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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只是盯着她的肚子,好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你得把它打掉, 它现在几个月了?不管怎么样都要把它打掉。”

风涟说:“三个多月,她是你的孙女, 你就这么恨她?”

风筠说:“可你也是我的女儿。”

“我要你, 不要她, 把她打掉吧,阿莲,听爸爸的, 求你了。”

风涟问:“你到底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想成一道单选题?

为什么要在她和孩子之间选一个出来?

风筠断断续续,哽咽地说:“你妈妈,青青,青青她”

风涟的妈妈叫余青,风筠叫她青青。

风筠说:“如果当初不要你,青青就不会死”

风涟一直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去世。

风筠说她是病死的。

可具体是什么病,风筠从没说过。

风涟第一次听到他说起妈妈的死因,心中悲凉。

果然是这个原因。

“我”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爸爸。”她说,“如果你想怪我,早就应该和我说这些事。”

“或者你把我掐死也好,不要让我长大。”

她回想以前经受的孤独无助,没有父母在身边,她过得很苦很苦。

那样的日子,这样的人生,她宁愿不要。

“你现在才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她擦掉脸上的泪,合上房门,只留下一道门缝,和风筠说最后一句话。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坚强,我不可能一个人过一辈子,爸爸,快回去吧,回去再睡几个小时。”

她关上门,强撑着回到房间,倒在床上,抱着被子,埋进枕头里哭。

她不知道她爸大半夜到她家门口来说这些,除了给她添堵,还能为她带来些什么。

她爸老是做这种事,打着关心的旗号,实际在折磨她,令她纠结痛苦,甚至内疚。

她的妈妈,果然是被她害死的。

难怪她爸不爱她,从小没有人爱她。

难怪她要受那么多苦才能长大。

风筠被她拒之门外,依旧不肯放弃,锲而不舍给她打电话,每一个响铃六十秒,不停地响,不停地振动。

风涟哭得快要窒息,她很想她的妈妈,她在烦人的手机铃声中绝望地想,如果她的妈妈还活着,如果她的妈妈没有被她害死。

她现在会不会过得很幸福,有人关心,有人疼爱。

她的孩子也会受到期待,在期盼与祝福中降生,而非如今这般,无人问津,遭人嫌弃。

她一直在努力劝说自己忽视这件令人难过的事情。

她费尽力气保住的孩子,除了她自己,没别的人在乎。

她是这么可怜的一个人,享受着那些没用的虚名,实际上孤单寂寞,努力装得不在乎,告诉所有人,自己过得还不错,不用为她担心。

哭着哭着,她忽然很想燕兆雪。

如果燕兆雪知道她怀孕了,会是什么反应。

会开心,还是焦虑,会不会责怪她的不小心,竟然怀上了孩子,还想要生下来,强迫自己负责,被迫套上有一层枷锁。

燕兆雪喜欢自由,讨厌束缚。

这个孩子对于她来说,会是束缚吗?

风涟心态消极,就连燕兆雪也被她想得很坏。

她哭到后来,甚至憎恨起整个世界。

再后来,她终于累了,哭得精疲力尽,昏倒在床上,十分难受地睡了一觉。

她一直到第二天凌晨才醒来,睡了二十多个小时。

手机没电关机了,她感觉头疼欲裂,浑身没力气。

她努力坐起身,刚缓了口气,猝不及防一股恶心感涌到喉咙口。

她捂着小腹,“哇”的一下吐在了床上。

小柳前几天刚帮她换好的床单,就这么被她弄脏了。

风涟心里很难受。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好像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坐在已经弄脏的床上,仰头嚎啕大哭。

房子隔音很好。

没人能够听到她的哭声。

她的委屈,她的难过,被禁锢在这间屋子里。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能够安慰她。

哭过以后,她爬起床,自己换掉床单,坐在干净的床铺上,怔怔发神。

现在应该做什么。

她歇了一会儿,爬起床去给自己做饭。

她做饭不怎么好吃,胜在不挑食,什么味道都吃得下去。

她下了碗清汤面,撒点盐,放点葱,随便糊弄两口,稍微填报快两天没吃饭的肚子。

饭后,她洗完碗,坐在客厅看电视。

她找了档燕兆雪作为常驻嘉宾参加的综艺节目。

燕兆雪很懂综艺节目效果,完全放弃真实的自己,做什么都考虑表现给观众的那一面。

她就连发脾气也要挑选最合适的时机,吸引更多观众,招揽更多热度。

风涟没看一会儿,看得心头发堵。

她不想继续看综艺,转而去看燕兆雪有没有开直播。

她找了一圈,失望地确定燕兆雪并没有开直播。

她看了下最近的记录,燕兆雪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没开过播。

风涟只好打消念头,继续看无聊综艺。

她觉得可能自己性格太古板,实在理解不了综艺到底有趣在哪儿。

她坚持了没半小时,实在看不下去,就算有燕兆雪也不行。

她关掉电视,回房继续睡觉。

刚睡二十多个小时醒来,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睡着。

躺上床,她闭上眼,又是一觉睡到中午。

她醒来时,正好小柳来找她,很担心地问她昨天怎么了,电话关机,家里门打不开,怎么也找不到人。

风涟家的门有两道锁,一道普通锁,另一道只能从里面上锁,锁上后门外的人就算用钥匙也打不开。

小柳有风涟家的钥匙,这次却还是得老老实实敲门。

风涟给她开了门,带她进屋。

小柳神经大条,完全没发现她状态不对,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地说这两天多忙多忙,干了好多活,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她问风涟,“老板,您昨天白天在睡觉吗?”

“嗯。”风涟不打算和她说昨天发生的那些事。

“怎么样,前天晚上去公司,挨牛牛骂了?”

小柳苦着脸点头,“现在耳边还嗡嗡响呢。”

所以今天早上牛牛叫她来看看风涟,她马上收拾东西就溜了。

和凶神恶煞的牛牛姐相比,她家老板可太温柔了,像水一样温和善良,善解人意。

风涟这两天一直在睡,家里没什么家务可做。

小柳溜达了圈,没找到活做,给风涟做了个早饭,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小柳说:“老板,您参加的那期恋综,这周末就要播出啦!”

风涟:“这么快?”

“嗯!”小柳小声和她说,“其实片子已经剪好了,昨天就拿给牛牛姐看过了。”

两天剪好一期三小时的综艺,这什么速度。

风涟问:“怎么样?”

小柳哼哼两声,“还挺甜的。”

风涟一头雾水,“什么挺甜?”

“老板您和燕老师呀,还有亲亲嘞,燕老师每次看您都偷偷脸红,好那个哦。”

风涟:“?”

“我记得她不是表现得挺正常么?”

小柳说:“才没有!燕老师超级那个!”

