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心动系数21%偷窥狂。【二更】……
岑绵和沈岁寒赶到李妥妥家门口时,一个矮矮胖胖的男人从楼道里窜了出来。
沈岁寒挡在岑绵前面,三下五除二将男人摁在了地上。
“唔——痛!”男人奋力挣脱着被沈岁寒拧住的胳膊,挂在脸上的眼镜在他的挣扎下飞了出去。他狼狈地眯起眼,呻吟着。
岑绵看清男人的长相,莫名觉得脸熟。
她思考几秒,回想起来:“你……你是那天早上遇到的我的读者!”
“是是是是我!”曹子恒连连答道。
岑绵生气地指着他:“原来你就是骚扰妥妥的猥琐男!”
话音落下,沈岁寒加重了几分力道,曹子恒又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他欲哭无泪:“不、不是我!”
他勉强抬起另一只没有被桎梏的胳膊,指了指走廊深处:“是那个人。”
岑绵和沈岁寒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个男人。
他似乎喝了不少酒,目光迷离,脸颊涨得通红,整个人像个软泥一样瘫在走廊尽头。他的手被人用绳子捆住,无能又愤怒地咆哮着。
是那个沈岁寒曾在电梯里“偶遇”过的男人。
他有印象。
李妥妥家的大门敞开着,她就瘫坐在那里,瀑布般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身上。她紧紧抱着自己,睡裙外随意裹了一件外套,就连正反都搞错了。但她浑然不觉,目光涣散地盯着前方,不知道到底在看些什么。
“妥妥?”
岑绵示意沈岁寒松开曹子恒,朝李妥妥的方向走去。
她伸手,想要抱李妥妥,李妥妥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后躲开了。
认清来人,她才僵硬地伸出手,抱住岑绵。
岑绵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
沈岁寒松开他,顺势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抱歉。”
曹子恒摸索了下眼镜的位置,捡起带上后,他慢吞吞朝沈岁寒摇了摇头:“没事……”
他揉了揉酸痛的胳膊,解释道:“我也住这层,听到动静就赶过来了。这个男的一直在门口骂骂咧咧的,还不停捅门锁,我就把他绑起来报警了。”
“绑他的时候不小心蹭了道口子,我本来要回去处理伤口的,结果你们正好上来……”曹子恒怨念地看了眼沈岁寒,将手心摊给他看,上面蹭破了皮,有鲜血洇了出来。
沈岁寒尴尬地咳了声,向他道歉:“抱歉,我们以为你要逃跑。你赶快回去处理下伤口吧。”
曹子恒叹了声,点点头。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李妥妥突然开口。
她仰头望着岑绵,目光却没有任何聚焦。她的嗓音格外嘶哑、破碎:“波洛……跑走了。”
听到她的声音,曹子恒朝李妥妥的方向走了几步,半俯下.身,温声对她道:“小猫我已经帮你锁回笼子里了,你忘了吗?”
李妥妥迷茫地看了看他,轻轻“哦”了一声。
窗外雷声依旧。
李妥妥睡得迷糊的时候,砸门声、猫叫声伴随着声声滚雷一齐袭来。
她被这一切搞得浑身冷汗,一边安慰自己可能只是个恐怖的梦境,一边试图镇定下来。
她拿起手机和厨房里的水果刀,努力壮着胆子,朝门外喊了声:“谁啊。”
她打开监控的视频,看到一张熟悉的男人的面孔。
说熟悉也没那么熟悉,她并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但她记得他的脸。
是和她同一单元的住户,地铁站里也遇到过。
男人长得斯斯文文,说话谦和有礼,她记得他帮自己按过好几次电梯,后来在地铁站又一起等过地铁,那时她礼貌地和对方打了声招呼。
这是他们的全部交集。
李妥妥第一反应男人像上次一样走错了楼层,好心提醒他离开。
他却说没走错,说她是自己的女朋友,为什么躲着他不给他开门。
紧接着,他说了一堆怨毒的污言秽语。
李妥妥被他的那些话吓了一跳。
她浑身发抖,想起岑绵之前提醒过自己报警,李妥妥便故意扬高声调,试图用报警将他吓退。
男人不屑地冷哼了声,威胁她:“你报警啊,你敢报警,我就弄死你。”
他注意到李妥妥新安装的可视门铃,故意将眼睛贴了上去,仿佛他可以从这里钻进屋里一般。
与此同时,门锁传来“咔啦咔啦”的声响。
李妥妥被他的举动吓得彻底僵在了原地。
好在住在不远处的曹子恒被雷声弄醒,本想起床关窗,却听到楼道里异常的声响。
他开门查看,便看到站在李妥妥家门口的男人一边骂着脏话,一边不停地寻找工具捅门锁。
曹子恒想也没想,就冲过去与男人扭打在一起。
男人本就比他瘦弱,又喝了不少酒,没多久便被曹子恒搡到了角落里。
他提醒李妥妥赶快报警,李妥妥这才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报了警,并给岑绵打了电话-
“姓名。”
“谢铭。”
“年龄。”
“29。”
“做什么工作的。”
“霖泰贸易,销售总监。”
“为什么出现在临江华庭3703的门口?”
谢铭抬起头,金丝眼睛上沾满了雨水,让人看不清表情。
他满身的酒气,语带不屑地问:“警察同志,我出现在我女朋友家门口很奇怪吗?”
