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寒跟她一起进了厨房,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帮她将用过的碗碟清洗干净。
“你还没有?岑绵小朋友,也不知道是谁小时候成天到晚哭哭啼啼的,追在别人身后讨糖吃。”
岑绵:“……”
她被口水抢了下:“我、我哪有!”
沈岁寒递给她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但笑不语。
岑绵望了望天,好像还真干过那种追在他后面叫“哥哥”,让他带着自己一起爬树摘山楂的蠢事……
突然觉得……
小胖子好像也没那么熊了……至少他不会硬拉着别人偷偷跑去隔壁奶奶的院子里爬树摘山楂,然后把人家的树杈坐断,害得某人摔到地上额头缝三针……也不会要死要活踩家门口小池塘里的王莲,结果掉水里顺手把某人拉下水……
“咳。”岑绵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辩驳道,“我那不是求关注的心理,我、我那是……年纪小不懂事,有点小调皮。没错,就是小调皮。可可爱爱的小女孩调皮一点怎么啦!”
沈岁寒忽地翘了下唇角。
岑绵眼尖地捕捉到他那抹揶揄的笑意,她的脸颊涨得通红,瞪了他一眼:“你干嘛嘲笑我!”
“没有。”沈岁寒摆摆手,好笑道,“我只是……有点能想到,如果你以后有孩子,会怎么和对方相处。”
“你——”岑绵生气地踩他一脚,“你想这种事干嘛!我那十个男朋友还没找到呢,哪里来的孩子……”
岑绵顿了顿,不由自主想起李妥妥和自己说的那些话。
登时,她的脸颊更红了——
啊啊啊!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虎狼之词啊!
什么孩子啊!谁要和他有孩子啊!
沈岁寒并不知道岑绵在想些什么,疑惑地问:“你不觉得两个小学生对骂,想想就很有意思么?”
岑绵:“………………”
第26章 心动系数26%原来他的故事里没有自……
周末,岑绵叫沈岁寒陪自己去买画具。
作为一个丝毫没有艺术天赋的人,沈岁寒对这种事情提不起兴趣,他本想拒绝,在家补觉,奈何岑绵说要请他吃饭,于是欣欣然答应。
岑绵倒也不是非要他陪自己一起。
主要是多个司机,外加拎包的。
这几天相处,岑绵对李妥妥说的那些话愈发质疑。
沈岁寒真的喜欢她?
她怎么一点也感受不到?
这家伙没有一点对她示好的意思,反倒挺嫌弃她似的,有事没事就要毒舌她两句。
如果这是他喜欢一个人的方式,那她祝福他这辈子都是条单身狗。
“许艺画材”在美术馆路,是岑绵最常逛的画具店。
她和老板十分熟络,经常在这里买画材。
老板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染了一头酷炫的黄毛,戴着耳钉,纹着花臂,怎么看都不太像是搞艺术的,看着倒是挺不好招惹的。
不过他性格很好,为人热情爽朗,岑绵每次过来,都会和他聊上许久。
挑完画具,岑绵和老板熟络地聊了起来。
沈岁寒没有打扰两人,随意找了个地方呆着。
旁边放着各式各样的颜料,他默不作声地打量一会儿,除了能分辨出红橙黄绿青蓝紫,其余的看不出有任何区别。
搞不懂为什么摆那么多一模一样的颜色。
看着头疼。
岑绵和老板聊了会儿新上的颜料,忽地,话锋一转,她往男人的方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哎,沧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许沧见她神神秘秘的,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一本正经道:“什么忙?你搞这么神秘,违法乱纪的事咱可不干啊。”
岑绵摆摆手,靠在玻璃柜上,朝沈岁寒的方向看了过去:“你能不能从男性的角度,帮我看看,我朋友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
沈岁寒正认真研究着一瓶宝蓝色颜料和一瓶群青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
许沧瞟了眼沈岁寒,吹了声口哨,嬉皮笑脸地问:“喜欢人家?”
岑绵下意识反驳:“才不是!”
“那你关心人家对你什么态度干嘛?”
对哦。
既然自己不喜欢他,那在意他是不是喜欢自己做什么?
她有点心虚,支支吾吾道:“好奇嘛。”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知道答案。
许沧意味不明地朝她笑了笑。
他懒散地靠在玻璃展示柜上,望向沈岁寒的方向。端详许久,他语调慢悠悠,又有些欠揍道:“我以男人的角度看啊——你朋友……应该不是学美术的。”
岑绵:“……”
许沧笑嘻嘻道:“你是不是对我们男人有什么误解?我们又不是神算子,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要我说啊,你们女生的第六感更准一点。”
“我感觉不出来啊。”岑绵皱了下眉,“我要是感觉得出来,还用问你这个不靠谱的?”
许沧不知道想到什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程暄当时追你那么久,你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把人家当哥们呢。”
岑绵满脸惊异:“啊?程师兄追过我?”
许沧:“……”
他用一脸“好好好,我知道你什么德行了”的表情乜她一眼,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声。
岑绵睁着一双大眼睛,满脸天真地朝他眨眨眼。
许沧撇撇嘴:“别跟我这儿撒娇。虽然你是我的老客户,但这忙我也不能帮你。我这好不容易交了个女朋友,一会儿她再误会了,我去哪儿说理去。”
“你女朋友这不是不在嘛。你就帮我试试,又不需要咱俩扯上什么关系。”岑绵眯了眯眼睛,威胁他,“你要是不帮我,我以后就去照顾隔壁的生意了。”
许沧急了:“我靠,你还是不是人,你不知道我跟隔壁老王头不共戴天?”
岑绵朝他比了个鬼脸。
别说,这招激将法还挺好用。
许沧怨念地瞥她一眼,沉默几秒,换了张笑脸,扬高声调,对沈岁寒道:“帅哥!你和绵绵什么关系啊?”
听到许沧的声音,沈岁寒放下手中那罐颜料,朝两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淡声回:“朋友,怎么了。”
“哦,没什么,随便问问。”许沧谄媚地笑了下,指了指岑绵,“她那会儿可是我们学院的院花,好多男生追呢。你要是喜欢她,可得抓紧啊。”
岑绵:“……”
这故事编的,可有些夸张了。
沈岁寒顺着许沧手指的方向,瞟了眼岑绵,意味不明地弯了下唇角。
“我们有个师兄,追了她好几年,现在还对她念念不忘,非她不娶呢。”
沈岁寒慢悠悠地问:“哦,叫什么名字?”
许沧不知为何,莫名有种压迫感。
他本就是随口编的,愣了几秒,心虚地看向岑绵:“啊……那个……程师兄现在还联系你呢吧?”
“啊、啊,是啊。”岑绵也挺心虚,含混地应了声。
沈岁寒气定神闲:“什么时候联系的。”
岑绵更心虚了。
如果没记错,人家早就结婚生娃了,跟她屁点联系没有。
岑绵梗着脖子,理不直气也壮:“你管呢!关你什么事!人家联系我,还要跟你报备呀!”