风涟:“”

小柳为了证明自己,特意打电话去找牛牛要片子,又挨一顿臭骂,泪眼汪汪把剪好的半成片投屏到电视机上给风涟看。

一共五个小时,风涟开两倍速一上午看完,随后陷入沉默。

小柳期待地问:“您看是吧,我没瞎说,燕老师对您的特殊态度真的很明显。”

风涟:“这节目颠倒黑白。”

她和燕兆雪根本没片子里表现的那么夸张。

虽然她们每晚确实都在干那事。

但那毕竟是关着门办事,谁能知道?

白天她们明明就是一对不熟的陌生人。

燕兆雪对她那些谄媚,也可以解释成后辈对前辈的讨好巴结。

哪有这电视里的演的那么夸张。

剪得燕兆雪像个什么似的,和风涟说一句话就害羞得不行,目光时时刻刻黏在风涟身上,扯都扯不开。

小柳疑惑:“这不是老板想要的吗?”

牛牛姐和她说,这就是老板想要的效果。

风涟有点无语:“我没想过能一下弄出这种效果。”

虽说可以接受,但她感觉这个造谣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小柳坏坏地笑,“这下子,燕老师肯定会挨骂了。”

风涟问:“为什么会挨骂?”

小柳很懂网络上糟糕的风气,和她解释:“老板您这么好,她那个样子,肖想您,大家肯定会说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异想天开。”

风涟不解:“她长得那么好看,也是癞蛤蟆吗?”

她若有所思摸摸肚子,“天鹅和癞蛤蟆,会生出什么样的小孩?”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民们如果知道她已经怀了燕兆雪的孩子,会有什么反应?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二十七

周六晚上, 风涟参与录制的恋爱综艺播出。

节目组提前一天才发出消息预热,短短一天之内,网上掀起轩然大波。

这一个多月来, 在牛朦有意无意的运作之下, 加上一些本来就有的传言,燕兆雪和风涟的关系已经传得乱七八糟。

有人说她们之间水深火热, 估计有世传的血海深仇, 因此仇人见面, 分外眼红。

也有人说她俩其实是青梅竹马, 二十几年的交情, 自从出生就一直黏在一起。

当然更多人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 认为燕兆雪不过是一个在网上跳来跳去的逗乐小丑, 胆大包天竟然连风涟的热度都敢蹭。

他们始终认为燕兆雪如此作恶, 日后必定遭到反噬。

有时候风涟在网上看到那些对燕兆雪的冷嘲热讽, 心里不太舒服。

她不明白燕兆雪为什么能够将这么个人嫌狗不待见的人设维持到现在。

小柳还和她解释:“现在这种人设吃香的嘞, 您看燕老师每天上多少热搜, 那些大热综艺,全都排着队找她呢。”

如果她不走这条路,没有背景,没有天赋, 老老实实当一个演员,说不定到现在还在十八线, 演着没有未来的劣质网剧, 真正成为家族的笑柄。

风涟其实更不理解的是她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演戏。

她大学学的专业和演艺没有任何关系。

她家里也没有这方面的人脉。

唯一能和演艺圈沾上边的, 只有风涟。

风涟这些年渐渐怀疑起自己。

也许燕兆雪热衷于闯荡娱乐圈,真和自己有些关系。

小柳很羡慕地说:“燕老师参加好多大热综艺,一年赚的钱能铺地球一圈。”

风涟说:“她要是回家继承家业, 赚得比这多十倍不止。”

小柳听一次听说这事,十分震惊,“燕老师是富二代!”

风涟:“三代。”

她家发迹早,到她这辈已经有几十年的家族基业。

小柳不可置信,“那她为什么想不开,进娱乐圈挨骂?”

如果说是为了赚钱,挨挨骂也能理解。

可是她家有更多的钱,到底是为什么想不开?

风涟说:“她脑子有坑。”

这大概是燕兆雪这一系列举动唯一的解释。

两人聊了一会儿天,恋爱综艺《牵手周末》终于开始。

她们开着弹幕看,风涟还没出场,弹幕满屏在刷:“\阿莲/\阿莲/\阿莲/\阿莲/\阿莲/\阿莲/\阿莲/”

各种颜色的小字密密麻麻,主要是青蓝色,风涟粉丝给自己挑选的应援色是青蓝色。

风涟有点跟不上时代,问小柳:“他们发的这些是什么东西?”

小柳说:“这是弹幕,就是实时飘在屏幕上的评论。”

风涟:“弹幕我知道。”

她虽然不怎么上网,但也不至于落后到连弹幕是什么都不知道。

风涟问:“这个阿莲,还有旁边两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小柳说:“这是给您打call、给您加油的意思,您看,那两个符号,像不像举起来的手?”

风涟:“”

她一点没看出来。

小柳也拿起手机发弹幕:“\阿莲/\阿莲/\阿莲/\阿莲/\阿莲/\阿莲/\阿莲/”

风涟看着她忙来忙去地操作,还夹带私货,给说燕兆雪坏话的弹幕点赞——

“我们家阿莲这么优秀,她燕兆雪怎么配得上?”

她抬头发现风涟正看着自己,顿时变得心虚,“老板,我觉得这个评论说得很对嘛”

风涟凑过去把她手机上的点赞取消,顺便举报。

“别玩手机了。”

小柳立马把手机放下,端端正正坐好,“嗯,我认真看了。”

虽然她已经在牛朦那边看过一遍,再看一次精修成片,精神与认知依旧受到极大的冲击。

综艺播到第一天晚上,风涟和燕兆雪一起坐在海边看海,风涟披着燕兆雪的外套,两人并肩而坐,镜头缓缓拉远,配上温馨的背景乐。

气氛宁静而美好。

风涟在记忆中翻翻找找,想起那时候自己好像正在教训燕兆雪,对她冷嘲热讽。

她听见身边小声抽泣,扭头看到小柳正在悄悄抹眼泪。

风涟不解:“小花,为什么哭?”

小柳抽抽嗒嗒说:“如果老板真的能像电视上那么幸福就好了。”

风涟听她这么说本来还心里挺感动,紧接着听到她补充。

“就算是燕老师,也认了。”

这后半句听着怎么这么勉强。

风涟给她抽纸擦眼泪,好笑地问她:“燕老师到底怎么你了?对人家意见这么大?”

