

韩子尧刚从公司出来手机就响了, 他划开一看,见是个陌生电话就挂断了——韩子尧没有接陌生人电话的习惯。

但是挂断之后没走两步电话又响了,韩子尧再挂, 那边在打,来回重复几次之后他没耐心了, 啧了一声后接了电话, 韩子尧没好气地说道:“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李知的声音才响起来:“子尧,是我。”

这一声子尧哪怕没有刻意柔媚也给韩子尧叫得骨头都酥掉了,韩子尧换了一面儿听电话, 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李知?怎么是你。”

“我向护士要了手机给你打电话的, 对不起,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没有,怎么会!”韩子尧立刻表忠心,“我刚想来看你呢,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李知那边没声音了,韩子尧还以为是网不好, 又紧接着“喂”了两声, 韩子尧一声声叫他:“李知, 李知?”

又等了一会李知才说话的,可他一说话韩子尧的一颗心就揪起来了。

“怎么了, 李知……你, 你哭了吗?”韩子尧急道。

“子尧……”李知强压着啜泣声, “你来看看我, 好不好。”

韩子尧怎么可能说不好,且不说李知对他冷脸他也要粘上去,现在李知哭着找他,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跨过去,于是韩子尧赶忙道:“我来看你,我当然来看你……不哭了,我马上就来!”

李知挂了电话,韩子尧一颗心还在乱跳,急的火烧眉毛,司机也被撵走了,韩子尧一路上猛踩油门,险些闯了红灯。

韩子尧将车子往专用车位一停,而后大跨步着走进电梯,又准确无误地找到李知的病房,护士赶来给他开门,韩子尧只见屋子里黑漆漆的,窗帘拉着,一盏灯都没开。

床上一个鼓包,韩子尧同护士说了先让她出去,而后咽了口唾沫,蹑手蹑脚地朝着那鼓包走去,韩子尧伸手在被子上拍了拍:“李知?”

“李知,你怎么样?”

被子下的人动了一下,而后韩子尧便听到似有若无的啜泣声,这使得韩子尧心口一紧,想看见他的心情达到了顶峰,他伸手想将被子拉开,可李知却紧攥着不松手。

韩子尧直觉是出事了,可又不想去逼他,只能放低了声音去哄他:“李知,你看一看我好不好?”

“我不想…让你看到……”李知断断续续道。

“没关系的,我要看到了,才能知道你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啊?”韩子尧都快急死了,却还是得耐着性子哄他。

李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被子掀开了,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扣子扣的乱七八糟,胸口露出来一大片,韩子尧不由自主地被那片白给吸引了,可当他的目光真的留在哪上面时,韩子尧却猛然定住了。

那一片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尽是痕迹,暧昧红痕星星点点,多得让人数不过来……仅仅是胸膛这一片就有这么多,不难想象那宽大病号服下,还有多少。

更不难想象李知到底经历了一场怎样的亲密,韩子尧嘴唇颤抖着,脸色也发白,李知注意到他目光的变化,难堪地低下头来,“很恶心,是不是?”

“我也觉得好恶心,我觉得好难受,我一直在洗自己,但就是觉得洗不干净……”李知伸出手,给韩子尧看他泡的发皱的手指,“对不起……”

“很难接受对不对,但我拒绝不了他,我没办法……我只能…”李知说着又要掉眼泪了,“接受不了也没关系,我只是…我只是想最后再看你一眼。”

韩子尧完全傻掉了,他看着李知这个样子,掉下来的眼泪一直侵蚀他的灵魂,心痛的几乎无法呼吸了,韩子尧颤抖着手想去碰他,可是李知好像仍然心有余悸,韩子尧稍微一碰,他就反应剧烈地一抖。

韩子尧更是心在滴血,“是不是,是不是褚明彰做的?”

李知红着眼圈点点头。

韩子尧怒火中烧,蹭的一下站起来了:“他现在在哪里,我他妈的这就去杀了他!”

“子尧,你冷静一点!”李知慌忙抓住他的手,“不要这样,我不想把你牵扯进去…”

“王八蛋,他怎么能…”

“可是子尧,我毕竟还没和他离婚啊。”李知仰着头,无比痛苦地和他道,“我就算拒绝了又能怎么样,没有人会说他不对,我真的身不由己啊。”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韩子尧这些天一直都在想着如何带李知出去,可如果贸然带李知离开,褚明彰是完全可以起诉他的,他必须要让李知完全消失在对方的视线里,并让褚明彰死心……

老实说,这有点难。

韩子尧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虽然从身份上来说,褚明彰与李知做这些事并没有什么问题,可他还是痛不欲生,恨不得杀了褚明彰泄愤。

这件事给他下了一剂猛药,韩子尧再也忍不下去了,他紧紧握住李知的手:“我不管了,我现在就带你走,他想怎么跟我搞个鱼死网破我也不管了……我带你去国外,我拼了!”