……
家附近的派出所。
警察上门了解详情后,将谢铭扭送到派出所。
沈岁寒开车,带着岑绵和李妥妥去派出所做笔录。
曹子恒处理完伤口,也跟着他们一起过来了。
做完笔录,岑绵一直陪在李妥妥旁边。
李妥妥整张脸惨白,嘴唇发紫。
岑绵握着她的双手,能感觉到她在不停打着寒颤。
李妥妥的状态很不好,整个人看上去魂不守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警察问话的时候,她也磕磕巴巴的,半天才反应过来问题是什么。
女警心疼她,给她备了毯子和热茶。
李妥妥一直握着纸杯,直到茶凉了,也没有喝。
曹子恒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安慰道:“喝点热水吧,心情好点。你别担心了,那男的不是被抓起来了吗,已经过去了,别往心里去。”
岑绵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安静,曹子恒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他不是这件事的受害者,并不清楚,这种事很难过去,也很难不往心里去。
如果今天不是有他在,不是李妥妥意识到了有人在砸门,谢铭很可能撬开她家的锁进屋,可能侵犯她,也可能下死手……
李妥妥忘不掉谢铭威胁她时说的话。
——如果你敢报警,我就弄死你。
她也忘不掉那只钻进可视门铃里,布满血丝的男人的眼睛……
李妥妥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岑绵帮她把将身上的毯子裹紧。
曹子恒挠了挠头,笨拙地转移了话题。
他没再打扰李妥妥,而是尝试和岑绵闲聊,以此缓解气氛。
他问岑绵:“你和你男朋友怎么过来了?”
“啊……?”岑绵的注意力都放在李妥妥身上,曹子恒的问题让她愣了愣,反应许久才想起之前沈岁寒骗过他两人是情侣关系。她没揭穿,含糊地回道,“哦……我和妥妥是好朋友,那男人之前就骚扰过她,当时没抓到人,没想到又来骚扰她了。”
“哦,这样啊。”曹子恒又挠了挠头。
他本想活跃活跃气氛,没想到气氛反而被他活跃到了冰点。
他又硬着头皮,尝试打开话题:“那你们为什么会这么晚赶过来?你和你男朋友同居了?”
岑绵:“……”
她尴尬地扯开话题:“咱们现在还在派出所呢,你能不能集中注意力,严肃点。”
曹子恒被她一噎,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
顿了顿,他小心翼翼地问岑绵:“那……我可以跟你加个微信吗?我在这边住挺久了,你和你男朋友如果有什么需要或者不懂的地方都可以问我。”
岑绵:“……”
虽然曹子恒憨头憨脑的,不怎么会说话,但岑绵清楚他为人实在,没什么坏心眼。
她点点头,和曹子恒互加了微信。
没一会儿,沈岁寒回来了。
他和派出所的民警确认了大概情况,回来同步给他们。
谢铭,住在李妥妥家楼上。
他表面看上去斯文有礼,实际上是个彻彻底底的偷窥狂。
在警方的压力下,他承认自己不仅偷拍、跟踪过李妥妥,小区、公司里大部分女生他都偷拍过。甚至之前还被指控过猥亵,但是当时缺少有力的证据证明,只能把他放了。
这次,是他第一次做这种行为。
但他坚称李妥妥是他的女朋友,因为她变心,自己才喝醉酒冲动上门。
岑绵难以置信:“女朋友?他好意思说出口?他是不是有‘钟情妄想症’啊?”
李妥妥亦是一脸迷茫:“我和他根本不认识……他为什么要说是我的男朋友?”
沈岁寒抿抿唇。
他想起刚刚民警向他转述的情景,默了默,还是决定不要告诉李妥妥了。
岑绵又问:“那警方打算怎么处
理?”
沈岁寒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根据目前来看,最好的情况可能拘留五到十天……”
“五到十天?!”这下,连曹子恒都惊了,“这种人渣,只拘留五到十天?”
沈岁寒微微颔首,踌躇片刻,他蹙起眉尖,沉声道:“因为……他当时并没有入室,也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能拘留,也是因为他承认了自己言语恐吓和偷拍的行为。”
听完他说的这些,所有人都沉默了。
曹子恒忍不住咒骂了声:“草,还得感谢他没造成实质性伤害了不成?”
岑绵看了看沈岁寒,犹豫片刻,她轻声问:“那……他出来以后,妥妥怎么办?他知道妥妥家的地址……”
一时,所有人再次陷入沉默。
李妥妥整个人忍不住地颤栗起来。
这回,就连沈岁寒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虽然警方再三警告过谢铭,也承诺后期会定时回访,但谁也没法保证,谢铭出来后,会做什么事。
他被警方带走时,那满是怨毒的神情,不仅李妥妥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
曹子恒犹豫地提议道:“不行就换个住处?”
这样的话语,并不能安慰到李妥妥。
他说完,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岑绵递给他一个眼神,曹子恒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轻声道了歉,乖乖闭上嘴。
李妥妥强撑起一抹笑,声音嘶哑地对其他人道:“我……没事的。今天太晚了,我们先回去吧。”
第22章 心动系数22%在身边就好。
屋外的雨,没有半点停歇的趋势,反而变本加厉。
他们来时的伞还未完全干透,曹子恒展开一把湿漉漉的雨伞,放到李妥妥的头顶,依旧在安慰她:“别难过了,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会过去的。”
李妥妥恍惚地点点头。
曹子恒问沈岁寒:“你把车停在哪里了?走过去远么。”
沈岁寒道:“我把车开过来,两个女生就不要淋雨了。”
“哦……”曹子恒傻乎乎地点点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还可以有这样的选项。
雨丝顺着屋檐飘了进来,一道闪电在不远处延绵起伏的高楼上空划过。
李妥妥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那道刺眼的白光和訇然的声响吓得她猛地颤栗起来。
注意到她在发抖,岑绵伸手抱住她。
李妥妥的皮肤透着寒意,些许雨水沾染在上面,湿湿的,凉凉的。
岑绵这才想起他们走得仓促,李妥妥只穿了件睡裙和薄薄的外套。
她想也没想地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套在李妥妥的身上。
看到她的动作,曹子恒也反应过来,慌忙脱下自己的外套,套到李妥妥的身上。
李妥妥轻声向两人道谢。
沈岁寒把车开了过来。
他没着急让几人上车,将车上的暖气打开,又举着伞从后备箱翻出一条毛毯。
他见岑绵只穿了一件轻薄的针织衫,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凌乱地黏在额头上。
她的嘴唇有些泛白,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在发抖。
顿了顿,他将手里的毛毯塞给曹子恒,又把伞递给岑绵:“拿着。”
“干嘛?”