小柳说:“她不负责,您怀孕这么辛苦,她都不帮忙,还让那个坏大妈这么欺负您。”

这些仇小柳都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除非燕兆雪往后慢慢赎罪,不然她不可能忘掉。

风涟叹气,“这是很复杂的事情。”

综艺演到第二天,燕兆雪夺得摘草莓大赛冠军,导演告诉她们奖励是真心话和大冒险,让她们挑选一个。

风涟选择大冒险,让燕兆雪亲亲自己的脸。

当时置身现场,风涟没太注意,如今下来重新看,发现燕兆雪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通红。

竟然还是一只清纯小咪。

旁边小柳捂着脸,抱着枕头扭来扭去。

“好羞人,燕老师占风老师便宜。”

她反对雪风cp的坚定决心被这期节目动摇,进度条才到一半,她就有点坚持不住要倒戈了。

风涟心想,那天晚上,她加倍把被占到的便宜全部抢了回来。

她想到夜里小咪在自己怀里悉悉索索哭泣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勾起嘴角。

小柳偷偷看到她的表情,大惊小怪道:“老板笑啦!”

她开心喊:“雪风是真的!”

风涟抚了抚肚子,笑她:“孩子都三个多月了,能不真吗?”

小柳高兴得直傻笑,完全忘了自己原本是这对邪门cp的反对党来着。

节目刚开始,弹幕全是“\阿莲/\阿莲/\阿莲/\阿莲/\阿莲/\阿莲/\阿莲/”。

节目临近尾声,弹幕齐刷刷变成:“\雪风/\雪风/\雪风/\雪风/\雪风/\雪风/\雪风/\雪风/\雪风/”。

小柳也很高兴,激动地在网上上蹿下跳。

过了一会儿,她回过神来,忽然不满,“为什么老板的名字在后面,燕老师凭什么在前面?”

风涟问:“这有什么讲究吗?”

小柳和她解释:“名字在前面,说明晚上干那种事情的时候,是在上面的。”

风涟惊讶:“你们组cp,居然连这种事情都想到了?”

小柳说:“这是必须的呀。"

她一本正经:“这是最重要的东西。”

风涟说:“很遗憾,你们猜错了,晚上一般都是我在上面。”

小柳欢呼:“耶!果然老板更厉害!”

她就说嘛,老板这攻气满满的样子,怎么可能给燕老师欺负。

不过她有一个疑惑:“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老板欺负燕老师,为什么怀上宝宝的是老板,而不是燕老师呢?”

风涟:“”

“这是一个小概率事件。”

她想半天想不出来什么解释的话,于是放弃挣扎,重重叹气。

“因为我倒霉。”

“没有呀,”小柳很乖地安慰她,“宝宝在妈妈肚子里长大,以后会更亲近生她的妈妈。”

风涟不信,“这是什么歪道理,没有科学依据。”

小柳说:“这是玄学。”

综艺看完已经晚上九点了,小柳收拾收拾东西打算下班回家。

风涟提醒她:“小花,明天下午我们得出去一趟,你知道吗?”

“知道知道。”小柳连连点头,“要去做《牵手周末》的直播。”

风涟说:“明天中午不用来做饭,下午两点过来接我就好。”

小柳点头,“好。”

她站在门口,对风涟说:“晚安,您好好休息。”

风涟送走小柳,坐在沙发上犹豫了会儿,给燕兆雪打了个电话过去。

手机响铃六十秒,无人接听,通话自动挂断。

大胆小咪,竟敢不接她的电话。

风涟把手机丢到一边,心情不太美好。

她坐在客厅,看着电视等燕兆雪回电话。

她这么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正常情况下,燕兆雪绝对不会隔这么久还不给她打回电话。

风涟想再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又感觉自己一连打两个电话过去,显得多在乎她似的。

这天晚上,直到风涟睡着,依旧没有等到燕兆雪的电话。

风涟在心里记下一笔,想着明天见到燕小咪,一定要狠狠拿她出口气。

第二天下午,还没到两点,小柳提前五分钟给风涟发消息,说自己到了,老板随时可以下楼出发。

风涟还在楼上翻找衣柜,半天才翻出件样式足够宽松,能够挡住肚子的衣服。

她感觉自己显怀好像比正常情况早一点,才三个月,修身的衣服长裙基本上穿不了了,小腹的隆起说不上特别明显,但明眼人一定能看出来。

她在心里叹气,想着这事要是瞒不住,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告知公众。

她这会儿才开始烦恼,自己和燕兆雪的情况应该结不了婚,孩子算非婚生子,说得难听点,也就是私生子。

若她藉藉无名,不结婚一个人生个孩子在现代社会没什么大不了。

问题在于她是公众人物,受到太多关注,一言一行都在镜头监控之下。

这个孩子来的时机太不凑巧,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做抉择。

风涟穿了件样式休闲的宽松T恤,对着镜子仔细看半天,确定看不出来肚子后,又不放心地多穿一件外套。

还好这会儿天气转凉,穿两件衣服勉勉强强说得过去,不至于令人怀疑。

她下楼到车前,小柳颠颠跑过来帮她拉开车门,也替她仔细地看。

风涟站在原地不动,等她小老头一样背着手绕两圈,仔仔细细看完。

“很好!”小柳向她竖起大拇指,“完全看不出来!”

风涟抚平衣服褶皱,低头确认两眼,叹气道:“但愿吧。”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二十八

风涟提前半小时到达约定的直播地点, 花十来分钟化好妆,坐在旁边等开播。

这两年她直播过几次,都是剧组为了宣传新剧特意组织的直播。

她表现得不怎么活跃, 不像燕兆雪那样格外擅长直播的人, 不管做什么都特别有节目效果。

她一直觉得自己性格不太好,不爱主动与人交流, 思维老旧, 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

说好听叫有个性, 不好听就是孤僻, 没有社交能力, 性格古怪, 年纪轻轻活成老太婆。

她很羡慕燕兆雪每天的活力, 以及自在与人交谈的天赋。

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等燕兆雪, 旁人害怕她冷冷的气场, 不敢与她交谈。

她一个人待着, 一直等到直播马上开始, 导演挨个提醒嘉宾们等下该怎么怎么表演。

风涟不用表演,她是大咖,拥有一定的自由。

她问导演:“燕老师不来吗?”

导演一拍脑袋,“哎呀, 刚才忙忘了,忘了和您说, 今天燕老师有急事, 到不了现场。”

他说:“不过我们安排了一次电话通话, 由您来给燕老师打电话。”

风涟有点生气地说:“谁乐意和她打电话。”

导演遗憾:“这样啊”

很快,直播开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风涟偶尔搭话,大多数时候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怎么说话。

忙活一个小时,终于到了给燕兆雪打电话的时候。

导演问:“谁来给我们燕老师打个电话,关心关心燕老师?”