“子尧,你冷静,这样是行不通的……”

“我不管行不行得通了!我就是要带你走。”

“可我不想冒险!”李知忽然大喊一声甩开他的手,韩子尧被他吼的愣住了,他呆呆地盯着李知看,很快李知又垂下眉眼,变成了那温润无辜的样子。

他主动地握住韩子尧的手:“我是害怕,害怕你会因为我而受牵连。”

“我不怕……”

“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因为我而身陷漩涡。”李知轻轻叹了口气,“我怎么能那么自私呢?”

“其实……我有一个办法。”李知的声音放轻了,韩子尧等着他说下去,“什么办法?”

“只要,我变成死人就可以了。”

韩子尧惊骇地止住他的话音:“李知,你说什么!”

他恐慌不已地抱住李知,拥抱的紧紧的:“你要这么说,还不如让我不顾一切地带你远走高飞…”

“褚明彰那个不要脸的混账,居然又将你逼成这样……”韩子尧咬牙切齿。

“不是的,子尧。”李知拍了拍他的胸口,“谁说变成死人,就要真的去死呢。”

他贴近韩子尧耳边说话,呼出来的气微凉,李知拍拍韩子尧的肩头,朝他指了指电视机的方向。

电视里正在播报新闻,昨天夜里,一家工厂发生爆炸。

“死了好多人啊。”李知轻轻道。

***

医院忽然宣布要整修,首先换掉的是病房上的锁,上面给出的理由是这样的——这锁装了太多年了,旧了,是该换一换了。

换锁没什么问题,就是那几个换锁师傅来时同主任说了换锁声音会比较大,恐怕会影响到病人休息,这些病人中不乏对声音较为敏感的,主任害怕引发他们的焦虑情绪,是以让所有病人先去休息室稍作等待。

主任过来敲门时,李知正好与韩子尧待在一起,主任向他们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李知则与韩子尧对视一眼。

“那我们出去吧,等会影响你休息。”韩子尧说。

李知点点头,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地出了病房门,韩子尧走得慢了一点儿,好让李知跟上来,他推开休息室的门,两人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了。

而后外头就传来了一阵熙熙攘攘声,韩子尧将边上一扇窗推开了,原来是换锁的团队已经到了,他们还带了个黑色的大包,护士要求打开检查,那换锁团队的头儿便说这不过是些工具。

“那我们还是要打开看看的。”那护士说。

对方刚要说什么,韩子尧却开口了:“唉,别吵了,直接让他们进去吧。”

“反正病人都在这儿,不会有什么事的。”

少东家都发话了,小护士怎敢违拗,只好松了口让他们进去了,韩子尧转过头,正好发觉李知也在看他,韩子尧的眉眼柔和了:“怎么了。”

李知摇了摇头,韩子尧也安静地陪着他,片刻后微弱的机械摩擦声响起,韩子尧扭头问他:“吵不吵?”

“还好。”李知摇摇头。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大部分时间都是韩子尧在说,而李知在听,忽然不知哪里传来“卡吧”一声响,而后天花板上的灯便开始忽明忽暗,最后整层楼都变得漆黑一片。

停电了。

“怎么回事?”

“怎么忽然停电了?”

“怎么回事。”李知转过头,没有光亮,他看不大清韩子尧的脸,却听到对方在他耳边“嘘”了一声,又借着衣袖的遮掩将两柄小巧的,坚硬冰冷的钥匙以及一支打火机放在他手心。

韩子尧握住他的手使他的手心包紧钥匙,而后他贴近李知的耳侧,几乎吻着他的耳廓说话,他点了点左边的钥匙:“一会给护士的那把钥匙不是配套的,现在你手上的这把才是和那只锁配套的。”

“要到十二点半才会有电来,电梯不运行,你从楼道出来。”韩子尧点了点右边的,“这是楼道大门的钥匙。”

“夜班护士查房到十二点,等她回休息室,你就出来,停电的这段时间医院的所有监控都是不运行的,你房间的烟雾报警器已经被弄坏了,但其他房间没有,保不齐其他房间的报警器会叫……所以要尽快。”

“李知,你只有不到半个小时。”

“一定要逃出来。”

第70章 亡妻 “褚哥,你这真是在……

“褚哥, 你这真是在为难我。”一个打扮花哨头戴□□镜的年轻男人懊恼地拍了一下头顶,“理查德RM019狐狸,你可真敢想, 你知不知道这块表全球只有多少块啊?”