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岑绵还是乖乖接过他手中的雨伞。
沈岁寒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帮她穿上。
大抵是被他穿了许久的缘故,外套里面暖乎乎的,就连那抹清淡的、属于他的味道都显得格外温暖。
像是被阳光晒过的味道。
“别着凉。”他淡声对她道。
岑绵点点头。
沈岁寒拿走她手里的雨伞,再回头,看到曹子恒将毛毯披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沈岁寒:“……”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用眼神示意了下李妥妥的方向,无语地对曹子恒道:“你很冷?给她披上啊。”
曹子恒:“……哦哦哦!”
他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拿掉李妥妥身上那件属于自己的臃肿的外套,又把毛毯给她披上。
沈岁寒无语地摇摇头,帮两个女生开了车门,又举着伞,将她们送上车-
岑绵本想陪李妥妥一晚,却被李妥妥拒绝了。
她说想要一个人静一静,岑绵不好强迫,只告诉她如果有任何事一定要联系自己。
李妥妥答应了。
岑绵将李妥妥送到家门口,才和沈岁寒一起离开。
回到家,岑绵一直没说话。
沈岁寒感受到她的失落,没往回走,而是问:“家里有姜么?”
岑绵摇摇头。
沈岁寒道:“回去洗个澡,一会儿过来,给你煮姜丝可乐。”
“我不……”岑绵有些疲惫地拒绝了。
“听话。”他温声道。
岑绵顿了顿,点头答应了。
她回家洗了个热水澡。
大抵是紧绷的那根神经松了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感瞬间将她吞没。
她困到快要昏厥,趴在沙发上,下巴垫着软绵绵的抱枕。
她恍恍惚惚地想着自己就算不听沈岁寒的话,他又能把她怎么样。
一睁眼,她看到挂在玄关的黑色外套。
要把外套还给他……
岑绵幽幽叹了声,心想这大概就是命运的安排,自己没法当那个叛逆的小孩。
她从沙发上挣扎起身,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玄关。
她拾起那件外套,那抹清浅好闻的味道混着潮湿气再次袭来。
她鬼使神差地嗅了下,顿了几秒,她感觉自己这个动作有点像个变态,自欺欺人地又拾起一件自己的外套闻了闻。
——为什么他的外套好像更好闻一点?
岑绵将外套抱在怀里,趿着拖鞋去了沈岁寒家。
沈岁寒正在煮姜丝可乐,屋里弥漫着热腾腾的、香甜的味道。
岑绵见他还穿着出门那身衣服,问:“你怎么没洗澡?”
沈岁寒关了火,漫不经心地回:“一会儿冲一把就行了。”
他瞟了眼岑绵,疑惑地问:“怎么湿着头发就过来了?”
岑绵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还湿着。
她捻了捻湿漉漉的发丝,迷迷糊糊地回:“我困得都快昏过去了,哪儿还记得吹头发。”
沈岁寒从厨房出来,伸手扼住她的手腕,带她去了卫生间:“这样不行,小心着凉。”
岑绵含混地“唔”了一声,没有反抗。
沈岁寒找了条一次性浴巾盖在她的脑袋上。
偌大的浴巾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岑绵整个人埋在浴巾下面,任由他摆布。
沈岁寒站在她身后,用浴巾擦干她发梢的水珠,又拿起吹风机帮她一点一点吹干头发。
岑绵舒服地快要睡过去了,她慢悠悠对沈岁寒道:“沈师傅。以后你要是失业了,可以考虑去发廊当洗头小妹。”
沈岁寒轻轻笑了声,不置可否。
岑绵的眼睛在卫生间里滴溜溜转了圈,问:“对了,我刚刚想问你,你平时用什么香水?你的外套好香啊。”
“香?”沈岁寒好笑道,“你确定不是臭汗味儿?”
岑绵摇摇头:“不是哎,很香的味道。”
“你困迷糊了吧,我衣服上哪有味道。”
“不是,就是你身上的味道。”岑绵扯着他的衣袖,扭过头在他身上闻了闻,“就是这个味道。”
沈岁寒:“……”
岑绵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他耳根泛红。他喉间微微滚了下,沉声呵她:“岑绵!”
岑绵眨眨眼,原本就有点迷离的目光此时像是晕了层水雾,湿漉漉地望着他,疑惑地问:“怎么了?”
“你像只小狗。”
岑绵朝他皱了皱鼻子:“我就是小狗。”
沈岁寒:“……”
他一手撑住她的脑袋,强行扭了回去:“别乱动,小心烫着。”
岑绵乖乖听话。
沈岁寒道:“我不用香水。可能是洗衣液的味道吧。”
“你用什么洗衣液?”
沈岁寒指了下洗衣机的方向。
岑绵拾起洗衣机旁边那瓶洗衣液,看了看,干脆抱进怀里:“我的了。”
沈岁寒无奈地笑了下:“好好好,都是你的。”
……
吹完头发,岑绵清醒了不少。
她等不及地跑去厨房喝姜丝可乐,沈岁寒无奈,让她乖乖去餐厅等着,把姜丝可乐重新热了一遍,才拿给她。
岑绵捧着马克杯,将里面的可乐一饮而尽。
香甜温暖的可乐混着一丝辛辣味,钻进胃里,暖融融的。
她叫沈岁寒给自己再倒一杯。
这回,她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喝着。
岑绵问沈岁寒:“那个叫谢铭的,以后会不会再伤害妥妥啊?”
沈岁寒没有回答。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杯沿,一下一下,是这片静谧的空气中唯一的声响。
岑绵也没说话。
她其实和他一样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们唯一能寄希望于谢铭改过自新。
但让人渣反省自己,做个善良的人,无异于笑话。
法律可以惩罚作恶之人,却没法预测每个人的邪念,更没法制止某些人将它们付诸行动。
岑绵蜷在椅子上,指尖有一搭无一搭地玩着杯子。
她嗫嚅道:“为什么有问题的明明是那个叫谢铭的人,却要妥妥为他的错误买单,小心翼翼地生活?她明明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自己了,为什么还要承受这些?”
