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刃光与银电双重夹击下,赤光盾粉碎,壮英被赤光鉴传回的力量震飞,闷哼着落地不起。刹那间,蛇电如雨朝桑慕落下,墨石城众人齐齐色变。
黑色刃光飞来的方向,出现三个延庆城学生。延庆城共三名拥有灵气感知的学生,竟全出现在此,其中一个正是先前与虞随起争执的学生,名作黄浩。
起手夺旗,且派出全部主力,延庆这是想彻底碾压墨石城,将他们压制在起点附近,堵死他们的全部出路,不给他们一丁点得分空间,让墨石城输得颜面尽失。
如此,方消他们心中之恨。
不得不说,这是笃定墨石城不堪一击,他们才敢如此大胆。
将墨石城这些废物完全压制在起点,三个主力队员绰绰有余。
“方老师,得罪了。”看到自己的学生占据上风,洪涛祖向方寸心客套道,眼里却透着鄙夷。
这一局,他们势必让墨石城一个据点都占不到。
“洪老师客气。”方寸心泰然自若接下他的暗讽,“谁得罪谁还不好说呢。”
洪涛祖只当她嘴硬,不以为意勾勾唇,再朝赛场望去。
雷圈内的桑慕已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黄浩再度凝出五道黑色刃光朝着虞随攻去,另外两个延庆城学生则攻向徐杨、大明。
虞随的动作慢了几步,被黑色刃光笼罩,可刃光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只见他扬起怪笑,任由黑色刃光落在自己身上,数道青光闪过,虞随定在原地,化成一尊傀儡。
“那个也是假的!”另一个延庆学生也发现了雷圈里桑慕的不对,“是七星傀儡!”
“现在才发现,晚了!”被打退的壮英已经祭起另一件法宝——浮土破。
地面微震,数道尖刺从土里钻出,拢向黄浩。同一时间,徐杨扬手收回两尊傀僵,和大明祭出法宝。
“这不可能!”洪涛祖的脸色已黑。
七星傀儡虽然可以幻化成人,但因傀儡人的灵活度会受持宝者能力影响,因此也极易被察觉。然而今日桑慕和虞随的傀儡人行动丝毫没有阻滞,甚至表情都与真人一般无二,能将傀儡操纵到这般程度,需要极强的感知力。
但它的持宝人却是徐杨,一个毫无灵气感知的仙民。
“没什么不可能。洪老师再仔细看看?”方寸心微微一笑,诚恳道。
还没等方寸心话音落下,洪涛祖已经看到地面青藤翻滚如同巨蟒,四周山石聚成石牢,和壮英的尖刺一起,将黄浩三人各自束缚。
洪涛祖满脸震惊,霍地转头望向方寸心:“他们隐藏了实力?”
这样的施宝速度,根本不是毫无感知的学生能够拥有的。
方寸心但笑不语。
十天的集训,她以自己的灵识带领他们充分了解手中的法宝,加上他们不眠不休的练习,才让他们三人对手中法宝的利用提升到极致,拥有与天赋学生一较高下的资格。
只不过……这已是普通人的极限。
洪涛祖越看越是心惊,可让他更绝望的是,正北方三道光芒突然冲天而起。
两道黑光,一道蓝光。黑光属于墨石城,蓝光属于延庆城。
失踪的虞随和桑慕两人分别占领了一处据点,其中桑慕更是击败了一名延庆学生,将对方手中的旗帜夺到手中。四处据点已去其三,墨石城占据其中两处,又抢到了一面旗帜,得到占据最后一处据点的机会。
两人现下正拼尽全力往起点附近的据点赶。
“你……”洪涛祖攥紧拳头,面色愈加难看。
“我们只是预判了贵校的预判而已,不必夸我们。”方寸心抱抱拳,“谦虚”道。
这些小子,表现得不错。
洪涛祖的拳头越攥越紧,目光渐狠,紧紧盯着战场。
延庆城开局失利,已落下风,绝不能让虞随和桑慕赶到这处据点。若是墨石城再占得一个据点,那么这场比赛的局面几乎无法扭转。
他不能让延庆城输在这里!更不能让延庆城输得这样难看。
如此想着,他悄然张开手掌,掌心裂开肉口,露出密集的黑色尖齿,齿间缓缓探出细长黑舌舔舐掌肉。
方寸心双手环胸,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间察觉到一股微弱却阴森诡异的气息。