沈岁寒慢条斯理地笑了笑:“没有,就是好奇。”
一旁的许沧默不作声地看着两人。
——自家小师妹这是被拿捏地死死的啊。
几人正聊着,忽地,门口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好呀,许沧!我不在就背着我勾搭小姑娘是不是!”
听到声音,原本吊儿郎当的许沧立即挺直脊梁,跟军训打报告似的,毕恭毕敬道:“媳、媳妇!没有的事!”
女生摘掉头盔,甩了甩长发。
她火急火燎地走进来,正准备揪起许沧的耳朵数落,余光瞥见一旁的沈岁寒,愣了愣:“咦?沈岁寒?”
沈岁寒看了看她,叫出名字:“何静?”
何静松开许沧的耳朵,朝他笑了笑:“好久不见啊,高中毕业以后就没见过了吧?”
何静是沈岁寒的高中同班同学。
她看了眼岑绵,笑着问:“陪女朋友出来逛街?”
“不是,朋友。”沈岁寒淡声回。
何静又看了看岑绵,突然扬高声调:“啊!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经常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初中小妹妹?我们班的人都认识你!”
岑绵:“……”
——经常跟在他身后????
呸!!!!
沈岁寒轻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
何静笑道:“是啊,毕业以后就没见过了。同学聚会也不去,沈警官平时就那么忙?”
“嗯。”沈岁寒含混地应了声,“要加班,平时也要随时在家待命。”
何静不甚在意,大大咧咧道:“既然今天见到了,就是缘分,我请你们吃饭!”
拗不过她,几人一同在旁边的商场找了家餐厅吃午饭。
何静是个爽朗又话痨的性子,随便和谁凑在一起,都有说不完的话。
许沧平时看着五大三粗吊儿郎当的,此时小鸟依人地依偎在她身边,给她端茶递水。
岑绵想不到自己的师兄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看着两人的互动格外有趣,止不住地笑。
何静给他们讲了自己和许沧在一起的故事,又问到沈岁寒近况,得知他还单身时,她忍不住向岑绵和许沧八卦:“你们不知道,他上学那会儿,可多女生追了。”
“没有这种事。”沈岁寒淡声回道。
何静乜他一眼:“你就是谦虚。你们警局也很多女生追你吧?”
沈岁寒好笑道:“警队哪有什么女生。”
何静望向岑绵:“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单身吗?”
岑绵其实也挺好奇。
按理说沈岁寒的条件,不可能找不到女朋友。她之前只当他和自己一样,心思压根不在这种事上面。可后来听李妥妥说完,她心里又有些微妙的变化。
她看了看沈岁寒,讪讪道:“他这人事儿又多嘴又毒,人家女生可能喜欢两天就受不了了吧。”
沈岁寒:“……”
他无语地与岑绵对视了一眼。
何静朝岑绵摇摇手指:“你别看他这样,他这人可专一了。我们那届女生都知道,他有喜欢的人,那简直是他心里女神一样的存在。”
何静故意压低声音,朝岑绵凑了凑,神秘兮兮道:“他其实是个姐控,喜欢比他年纪大的女生。”
岑绵愣了愣。
沈岁寒哭笑不得:“你别在这儿散播谣言。我什么时候喜欢比我年纪大的女生了。”
“不是吗?你不是一直喜欢一个学姐?听说当时被人家拒绝以后,还郁郁寡欢好久。”
沈岁寒好笑地叹了声,认真地回道:“没有的事。我不喜欢学姐。”
“真的假的?”何静难以置信,“那你表白被拒,失恋了好久,这事也是假的?”
这回沈岁寒却没正面反驳。
他掩唇轻咳了声,含混地回:“没你说得那么夸张。”
意识到气氛有些许的微妙,许沧打圆场,讪讪道:“好了好了,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人家现在肯定早有其他喜欢的人了,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嘛。”
何静并没有发觉哪里不对劲,朝许沧解释:“你跟他不熟不知道,他这人可一根筋了,我看这些年啊,还对人家念念不忘呢。”
许沧踢了她一脚,示意她别再说了。
何静瞪他:“你踢我干嘛?!”
好在服务员把菜上齐,许沧连忙张罗几人吃饭。何静很快也把这茬儿抛诸脑后,和他们聊起别的话题。
吃完饭,岑绵和沈岁寒与两人告别。
从吃饭到现在,岑绵一直心不在焉。
注意到她的情绪,沈岁寒轻声问她:“怎么了?”
岑绵收拢思绪,朝他摇摇头。
顿了顿,她小声道:“没什么……就是第一次听说你上学时候就有喜欢的人,还挺……神奇的。我们认识那么久,我都不知道这件事。”
沈岁寒笑了笑,不置可否。
岑绵歪头,问他:“你当时为什么没和我说过?我要是知道,肯定帮你搭桥牵线。”
沈岁寒好笑道:“你个小初中生,不好好学习,瞎打听这种事做什么。”
岑绵理直气壮:“我们小姑娘情窦初开得早,可喜欢掺和这种事了。”
沈岁寒笑意更甚,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小屁孩儿。”
只是一句漫不经心的打趣,可岑绵不知为何,心里酸溜溜的。
对他来说,自己甚至是个没法被他平视的异性,而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儿。
岑绵下意识躲开他的动作。
她问他:“那你真的被拒绝了?什么时候的事?”
“大学以后的事了。也不完全算是拒绝吧……”顿了顿,沈岁寒神色划过一丝惊讶,“你……不知道?”
岑绵摇摇头,语气有些失落:“你都没和我说过,我怎么可能知道。”
她安慰他:“你也别太难过。你挺好的,是那个女生没眼光。”
沈岁寒好笑地叹了声,意味不明地说了句:“算了,以前的事了,就这样吧。”
岑绵问他:“那你还喜欢她吗?”
沈岁寒点点头。
岑绵怔了怔。
“那你没有考虑过……”
似乎知道她要问些什么,沈岁寒打断她,淡声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么?我这种情况还是单身比较好,把人家女孩子捆在身边替我担心,是自私的行为。更何况,人家也不喜欢我,唐突说这些,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不是么?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岑绵没吱声。
他自始至终都用第三人称称呼那个女生。
那些发生过的故事里,也从没有过她。
她和他的故事,一直没有关系。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喜欢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自己的好奇心终于被满足,这件事也安然落地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
岑绵心里莫名地酸涩。
第27章 心动系数27%《夏凡纳的希望》……
“绵绵?”
岑绵回过神。
“在想什么?”
“没什么……”岑绵含混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合上日记本,放到包里。
蒋晏山看着面前的纸箱,里面乱七八糟摆了许多杂物。有用了一半的护手霜,有乱七八糟缠在一起的数据线,有两摞小说和杂志,更多的是毛绒娃娃。
他问岑绵:“这些都要带回去么?”