沈岁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样的事,他比她见的还要多。
那些在警局里来来往往的人,有穷凶极恶,有一时冲动,有走投无路,有作茧自缚。但更多的,是遭受无妄之灾的人。
他们善良老实,勤勤恳恳了一辈子,却因为别人的贪嗔痴,堕入深渊。
警察可以拼尽全力查明真相,可以想尽方法制止一部分可预测的罪恶,他们努力做到自己的极限。
但有些恶,是没有理由的。
他们不是神,无法帮助所有人。
那种无力感再次袭来,令人作呕。
沈岁寒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敛着眸,沉默不语。
岑绵也沉默着。
她清楚沈岁寒心里和自己一样不好受,默了默,她起身,搬着椅子坐到沈岁寒身边。
两人谁也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安慰对方的动作。
但似乎就这么呆在对方身边,让两人心里都好受了些。
沉默许久,岑绵开口,打破了这份静阒。
她小声问沈岁寒:“晚上有些话,你是不是没敢和妥妥说?”
迟疑片刻,沈岁寒朝她点点头。
他纠结了下措辞,缓缓开口:“审讯的警察和我说,那个叫谢铭的一直强调李妥妥是他的女朋友,看上去不像是给自己找借口开脱,更像是他本人对这件事深信不疑。”
谢铭看上去斯文瘦弱,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可实际上,他有个难以向他人开口的癖好。
他狂热地喜欢着浏览黄.色网站,尤其是里面那些偷拍的视频和图片。
他幻想着自己就是里面的“男主角”,也渐渐爱上了在小区里、公共交通上、公司里偷窥女生的感觉。
李妥妥也是他偷窥的目标之一。
她是他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虽然装扮朴素了点,长得普通了点,但他见过她穿短裤t恤的模样,腿很直很瘦,身材不错。
她原本只是他不起眼的目标之一,他并没有特别在意过她。
是她自己主动贴上来的。
她总是朝他笑,在地铁里还会主动和他搭讪,说他们住在同一栋楼,自己对他印象深刻。
他能强烈地感觉到,李妥妥对他的爱恋。
谢铭自诩条件还算不错,在公司里也不是没有女人展露过对他的青睐。
但那些女人太明目张胆了,太过招惹,太倒贴,他反而瞧不上。
他是个过日子的人,他更喜欢李妥妥这样含蓄内敛,不抢眼的女生。
一看就是可以和他一起踏实过日子的人。
他们已经交往有段时间了。
虽然交流不多,也不怎么肢体接触,但她是个传统又含蓄的女生,慢慢来,不着急。
反正关于她的“一切”,他几乎都“看过”了。
直到前段时间。
她换上了一身漂亮、惹眼的裙子。
她变得像其他女人一样虚荣、招惹,不仅如此,还当着他的面,明目张胆地勾引了一个看上去还不如他的男人。
那晚他有应酬,喝得烂醉,冲动之下,去敲门警告。
等他冷静下来,决定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男人。
可她不仅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
穿着那些漂亮的衣服,到处招摇。
既然如此,他没必要惯着她。
他要让她真正地只属于自己——
谢铭的这些供词,沈岁寒怎么可能当着李妥妥的面说出口。
第23章 心动系数23%他喜欢你。
过去一个星期了。
李妥妥没有任何消息。
岑绵担心她的情况,也怕她不好好吃饭,每天会把食物放到她家门口,敲敲门,告诉她有什么其他想吃的可以告诉自己,下回给她带。
可回应她的,只有波洛喵喵的叫声。
好在岑绵每次去的时候,之前准备的食物都会消失不见,她清楚李妥妥在好好吃饭。
这就够了。
再联系的时候是个周五,李妥妥问岑绵和沈岁寒有没有时间,想请他们吃饭聚会。
李妥妥的语调听上去似乎心情不错,岑绵欣然答应,登门时带了一瓶酒和一袋猫罐头当礼物。
家里还有其他人。
李妥妥不仅邀请了岑绵他们,曹子恒也在,还有几个和李妥妥关系好的同事。
她的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整齐温暖的房间变得乱糟糟的,到处堆满了纸箱,那些漂亮的衣服、玩偶、海报悉数不见了身影,显得整个屋子都光秃秃的。
岑绵愕然,李妥妥向她解释:“我已经辞职了,打算回老家了……”
她朝岑绵微微一笑,那抹笑似是带着一丝苦涩。
岑绵自然知道是为什么,她本想说些什么,听到屋里一个同事好奇地加入她们的话题:“妥妥,你怎么突然辞职了?”
一旁的唐皎月阴阳怪气地帮腔:“还不是因为你抢人家妥妥的位置,把她气走了呗。”
李梦楠笑着骂她一句:“别在这儿挑拨离间,我和妥妥才不会因为这种事闹矛盾。”
李妥妥敛起那抹苦涩,笑着朝几人走过去:“瞎说什么,梦楠是靠本事升职的,跟这事没关系。我就是钱存够了,想回家买个别墅躺平养老啦。”
唐皎月朝李妥妥比了个鬼脸:“我这不是想气气她嘛。”
李梦楠一脸羡慕:“妥妥,好羡慕,我也想住别墅!”
见几人闹作一团,岑绵识趣地没再多说些什么。
李妥妥替几人互相介绍了下,虽然大家之前都不认识对方,但李妥妥的同事都很外向,很快和性格开朗的岑绵打成一片。
至于曹子恒和沈岁寒两人,一个性子腼腆又老实,但很努力地尝试着融入人群,另一个则完全没有融入的意思,默默帮岑绵打下手。
原本李妥妥的女同事还想认识一下她这位邻居朋友,但见沈岁寒始终冷着一张脸和岑绵出双入对,便识趣地打消了念头。
气氛轻松,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吃完火锅,又凑在一起玩了一下午桌游。
一直玩到半夜,所有人都喝了不少酒,喝得酩酊大醉,兴致高涨。众人依依不舍地告别,岑绵陪李妥妥把她的同事送到小区门口。
其他人离开后,李妥妥问岑绵:“天气好像还不错,要不要一起走走?”