这气息……像极了那日在仙民堂中遇到的天裂异兽,但又带着几分古怪的香甜。
她猛地蹙眉——
作者有话说:仙界3D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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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赛3 一个“师”字落地,方寸心的拳头……
一道矫健人影自山间闪过, 步履生风卷起地面落叶,朝着最后一处未被占领的据点掠去。
解开小腿负重的桑慕,速度快得叫人咂舌。她身负已经幻化出墨石徽记的旗帜, 飞快赶到据点附近。
隔着一段距离,她瞧见巨剑附近白色霜雾弥散, 半空飘起薄雪。薄霜覆盖之处结成霜壳, 用力一震,霜结的藤蔓石壁土刺便尽皆碎成粉末。
桑慕一眼认出,那是悲雪剑的威力。
黄浩和她选择的灵宝都是悲雪剑,看来他已被逼用出绝招。
悲雪剑毕竟是灵宝, 威力远非普通法宝可比,一经施展便让延庆城三人脱困而出。
黄浩额际青筋毕现, 双目赤红地看着壮英三人, 身前三尺青锋正绽起银光,寒意倾泻,化作雪片朝壮英袭去。他身边的同伴也跃到半空,一人幻化出三道黑色刃光, 另一人则聚出一尊巨石人,齐朝壮英三人攻去。
藤蔓破土而出,在双方之间结成藤墙, 却在悲雪剑的攻击下化成齑粉。藤墙之后尖刺突起,亦被石人踩碎,黑色刃光随即逼近壮英等人。只听砰砰几声震响, 刃光撞上凭空竖起的石墙,两相抵消皆化无形。
悲雪剑的剑光长驱直入,壮英三人防御尽去,正值避无可避之际, 忽然间一股更为庞大的寒气从众人脚下生起。
黄浩的悲雪剑光竟硬生生被冻在半空,化作几片霜花。
桑慕从天而降,落在壮英三人面前,在她的手中亦擎着柄悲雪剑。霜雾萦绕剑身,方圆百步内的地面,竟全部结霜。冰霜悄无声息地爬上延庆城三个学生的脚背,蔓延自小脚。
黄浩大惊失色,与其余两人竟被冻在原地。
桑慕与他的实力,几乎高下立判。
受施宝者能力影响,同样的灵宝会施展出不同的威力来。这一局,显然桑慕技高一筹。
“我对付他们,你们想办法把旗帜送进去,速战速决。”桑慕挽了道剑花,朝身后三的人沉音道,她背上的旗帜亦随之落入壮英手中。
壮英立刻会意,再度施展赤光鉴为自己加上赤光盾,不顾一切冲进蛇电中。黄浩三人被桑慕以一敌三牵制在前方,又有徐杨和大明一左一右掩护壮英,延庆城学生一时之间竟束手无策。
眼见胜利在即,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阴冷至极的气息袭来,似利刃般划开赤光鉴的法罩,落在壮英的脚踝上。剧痛从他的脚踝蔓延至心,他沉沉倒下,旗帜脱手落地。
赤光鉴的法罩随之黯淡消失,满天蛇电往壮英劈下,正是惊急时刻,一道藤蔓飞来,紧紧圈住他的腰,及时把他扯了回来。
只有那面旗帜,遗落在了雷电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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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端之上,洪涛祖阴沉的神色总算有些许松动,他转动着手腕,冷漠地看着跌坐地上的壮英。
方寸心负手而立,将目光从洪涛祖身上收回,踱步到三个监察者身边,温声问道:“三位师友,我不在此地施展法宝、动用感知,亦不干涉下方比赛,只活动活动身体,不违反规定吧?”
“理论上是这样。”一个监察者点点头回道。
“那就好。闷久了我有点手痒,想找人切磋一下。”方寸心抡臂转动关节道,“只用外功在此地切磋,应该可以吧?”