岑绵摇摇头,指了指那摞纸制品:“我挑
一些带回去,剩下的放在这里就可以了。”
岑绵此时在岑家的老房子。
岑远舟和陈锦书不在家,这里很长时间没有人住,已然积了一层灰。
岑绵偶尔会回来打扫下卫生。
但这次回来,是为了拿东西。
她之前和沈岁寒回来过一次,拿走了一部分她之前整理好偷偷收起来的岑溪的遗物。
大多是她的私人笔记和收集的资料。
那些材料岑绵都仔细看过一遍,没有找到太多她需要的信息。
今天回来,是想看看有没有遗漏。
至于为什么这回没有和沈岁寒一起回来……
岑绵不知道为什么。
最近不是很想见他。
岑绵本来想一个人过来,正巧蒋晏山联系她,问她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岑绵干脆和他说了自己的行程,蒋晏山便陪她一起过来了。
岑溪的日记本和一些随手记的笔记夹杂在那些杂志和书籍中间。
岑绵将它们悉数取了出来,收进包里。
蒋晏山随手拾起一个粉色的小狗毛绒玩具,忍不住弯了下唇角。
他抬手弹了下小狗的鼻子,笑着对岑绵道:“小溪就喜欢这些娃娃,像个小孩子一样。”
岑绵接过他手里的毛绒玩具,笑着回:“姐姐平时看上去酷酷的,其实心里住着个小公主。”
她把毛绒玩具递给蒋晏山:“你要不要带回去一个留纪念?”
蒋晏山正准备接过,岑绵突然收了回来。
她想了想,对蒋晏山道:“这个是我第一次抓上来送给姐姐的娃娃,我想自己留作纪念,你挑其他的吧。”
这些娃娃对蒋晏山来说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点点头,随手挑了个大脸猴玩偶。
岑绵小心翼翼将玩偶和那摞资料收进包里。
收拾完所有东西,蒋晏山问她:“晚上一起吃饭么?”
岑绵摇摇头,对他道:“晚上不行……”
蒋晏山笑着问:“怎么,岁寒不让?”
听到沈岁寒的名字,岑绵忍不住蹙了下眉头,不开心道:“和他有什么关系!”
蒋晏山半开玩笑道:“他把你看那么紧,我想把你约出来很难啊。我还以为……”
岑绵语气硬邦邦地打断他:“你在瞎说什么。我和他又没关系,他管不到我。”
蒋晏山意味深长地笑了下,问:“吵架了?”
“才没有。”岑绵脸上一红,急着辩解,“我和他又不熟,有什么可吵的。和他没关系啦,是我家隔壁的小孩。他今晚有课外班赶不上班车,他妈妈要加班,就拜托我帮忙接一下。”
蒋晏山笑而不语。
他没说什么,只是问:“那我把你们送回去?”
岑绵摆摆手:“不用,你今天帮我收拾这么久,已经很感谢啦。而且你去西江实验也不顺路吧?太折腾了,我们坐地铁就回去了。”
“西江实验?是慎远路那个小学和中学合并的校区么?”蒋晏山想了想,温声道,“如果是那里的话,我回家正好顺路,我把你带过去吧。”
“是那里。”岑绵点点头,她想到什么,问,“你是不是前段时间刚去过那里,做讲座?”
“对。”蒋晏山弯起眸,“不过是附中,给中学生做讲座。我和校长很熟,去做过几次演讲。”
“演讲好玩吗?”
蒋晏山想了想,笑着回:“还挺有意思的。现在的学生都很聪明很有趣,有时候和他们聊天,我感觉自己都年轻了好几岁。你要是也想去做讲座,下回我和校长说说?学生们肯定喜欢你。”
岑绵笑着摆摆手:“我还是算了,我要是过去,就是不学无术的典范。”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便准备离开。
离开前,蒋晏山问岑绵:“你家有水么?我有些渴。”
“你瞧我这脑子。来这么久都没给你拿水喝。”岑绵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讪讪道,“不过这里好久没住人了,我得去找找。”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出卧室。
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翻找声,蒋晏山站起身,扭头看了眼门口的方向。
他默不作声地拾起纸箱中一本书,快速收到了自己的包里。
岑绵拿着两瓶矿泉水回来,递给他一瓶:“家里只有矿泉水了,先凑合下吧。”
蒋晏山笑了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接过她手里的矿泉水,温声向她道谢:“谢谢。”-
西江区实验学校位于霖城西江区慎远路,是霖城第一个集幼儿园、小学、初高中为一体的实验性学校。
学校分为东西两个校区,小学部和幼儿园部位于东校区,初高中在西校区。
岑绵赶到的时候东校区早早放学,正是初高中下晚自习的时间,西校区门口人满为患。
她匆匆路过,赶到东校区门口。
陈瑜提前和老师打过招呼,岑绵到了校门口,便看到一个长发飘飘的美女老师陪在小胖子身边。
小胖子坐在学校门口的石阶上,满脸委屈地抱着一本练习册做作业。
看到岑绵,美女老师温柔地弯下腰,指了指她的方向,问小胖子:“你看,那个是不是来接你的姐姐?”
岑绵兴高采烈地朝小胖子挥挥手,叫着他的名字:“秦逸晨!走了,回家!”
小胖子撅着嘴看她一眼,气哼哼地把头转向一边。
岑绵莫名其妙。
美女老师朝岑绵走过来,和她确认了身份后,温温柔柔对岑绵道:“其他学生家长都接走了,他以为你不来接他了,有点闹情绪。”
岑绵有些不好意思地向老师道歉:“路上有些堵车,来晚了。”
美女老师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小声对她道:“小晨的爸爸有一次忘了来接他被其他孩子嘲笑了,所以他对这种事很敏感。你别着急,我哄哄他就好了。”
岑绵并不知道发生过这种事,更加不好意思。
她朝美女老师连连道谢,美女老师回到秦逸晨身边,温温柔柔地哄了一会儿,秦逸晨这才收拾好小书包,撅着嘴,不情不愿地走到校门口。
“我来晚了,对不起。”岑绵半蹲下.身,温声和他道歉。
大抵是没想到岑绵会和自己道歉,秦逸晨怔了怔,而后傲娇地把头扭向另一边,赌气似的嗫嚅道:“我爸我妈都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
岑绵抬手弹了下他的脑袋,笑着道:“在说什么胡话。爸爸妈妈只是工作忙没法来接你放学,才不是不要你呢。他们那么爱你,你这么说他们会伤心的。”
秦逸晨撅着嘴巴,反问她:“他们爱我为什么不来接我。”
岑绵歪着脑袋想了想,道:“他们不是派我来接你了吗?我就是爱的化身,Iamthegoddnessoflove!”
秦逸晨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他白了岑绵一眼:“骗小孩儿!”
岑绵笑眯眯地揉揉他的脑袋:“你不就是小孩儿嘛。”
她朝秦逸晨嘻嘻一笑,提议道:“等你放假,我带你去游乐园玩。别生气了,好不好?”
秦逸晨仰起头,问:“叔叔和我们一起去吗?”
岑绵愣了下。
怎么回事。
今天一个两个都要提那个姓沈的。在别人眼里,她就这么离不开他吗?
她不开心道:“咱俩的约定,和他有什么关系?”
秦逸晨像个小大人似的问她:“你们吵架啦?”
“才没有!”
秦逸晨不信:“最近都不见你找叔叔玩,你们肯定吵架了。”
岑绵捏捏他胖嘟嘟的脸颊:“都说啦!没、有!”