所有人一齐看向躲在角落的风涟。

风涟没推脱,自觉拿出手机,给燕兆雪打电话。

她的手机屏幕上给燕兆雪备注“小咪”,最近的通话在昨晚,响铃六十秒,无人接听。

她重新拨了一个过去,没过几秒,机械女声播报道:“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了吗?”导演疑惑。

风涟挂掉电话,轻声对身边的女嘉宾说:“晓琴,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被称作“晓琴”的女孩急忙将自己手机掏出来,解开锁屏,递到她手里。

风涟记得燕兆雪的手机号码。

她已经忘了现在正在直播,想也没想,输入燕兆雪的手机号,点击拨打,在响铃声中静静地等待。

晓琴设置的手机铃声是最近很火的一部电视剧的片尾曲,从副歌部分开始,曲调哀怨婉转,歌词悲怆而忧伤。

很应景的一首歌。

直播间充斥着低气压。

就连弹幕都变少很多,只有不明情况的观众茫然询问:"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歌唱到最绝望的部分,电话接通。

燕兆雪的声音透着几分疲惫,嗓音沙哑。

“喂?您好?请问哪位?”

风涟咬牙喊她,声音颤抖,听着像快要哭了似的,“燕兆雪。”

“你把我拉黑了?”

燕兆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语气不明反问她:“你不也拉黑我了吗?微信。”

风涟气极反笑,“所以你不高兴,报复我?”

“嗯。”燕兆雪淡淡应了一声,“没什么事,就挂了吧。”

风涟抢先挂断电话。

两人短暂的通话半分钟不到。

她把手机还给晓琴,“谢谢。”

她说:“你们继续。”

晓琴担心地喊她:“风老师,您”

“我没事。”风涟无力地靠在椅子里,“只是有点头晕,你们继续,别因为我耽误进度。”

她不仅仅感觉头晕,眼前天旋地转,好像世界都变了个颜色。

一切变得黑沉、昏暗,耳边吵闹的声音在她挂断电话那一瞬间变得朦胧模糊,仿佛隔着玻璃冲她叫喊,她一个字都没听清。

因为这件事,众人直播状态变得怪怪的,突然拘谨,一个直播间加上工作人员一共十来个人,有时居然会突然安静下来,没人说话,大家都找不到话说。

风涟失魂落魄坚持到直播结束那一刻,摇摇晃晃站起身,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小柳冲到她身边抱住她,哭着喊她:“老板,不要睡,不要睡。”

她电视剧看多了,以为这时候人睡着就是死掉。

风涟靠在她身上无力地说:“小花,带我回家。”

小柳慌慌张张将她扶出门,见她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哭着问:“阿莲姐,咱们要不还是去医院吧。”

风涟无力地摇摇头,“回家。”

小柳把她扶上车,关上车门。

躲回到隐秘的空间,她终于忍不住,颤抖着肩膀,低低地哭了起来。

小柳惊慌交加,不知道该怎么办,跟着一起哭出来,哭唧唧给牛朦打电话。

牛朦那边已经得到了消息,正开车赶往风涟的住处。

“你先带阿莲姐回去,不要在外面逗留,娱记和狗仔很快就会到你们那边,快点回来。”

小柳经过她的提醒,着急忙慌启动车子,尽量稳住情绪,认真专注开车。

她们回到风涟家楼底下,牛朦的车停在临时停车位。

她人就在车边站着,看到她们马上跑过来。

“阿莲姐。”她扑到车门边,把车门打开一条缝。

风涟捂着嘴,轻轻推开她,踉跄下车,伏在车边不停干呕。

她中午没吃东西,吐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只是压低身子,发出痛苦的干呕声。

小柳和牛朦站在她身后,满眼心疼看着她。

因为这个孩子,她变得愈发消瘦,形神憔悴,单薄的身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受这么多罪,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们替她思考过很多次。

只有她自己从没想过,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吃这么些苦。

别的痛苦她早已经习惯,唯独害怕遭到辜负。

她不明白,前几天分明还好好的,为什么昨天、今天,燕兆雪的态度出现如此大的转变。

牛朦瞧着风涟痛苦的模样,忽然忍无可忍一般气愤道:“既然她这样把人当猴耍,我们不如和她爆了!”

小柳生气地跟着她喊:“爆了爆了!”

风涟靠在车边,合上眼默默地流泪。

牛朦说:“我今晚就去和朱总马总说清楚,不忍她了!”

小柳说:“不忍了!不忍了!”

风涟摇摇晃晃往前走了两步,小柳急忙凑上来扶着她,牛朦也到另外一边帮忙。

“先回家吧。”她只说了这一句话。

牛朦和小柳一左一右将她送上楼。

风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牛朦和小柳没心情坐,一边一个转来转去地絮叨。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牛朦瞧着比风涟还生气。

小柳则是在风涟身边转悠,“阿莲姐,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吃点东西,喝点水,喝粥吗?这样又可以吃东西,又可以喝水。”

风涟弱弱地吐出几个字:“冷,被子。”

小柳急忙去房间里把她平常夜里盖的薄毯抱出来,仔仔细细给她盖好,再跑进房间里,抱出她的枕头,扶着她靠好。

她的枕头、被子,全都香香的,让小柳感觉很温柔,就像小时候被妈妈抱在怀里时,总是闻到的淡淡香味。

她跪坐在地上,脑袋搭在风涟身边的沙发坐垫上,十分难过、十分心疼地唤她。

“阿莲姐。”

风涟迷迷糊糊睁开眼,把她认成另外的人。

“小咪?”

小柳不知道小咪是哪个,傻傻的纠正她。

“阿莲姐,我叫小花,不叫小咪,您忘啦?”

牛朦把她拉开,“别捣乱。”

牛朦知道,小咪是燕兆雪的小名。

只有与她关系非常亲密的人才能叫她小咪。

她心疼风涟一个人在这里难受,小声地问:“阿莲姐,需要我联系她吗,让她过来?”

风涟缓缓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随后再次闭上眼睛。

“她不会来。”

这是她今晚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牛朦和小柳很心疼她在沙发上睡觉,却又舍不得把她叫醒,让她回到床上去睡。

睡着以后,至少不用烦恼,不需要被迫面对现实的种种困难。

牛朦领着小柳在餐桌边上忙活工作。

今晚是个艰难的夜晚。

热搜前五全是风涟相关词条,最顶上的热搜末尾缀着一个红到发紫的“爆”字。

标题是——“冷御影后和黑红作精,竟能擦出别样的恋爱火花?”

这什么破标题,写小说来了是吧。

牛朦打电话去问这热搜是怎么回事。

手底下的人回她:“牛牛姐,是您说发通稿尽量往这边靠来着。”

牛朦说:“我让你们往这边靠,你们来给我写小说了?”

对方弱弱回答:“这条是前两天新招进来那个实习生乱编的,她非要投上去,都没花钱买热搜,它自己莫名其妙就爆了。”

牛朦:“什么意思?”