监察者一愣,想了良久方迟疑道:“规则上倒是没写……可正值比赛紧要关头,你想和谁切磋?”
“那当然是我们延庆城的洪老师。”
一个“师”字落地,方寸心的拳头已砸到洪涛祖的脸颊上。
洪涛祖正聚精汇神地观望比赛,压根没听方寸心和监察者的对话,及至他感受到猛烈拳风,已然不及。
只听一声裂骨巨响,洪涛祖整个人被她一拳打飞,又“砰”一声撞到了四周透明的屏障上,整张脸都得扭曲变形。
三个监察者看傻了眼。
这就是……她所谓的“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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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赛场上最大的虚像原正放送望鹤城的那场比赛。
望鹤城的学生也不负众望,赛时刚刚过半就已经以一百的积分远远领先对手,四个据点也已占到三个。观赛场上时不时响起喝彩声,为望鹤城学生的精彩表现而欢呼,但毫无悬念的结果多少少了些跌宕起伏的味道。
主持人便短暂将虚像切换到赛场的随队老师,选择其中来历不凡的老师介绍起来。
“说起各城随队老师,听说今年延庆城的随队老师出自沉渊谷。让我们来认识一下。”
虚像场景一转,切到了第六赛场的监赛室中。
下一刻,一个人被一拳揍飞,脸贴着屏障缓缓落下。歪斜的脸颊、扭曲痛苦的表情,都被放大成虚像,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前一刻还在欢呼的观众,这一刻全都错愕当下。
就连主持人也一度失语。
这……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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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赛场后方的方天阁中,莫道难正陪叶玄雪坐在法座上,安安静静地观战。
“叶仙君试试这望鹤茶,这是我们望鹤城的特产。”他一边邀请叶玄雪饮茶,一边捧起琉璃杯轻轻啜饮一口。
影壁上的画面突然一转,切换到第六赛场监察室,一张大脸庞子骤然出现在影壁上。
“噗——”
他嘴那口甘甜香溢的茶水还没咽下,便尽数喷出。
随队老师打架,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
看着那张扭曲丑陋的脸,莫道难脸色顿时和杯里的茶水一样绿。
“让叶仙君见笑了,这定是意外。”莫道难勉强打个圆场,立刻就要切换赛场。
“不必换。”叶玄雪却难得开口,阻止了莫道难动作。
影壁之上,方寸心第二拳又至。
莫道难抚额——怎么又是这个方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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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然不知自己的丑态被外界尽收眼底的洪涛祖在猝不及防之下挨了一记重拳,眼前金星直冒,两道暖流从鼻中涌出,鼻梁骨可能是断了,颧骨仿佛也碎了,他疼得呲牙裂嘴,五官扭曲。
“洪老师,你我切磋切磋。”方寸心的声音和第二拳同时出现。
洪涛祖来不及察看自己的伤势,立刻狼狈地躲避她的攻击。可方寸心出拳速度奇快无比,拳头在空中幻化成残影。洪涛祖没能躲过,右脸又挨了一记重拳。
他又疼又怒,朝地上啐了两口血沫子。
身为沉渊谷的外门弟子,虽然早已习惯了依赖法宝,但洪涛祖毕竟也修行过外家功夫,回神沉心定气后亦迎向方寸心。
那边监察修士已经回过神来,忙要劝阻方寸心,可洪祖涛却已怒极也朝方寸心回击,一时之间他们竟然无法分开二人。
两道人影在狭小的监察室里你来我往,转眼过了百来招。方寸心拳风凌厉如刃,步法行云流水,如同急风骤风般笼罩洪涛祖全身,每一拳都透着劈山裂石之劲力,让人眼花缭乱。