“帮个忙,事成后请你。”褚明彰淡然道。

“唉这不是请不请的问题, 我要是能帮, 怎么会不帮你去弄一块儿来, 可这难度也忒大了嘛,要不……”年轻男人眼珠子一转,“你换一块儿?我这儿还有别的……”

他将一个大盒子放到玻璃台面上来, 小心翼翼地打开了, 男人一块一块地给褚明彰指过去:“飞机舱RM50-02,黑武士……嘿,还有笑脸,你看看别的呗?”

“这些也都是极品啊, 别死抓着你那狐狸不放……”

“不行。”褚明彰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我只要RM019狐狸, 别的什么都不考虑。”

“我靠你怎么这样……嘿, 我想起来了, 这块表你他妈不是有嘛!”

“好啊!”年轻男人指指点点,“你敢耍老子。”

“不是。”

“什么不是?”

“不是我自己戴的。”褚明彰说, “送人。”

年轻男人一挑眉:“送人, 送谁啊, 合作方——什么天大的项目要你送这个, 这礼也太大了吧?”

“不,不是合作方。”

“送我老婆。”

啪嗒,年轻男人的□□镜重新掉在了鼻梁上, 又很戏剧性地滑下去了一截,“啊?”

“我没听错吧?”

“你—老婆。”年轻男人的表情夸张,“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年轻男人是褚明彰的小学同学,姓冯,爱表如命,很早就去香港了,以前与褚明彰的关系还算融洽。

“之前。”褚明彰言简意赅道。

这冯同学眯着眼睛回忆了一会儿,而后狠狠一敲手心,“噢,我想起来了!”

然后又下意识地紧跟着一句:“卧槽,你们还没离啊!”

说完就发现不对劲儿了,因为褚明彰的脸拉了下来,那目光也是如有实质,好似一柄柄箭矢要将自己给扎得千疮百孔了。冯同学忽然觉得脖子一冷,是以立了立领子又缩缩脖子:“唉,别生气嘛,说说而已,说说而已……”

但褚明彰显然是听进去了:“我们感情很好,不会离婚。”

冯同学哈哈一声,与他开着玩笑:“嘿,那就好——当初婚宴我也去了呢,你那天不是来得挺晚么,当时我们那桌人都说你们肯定久不了,没想到现在夫妻感情这么好,不错不错,羡慕了啊。”

冯同学本意是想迎合褚明彰两句,谁想褚明彰听完了,眉头不仅没有舒展,面容反而更紧绷了,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好在过了几分钟后褚明彰开口了——

“事情就是这样,帮我弄一块来,钱不是问题。”褚明彰说,“只要弄到,不论多少,我都给。”

冯同学听他说的这么斩钉截铁,也燃起了几分兄弟义气,当即拍板道:“行!那这活儿我就给你揽下了,我给你找一圈去,看看谁手头上有!”

这不是个轻松的活儿,李知当时能买回来,是因为褚明彰刚卖没多久,他能找到那个买家并与其协商……褚明彰这会儿状况可就不一样了,可谓大海捞针,朋友帮他去找的同时,褚明彰自己也在动用关系去找,圈子里的人问了个遍,这才找到了两块儿。

那两个表主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表弄到手的,一听有人要买,当即的反应便是拒绝,褚明彰与冯同学两个人轮番上阵与其扯皮打太极,总算通过电话将其中一个表主给说动了。

那表主任人还在国外,忍痛割爱,心里很不爽,报出来的心理预期价是这块表市场价的十倍往上,这有点儿狮子大开口了,估摸着也存了点心思想用这天价将两人逼走。

冯同学在边上瞪大了眼睛,想去抢褚明彰的手机再与他说说价,哪知褚明彰却拉住了他,他报了个数字,竟然比对方出的价还高:“我今天就把钱打给你,但是这块表我明天之前要拿到手。”

冯同学愣住了,表主也愣住了,但在如此猛烈的金钱攻势之下,他还是答应了下来,钞能力威力果然惊人,表主人还在国外,且他们晚上才说好的事儿,褚明彰凌晨一点不到就接到了冯同学的电话,让他来把表提走。

褚明彰半夜从床上爬起来,匆匆赶往约定好的地址,冯同学小心地将表递给他,褚明彰正欲去接,指尖堪堪碰到那柔滑的丝带,他放在风衣外口袋中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褚明彰蹙了蹙眉,不知为何眼皮狂跳不止,他腾出一只手去接了电话:“谁?”