秦逸晨朝她做了个鬼脸:“你看上去怂死了,不像能陪我坐过山车的样子,我要叔叔陪我玩。”
“行行行,他陪你玩。不生气
了吧?”
秦逸晨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又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快餐店,和岑绵得寸进尺:“我还要吃那个!你带我吃那个我就原谅你!”
开在小学边上的快餐店,简直是每个小学生的梦中情地。
但凡被家长领进快餐店的小学生,进门时都是高昂着小脑袋,要多神气有多神气。
岑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爽快地答应了:“好,我带你去吃汉堡!但吃完以后不许再生我的气,也不许说爸爸妈妈不爱你这种话,好不好?”
秦逸晨一脸认真地点点头。
见他答应得如此迅速,岑绵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自己被一个小学生算计了……
两人拉完勾,手拉手,开开心心地去了快餐店。
吃完汉堡薯条,喝完冰可乐,秦逸晨彻底和岑绵重归于好了。
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厚重的云彩遮在天际。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整片天空染上绚烂的色彩,像是一幅笔触细腻色彩浓厚的古典油画。
路过西校区,校门口熙熙攘攘围了一群人。
岑绵下意识往学校里面望了一眼,忽地,她见到正对着大门的教学楼上有什么东西坠了下来。
她微微一怔,僵在原地。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遮住秦逸晨的视线:“别看!”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四周响起刺耳的尖叫声——
第28章 心动系数28%别怕,有我呢。
根据重力加速度,一个人从8楼坠落,大约需要2秒。
短短两秒,普通人一眨眼的功夫,却足以令一条鲜活的生命永远地消失。
对于坠楼的人来说,生命的最后两秒钟,也足以漫长。
在那一瞬间,失重带来的恐惧和肾上腺素的飙升令人最先想到的不是“解脱”,而是极度的恐慌。人类对“生”的本能在一瞬间倾泻,与此同时,大脑也会清晰地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一切不可避免。
心跳加速,心肌缺血,伴随着心理上的痛苦,迎来死亡的最终审判。
与地面撞击的瞬间,剧烈的冲击力足以使坚硬的骨骼碎裂,多脏器破裂。
大出血、呼吸衰竭、颅脑损伤……
即便如此,这一切带来的不是彻底的解脱。
大脑在瞬间失去意识,神经系统却依旧存在短暂的反应。
陪伴死亡的不是平静,而是猛烈的痛苦和莫大的绝望。
……
天色彻底压了下来。
浓墨般的黑夜吞噬了整座城市,点点微光在浓稠的夜色中不值一提。
“身份已经确认了。杨雪,女,16岁,西江实验学校高二(3)班的学生。”
学校被封锁了。
校园内的无关人员已然清理干净,只剩下警方和校方的工作人员,将教学楼前的那片空地团团围住。
警方正有序地开展着调查工作,学校的工作人员,即使是资历最老、年纪最大的那个,都受不了眼前的场面,站在警戒线外,背对着现场隐隐作呕。
原本干净宽敞的石板路上脏乱不堪,四溅的血迹在夜幕下,像是一团突兀的、深褐色的布,肆意地铺展着、蔓延着。
凝固的血液中混着人体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少女姣好的面容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一片混乱。
唯一能分辨出她身份的,是那张与她一起飘落的学生卡。
法医老徐一边整理着残缺的人体碎片,一边唉声叹气。
倒不是因为面前的场景过于血腥,也不是因为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是因为少女的年纪,与他家女儿不相上下。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如此残忍、恐怖的事一定要降临在这个正值最美好年纪的少女身上。
“情况和你看到的基本一致,坠楼致死。头部着地造成严重的颅脑损伤,多脏器破裂导致大出血,最终功能衰竭导致死亡。”
检查完尸体,老徐摘了手套,问沈岁寒:“孩子的父母联系上了么?”
沈岁寒颔首,淡声回道:“在外地出差,家里没有其他人在霖城,只能明天回来认领尸体。”
老徐幽幽地叹了声:“这什么家长。孩子出事了,明天才赶回来。”
沈岁寒没说什么。
老徐也只是随口抱怨一句,他拍拍沈岁寒的肩,道:“我这边差不多了,剩下就交给你们了。至于是自杀还是他杀,就看你们后续调查了。”
他一边说着,眼神忍不住瞟向救护车旁,裹着毯子瑟瑟发抖的女生。
孟微和贺寻正在做问询,女生的家长陪在她身边,似乎在因为什么事与两人争吵。
杨雪坠楼时,许多人都目睹到这个女生就在她的身边。
根据她的供词,杨雪约她下了晚自习后在主教学楼的天台见面,她赴约以后两人便产生了争执。
杨雪的情绪激动,想要把她从天台推下去,可最后莫名其妙变成了她站在天台上。
她是想把杨雪拉回来的。
杨雪却挣开她的手,自己跳了下去。
女生说这些的时候整个人抖得厉害。
她似乎是被吓坏了,不敢继续回忆事发经过,更不敢看那具尸体的方向。
但清楚事发经过的另一人,已经彻底地长眠了。
除了女生自己,没有人清楚,她到底说的是不是真话。
没有人知道。
她是那个想要拉杨雪一把的人,还是那个将她推入深渊的人。
老徐说不好自己希望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无论是自杀,还是他杀,似乎都不是一个好的结局。
他更希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检查完尸体,一行人去了教学楼顶的天台。
校长刚从区里开会回来,姗姗来迟。
显然路上着急,他满头大汗,追上了大部队。
教导主任悄悄给他指了指沈岁寒的方向,他从兜里掏出一条手帕擦了擦汗,急急忙忙追上沈岁寒的步伐。
校长简单做了自我介绍,斩钉截铁地对沈岁寒道:“警察同志,这一定是场意外。”
沈岁寒瞟他一眼,淡声道:“目前还没有定论,具体情况等调查结束就知道了。”
校长一脸严肃:“警察同志,我们建校以来,从没有发生过这么恶劣的情况。学生安全一直是重中之重,学校平时特别注重学生的安全教育。我们所有窗户和天台都有防护栏,天台的门也是锁着,禁止学生上去的。这回肯定是个意外,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啊。”
沈岁寒含混地应了声,不置可否。
见沈岁寒不理他,他又转头训斥那个和杨雪一起出现在天台的女生:“你和那个出事的女生是同班同学?学校强调过多少次了,一定要注意安全,天台禁止入内。你们去那里做什么!怎么进去的!”
赵抒晗小心翼翼地回答:“是、是她叫我去的……天台的门锁早就坏了,随便捅一捅就能打开……好多人午休都会去那里玩……”
“你们——!”校长气急败坏,又冲着负责巡逻的保安发了一通脾气。骂完保安,他又责备赵抒晗,“你当时怎么没拉住她?就不能再使点劲——”
赵抒晗被他吓得一激灵,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躲进父母的怀里,瑟瑟发抖。
“您是校长?”沈岁寒打断他们。
听到沈岁寒的声音,校长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快步跟上他:“警察同志,您说。”
“调查结束前,天台和楼下的空地都需要封锁,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希望校方可以配合我们的工作。”
“那是那是。”校长又擦了擦额角的汗,谄笑道,“警察同志……现在这事闹得人心惶惶,外界都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会影响到我们整体的教学进度,还有学校声誉……您看,这就是个意外,学生之间小打小闹的,没想到酿成这么大个麻烦……我们之后一定好好教育这孩
子,咱们能不能尽快结案,顺便帮我们发一份官方声明,证明这事完全是场意外,不是学校的安全事故?”