洪涛祖初时还能回个一两拳,到后面明显落了下风,只能勉强招架。
三个监察者看得目瞪口呆。
要不是先前已盯着她卸下法宝且戴上感知屏蔽环,他们真要怀疑她身上藏有法宝。
外功身法练到这等地步,属实强悍。
方寸心越打越起劲,她已然发现自己身体的灵活度似乎变强了,也不知是不是最近这段时间在梦星泽里修炼的结果。
“砰——”
人高马大的洪涛祖再次被她砸中下颚飞起,方寸心紧跟着旋身飞起一脚,如神龙摆尾般踢在他的胸口。洪涛祖整个人被踢飞,撞上屏障后重重落地,一张脸已经肿得看不出五官。
“洪老师还没施展出看家本事吧?起来继续。”方寸心身形一闪,逼到他身边。
洪涛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心中又是恐惧,又是愤恨,只能往屏障边挪动身体,看着她步步近逼。
“沉渊谷的外门弟子定有过人之处,洪老师别藏着掖着,快使出来。”方寸心的嘴角越咧越开,笑得让人心中发怵。
她居高临下站在洪涛祖面前,洪涛祖咬牙切齿地攥紧拳头,而后朝她摊掌……
“啊——”可没等反击,他突然痛呼出声。
方寸心一脚将他的手踩在地上。
也不知她用了什么力,洪涛祖只觉手掌钻心般疼,寄生掌中的妖物也疯狂扭动,竟咬开他的掌心朝外钻。
一股阴寒怪力突然从脚下传来,方寸心收回脚,冷笑地看着他鲜血淋漓的掌心,缓缓蹲到他身边。
洪涛祖霍地攥住手掌,心脏突突直跳,只觉得在方寸心的目光下,一切阴物无所遁形。
方寸心倏地伸手,将他的脸压向透明屏障。
“看清楚,我的学生要赢了!”
冰冷的声音带着骇人杀意,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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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赛场上,所有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虚影中这场酣畅淋漓的肉搏战。
他们忘记了这是遴选赛,注意力完全被带跑,个个都看得既投入,又忍不住替洪涛祖疼。
洪涛祖每挨一下,他们都觉得骨头跟着酸疼。
好疯狂的女人,但莫名……有点爽。
“快……快看……我们要赢了!”
就在如此紧张时刻,墨石城的学生里忽然有人高声嚷了一句。
众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这才发现第六赛场的胜负不知何时已成定局。
延庆城的第四个学生赶到此地,将施展藤海将旗帜从雷圈之中圈出,瞅准黄浩的位置扔去。
微不可查的铃音响过……旗帜顺利落入黄浩手中之时,一声暴喝响起。
“你在干什么?”黄浩怒不可遏质问道。
那人猛然回神,这才发现竟将旗帜交到了另外一人手里。
得旗之人摇着手里的闻心铃冲他抛了个感激飞吻,便如离弦之箭般冲进雷圈——
作者有话说:夹子原因,明天暂时调整晚上十点更新,稍稍拯救一下冰冷的数字。
第24章 对峙 然而过分完美,却让他失去鲜活。……
“咦?快看, 墨石城要抢到第三个据点,延庆快输了。”
“怎么可能?延庆是去年的第四名,今年实力有望夺魁, 怎会落后墨石那个穷乡僻壤,你该不会看错了吧?”
“不信自己看, 马上就要赢了。”
……
观赛场上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响起, 落进主持人的耳中。主持人看了眼第六赛场的小影壁,果断地将虚影画面切到第六赛场。
满天银电下,一道人影身披赤光法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到巨石剑下, 将手中旗帜往土里狠狠一插。四周银电刹那间消失,墨石城的徽记随着旗帜迎风招展。
虞随扶旗而立, 道不尽的意气风发。
“啊——”场外观战的墨石城学生欢呼出声, 声浪一时间压过所有学校。
主持人激动地站起来,道:“本届遴选赛的黑马看来已经出现!墨石城以三比一的成绩,遥遥领先延庆城!”