岑绵点点头。
夜色如水。往日喧闹的街道此时也静了下来,暖色的路灯照亮漆黑的柏油马路,岑绵拉着李妥妥
的手,慢吞吞地、漫无目的地走着。
两人聊起下午的桌游,聊起李妥妥的同事,聊起喝得烂醉正趴在她家桌子上呼呼大睡的曹子恒。也不知到底哪里好笑,两人笑作一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岁寒是在场唯一没有喝酒的人。
他慢悠悠地跟在两人后面,偶尔见喝得东倒西歪的岑绵抱着一副踏上悬崖的决心踩到马路牙子上走直线,他便会满脸无语地快走两步,上前扶住她。
成功落地,岑绵见他黑着一张脸,伸手戳住他的嘴角,往上一提,生气地问:“你为什么不笑?”
沈岁寒淡声反问她:“有什么好笑的。”
岑绵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双滚圆的眼睛因为醉酒的缘故漾着涟漪,被星子照得湿漉漉,亮盈盈的。
她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梗着脖子和他理论:“就是很好笑。”
“你喝醉了。”沈岁寒给出结论。
岑绵不服气:“我没有!”
她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最后随意伸出了几根手指,骄傲地说:“我还能喝十瓶。”
沈岁寒笑着揶揄:“这是3。”
岑绵神色呆滞,望了望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思考了许久,才生气地回他:“这明明是4!”
沈岁寒挑挑眉:“看来还没完全醉。”
岑绵得意洋洋:“当然!”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逗得旁边的李妥妥咯咯直笑。
岑绵跑过去抱住她:“妥妥,你看他欺负我!”
李妥妥笑道:“家务事我可管不了。”
岑绵没反应过来“家务事”的意思,她朝沈岁寒比了个鬼脸,拉着李妥妥跑到离他八丈远的地方。
“妥妥!看!启明星哎!”
突然,岑绵伸手指向天空最亮的那颗星子。
路口一片空地,灯光稀疏,天空晴朗。
这里的星星似乎都比别的地方明亮许多。
天上密密麻麻一片碎星,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像是随手洒在一匹深色绸缎上的细碎钻石,随性,不惹眼,却令人眼前一亮,格外惊艳。
空地旁有片还没建好的大理石平台。
两人就这么随意地躺在上面,看着漫天星辰。
沈岁寒本想制止这两个“醉鬼”,但她们哪里会听他的。
无奈,他只好脱下外套垫在两人身下,防止她们着凉。
岑绵又伸手指向启明星旁边那几颗星星:“你看,那几个像不像射箭的丘比特?不会是‘天使座’吧?”
“那它旁边几颗就是‘仙女座’。”
两人咯咯直笑,醉意朦胧地指着夜空,天马行空地起着名字。
也不知道她们是看到了真实存在的星子,还是脑海里有乱转的星星。
隔了会儿,岑绵歪过头,看向躺在自己身边的李妥妥,问:“妥妥,你真的要走了吗?”
李妥妥望着天空,顿了顿,她点点头:“嗯。”
李妥妥道:“我这几天……一直在做噩梦。那个人……还会回来的吧?”
岑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说不出支持她屈从于现实这样的话,但也没法说出要她和坏人抗争到底这种冠冕堂皇的话,那是在用她的安全做赌注。
作恶之人找到了,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可她却没法再呆在这个原本对她来说充满安全感的地方了。
岑绵问:“那……换别的地方住呢?不一定辞职,也不一定非要在这里。霖城这么大,认识的人都不一定能遇到,更何况和那个人?因为他选择离开,太可惜了。”
李妥妥摇摇头:“一个人住……总会有这样的风险的。”
岑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顿了顿,她轻声道:“这不是你的问题。”
夜色静谧,像是一潭平静的湖水,没有一丝涟漪。
星子深深浅浅地点缀其间,如果细细望去,会发现这潭湖水广袤无垠,深不见底。
良久,李妥妥扭头看向岑绵,对她道:“绵绵,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小时候的梦想吗?我前段时间回家,陪闺蜜看了新房。正好她家旁边有一户还没有卖出去。我存了不少钱,我妈妈也说愿意帮我出一部分首付。虽然有点像是在逃避,也有点可惜,但我忽然觉得,人生不是只有一种选择,回去没有什么不好的。对我来说,更像是个全新的开始,未来可以有无限种可能。”
她朝岑绵笑了笑:“也算是歪打正着,完成小时候的梦想了。”
岑绵心底漾开一抹苦涩,但她还是伸手抱了抱李妥妥,支持她:“妥妥,只要你感到开心,就足够了。”
李妥妥点点头。
两人相识一笑,谁也没再多说些什么。
忽地,李妥妥扬着嗓子,开心地唱起歌来。
岑绵被她逗得咯咯直笑,陪她一起唱了起来。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注)
不知是不是被两人不成调的歌声所扰,不远处的居民楼忽地亮起几盏灯光。
但两人浑然不觉,依旧扬高了声调,大声唱着歌。
只是两人明快的曲调中,却透着些许的悲凉-
李妥妥工作上还有些需要交接的地方,并没有着急离开霖城。
她收拾好东西后,将重要的寄回老家,又把带不走的东西分给了朋友和同事。
她没法带着波洛一起回家,岑绵便心甘情愿地当了“接盘侠”,把波洛连同他的所有专属物品一齐带回了家。
波洛起初有点不适应新家,但很快,便自如地在家里上蹿下跳,俨然已经忘了李妥妥这个亲妈。
李妥妥气得直骂他白眼狼。
收拾好全部家当后,李妥妥拎着行李箱,在唐皎月的家里寄住了几天。
她离开后,岑绵在小区里碰到过那个叫谢铭的男人。
他似乎对自己做的事情并没有任何羞愧感,依旧心安理得地住在这里,甚至在遇到她的时候,会露出一副怨毒的表情。
岑绵并不怕他,但同时也庆幸李妥妥选择了离开。
不然谁也说不准谢铭之后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
李妥妥离开霖城的那天,整座城市阴雨连绵。
但她却穿了一件精致漂亮的lo裙,不顾雨水,不顾他人的目光,像是这抹死气沉沉的颜色中最明亮耀眼的存在。
沈岁寒开车将她送到高铁站,又帮她把行李从后备箱拿到安检口。
他一直沉默不语地忙前忙后,没有一句抱怨。
李妥妥挽着岑绵走在后面,小声对她道:“你男朋友人挺不错的,我要是也有个当警察的男朋友,可能就不走了。”
岑绵愣了一下,纠正道:“他不是我男朋友啊,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当时是诓曹子恒随口乱说的,只是普通朋友。”
李妥妥揶揄地问:“朋友?是那种处于‘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期’的朋友?”