沈岁寒停下脚步。
校长还在侃侃而谈,没注意到他的停顿,差点撞上他的背。
沈岁寒淡声对他道:“我们的工作就是查明真相。剩下的事,请校方自行解决。”-
夜晚的天台,凉风习习。
一轮圆月高悬在上空,洒下淡淡的清辉。
楼顶的水泥地被月辉照得发白,一阵晚风拂过,透着浸骨的寒意。
痕检科的同事已经检查过现场。
天台被拉上警戒线,保持着案发后的原状。
只是当时一切发生得太突然,那道年久失修的大门已经被案发后匆匆赶来的人群撞坏,伴着轻风,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是此时唯一的声响。
校长被这道噪音搅得心神不宁,烦躁不堪。
但他们上来以后,沈岁寒没再理会过他,他此时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老实地站在角落,听候差遣。
常年无人打扫的缘故,偌大的天台布满灰尘,显得格外陈旧。
似乎是为了证明赵抒晗所言非虚,满是灰尘的地上扔着饮料瓶、零食包装、篮球、漫画书、作业本……乱七八糟的东西,能看出这里经常有学生上来。
校长看着眼前的场景,差点两眼一黑。
他不停擦着额角的汗,又把保安训斥了一通。
天台空旷,除了杨雪坠落的地方外,没有太多有用的线索。
警察带着赵抒晗重新还原当时的情形,赵抒晗还没有完全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她小心翼翼地解释着当时的情况,又演示了一遍当时的经过。
可当警察问到细节时,她的记忆变得模糊,支支吾吾地说着颠三倒四的话。
“我真的没有推她,是她自己跳下去的。我什么都没有做……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跳下去……”
赵抒晗浑身发抖,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孟微陪在她身边,没再逼迫她回忆案发时的细节。
虽然赵抒晗有嫌疑,但她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今天之前,她遇到过最恐怖的事,也只是贪玩偷跑出家门,被父母发现后,大发雷霆,将她大骂了一顿。
孟微能理解,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根据赵抒晗的回忆,杨雪将她约到天台后,质问她为什么要在班里造谣污蔑自己。赵抒晗觉得莫名其妙,自己并没有说过那样的话,可杨雪认定她是始作俑者,要对她的所作所为进行“审判”。
两人随后推搡起来,赵抒晗比杨雪力气大,混乱中一把将她推到了地上。
杨雪便开始哭了起来。
赵抒晗本想上前安慰她,可杨雪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跑到了护栏边上。
赵抒晗以为杨雪就是装装样子,没当回事,想把她从天台上拉下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杨雪抓住的护栏刚巧松动,她使劲一推,护栏就松开了。
赵抒晗被吓了一跳,慌忙伸手抓她,可杨雪却挣脱了她的手,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笔直地坠了下去……
沈岁寒带人检查了杨雪坠落的地方。
天台的设施虽然陈旧,但高耸的护栏看上去很安全。
据赵抒晗所说,经常有学生午休和课间偷偷跑到天台,还有人会爬到护栏边上玩,从没有出过事。
杨雪出事的地方,护栏已经生锈老化,但不至于松动。
螺丝的位置,明显有近期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
沈岁寒蹙起眉尖。
“沈队,你看这个。”贺寻匆匆跑了过来。
事发突然,杨雪和赵抒晗的书包还扔在天台上。
贺寻检查了杨雪的书包,里面除了摆放整齐的课本、文具外,还有一本上了锁的日记本。
他把日记本递给沈岁寒,沈岁寒接过看了看,问贺寻:“还有其他特别的东西么?”
贺寻摇摇头:“没了。都是些学生常用的东西,课本、练习册、笔袋、课外书……”
他又翻了翻书包,沈岁寒突然打断他:“等一下。”
贺寻的动作顿住,沈岁寒伸手抽出一本夹在一堆课本之间的小说。
他垂眸望向书名。
《夏凡纳的希望》。
作者,Hades-
沈岁寒到家的时候,1202的门突然推开了。
一颗圆滚滚的小脑袋从里面探出来,朝他勾勾指头,做贼似的,小声唤他:“叔叔,过来。”
沈岁寒疑惑地朝秦逸晨走过去,问:“怎么还没睡?”
“我一直在等你。”他一边压低声音,一边张望了眼1203的大门。
“怎么了?”沈岁寒问。
秦逸晨指了指1203的方向,对他道:“姐姐不对劲。”
“岑绵?”沈岁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朝岑绵家门口望去。
秦逸晨点点头,对他道:“今天她去学校接我。有什么东西从楼上掉下来了。她不让我看,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她回来以后就很不对劲。”
“你们——”沈岁寒愣了愣。
他没想到,今晚发生的事,岑绵也在现场。
秦逸晨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奇地张望着岑绵家门口的方向:“你去看看她吧。”
“好,我知道了。”沈岁寒揉揉他的脑袋,“你赶快回家睡觉。”
秦逸晨点点头。
他轻声关上门后,沈岁寒去了1203,轻轻敲了敲门。
岑绵一直窝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晚上的事,已经铺天盖地报道出来。
她的思绪飘得很远,大脑混沌一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敲门声,她回过神来,趿着拖鞋走到玄关。
看到来人,岑绵推开门,轻声问:“实验学校的事,你知不知道……”
她的话音未落,忽地,被眼前人摁进了怀里。
他抱住她,低声对她道:“我不知道你在现场……别怕,有我呢。”
第29章 心动系数29%她的心里已然有他。……
岑绵微微一怔,愣在他的怀里。
她没想到,沈岁寒会用这样的方式安慰自己。
她知道这个拥抱的含义,是纯粹的关心和安慰。
但那抹将她包裹的温暖和萦在鼻尖的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还是让她心尖一酸。
有什么,在心底缓慢地、肆意地漾开。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回应了他的拥抱。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拥抱已然多了一份别样的情绪,她悄无声息地贪恋着这抹温暖。
渐渐地,泪水沾湿了她的睫羽,岑绵开始止不住颤抖。
那些一直隐忍、躲避的情绪瞬间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她清楚这个时候,自己不必勉强着假装坚强。
岑绵的嗓音也有些发抖,她的声音埋在他的怀里,有些闷,带着呜咽声:“我……她……她就那么直直地掉了下来……我看到她落在地上……速度很快……血溅得到处都是……我……”
沈岁寒抱着她,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我知道,不想了。”
他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发泄情绪。
哭够了,岑绵渐渐平复下来。她吸了吸鼻子,松开他,轻声和他道谢:“谢谢。”
沈岁寒放开她,微微颔首。
他拿来纸巾给她擦拭眼角的泪水。
她问:“情况还好吗?”