坐在主持人身边的解说老师亦不掩赞赏道:“墨石城这届实力不俗,尤其那位施展悲雪剑的学生, 桑慕。”
众人便随之望去,只见桑慕手握悲雪,周身白雾萦乱, 脚下方圆百步尽被霜雪覆盖,挡在兵荒马乱的延庆城学生面前,沉着冷静, 隐隐已有宗门子弟风范,不容小喙。
想来待遴选结束,她必会成为五宗争抢的学生之一。
就在众人欢呼的时间里,第六赛场战况又起了变化。四个据点已全部占领, 墨石城的学生以最快的速度散开,在落剑谷中捕捉散落的灵兽灵草。反观延庆城学生,夺旗占地失利分数拉开距离后便士气大跌,陷入焦急沮丧,连连失误。
两城计分牌上的分数越拉越开,直至墨石城的分数突破一百。
“赢了!我们赢了!”观赛场上的墨石城学生欣喜若狂地抱成一团。
————
第六赛场监察室里的方寸心只来得及看到虞随插旗后得意的样子,监察室就被银光包裹,待光芒黯淡,四周景色已改,他们被传送到天衍台上。
四周屏障消失,洪涛祖的脸失去倚跌坐地上,方寸心拍拍双手若无其事地站起,环视天衍台。
天衍台上已经站了十来名望鹤仙军正在等她,当前一人正是方寸心得罪过的李恒。
“方寸心在大赛期间残害同僚洪涛祖,速速将她拿下,和洪涛祖一并带回仙军府!”一见到方寸心,李恒便厉声喝道。
方寸心见势不妙早已退到存放法宝的匣子处,没等他说完话就出掌震开匣子,里面装着的法宝随即飞到半空,被她迅速收回。两个护军已一左一右围向她,正欲抓拿,可也不知她如何出的手,一阵猛烈的风突然涌现,将二人震开。
“方寸心,你敢拒捕?”李恒说话间手中已化出柄青亮长剑。
“法宝都没动,只是切磋而已,李仙军凭何判定我残害同僚?”方寸心一手握着扶摇匏,一手攥拳。
银灰的拳套随着她手的动作在阳光下闪耀迷离光泽。
“凭你在监察室内的恶行,还有什么好狡辩的!”李恒沉眸冷道,又向手下喝道,“少废话,抓人!”
眼见四周护军都向方寸心围来,负责监察比赛的三个修士品出几分不对劲来。
望鹤仙军隶属五宗仙军,并不受毓秀馆管辖,此番只是被委派到此,协助毓秀馆在遴选赛期间的安全护卫事务。照理赛事期间出现的异常情况,望鹤仙军有权拿人,却无权将人带回仙军府。
今日不知为何,望鹤仙军竟比毓秀馆的人来得还快,还要将两人都带回仙军府。
其中一位监察修士道:“李仙军,此事我等已禀告馆主,他马上就到。毕竟是遴选期间发生的事,还请等馆主来此示下……”
李恒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私下斗法残害修士触犯仙律,都带回仙军府再说。”
专横的态度让监察修士们蹙眉,可两厢对峙,他们也犯难,毕竟仙军轻易不能得罪。
李恒却已朝方寸心掠去,竟打算亲自动手拿人。方寸心早有准备,扶摇匏内涌出一股风将她托起,她凌空踏步身化残影,一边躲避李恒的剑气,一边扬声道:“原来李仙军已与洪涛祖勾结,难怪要把我一起带回仙军府私下处置!”
“休要胡说,我与他勾结什么?”李恒怒喝一声,手中下了死力。
剑气纵横成网,宛如一座山峦朝着方寸心兜头压下。
不愧是宗门弟子,一出手就和普通修士不一样。
方寸心感受到来自李恒的威压,心底生出些许战意来,也不知如今的自己,在这个九寰实力能排到什么位置。
但想归想,她却明白现在绝非斗法的时机。
适才在赛场监察室里,她把洪涛祖打成猪头,也没将他体内的异兽逼出,已经失去证明的先机,如今刚出赛场就被仙军盯上,她怀疑李恒,亦或说他背后之人,就是冲着洪涛祖身上异兽而来,出于某种目的想赶在其他人之前将他们都带走。
她必需拖延时间,并且将这件事闹大,闹得越大越好。
如此想着,她并不正面迎战李恒,只施展扶摇匏,御风而行避开李恒攻击,一边扬声笑道:“李仙军不必装傻,你定然知道洪涛祖体内有天裂异兽寄生,生恐此事曝露才急着将他带走。”
此语一出,三个监察修士大惊。
李恒只觉得这方寸心滑不溜手像条鱼极难捉住,正从腰间取下缚仙索,闻得此语神情一怔。
虽然只是片刻,但方寸心也已看出他心中诧异。
李恒不知道异兽之事?