“请问是褚明彰先生吗?”

“是我。”

“请问您与李知先生之间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法定夫妻——有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今天12:03xx医院内不幸发生火灾,李知先生被困在病房中不幸丧生……如果您方便的话,请过来认领一下遗体吧。”

“节哀。”

啪。

那支价值连城的天价表还是砸在了地上,无可挽回的、猛然的。

“啊!”冯同学瞪圆了眼,看那摔在地上的袋子盒子,只觉心在滴血,他正欲抬头说褚明彰两句,却在看清对方此刻神情的那一瞬间定住了。

“出…出什么事儿了。”冯同学有些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话真难说出口。

因为褚明彰的脸色比鬼还惨白。

***

“先生,对不起,您不能进去,先生——”

医院外围了数不清的记者,一盏盏亮起的大灯几乎要闪瞎褚明彰的眼睛,褚明彰将车子往边上一停,穿过消防车与一辆辆警车间的空隙便往医院内闯。

电梯迟迟不下来,褚明彰索性直接跑楼,李知那一层在顶楼,褚明彰就一刻不停地跑了十多楼上去,楼道处的门被封住了,褚明彰沉沉地喘了两口气,而后心一横,狠狠地抬脚踹了上去——

嗡!

厚重的大门猛然晃了一晃,可短暂的震颤过后又重归岿然不动,褚明彰不依不饶地抬脚再踹,每一下都比前一下狠,这巨大的动静终于引来了附近的警察,他隔着门问:“什么人!”

对面不作响,还是不住踢门,警察提了声:“最后一次警告,请停止动作,说明来意!”

对面终于安静了几秒,而后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响起:“我是…是病人家属。”

警察愣了愣,而后意识到什么,拉开警戒线摸出钥匙将门打开了,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便被一股怪力猛然推开,饶是警察见多识广,门外的那个男人此时还是吓了他一跳。

这男人面色可怖,下巴青青没刮胡茬,他那眼底都是红血丝,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原本剪裁考究的衣裳此时在他身上也变得皱皱巴巴。

他喘了几口气儿,而后大力推开警察就往里闯,警察愣了一下,正要去拦,却见他已往法医那儿跑去——或者说,往法医边上那盖着白布的…死人身上跑去。

法医一惊,方要伸手去拦,那男人却快了他一步……他颤抖着手将那层白布给扯开了。

一股皮肉被烧毁的焦味及略显刺鼻的腐臭味弥漫在医院走廊中,法医骇道:“你是谁啊,你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但是很快的他就说不下去话了,因为这个男人接下来的动作简直震撼,甚至于击毁重塑了他的三观。

这个男人哭了。

难以想象一个这么高大的、面容俊美眉目冷漠的男人会哭得这样厉害,简直可以用“号啕大哭”来形容,他死抱住那法医就算全副武装还会被那股腐烂味道刺激到作呕的尸体不放,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被烧得黢黑起皮的人脸上。

“表我带回来了,我带回来了好不好……”褚明彰似乎想从口袋中去翻出什么,可他的手抖的太厉害了,所以这一小小的动作对他来说也似登天般难——他终于拿出来了,他无比小心地抬起“李知”的一只手,将表套在他的手腕上。

“带给你了,开心吗?你说你想要的。”褚明彰哭着,又忽然笑出来,“你戴着很好看,比戴我送你的那块好看,小知,还是你的眼光比较好。””小知,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我们好久没见了,我真的很想你,我在外面的时候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都在想你,我怕你后悔了怕你还恨我,所以我一分钟也不敢耽搁只想着快点把表带回来——对不起,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还是不可以吗?小知,还是不行吗?对不起……”

褚明彰俯下身体,简直已将整具身体压在“李知”上,这是一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姿势,好像很怕他跑走,他就在眼前消失,褚明彰的眼泪好像哭不干,这样一个男人哭到嗓音沙哑真是太令人不可想象了。

“你理理我,好不好,你怨我就骂我,小知……只要你理理我,求求你说话吧…”

“求你跟我说一句话吧……”褚明彰肩膀颤动哭到抽噎着,“我只要一句话……哪怕你要和我离婚也没关系,一辈子不和我再见也没关系…”

“只要你理理我……”

“……”有人走过来了,法医终于缓过神来抬头看向那人,是从出事开始就忙得焦头烂额没闲下来过的主任。

法医指了指贴着吻着尸体又哭又笑的褚明彰,“这是你们医院的病人么。”

主任瞟了褚明彰一眼,摇摇头,说:“不是。”

“暂时还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