他轻声安慰:“放心,没什么事。”
“你今天回来很晚。”
“很多要走流程的事,所以回来玩了。”
岑绵仰头望他:“如果是自杀的话,你不会回来这么晚。”
沈岁寒垂下眼帘,清浅地笑了下。
他抬手揉了揉岑绵的脑袋:“别再想这件事了,交给我就好。早点休息。”
岑绵耳尖一红,没再过多询问,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她将沈岁寒送到门口。
岑绵朝他摆摆手,目送他离开。
高大的背影染着疲惫,但看到她还站在门口时,他侧过脑袋,朝她扬起一抹安抚的笑意。
他故作严肃地板起脸,嗓音却是不常用的温柔:“赶快回去睡觉吧。晚安。”
岑绵点点头,小声道:“你先回去。”
月光顺着走廊尽头的窗户洒下,落在他的肩头。
他挽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微垂的眸中漾着微光。
像是拿她没办法,他微微颔首,率先关上门。
那抹洁白温润的月光还在走廊尽头。
望着空旷的走廊,岑绵有些愣神。
在这个温柔静阒的晚上,心底却有什么在热烈地、肆意地生长着。
他的故
事里从没有过她。
但她清楚,她的心里,已经有他了-
第二天早上,沈岁寒刚到队里,就听到会议室里传来骂骂咧咧的争吵。
正巧孟微端着茶水路过,他问:“怎么回事?”
孟微重重地叹了声,解释:“杨雪的父母。来了就大闹一场,叫我们把孩子还给他们。”
沈岁寒脱了外套,换上警服,淡声道:“正常。白发人送黑发人,谁都没法接受。”
孟微欲言又止,最后只叹了声:“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岁寒进了会议室,便见到杨雪的母亲正指着贺寻破口大骂:“你们去把那个凶手抓起来!让她用命偿!你知道我生那小兔崽子时候多不容易吗?!难产!我冒着生命危险把她生下来,你告诉我人没了?你们为什么不保护好她!为什么让那个女生把她推下去?!”
贺寻哪儿见过这架势,连连温声劝慰:“杨雪母亲,您先别着急。这个案子还没有定论,并不能确定是那个女生……”
他不安慰还好,这么一说,女人更急了:“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闺女自己跳下去的?你意思是,我们没教育好,教出来个会自杀的玩意儿?!”
“阿姨,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是你们要包庇凶手?现在的社会真是完了!有钱就是了不起啊!就是有你们这帮畜生在,这个社会才乌烟瘴气!都是些年纪轻轻不学好的东西!”
一旁的张言澈有些急了,出言制止:“阿姨,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正在努力查明真相,一定会还杨雪一个公道。”
“公道?公道能让那个畜生偿命吗?!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把那小兔崽子生下来,我付出了多少?就因为她,我再也不能怀孕了——”女人越说,情绪越激动。
一直未出声的杨雪父亲拍拍她:“好了,冷静点。”
“冷静?!不就让她一个人在家呆几天,闹出这么大篓子,你让我怎么冷静!”女人搡了他一把,捂着脸痛哭起来。
沈岁寒进了会议室。
大抵是他穿着警服,又天然隽着一抹不怒自威的气场,对面两人七七八八地猜着他是领导,杨雪的父亲杨鹏海朝他微微点头示意了下,身边的妻子呜呜咽咽的,哭声弱了几分。
沈岁寒坐到贺寻旁边,淡声对两人道:“杨雪父母,你们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事情已经发生,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能够相互配合,为杨雪查明真相。”
褚丽啜泣着,小声哼着:“能理解?你们怎么可能理解。”
杨鹏海用眼神制止了她,好声好气地对沈岁寒道:“警察同志,小雪是个好孩子,出了这种事,我和她母亲真的很难接受。请你们一定要为孩子做主啊……”
沈岁寒微微颔首,询问两人:“杨雪在学校的人际关系如何?”
褚丽嗫嚅了声:“就她那性格,不会来事,叽叽歪歪的,能有什么人际关系。”
杨鹏海皱了皱眉,对沈岁寒道:“小雪很善良,就是性格有些腼腆,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我们平时工作忙,经常顾不上她,她也不愿和我们交流,还真不知道她在学校有哪些朋友……”
“不过……她之前和一个同班同学闹过矛盾,叫赵什么的……那个女生在学校里欺负小雪,乱传闲话,闹得很厉害……学校让小雪在家休息了几天……”杨鹏海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惊恐地问,“这回对小雪……下、下死手的学生,是不是她……?”
杨鹏海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不善于外露情绪,也不敢像妻子那样理直气壮地责备别人。
他面上冷静,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怎么也不敢面对女儿已经死亡的事实。
褚丽嗓音尖锐:“把我女儿推下去的是她——?!”
她“腾”的一下站起身,情绪激动地拧着杨鹏海的胳膊:“我就说让你闺女在学校里低调点吧!惹这帮小兔崽子做什么?!在学校诬赖人家,现在好了!人家打击报复,连你的命都敢要!人家家里有钱,找这帮警察随随便便就摆平了,你闺女的命谁来赔?!”
“好了!够了!”杨鹏海终于沉不住气,生气地打断她,“你不要在这里乱给人家警察同志扣帽子!每次你都怪在小雪身上,每次都是!现在是我们的闺女死了!我们的闺女——!”
褚丽冷哼:“我怪她?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闺女要是不惹人家,人家会招惹她?!再说了,班主任都来家里叫她去看心理医生了,你还觉得她没问题?!”
“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杨鹏海情绪激动,双手颤抖地掩住那张被岁月侵蚀得格外粗糙的脸。
泪水从指缝间流下,他无声地哭了出来。
“好了。”沈岁寒轻轻敲了敲桌子,打断两人,“两位都冷静一点。”
两人被厉声喝住,双双停了下来。
沈岁寒让贺寻给两人倒了茶水,又对杨鹏海道:“杨先生,您能详细讲述下杨雪和那个赵姓女生闹矛盾的具体经过么?”
杨鹏海点点头。沉吟片刻,他将自己知道的事情经过告诉了沈岁寒。
事情就发生在前不久。
杨鹏海和褚丽突然被老师叫到校长办公室。
校长告知两人,杨雪在学校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校方决定让她休学几天,在家好好反省思过,家长也要加强管教。
两人这才知道,杨雪在学校不好好学习,很多同学看到她和小混混来往,还早恋在外面谈了个年长的男朋友。
这些事早已在学校内传得沸沸扬扬,校方得知后,认为她的行为严重带坏学校风气,这才勒令她回家好好反省。
杨雪自然矢口否认。她说是同班的女生造谣,她根本没有做过这些事。
老师叫来赵抒晗与其对峙,但赵抒晗坚决否认自己造谣,反倒说是杨雪诬赖她。
两人吵得很凶,争不出个谁对谁错。
校长不愿两人再将事情闹大,勒令双方回家好好反省。
杨雪就这样被带回了家。
回家以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拒绝和任何人沟通。
最后还是褚丽发脾气砸门,叫她吃饭,她才稍稍有些进食。
休学期间,杨雪的班主任来家访过一次。
但杨雪依旧拒绝和任何人见面。班主任临走时,叫两人带杨雪去看心理医生。
沈岁寒问:“既然杨雪说是诬陷,这件事你们了解过具体情况么?她早恋的对象是谁,和她交往的小混混叫什么名字?”