“分明是你动手在先,如今还血口喷人污蔑于我?你说我被异兽寄生?证据何在?”洪涛祖也已穿戴好自己的法宝,肿着一张脸口齿不清回道。
刚才没有法宝在手,让她占了上风,现在可不一样了。
“证据?把你的手砍下来就有了。”方寸心御风升空,袖中灵弩蓄满灵气。
“多说无益,李仙军,让在下助你一臂之力,将她擒下后随你回仙军府。”洪涛祖已一手擎起黑幡,另一手聚起紫光。
刹那间,黑雾弥漫,紫电闪动。
好强的威压,竟比李恒还要强上数分。
不对劲……
洪涛祖不是要对付她,他是要逃!
一念闪过,方寸心腕间便射出道金芒。灵气化作金矢,破空而去,撞上他刚刚凝成的紫电。
金紫两光乍然大炽,炽烈的罡气如同刀刃般四下绽开,逼得天衍台上众人紧急施宝抵御。
“洪涛祖!你在做什么?”李恒这下也反应过来,破口喝道。
洪涛祖虽被震退数步,可他手中黑幡所释放出的黑雾已在天衍台上聚成漩涡,地面随之伸出无数双森白骷髅手,紧紧抓住所有人的脚踝,将他们往漩涡里拽下。
也不知那黑雾是何物所成,竟让身陷其中的仙军和修士都失去神通,一时间众皆色变,只有飞在半空的方寸心暂时未受其扰。
“是血狱幡,快离开这里。”李恒认出此宝,急喝道。
“想走?没门!”洪涛祖脸上扬起扭曲笑容,淬毒的目光盯着方寸心。
刹时间,无数道黑雾从漩涡中飞出,缠向方寸心。
方寸心御风急闪,可值此紧要关头,她脚下的风力却攸尔一减,扶摇匏似乎力竭,她的身形摇晃起来。
二手法宝果然不行,太不中用了。
她暗骂一句,眼角余光已经看到洪涛祖正缓缓沉进漩涡,准备逃离此地。黑雾像疯长的藤蔓般缠向她,欲置她死地。她心念疾转,丹田内尚存一点灵气,应该够她直接施展一次太上玄清雷。
如此想着,她眼眸微闭,双手掐诀,顶着丹田未痊愈的尖锐痛楚,任由黑雾将身体包裹。
指尖,已凝出红光。
蓦地——
一阵刺骨寒意降临,磅礴仙威如浩海倾覆。
整个天衍台瞬间被冰霜冻结。
六棱雪晶带着世间最干净的色泽,从远处飞来,无声无息划过洪涛祖执幡的手臂。
“啊——”凄厉叫声响彻天衍台。洪涛祖的右手从肘处被切断,整截小臂连同被他紧攥于手中的黑幡都被六棱雪晶削飞。
殷红血色染上雪晶,让那片透亮的雪晶刹时间变成红色霜花。
漩涡停止转动,骷髅手尽数化作齑粉,众人从桎梏中脱身,骇然地看着眼前一切。
洪涛祖抱着断臂倒在地上痛苦哀嚎,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身下薄薄冰霜。
“我要带走此人。”不容置喙的声音响起,只是告知,而非商量。
早在感受到那股寒意与仙力之时,方寸心就将指尖红光熄灭,她和众人一起循声望去,果然看到一道雪白身影凌空踏冰而至,在距她十步之遥处停下,与她并立半空。
她记得这个人——无量海的叶玄雪。
上次深夜匆匆一面,她只记住有这么号人物,这回才算彻底看清他的模样。
白衣似昼,墨发如夜,星辰隐落在他干净的瞳眸中,碎光点点仿佛星河瀚海,就连他的皮肤,在四周霜白的冷光下都像透明一般。
在这干净到单调的色彩中,唯一的鲜艳来自他的唇。
浅淡的一抹红,如同破晓时分昼夜交界处的那缕霞色。
这是个可以用“美”来形容的男人,就像上苍精心雕凿而出的傀儡,每一笔都极尽完美。
然而过分完美,却让他失去鲜活。
她在他身上感受到脆弱,就像那片美丽的六棱霜花,轻轻一碰就会碎。
可明明,叶玄雪代表着强大。
第25章 糟糕 运气应该不会连续糟糕两次。