对方回答:“网友们就好这一口。”

牛朦觉得这些网友猎奇心理有点重。

不管怎么样,她点进那条热搜,最热门是一篇超长小作文。

牛朦快速看了一遍,讲的是一个化名为l的影后,和另一个小自己两岁,化名为m的女演员谈恋爱的故事。

这两天风涟和燕兆雪的事情闹得可谓是满城风雨。

这俩化名除了减少文章字数,没有别的作用。

牛朦抱着怀疑的态度,倒回去把这篇小作文仔细看了一遍。

发现这篇文作者文笔还挺好,写得也很甜,l温柔包容,m活泼可爱,恋情稳定长达七年,文章通篇是情侣之间的甜蜜记录。

直到最后两段,作者突然笔锋一转,突兀地将她们的甜蜜小故事改成令人扼腕叹息的be悲剧。

原本的天作之合竟然因为家长的反对,在一次剧烈的争吵后选择了分开。

牛朦仔细读完,眼眶盈满泪水,差点被感动哭。

但她很快想到文章里乖巧可爱的m居然是燕兆雪,心中复又燃起熊熊怒火。

她在工作群里质问手底下的员工:“这篇小说,谁写的?!”

新来的实习生发个大肥猪点头表情,随后问:“咋啦牛牛姐?”

牛朦问:“你哪儿搞的这些素材?”

实习生骄傲:“嘿嘿,逼真吧。”

这已经不是逼真不逼真的问题了。

据牛朦了解,文章里写的基本上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风涟和燕兆雪恋爱七年,期间那些风风雨雨,就连牛朦也只是了解。

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实习生,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秘密。

牛朦问:“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些东西?”

实习生回答:“是我朋友告诉我的。”

“什么朋友?什么身份?”

“玩游戏认识的朋友,叫徐然,是个富家大小姐。”

牛朦:“”

徐然她认识,前几年她还替风涟给徐然送过游戏设备。

实习生问:“牛牛姐,有什么问题吗?”

牛朦道:“没事了,你们接着干活。”

她询问这些的时候,小柳埋着脑袋把热搜第一的小作文看完了。

她眼泪汪汪望向牛朦,“牛牛姐”

牛朦捂住她的嘴,小声对他说:“别哭,把阿莲姐吵醒,弄死你。”

小柳呜呜地点头,牛牛把她松开,和她商量正事。

“你也能看出来,阿莲姐的肚子快要藏不住了。”

小柳点点头。

今天出门她们还很苦恼在那里找角度遮肚子呢。

“算算时间,快四个月了。”

小柳继续点点头。

准确地说,是十四周,三个半月。

牛朦说:“燕兆雪那个态度,我们凭什么继续替她瞒着?”

她愤愤不平,“也就阿莲姐心软,总是替人着想。”

小柳连连点头,偷偷看眼沙发。

风涟睡得很不安稳,裹着被子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微微皱着眉,在梦里依旧忧愁。

小柳说:“老板好辛苦,都快累死了。”

累死不至于,只是状态令人担忧。

牛朦说:“我现在要做一份方案,宣布怀孕这件事,你帮我做表格。”

小柳重重点头,“好!”

牛朦气愤道:“这次一定把她干掉。”

这个“她”,指的便是燕兆雪。

小柳继续重重点头,“把她干掉!”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二十九

风涟一觉睡醒, 天都亮了,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不远处餐厅亮着灯, 牛朦带着小柳还没干完活。

风涟动了动身体, 肚子有点疼。

她扶着腰坐起身,缓了缓, 感觉好点, 起身贴着墙走到餐桌边。

餐桌上两人工作投入, 居然没发现风涟已经走到旁边。

风涟没出声, 把她俩电脑屏幕上的东西全部看完, 再问她们:“在忙什么?”

小柳被她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牛朦也是身体一震, 急忙盖上电脑。

“没, 没什么, 阿莲姐。”

风涟说:“我看到了。”

牛朦害怕挨骂, 和小柳一起低下脑袋, 不敢说话。

风涟没有骂她们。

她其实很少骂人。

她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身边的人都很怕惹她生气。

她问牛朦:“打算什么时候公开?”

牛朦说:“还没想好, 本来打算等您醒来和您商量。”

风涟说:“我现在已经醒了。”

言下之意就是,现在和她商量吧。

牛朦看向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欣喜。

“真的吗?阿莲姐,真的可以吗?”

风涟说:“可以,我也在考虑这件事。”

她垂眸看向小腹, 宽松的睡衣勉强遮挡住隆起的幅度。

“这个孩子,我一个人生不下来。”

燕家太霸道, 没有燕兆雪的支持, 她很难独自坚持下去。

牛朦心疼地说:“阿莲姐, 如果您愿意的话,今天晚上就可以公开了。”

她让小柳把昨晚上做的表格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罗列着近日关于风涟和燕兆雪两人的热搜。

三天就有一百多条, 浏览量加起来一亿多。

搞得好像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俩的关系了一样。

牛朦和风涟解释:“阿莲姐,您看,这是最近您和燕老师的热搜。”

“前几天还有些骂声,自从综艺播出后,路人甚至黑粉都大量转为cp粉。”

“昨天那事发生以后,又有很多人变回燕老师的黑粉,和您的粉丝一起维护您,声讨燕老师。”

“这几天是最恰当的时机。”

风涟想了想,点头道:“那就安排在明天,我得准备一下。”

牛朦问:“准备什么?我们帮您做。”

风涟说:“准备搬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牛朦疑惑:“阿莲姐为什么忽然想到搬家了?”

风涟说:“过几天你就能知道为什么。”

如此一来,终于将公开这件事敲定。

为了这件事情,牛朦和小柳一夜没睡。

风涟听说后,赶紧把她们赶回去睡觉。

小柳和风涟商量好时间,等她睡一觉,傍晚六七点的样子,过来帮忙搬东西。

小柳比牛朦更疑惑,为什么老板要回那个压抑可怕的老家。

她见过风筠几次,认为风筠是一个脾气古怪的可怕中老年男人。

风涟大学毕业从家里搬出去后,风筠就一直独自一人住在那栋住了二十多年的独栋别墅里。

周围邻居换了又换,搬来搬去,好像只有她家一直没变。

最近她家旁边那栋房子又换了一户人家,定居在国外,家里常年没人。

风涟老家附近环境冷冷清清,据说是有名的富人区,但安静得太过分,踏进去让人心里发毛。

小柳很怕去风涟的老家,不理解风涟为什么要在如此紧要关头搬回去住。

风涟没有和她们解释。

临近出发,小柳正在帮风涟收拾行李。

风涟坐在床边给风筠打电话,通知他,自己要回家住一段时间。

风筠反应平平淡淡,“好,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风涟同样平平淡淡。

这样听来,这父女俩某些方面其实挺像。

风筠问:“要不要我做饭等你?”

风涟说:“今天不上班了?有空做饭?”