杨鹏海讪讪回道:“她不愿和我们说这些事,我们也不好过问……”
褚丽冷哼了声:“就她那样子,还学人早恋?我说过多少次,让她在学校安分守己一点,好好学习别总胡思乱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是不听!她没做过那些事,其他学生会看见?会这么说她?自己不好好反省,还怪人家传闲话?”
“你够了!”杨鹏海打断她,“孩子不要面子的?你在学校的时候就这么说她,她回家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们说话?就是你什么事都怪她——”
“我怪她?她不惹人家,至于发生这些事?你现在又嫌我说她了?你又管过她什么?生她养她都是我,你管过什么?你现在在这里当好人了?!”
“杨雪妈妈。”沈岁寒淡声止住她,“我们现在在讨论案情,我们问什么就答什么,请不要聊其他的事情。”
“你也怪我?”褚丽嗓音刺耳,“你们问这些事,和她的死有什么关系!你们现在应该做的是找出凶手,而不是关心这些有的没的!”
沈岁寒冷声道:“我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们自然清楚。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你——!”褚丽生气地拍了下桌子,“我要去投诉你们!”
杨鹏海拉住她:“行了,人家工作也不容易,别闹了。”
沈岁寒问
杨鹏海:“休学这件事对杨雪有什么影响,你们清楚么?”
杨鹏海老实地回:“她不愿和我们沟通这件事,孩子具体怎么想的我们也不清楚……但她是个听话的孩子,从来没闹过。我们平时工作忙,确实对她关注不够,但我一直认为她就是一时贪玩,在家这几天知道自己做了错事,改正了就好了。”
“她回学校那天很乖,她妈妈嘱咐她的话都听进去了,应该……没什么大事吧。是另一个被休学的女生,肯定是因为小雪和她闹矛盾,她生气报复小雪,把小雪推了下去……”
沈岁寒默了默,不置可否。
他又问:“杨雪有记日记的习惯,你们有了解过她日记里的内容,了解她心里真实的想法么?”
褚丽顿了顿:“她有这习惯?”
杨鹏海瞟她一眼,支支吾吾地回:“她那个日记本上了锁……孩子在青春期,也不喜欢我们过多掺和她的私事……我觉得应该给孩子留点私人空间,不该乱看她的东西……”
沈岁寒没再多说什么。
私人日记自然不该胡乱翻看。
但现在的情况不同,那本作为证物的日记用的密码锁十分陈旧,很好破解。
杨雪有记日记的习惯。
日记本被她写得满满当当,有的是灵感笔记,有的是她的心情记录,有的是对琐事的抱怨——
而最后一页,被她用红笔写满了醒目的“死”字。
……
接受完问询,杨鹏海带着褚丽离开了会议室。
两人离开时,隐约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褚丽哭哭啼啼地向杨鹏海抱怨:“当初都是因为你,明知道是女孩还非要保……现在好了!我不活了……”
会议室里的几人对望一眼,纷纷陷入沉默。
第30章 心动系数30%霸凌?
天空晴朗,阳光明媚。
午后的空中,飘着一丝懒散的游云。
明亮的光线笼罩着整座校园,正是午休时间,教学楼里充斥着清脆的笑声,与昨晚那片令人不寒而栗的景象截然不同,仿佛不是同一个地方。
沈岁寒带人去了校长室。
经过教学楼的走廊,穿着校服的学生对这几个陌生的“闯入者”满是好奇,有胆子大的凑过来,问他们是不是新来的老师。
张言澈吊儿郎当地回:“是啊,我是你们班新来的班主任,再不回去背书,小心罚站。”
学生“嘁”了声,不吃这套:“你都不知道我哪个班的,别吹牛了。”
张言澈笑嘻嘻的,不置可否。
几个学生打闹着跑开,沈岁寒乜张言澈一眼,无语:“你是来查案的,还是来玩的?”
“别那么严肃嘛。”张言澈耸了耸肩,隔了几秒,他又叹了一声,“哎,多美好的地儿啊。”
一旁的孟微嘲他:“美好?瞧你这样,就是经常被老师罚站,不好好学习的主儿。”
“罚站也美好啊。现在想罚都回不去咯。”
孟微和沈岁寒对望一眼,沈岁寒心领神会,幽幽道:“想罚站还不简单?以后办公桌给别人用,你在门口站着就行了。”
张言澈没皮没脸道:“那我还喜欢揪前桌女同学的辫子,你能不能再给我配个漂亮女同学?”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戳了下孟微的马尾辫。
孟微一把打掉他的手,十分有教养地回了句:“滚!”
……
几人到校长室门口时,虚掩的大门隐约传来校长训话的声音:“等事情过去了,你们几个,我一个个追责,谁也跑不了。”
“这事关乎学校声誉,什么能往外说什么不能,心里都有点数,听到没有?”
屋里没人吱声。
校长不悦地喝道:“听到没有?!”
这才有寥寥几声回答。
门外几人互相对望一眼,谁也没说什么,沈岁寒抬手敲了敲门,推开虚掩的大门。
看到他们,校长瞬间收起严肃的表情,一脸赔笑地走了过来:“你们怎么来这么早?我这儿正布置工作呢,有什么需要的跟他们说,他们肯定配合工作。”
沈岁寒言简意赅:“根据我们调查,杨雪生前在学校遭受过霸凌,这回过来想了解下具体情况。”
“霸凌?”校长眼前一黑,瞬间一身冷汗。他讪讪笑道,“这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可能还存在校园霸凌啊。我们学校最注重的就是学生的安全和德育教育,师生关系和睦,不可能存在霸凌的情况。”
孟微笑道:“二十一世纪怎么就没有了?现在和以前情况不一样了,不是只有看得见的伤害和恐吓才叫霸凌,很多学生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在霸凌自己的同学。”
校长冷汗涔涔:“‘霸凌’这个说法是不是太严重了。我了解了下情况,这位同学之前确实有过严重影响其他学生学习风气的行为,学校也是多方查证后才进行处罚的。说是处罚,其实也只是让她回家好好反省自身的错误而已。学校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生的,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呢……”
“是否存在霸凌行为,我们调查完就清楚了。还请您这边配合我们的工作。”
“那是自然。”校长擦了擦额角的汗,“有什么需要的,和小梁说就行了。她是高二(3)班的班主任。”
他朝梁嘉然使了个眼色,一直安静呆在众人身后的梁嘉然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和其他人打了招呼。
安排完工作,校长笑容谄媚地对沈岁寒道:“警察同志,我们这边一定极力配合工作。但……学生们年纪还小,从没经历过这种意外,对他们造成的心理影响也很严重……你们如果需要和学生沟通,措辞还请稍微……斟酌一些。”
沈岁寒点点头:“自然。”
梁嘉然带着几人出了办公室,去高二(3)班的教室。
她简单做了下自我介绍。
梁嘉然二十岁出头的模样,刚毕业不久,个子小小的,她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穿着一条温柔的白色连衣长裙,看上去恬静和善。
沈岁寒简单问了下杨雪在班里的情况和休学的事,她一一回答了。
梁嘉然走路速度很快,说话速度也快,但条理十分清晰,和她给人的文静之感截然不同。
事情经过和褚丽夫妇描述的八九不离十。
沈岁寒问:“听杨雪父母说,她休学期间你去过家里,让她的父母带她去看心理医生。你也认为这件事是杨雪的问题么?”