叶玄雪的到来吸引了天衍台上所有人的目光, 只有方寸心一人不以为意地杵在半空,她很快将目光从叶玄雪身上收回,望向地面。
洁白冰霜从洪涛祖断臂伤口处蔓延开来, 刹那间将他整个人冻结,先前那股阴冷的古怪气息随之消失无形。
那截断手落在离他不远处的地上, 血似乎已经流尽, 断手变得惨白,看起来并无异常。可突然间断手的食指试探般抽动了一下,发现四周无人留意它的变化后,五根手指倏地曲起, 以极快的速度无声无息地向角落爬去。
“想逃?”方寸心冷笑,抽出龙魂鞭朝断手挥去。
一束冷光同时出现, 和龙魂鞭一起缠住断手, 冰霜随着那束冷光覆盖整支断手。断手倏地攥成拳头,被两股力量扯到半空。
顺着绷紧如弦的龙魂鞭,叶玄雪望向长鞭的主人——方寸心手攥长鞭,在半空中与他对峙。见他望来, 她挑眉咧嘴,笑得一脸真诚。
只一眼,叶玄雪便飞快转开目光。
“方寸心, 快放手!”底下的李恒见她竟和叶玄雪争起断手,大惊失色喝止道。
“方老师……”那头姗姗来迟的莫道难亦掠身而来,看到这场面顿时傻眼。
这年头敢正面和叶玄雪对峙的人, 凤毛麟角。
方寸心丝毫不让,只道:“他们冤枉我残害洪涛祖,要将我抓去仙军府审问,这里头有证明我清白的证据。”
李恒来得蹊跷, 叶玄雪与他同出无量海,谁知道他两是不是一伙的,她不能让他带走断手。
“我来做你的证据。”叶玄雪淡道,“洪涛祖体内确有天裂兽寄生,那妖物现藏身于这截断手之中。”
他言简意赅解释一句,又望李恒:“你是何人?”
“在下李恒,与叶师兄同出无量海。”李恒抹了抹汗道。枉他喊了人家半天师兄,到头来人家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叶玄雪对于他的套近乎无动于衷,只一弹指,细如丝线的银芒眨眼间缠上李恒,将他缠成茧子。
李恒大惊,挣扎道:“此事与我无关,我奉命行事罢了,还望师兄明察。”
叶玄雪却不理他,转头望向方寸心的长鞭,不与她的目光对视:“松手。”
她手里那根长鞭也不知何物所制,虽然没有任何灵气萦绕其上,但坚韧的程度和他的冰索不相上下,若是强夺少不得要动手。
若是动手,他怕克制不住会下重手。
“方老师放心,这事说开就好,不会有人冤枉你的。”莫道难连忙劝说道,盼这小姑奶奶早点松手,可别得罪叶玄雪。
“好吧,我相信馆长,您可别诓我。”方寸心“勉勉强强”、“委委屈屈”道,“我一个无权无势老实本份的小界仙民,只想带领学生比赛,赚点灵石而已,可不想被人当成凶徒恶修。”
有人愿意替她澄清,别让她被捉去仙民府就成,至于什么天裂异兽,不是她现在能管的。
如此想着,她正要撤回力道,可就在这个瞬间,鞭身上传回细微的翕动,她心道不妙。
说时迟那时快,被薄冰覆盖的断臂炸开,巨大的爆炸力震向方寸心。她的扶摇匏本就力竭,只能释放出微弱风劲维持浮空,在巨大外力的撞击下,这股风劲四分五裂,扶摇匏里一丝风劲都释放不出,方寸心从半空落下。
一团东西从断臂中飞出,顺着龙魂鞭以极快的速度游到方寸心左手小臂上,像只巨大的肉色水蛭般粘在她的小臂上,用力往皮肤里钻。方寸心落地,只觉手臂一麻,左手瞬间失去感觉。她狠甩手臂,竟无法甩开这恶心东西。
下一刻,叶玄雪的身影出现在她身边。他迅速擒握住她的手腕,右手凝出片锋锐薄冰,压着她左小臂平切而过,以最快的速度将那只恶心的东西连同她小臂的皮肤一齐削下。失去知觉的手突然间剧痛入骨,方寸心却觉心头一松,她可不喜欢身体失去掌握的滋味。