岑绵:“……”
她嗔怪地瞪她一眼:“不是!就是关系好的朋友而已!”
李妥妥又问:“那你喜欢他吗?”
岑绵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喜欢是喜欢,但不是你说的那种。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而已。”
“哦……”李妥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走到安检口,沈岁寒将两个大行李箱递给她,提醒她把身份证拿出来。
李妥妥朝他道了谢。
再往前,岑绵他们就没法陪她一起走了。
未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次见面。
岑绵鼻子一酸,上前抱了抱李妥妥。
李妥妥也伸手抱住她。
顿了顿,李妥妥忽然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对岑绵道:“但你朋友对你,好像不只是朋友那种喜欢哎。”
岑绵:“?”
李妥妥松开岑绵。
她朝岑绵神色暧昧地笑了下,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第24章 心动系数24%他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回家的路上,岑绵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
李妥妥离开的时候,两人还在有说有笑,看上去状
态不错。
沈岁寒不知道为什么岑绵突然情绪低落,但还是安慰她:“别难过了。又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面,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岑绵无语,“你会说话就多说点。”
沈岁寒弯了弯唇,但笑不语。
岑绵瞪他一眼。
她其实不是在难过。
她正处于宕机状态。
——沈岁寒……喜欢她?
不可能吧??
她偷偷瞟他一眼。
又偷偷瞟一眼。
怎么可能。
俩人已经熟到把对方当作睡在上铺的兄弟了,肢体接触都像是在摸自己,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异性之间的喜欢。
车子忽地停下,沈岁寒突然碰了下她的手。
岑绵像是触电一般,瞬间打了个激灵,把手缩了回去。
她怒冲冲地瞪他:“你摸我的手干嘛!”
沈岁寒:“?”
他拾起放在两人中间的矿泉水瓶,无语道:“我要喝水。谁知道你把手放那里了。”
岑绵:“……”
她脸颊通红,像是怕他再触碰自己一般,往车门边上紧紧地缩成一团。
沈岁寒也不知道她在发什么神经,摇摇头,专心开车。
……
回到家,岑绵还在思考李妥妥到底为什么会认为沈岁寒喜欢自己。
她时刻紧盯着沈岁寒的一言一行,试图从中找出端倪。
可她实际上也不知道怎样才算喜欢,观察半天,也没观察出个所以然来,反倒觉得他对自己是满满的嫌弃。
哼。
好讨厌一男的。
岑绵暗暗下定决心。
管他喜不喜欢自己。
反正自己永远不可能喜欢他。
吃完饭,沈岁寒终于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从车站回来就一直心不在焉。”
“没什么。”岑绵哼唧了声,没多说什么。
隔了会儿,她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我……我就是突然好奇啊,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沈岁寒疑惑:“怎么突然好奇这个。”
“没有……就是……”岑绵顿了顿,支支吾吾把锅甩给李妥妥,“是妥妥,她和我八卦来着,我就好奇问问。”
岑绵发誓,她一定给波洛买好多好多猫条,感谢他的老母亲背锅之恩。
沈岁寒好笑道:“我都快三十的人了,有喜欢的人不是很正常吗?”
岑绵没过脑子地问了句:“谁啊?”
问完她就后悔了。
万一他真的喜欢自己,那她还没做好接受的准备呢。
万一他喜欢的人不是自己,岑绵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突然一酸……
——这样显得她很没面子,还很自恋啊!
沈岁寒倒是挺坦然,把脏碗脏盘子一股脑放到水池:“想知道?把碗洗了告诉你。”
沈岁寒收拾完餐桌,再回厨房时,岑绵还真在那里吭哧吭哧地洗碗。
他走过去,拿走她手里的洗碗布,好笑道:“你还真想知道啊?不告诉你。”
岑绵:“……”
她没说话,垂着眼睛看他洗碗。
他都不舍得让自己洗碗……不会真的喜欢自己吧?
……
自从李妥妥笃定地告诉岑绵,沈岁寒对她有意思后,岑绵心里就像是裂开一道口子,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她被这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搅得不得安宁,恨不得把前半辈子像走马灯一样过一遍,试图找出这句话的佐证。
凌晨三点。
她顶着一双黑眼圈,在床上辗转反侧。
这个在脑海里不断生根发芽的念头,就像是灌了她十罐红牛一样得劲儿。
她甚至搞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这个问题对自己如此重要,一定要刨根问底知道答案。
如果……他真的喜欢自己,是不是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如果……他不喜欢自己,那自己纠结这个问题到凌晨,到底有什么意义?!
岑绵抱着被子,把整个脑袋蒙了进去。
像是一只鸵鸟一般,想要逃离这个讨人厌的问题。
她拾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很好。
已经早上五点半了。
她生气地给沈岁寒发了条消息:【我讨厌你!!!!】
没过多久,起床准备去上班的沈岁寒看到信息:?-
沈岁寒从单位回到家的时候,见岑绵家的大门敞开着。
透过敞开的大门,能看到餐厅的方向。
岑绵正端坐在餐桌前,不知道正在看什么,整个人表情扭曲,冥思苦想。
看到站在门口的人,她扬起笑,朝他挥挥手:“你回来啦!”
“你在干什么?”沈岁寒淡声询问。
岑绵指了指沙发上正在打游戏的小胖子,道:“我在教他做作业!”