“杨雪的父母……是这么说的?”梁嘉然愣了愣,“怪不得当时他们看上去很生气。杨雪那段时间的状态很不好。她平时就性格腼腆,不喜欢和其他人打交道,心里有什么事也不愿和别人分享。总这么憋在心里,难免会出问题。所以我和她父母建议,让他们带孩子去看看心理医生。”
“他们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说杨雪的心理有问题,我只是认为专业的事情找专业的人咨询,可能会对她更有帮助……”沉默片刻,她幽幽叹了声,“现在还是有挺多人对‘看心理医生’这件事有误解的。”
“杨雪休学的事,学校是怎么调查的?当初她说自己是被诬陷的,学校有深入调查过她的证词么?”
梁嘉然张了张嘴,顿了几秒,她轻轻抿了下唇,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她道:“学校调查不可能像你们这样事无巨细,没有这个能力,也没这个资源。况且杨雪和赵抒晗双方各执一词,每个人对‘谣言’的定义也不一样,很难证明谁对谁错。但我相信……学校不会轻易处罚学生。杨雪虽然性格腼腆,但是个乖巧善良的好孩子。说实话,我也不太相信她会做那样的事……但学校也是多方证实过的,许多学生看到了她和校外男生有来往,和她关系好的同学也说过,她喜欢一个比她年纪大的人。”
沈岁寒望了望她。
他的神色有些懒散,但梁嘉然像是不敢和他对视一般,故作不经意地将目光瞟向了另一边。
“和她关系好的同学?叫什么?”
“秦雨。”梁嘉然道。
沈岁寒又问:“那你们班存在霸凌现象么。”
梁嘉然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她明显一愣,视线忍不住瞟了回去,
与他对视。
他笑得漫不经心,像是在和她随意闲聊,可梁嘉然不知为何,其中却夹杂着一抹令人神经紧绷的压迫感。
正好走到3班门口,梁嘉然默了默,对几人道:“到了。”
她没有着急推门进去,握着把手思索几秒,抬头对沈岁寒道:“如果你认为学生间的打闹叫做‘霸凌’,那请把你的调查结果直接告诉李校。我就是个普通的老师,只会教书,你和我说这些没用。”
沈岁寒耸耸肩,不置可否。
顿了顿,梁嘉然又道:“我会让孩子们尽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但他们年纪还小,希望你们不要用那种审讯犯人的态度和他们说话,会吓到他们。”
沈岁寒笑道:“当然不会。你犯罪片看多了。”
梁嘉然睇他一眼,这才推门而入。
正是午休时间,班里学生不多,几个男生凑在教室后面打闹。
坐在前面睡午觉的学生被他们搅扰,生气地拾起喝完的水瓶,扔到他们身上。
男生眼疾手快地接住水瓶,嘻嘻哈哈地做了个投篮的动作,水瓶用一个漂亮的抛物线,从梁嘉然面前划了过去,落在了垃圾桶边上。
“梁老师——”
梁嘉然黑着一张脸,拾起水瓶扔到垃圾桶里。
“以后好好扔垃圾!”
“对、对不起!”
梁嘉然对几个男生道:“把其他同学都叫回来,有事说。”
很快,其他学生零零星星地回到班里。
梁嘉然简单向学生介绍了沈岁寒几人,让他们乖乖配合工作。
学生的回答大差不大——
杨雪是高一下学期转学过来的,性格孤僻,在班里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只有同班的秦雨和她关系好。
她成绩一般,只有语文和历史学得还不错,平时喜欢写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让人很不舒服。
她和赵抒晗关系不好。赵抒晗性格开朗,成绩又好,在班里和大家关系都不错。
之前赵抒晗看她写的小说,说她写的东西三观不正,杨雪很生气,和她大吵了一架,还被班主任批评过,后来两人就互看不顺眼,但也不至于闹得这么厉害。
至于所谓的“谣言”,有的学生信誓旦旦说看到了,有的学生只是听别人说起的,并不知道具体情况。
有学生看到杨雪和一个并非她家人的男人一起喝奶茶,举止暧昧;还有学生看到她和几个附近职高出了名的小混混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小巷里,出来时衣衫不整。
杨雪会认为赵抒晗造谣,大概也是因为赵抒晗是那个去找她最好的朋友秦雨确认消息的人。
秦雨亲口证明了杨雪对一个成年男人念念不忘。
所有人似乎都对杨雪的所作所为坚信不疑。
“你和其他同学说的,杨雪在外面有个成年的男朋友?”孟微问秦雨。
秦雨拘谨地缩在椅子上,推了推眼镜,不敢看孟微。
她支支吾吾地回:“不、不是男朋友……小雪喜欢他,但那个人好像有女朋友,不喜欢她。”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你见过么?多大?大学生?”
“不、不是……大概三十多岁……我没见过,只听杨雪说过他……她不愿意提那个人,我问了很多次她才告诉我的,但她不愿意说那个人具体什么样子,她好像很崇拜那个人,有种很奇怪的占有欲,连跟我分享都不愿意。”
孟微微不可查地笑了下:“你不是杨雪最好的朋友么,她都不愿跟你分享,你就这么‘分享’给其他人了?”
秦雨一愣,脸色瞬间煞白。
她激动地回:“不、不是我故意说的!是赵抒晗她们!她们一直逼问,还威胁我如果不告诉她们就把我出丑的照片发到学校表白墙,我没办法才说的!而且我也没有说瞎话,我说的都是小雪告诉我的……”
孟微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秦雨低着头,手抖得厉害,像是在努力把自己藏起来。
孟微问:“既然你和杨雪关系那么好,你知道她昨晚为什么和赵抒晗去天台么?是杨雪叫赵抒晗去的天台,还是赵抒晗叫杨雪去的?杨雪提前有什么规划,她和你说过么?”
秦雨下意识攥紧衣角。
隔了许久,她才摇摇头,声音细弱蚊蝇:“我、我不知道……她没和我说过……她因为这件事,休学回来后再也没理过我,而且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没有和她说过话……”
孟微望着她,没再多说什么。
她慢悠悠地玩着手里的签字笔,弹簧“咔啦咔啦”的声音吓得秦雨颤栗起来。
良久,孟微才道:“好了,杨雪是你的好朋友,出这种事你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别太难过,如果想起来什么其他的,记得告诉我们。”
“好、好的……”秦雨支支吾吾地应下,离开时,她忍不住对孟微道,“姐姐,一定是赵抒晗把小雪推下去的!她在学校就经常欺负我们两个,你们一定要替小雪好好惩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