风筠说:“你要回家吃饭,我就早点回来。”

风涟:“不麻烦您,我吃了晚饭再出发。”

剩下的时间,小柳忙着收拾行李,晚上那顿饭由风涟来做。

她做得很简单,炒了个番茄炒蛋,煮了碗白水青菜,想着小柳年轻人得吃肉,于是又做了个肉沫土豆泥。

小柳竟然觉得超级好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她滤镜太重。

吃到后来,她的眼泪都快憋不住,一个劲对风涟说:“老板,您做的太好吃了,真的好吃。”

她没说,自己这么感动,是因为风涟的饭菜味道和她妈妈做的很像。

普通家常菜,味道不算惊艳,却胜在平淡中充满温馨与烟火气。

风涟说:“真的吗?下次还可以给你做。”

小柳抹眼泪说:“老板,您真好,您就是这世上最好,最最最好的大好人。”

风涟说:“我都能算大好人,那这世界完蛋了。”

小柳急道:“不要这样说呀老板,我觉得您真的很好,又温柔,又善良对我们这些普通人也很平和,没有一点架子。”

“我也是普通人一个,要什么架子。”

风涟说:“好了,别说话了,好好吃饭。”

吃完饭,小柳洗碗,做完一切准备工作,她仔细把家里各种电器通通关掉,确保没有一丝安全隐患。

“好啦!”

她和风涟一同出发,前往风涟的老家。

她以前的家离得不算特别远,开车四十分钟路程,在这么一个大城市算很短的距离。

但她很少回家,家里常年没人,回去了也没用。

她爸忙着工作,经常半夜才回到家,第二天大清早又出门,周末也不休息,甚至节假日也不歇。

她回来住就相当于独居,不出门见不着人。

开车进入小区,风涟刷脸开门,小柳忘了路,风涟一路给她指路。

她家在小区最里面,属于最安静、平常不怎么过人的区域。

那附近平常连个散步的人都看不到,幽静得可怕。

风涟从小在这种冷冷清清的环境长大,性子变得孤高冷漠。

小柳心里有些害怕。

“阿莲姐,这里怎么没什么人啊”

风涟说:“没人不是更好吗?很安静,适合我们。”

小柳没觉得适合,只感觉害怕,欲哭无泪“呜”了一声。

风涟有点好笑地说:“小花别怕,房子不会吃人。”

居然被老板猜到害怕,小柳有点不好意思,没和她说自己主要害怕的是她那个性格古怪的爸爸。

很快,小柳在风涟家院子门口再次见到她所畏惧的风筠。

风筠穿一身灰色西装,看起来刚下班没多久,表情很严肃,绷着一张脸。

他站在门口等,正好挡住大门,车开不进去。

小柳求助地喊:“老板”

风涟说:“按两下喇叭。”

小柳听话按喇叭。

“叭叭——”

风筠无动于衷。

风涟摇下车窗 ,对风涟说:“爸,快让开。”

风筠见到她,眼睛一亮,小跑到她的车窗边,“阿莲。”

风涟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干什么?”

风筠问:“你回来住多久?”

风涟回答:“不知道。”

“快让开,别挡在门口。”

风筠“哦”了一声,失落地退到一边。

小柳在院子里停好车,风涟下车,风筠早在一旁等候多时,热情地帮她拎行李。

他表现得十分温柔,可能是这段时间渐渐回味过来,自己先前在风涟家门口说错了话,做错了事。

道歉的话他说不出口,只能用行动弥补。

“阿莲,你的房间,我一直让人打扫着,里面东西没丢,和以前一样。”

风涟“嗯”了一声,“家里还有多的房间吗?”

“有。”风筠说,“家里很多空房间。”

风涟对小柳说:“小花,如果你不想每天来回跑,可以搬来住。”

小柳点头,“好的老板,我过两天就把东西搬来。”

她在风筠的帮助下把风涟的行李搬进房子。

风涟家很大,一楼是会客厅和餐厅,二楼是风筠和风涟的房间。

三楼是客房,书房。

四楼则是各种限制的功能室,没人用,多年来已经被堆成杂物间。

风涟的房间是仅次于主卧最大的房间,有一个比普通房间还大的卫生间,一个同样大小的衣帽间。

房间主体分了层次,一进门是类似于客厅的活动区,再往里走一点,进入另一道门,才是晚上睡觉的休息区。

小柳在房间里替风涟收拾东西,转了两圈差点迷路。

风涟则在楼下客厅和风筠说话。

风筠今天难得有些拘谨,没有一上来就查户口一样问她各种问题。

他小心盯着风涟肚子看,和她说:“又大了点。”

风涟感觉他简直就是在说废话。

怀孩子肚子不变大,难道还往小了变?

风涟没好气说:“昨晚上吃多了,撑大的。”

“真的吗?”风筠听不出来她有些嘲讽嗯,希冀地问,“你把孩子打掉了?”

风涟冷笑,“你就这么很她?”

风筠垂着脑袋,“我只是不想你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不用您操心。”风涟起身上楼,“早点洗洗睡吧。”

她回到房间,小柳已经为她铺好了床,正在整理她带来的行李。

衣服收进衣帽间,洗漱用品放在卫生间,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比如每天要吃的药和补品,她暂时放在桌子上,等风涟来决定去处。

风涟进房间,在桌边坐下。

小柳和她说:“老板,我收拾得差不多了。”

风涟点头,“辛苦了,可以回去休息了,剩下的我来弄。”

送走小柳,风涟这一整天累得很,早早上床,看了些牛牛整理的文档,没看多久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牛朦带着电脑过来找她。

小柳也来了,还带了一些换洗衣服,和牛朦说要搬过来住。

这栋房子又空又大,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不像室友,更像邻居。

牛朦说:“行,你好好照顾阿莲姐。”

小柳认真点头。

风涟睡到中午下楼。

风筠早上七点没到就出门上班去了。

小柳在厨房做饭,牛朦在客厅打电话。

风涟到客厅坐着,听牛朦打电话,不知道在和谁说话,语气急躁,好像快要和对方吵起来。

“你按我说的做就是了,问那么多,和你解释,你听得明白吗?有什么必要?”

她把电话那头的人训一顿,挂断电话,才发现风涟也在客厅坐着,带着慈爱的笑意望着她。

牛朦不自觉脸红,“阿莲姐”

风涟欣慰地说:“牛牛长大了。”

牛朦被她搞得很不好意思,在她身边坐下,像个害羞的孩子。

风涟问:“今天就要公开了?”

牛朦点头,想起来什么东西,很生气地和她说:“阿莲姐,今天早上,燕兆雪那边发声明了。”

“是吗?”风涟反应平淡,“说些什么?”