沈岁寒这才发现岑绵家里还有个人。
是隔壁1202的小学生,秦逸晨。
他正懒散地窝在沙发上,玩着岑绵的switch。岑绵一直没有通过的奥德赛关卡早已被他通关。
他瞟了眼岑绵的方向,吐槽:“教我?这题你做了十多分钟吧?还没做出来。”
岑绵的语气奶凶奶凶的:“闭嘴,不要打扰我的思路!我多少年没做过小学奥数啦,肯定要好好研究下!我马上就要做出来了!”
秦逸晨小声:“鬼才信。”
岑绵朝他比了个鬼脸。
“所以……到底什么情况?”沈岁寒换了双拖鞋,帮岑绵关好门,坐到她对面。
岑绵正在埋头奋战奥数题,抽空给他解释道:“哦,他忘带钥匙了。他妈妈加班,晚上才能回来,所以先来我这里呆一会儿。”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岁寒毫不避讳道,“我的意思是,他天天恶作剧,你管他做什么。还帮他做作业?”
听他说完,原本正在客厅尝试把岑绵的盲盒玩偶头身分离的秦逸晨手上一顿。
他小心翼翼地与沈岁寒对视了一眼,被对方严厉的神色震住,秦逸晨不由自主地挺直脊梁,将玩偶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岑绵倒是挺有歪理,得意洋洋对他道:“我仔细想了下,我要用爱与善良感化他,用过人的智慧折服他,让他迷途知返,从此成为国家栋梁!”
沈岁寒:“……”
秦逸晨忍不住吐槽:“小学奥数都不会,还智慧呢。”
“这题很难的!!”岑绵不满,“你会?有本事你来做啊!”
秦逸晨理不直气也壮:“我要是会,还用你啊?”
沈岁寒对两个人小学生吵架式的对话十分无语,他管岑绵要来练习册:“给我看看。”
岑绵把练习册毕恭毕敬地推给他,还不忘提醒:“这题真的超级难,我感觉和高数难度差不多。”
沈岁寒:“……”
他又管岑绵要了基础公式。
两分钟后——
他无语地将练习册推了回去:“不就加几条辅助线的事?”
岑绵看了看他的推导过程,又看了看答案,沈岁寒的形象瞬间变得光辉伟岸起来:“你怎么……这么厉害!!这么难的小学奥数题居然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沈岁寒:“……”
“不要用小学数学羞辱我,谢谢。”
秦逸晨也跑了过来。
他看了看解题过程,满脸崇拜:“叔叔,你好厉害!我还有一道题不会,可以帮我看看吗?”
岑绵不屑:“我帮你做了那么多道题,你怎么不夸我厉害?”
秦逸晨不鸟她:“你做的那些题,我动动脑子也能做出来,我就是不想做而已。叔叔才是真的厉害!”
他眨巴着一双星星眼望向沈岁寒,毫不掩饰自己的谄媚。
岑绵:“……”
秦逸晨得寸进尺:“阿姨,我饿了。我想吃意大利面和炸鸡翅。”
“叫姐姐!”岑绵气得纠正他。
被小屁孩打发到厨房,岑
绵忍不住腹诽,自己明明才是好心收留他的那个人!竟然因为别人一点小恩小惠,就把她抛弃了!
真是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吕洞宾和狗!
岑绵骂骂咧咧地开始准备晚饭。
她曾和熊孩子夸下海口,她不仅聪明博学,绘画技术高超,就连做饭都超级无敌宇宙一绝。
什么中餐西餐,日韩料理,全都不在话下。
熊孩子一脸崇拜,点明要吃意大利面和炸鸡翅。
岑绵哪儿会做意大利面,她只会煮泡面。
家里的意大利面她都不记得丢哪儿了。
终于想起来意大利面被她遗弃在了头顶的壁橱里,沈岁寒走了进来,问:“用我帮忙么?”
岑绵扭头看了他一眼,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不用。你帮他写作业吧,我自己来就好。”
经过一晚上的挣扎,岑绵也想明白了。
沈岁寒到底对自己是哪种喜欢,这种事对她不重要。
既然沈岁寒没有提起过,她没必要庸人自扰。
她就当不知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像平时一样相处就好了。
“哦。”沈岁寒淡淡应了一声。
正准备离开,他见岑绵踮着脚,怎么也够不到头顶壁橱里的意大利面,干脆好心帮她拿了下来。
感受到背后一股炽热的气息靠近,岑绵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僵在了原地。
她能感受到他的胸膛贴着自己的背脊,他一手抵在大理石台面的边沿,一手抬高,像是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中。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处衣料的摩擦,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她的全部感官在这个瞬间变得格外警觉和敏锐,她能感受到他滚烫的温度,能嗅到那抹独属于他的温暖的味道,也能感觉到……自己猛烈的心跳声,和那个不可控制、愈发敏感的身体。
帮她取下那包还未拆封的意大利面,沈岁寒低下头,轻声对她道:“这种事,下次我来就好。”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尖。
他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像是在故意玩弄她一般,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磁性。
岑绵觉得自己的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炸开,在坍塌。
啊啊啊啊QAQ——
他不会真的喜欢自己吧?!!!
第25章 心动系数25%分明是在引诱她。……
沈岁寒将意面丢在桌子上。
他见岑绵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疑惑地问:“怎么了?”
岑绵的脑海里已经走马观花似的过了一大堆乱七八糟少儿不宜的东西,听到他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摇摇头:“没、没什么。”
沈岁寒抬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才没有!”她气哼哼地瞪他一眼,捂着脑袋往旁边躲开,和他拉开距离。
心跳终于变正常了。
她一本正经:“我只是在思考怎么做意大利面。”
撕开包装,拿出一把面条,用热水洗净……
咳咳。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岑绵不知怎的,思绪飘到她学画画时那些人体模特。
一米八几大高个,八块腹肌双开门。
这人有晨跑的习惯,平时好像也挺注意保持身材的……方才她隐隐约约感受到了那层薄薄的衬衫下坚实的肌肉线条,如果撕开那层布料,里面……是不是和那些男模特一样精彩?
有点好奇。
岑绵越想,脸颊越红。
真是的。
这人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啊。
离她那么近做什么。
分明是在引诱她想入非非。
“你用黄油么?”
沈岁寒突然问道。
岑绵思绪回拢。
她红着脸,扭头骂他:“你才黄呢!”
沈岁寒:“?”
他无语地问:“你到底会不会做意大利面?”
“当、当然……”岑绵顿了顿,实话实话,“不会。”
沈岁寒:“……”
她悻悻地问:“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沈岁寒:“我的建议是,点外卖。”
岑绵:“……”
她理不直气也壮:“那不行!我都答应给那个小胖子展示下厨艺了,订外卖岂不是很没面子!”
沈岁寒摇摇头:“怎么想的,在小学生面前装x。”
岑绵朝他比了个鬼脸。
秦逸晨在餐厅不停呼唤沈岁寒。
沈岁寒朝岑绵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地留下一句“自作自受”,便潇洒地离开了。
徒留她一人对着意大利面一脸懵逼。
岑绵:“……”
他喜欢自己?
喜欢自己?
他喜欢鬼,都不可能喜欢自己!!-
“哎呀,这个面是谁做的,好好吃啊。”
做好的饭菜刚上桌没多久,岑绵已经自卖自夸了第N次。
虽然她是自学成才,但不妨碍第一次尝试就获得了圆满的成功。
——主要是归功于岑远舟留下的那袋还没过期的意面酱。
她只要把意面煮熟,黄油起锅,把切好的洋葱、番茄、培根和煮好的意面倒进锅里,再倒入那包酱,就大功告成了。
做好的意面像模像样,味道不输米其林三星。
预制菜拯救人类!
“懂不懂什么叫‘食不言,寝不语’?”秦逸晨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地噎了她一句。
辛辛苦苦一顿饭,竟然没有任何夸奖,还被一个小学生教育一顿,岑绵十分不满。
但她大人有大量,不和一个没有品位的小学生计较。她又转头问沈岁寒:“好吃吧?我的厨艺是不是特别棒?”
沈岁寒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笑而不答。
好呀。
狗东西关键时刻抛弃她,没有一丁点担当,没有一丁点用处!
现在还不乐意夸奖她的厨艺!
小气鬼!
岑绵不开心地指了指他面前的盘子:“这盘放了毒药。”
沈岁寒不慌不忙地问:“什么毒药?”
她想了几秒,随口说了个影视作品里的常客:“氰.化.钾。”
他又问:“通过什么途径获取的?”
岑绵就是随口一诌,哪里能想到沈岁寒会问这么详细。
她心虚地扬高声调:“你管那么详细做什么!”
沈岁寒笑吟吟道:“我都中毒了,不能让我死个明白?”
岑绵瘪瘪嘴巴,随手指了下书房的方向,一脸夸张又神秘兮兮地对他道:“我自己搞的,行不行?想不到吧,我家后面有个密室,专门做毒.药的!”
“不可能。”一直沉浸在美食中的小胖子突然抬头。他吞下最后一口鸡翅,一本正经对两人道,“想制作氰.化.钾你起码要有氢.氧.化.钠和硫.酸,生成氢.氰.酸.气体后还需要用氢.氧.化.钾.溶液吸收成氧.化.钾,再真空蒸发至饱和状态,后续还要进行分离、干燥(注1)……别说过程复杂了,硫.酸这类危险品都是被严格管控的,你怎么可能轻易搞到。再说了,叔叔是警察,你要真有这能耐,他早就发现,把你抓起来了。”
岑绵抬手锤了下他的脑袋:“那你怎么不说我是写故事的呢。我在这儿胡说八道呢,你听不出来?”
小胖子揉了揉脑袋,语气委屈:“爸爸说过,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说话都要严谨,有理有据。你这人怎么张口就说谎话,你是坏大人。”
岑绵又锤了他一下。
她问秦逸晨:“小胖子,你看上去挺熊的,怎么懂这么多?”
秦逸晨又啃了个鸡翅,满脸骄傲:“我爸爸教我的啊。他在化工研究所,是高级工程师!”
岑绵疑惑:“为什么这么久,都没见过你爸爸?”
秦逸晨有些不开心地撅起小嘴:“他工作忙,不常回来。”
岑绵哼哼两声:“怪不得你撒了欢似的。下回等你爸爸回来,我一定要跟他告状,让他好好揍你一顿。”
秦逸晨一听,立马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一双滚圆的眼睛满是无辜:“我又没做坏事!为什么要告我状!妈妈说了
,喜欢打小报告的人不是好孩子,大人也是!你是坏大人!”
岑绵故意瞪起眼睛:“你天天动我快递,还好意思说自己没做坏事?”
秦逸晨可怜巴巴:“我是看你成天不出家门,想让你多运动运动。我明明是在做好事!好心当成驴肝肺,你是坏大人!”
“你!”见他一肚子歪理,岑绵被他气得没脾气。
于是,在小胖子想要第三盘意大利面的时候,岑绵以他太胖了需要减肥为由,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他。
吃完饭,陪小胖子做完作业,又打了会儿游戏,一直到很晚,他妈妈才过来接他。
秦逸晨的妈妈长得十分漂亮有气质,即使刚下夜班,也不见姣好的面容有一丝疲倦。
小胖子的五官和她很像,尤其那双滚圆、水汪汪的大眼睛。
可以想见,等小胖子长大了,褪去娃娃脸,也会是个祸国殃民的小帅哥。
不过凭他那张嘴,岑绵断定这家伙这辈子都找不到女朋友。
陈瑜给岑绵买了许多水果和零食,感谢她帮忙带孩子。
临走时,小胖子拎着小书包,极有礼貌地向两人道谢,乖乖跟在陈瑜身后离开了。
关上门,岑绵忍不住和沈岁寒吐槽:“这小胖子,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你瞧他刚才那样子,多有礼貌,跟玩游戏嫌弃我的时候判若两人!”
沈岁寒笑了笑:“小孩子都有渴望引起关注的心理。他父母工作都忙,很难时刻注意到他,也没人引导他如何正确处理这种情绪。”
岑绵去厨房收拾,哼了声:“你倒是挺会讲大道理,你倒是说说怎么引导啊。”
“我怎么知道。我没有过这种心理。”
“我也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