牛朦在电脑上把那篇文章打开,递给风涟看。

风涟随便扫了一眼,大致意思就是澄清恋情,强调燕兆雪和风涟两个人没有任何恋爱关系,要求网友们谨慎甄别网上的各种信息,并且停止发布相关谣言。

否则燕兆雪工作室将使用法律手段合法保护燕兆雪燕老师的名誉。

牛朦阴阳怪气道:“他们说要使用法律手段,保护燕老师名誉呢。”

燕兆雪名誉有多差他们心里没点数吗?不存在的东西,该怎么保护?

风涟冷静思考后说:“这不是她的风格。”

牛朦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不过是看到后气了好一阵子,之后慢慢回过味来,不像风涟这么快发现端倪。

“确实。”牛朦说,“燕老师的工作室平常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主动下场发这种正式声明,这还是第一次。”

她那工作室平常何止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经常公然下场和网友们一起玩自家艺人的梗。

以前燕兆雪闹绯闻,她那工作室不但不澄清,还要发些绯闻对象的好看照片,替对上说上些美话,绯闻的事嘻嘻哈哈也就过去了。

只有这一次,他们破天荒发出如此严肃的声明,不顾艺人形象,急切地想要与风涟撇清关系。

可是与风涟闹绯闻,又不是什么见得不人的事。

其他艺人巴不得和风涟沾上关系,也就她避之不及,好像风涟是什么脏东西。

风涟冷冷道:“嘴上说得挺厉害。”

他们以为风涟这一次依然愿意忍让,言辞严厉地澄清绯闻后,她们这段荒唐的恋情就算彻底翻篇。

牛朦问:“阿莲姐,您有能够证明你们关系的照片吗?”

她问得含蓄,想要的其实就是风涟和燕兆雪事前事后之类的照片,能够将这段绯闻锤死。

风涟摇摇头,“别这样。”

她不爱拍这种照片,但是能够证明她们恋情的其他照片她有很多。

她不爱拍照,燕兆雪却热衷于记录一切美好的事物。

她手机里有很多燕兆雪为她拍的照片,双人照也有不少,从她们还在读书开始,一直持续到几个月前。

风涟说:“别把事情闹得没办法收场。”

牛朦心疼地对她说:“阿莲姐,都到这时候了,您还有什么必要为她着想?她已经把事情做到这一步了,这是她自己的问题。”

恋爱是两个人谈的,最终的后果她三言两语就想撇清,把一切责任全部甩到风涟身上。

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可是风涟心里有很多考虑,她不知道现在燕兆雪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依旧对她的小咪抱有一丝希望,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牛朦感觉到风涟态度不够硬气,怀疑自己准备的通稿可能不太符合风涟的想法。

她把各个方案文档打开给风涟看。

“阿莲姐,您看看这些通稿,可以吗?”

风涟简单看了一遍,语气比燕兆雪发的那篇还严厉点。

牛朦小心地问:“这些可以吗?”

风涟说:“太凶了。”

牛朦不太明白她的想法,“应该语气和缓一些,还是换一种方式?”

风涟也没想好,只能告诉她自己的想法。

“我想留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牛朦有点怀疑人生,一时没忍住,不可思议地问:“就算她这样对您,您还是给她机会吗?”

风涟凄惨地笑了笑,眼神落寞,低声反问:“不然呢?”

她身后没人为她撑腰,自己的能力不足以对抗燕家庞大的势力,除了忍让,不停等待,一次一次给燕兆雪改过的机会,她还能做什么?

她眼眶中闪烁着泪光,将牛朦编撰的通稿重新看了一遍。

“这篇通告发出去,我和她再也没有重来的可能了。”

牛朦久久地沉默着,脑子里一团乱麻,很多东西她隐约能够想到,多多少少可以理解风涟的想法。

比起生气和无奈,她其实更佩服风涟的忍耐能力。

到底得是怎样的爱,才能一步步忍让到这般地步。

沉默过后,牛朦问:“阿莲姐,您想怎么回应她的声明?”

风涟思考几秒,低声道:“在网上告诉她,我怀孕了。”

第30章 第三十章 三十

牛朦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她觉得风涟是在作践自己。

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般地步, 她居然还在为对方考虑,想要体面地解决这些麻烦。

可是燕兆雪为她考虑过吗?

如果燕兆雪心里真的有她,就不会在直播那天做出那样的反应, 也不会在第二天全世界为她俩的事情吵得热火朝天时, 发这么一则冷冰冰的通稿。

这事如果落在牛朦头上,她保证自己当天晚上就能去医院, 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然后把所有证据全部摆出来, 写个几万字作文, 狠狠控诉燕兆雪恶毒无情的行径, 让燕兆雪身败名裂。

她想不通这燕兆雪到底好在哪里, 能让她痴情的阿莲姐一步步忍让。

牛朦只是替风涟考虑现在的处境, 就已经被气得一肚子气, 跑到手底下的员工群大发雷霆。

她骂了有半小时, 随后在群里进行无奖征集, 简单描述了下风涟的想法, 让他们每人交一份公关方案出来。

群里叫苦连连,胆子大的化妆师问:“牛牛姐,我只会化妆,也要交吗?”

牛朦说:“要交, 情况紧急,下午两点之前交上来。”

“下午两点!!!”众人哀嚎, “那不是只有三个小时了!”

“所以——”牛朦说, “还在这儿说什么废话?赶紧给我动起来。”

小气的牛牛, 自己过得不好,就不让其他所有人过好。

在她的鞭笞下,她手底下的牛马打工人们稀稀拉拉交出四十多份公关方案。

牛牛一分一分挨着看完, 没看到一个满意的,全是大粪。

她怕吵到正在午睡的风涟,抱着电脑到别墅外面院子里坐着,勃然大怒道:“这都是些什么狗屁东西!”

她引用一份文件,是那个爱写小说的实习生写的,她觉得尤其过分。

“特别是这个!”她叫实习生名字,“许如梦!”

实习生脆生生的答了声:“到!”

她还以为自己要挨夸了呢,花三个小时精细打磨的方案,忙得她连饭都没吃上。

“你这写的什么玩意。”牛朦说,“你自己看看,这还是人类的语言吗?”

实习生一下变得难过,“真的吗?牛牛姐真的很差吗?”

牛朦说:“反正我看不懂你想表达个什么主题。”

实习生和她解释:“就是风老师先服软,卑微地问燕老师,怎么怎么样,然后再按照燕老师的反应,选择这个思维导图对应选项下面的方案呀。”

她可是把每个可能性仔细分析过,才写出这么大一堆东西呢。

牛朦照着她所谓的“思维导图”念出声。

“那你这个,‘哼,你也没有来哄哄我,我为什么要搭理你’,是什么东西?燕兆雪她可能用这种恶心语气说话?”

实习生说:“她以前就是很喜欢这么做作的说话呀。”

牛朦和真实的燕兆雪相处太久,已经忘了她在网上那些恶心的人设。

“那这个‘今晚到我房间找我,我就原谅你’,是人说得出来的话???”

这是在分手互撕,还是在打情骂俏呢???

实习生说:“我觉得她会这样说的可能性很大呀。”

她小声说:“说不定以前燕老师还和风老师玩过这一套呢。”

牛朦很生气,“你这东西不行!扣你奖金!”

昨晚实习生小许才拿到上次热搜大爆的奖励,而且到手的只是口头嘉奖,奖金得月末发。

她一听,没到手的奖金又要被扣回去,急忙道:“哪有啊!牛牛姐,我可是写得最认真的那一个!”

牛牛皮笑肉不笑地说:“如果认真有用,我已经当上美/国/总/统了。”

她这句话刚说完,身后别墅大门打开,风涟披着一件薄薄的披肩从门内走出来。

“牛牛,怎么一个人坐在台阶上?这么坐着不累吗?”

她手里端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牛朦身边台阶上,自己也跟着坐下,看她屏幕上的文字。

“新的方案写好了么?”

她拿起两颗小番茄,一颗递给牛朦,一颗塞进自己嘴里。

小番茄清新香甜的气味扑鼻而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和风涟身上那股温柔的淡香。

不知为何,牛朦那颗急躁烦闷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

她有点鼻酸地喊:“阿莲姐”

风涟问:“还有哈密瓜和橘子,小柳说橘子和芒果不能一起吃,你小心一点,她说等下要骗你吃芒果。”

这说的是什么话,芒果和橘子为什么不能一起吃。

牛朦“嗯”了一声,小心地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风涟没有拒绝她,也没有责怪她。

“别着急,牛牛。”她将牛朦这几天的忙碌看在眼里,“这事如果实在难办,就算了。”

牛朦忘了自己还在和员工们开着电话会议,“汪”的一声哭出来,趴在风涟肩膀上哭。

她哭着说:“她怎么敢,怎么敢这样欺负您”

怎么到了这时候,还是在骂燕兆雪

实习生隔着电脑大声和风涟打招呼,清脆的少女音从扩声器传出来。

“阿莲姐!阿莲姐!我是您的粉丝!我一定会为您努力工作的!”

当然也为钱。

她偷偷在心里补充。

风涟用自己的披肩给牛朦擦眼泪,顺道和她打招呼,“你好,你是谁呀?”

许如梦说:“我是新来的实习生!我叫许如梦!”

风涟和她打招呼:“你好,小梦。”

“妈呀!”许如梦听着想要激动得晕过去,“阿莲姐!我爱您!”

她在电脑那头大惊小怪地乱叫,牛朦把电脑盖上,不好意思地和风涟解释:“实习生,没见过什么世面。”

风涟说:“挺可爱的。”

牛朦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老是招到这种员工。”

小柳是一个,这个小梦也是一个,活泼中透着一股子天真的傻气,有时候让牛朦生出一种自己是幼儿园幼师的疲惫无力感。

风涟说:“可能因为牛牛也很可爱。”

牛朦被她说得特别不好意思,“哪有啊,阿莲姐,我现在可凶了。”

她刚才还在这边发火呢,骂得手下下那么多人话都不敢说一句,也就只有风涟会说她可爱了。

她靠在风涟肩膀上和风涟聊天,风涟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

没过一会儿,她忽然站起身,“不能在歇了!晚上得定下方案,等会儿我还得和几个总说一下这些情况。”

风涟说:“我看刚才小梦的方案就挺好的。”

“谁?”牛朦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她说的小梦是谁。

她不可置信问:“许如梦,那个实习生?”

风涟点点头,“我刚才看到了,就那个吧。”

牛朦说:“阿莲姐,您得知道,她的计划可是一开始就发博,@燕兆雪,问她,‘什么时候才能够消气,理理我’。”

她转述最后一句话时,用上奇怪的腔调,阴阳怪气说话。

风涟说:“可我感觉她刚才解释的有些道理。”

如果一开始用更低的姿态去请求和解,网友们会觉得她卑微,可怜,会对她产生怜爱之情。

之后不管她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已经对她拥有好感的路人网友们自会偏袒她,溺爱她。

“这样的话,就算我宣布怀孕,也许会少骂我点。”

牛朦说:“这些网友太苛刻了,您是演员,又不是偶像,结婚生子多正常一件事,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太大惊小怪。”

风涟纠正她,“是只生孩子,不结婚,未婚先孕。”

这放到以前那会儿,要被罚款,不然孩子连户口都上不了。

牛朦说:“不至于,您别担心。”

她虽然这么安慰风涟,实际上心里比风涟还没底。

风涟和她说就用实习生的方案,她忤逆谁都不愿意忤逆风涟。

之后没过多久,风涟被小柳喊回去吃点心,她接着坐在门口台阶上,重新打开电脑,和实习生小梦接通私人语音,一对一讨论起今晚的计划。

晚上,风涟很早就睡了。

她最近状态很差,肚子时不时抽痛一阵,绞痛一阵。

她还想着之前医生说的,怀孕初期,偶尔腹痛是正常现象。

所以她一直忍着,直到前天晚上夜里被疼醒,她才反应过来,这早就不能算是轻微的疼痛了。

大半夜,她很害怕,担心肚子里的孩子出事,打电话哭着喊小柳帮忙。

小柳安抚她的情绪,帮她叫医生马上到家里来看,之后给她倒热水,夜里冷,给她加衣服,关心她的情况。

这些本不该小柳来做。

医生急匆匆赶来,看过后说她情况不容乐观。

最近她情绪太差,影响到腹中胎儿。

如果接着这么持续心情低落,或许孩子会出问题。

风涟问:“什么情况算情绪低落?”

医生当时看了她两眼,很肯定地和她说:“您现在,就算情绪低落。”

风涟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那事之后,为了肚子里的孩子,风涟尽量远离工作,远离燕兆雪,远离网上那些烦心事。

可是她的生活过成这样,她真的很难变得开心。

晚上八点,风涟吃过饭,在客厅歇了一会儿,就自觉上楼睡觉去了。

剩下的工作她放心交给牛朦她们,平台账号也授权给了牛朦,到时候由她来发博。

风涟最近嗜睡严重,一天能睡十六七个小时。

她以为自己在这种紧要关头应该会失眠。

但她其实睡得很香,睡到凌晨才醒过来。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

她有点口渴,想下楼找水喝。

她估摸着这时候牛朦她们应该已经忙完了,于是起身下床,慢悠悠走到门口。

她打开房门,发现客厅竟然依旧亮着灯。

她从楼上往下望,牛朦和小柳两个人愁眉苦脸坐在沙发边,牛朦膝盖上隔着的电脑传出小梦崩溃的喊声。

“燕兆雪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她还是人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