刹那间,鲜血涌出,顺着手臂滴落,狰狞的伤口触目惊心。
叶玄雪微不可查地蹙眉。他仍攥住她的手,另一手飞快聚起片泛着蓝光的霜气,覆在她手背的创面上。
“这狗东西!”她怒不可遏,根本不管自己的伤势,聚灵施展袖弩。
青色灵气矢在她掌中凝成,追着那黑物而出,在半空中却似烟花炸开,化作无数细小青矢,如雨般笼罩向黑物。
那东西本已化成黑雾再度飞起,想寻找新的目标寄生逃离,但四周众人已有防备,纷纷施法应对,加上方寸心青矢雨,它避无可避,只能径直飞入冻在地上没有反应的洪涛祖眉心。
见它躲进洪涛祖体内,也算是将它捉住,方寸心这才作罢,回望时发现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蓝色霜色覆盖,血已止住,也不再剧痛,只剩下些冰冰麻麻的小疼楚。
叶玄雪给她施了疗伤的法术。
她想道谢,但叶玄雪并没给她机会,他扔下她的手,看也不看她一眼,便掠向洪涛祖,准备带人离开结束这场混乱。
然而异/变陡生。
轰——
一声巨响,洪涛祖自爆。
突如其来的巨大爆炸力让众人措手不及,只看到数道庞大寒冰簇瞬间凭地而生,挡在众人面前。待那爆炸过后,寒冰簇方化作霜雾四散。
方寸心的目光越过叶玄雪,看到洪涛祖的身体,连同遁入他体内的天裂异兽,都炸得粉碎。
尸块散落满地,血浆遍布,惨不忍睹。
众人惊呆在原地,叶玄雪的神情也沉到极点。
他未置一辞,带着李恒飞身离去,将众人抛在天衍台上收拾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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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霜明光之上,被人绑成茧的李恒站在叶玄雪身后,惴惴不安地替自己辩解,想要把自己从今日的浑水中摘出去,可他说了半天,叶玄雪都没给他任何反应。
叶玄雪负手而立,站在浮霜明光的边缘,静静看着掠过身边的云雾,只感觉自己似乎也陷入一团迷雾之中。
洪涛祖的死,是他失策。
若非他在第一时间分神替方寸心疗伤,洪涛祖就没机会自爆。
他想不通。
在看到她手臂上鲜淋漓的伤口时,他竟心如火焚,似乎见不得她受伤,也见不得她痛苦……
而在此之前,他明明看到她就想置她死地,可刚才他下意识的举动,分明与先前对她的恨意背道而驰,甚至凌驾在恨意杀意之上。
这两种情绪异常突兀且矛盾,却因为这个对他来说称得上陌生的女人同时出现。
而他……找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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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叶玄雪替她做了澄清,但因为洪涛祖的死和天裂异兽的出现,方寸心还是被人带到毓秀馆的静室内,美其名曰治伤休养,实则暗中观察审问。
“她倒挺会享受的。”静室外的观察屋中,莫道难看到她不知道第几次要求提供灵茶仙果时,忍不住道,“就真没从她身上查出什么异常来?”
这个方寸心太古怪了。
“没有。”负责观察方寸心的修士一边说,一边翻开记录她言行的册子递给莫道难,“测不出她的灵气感知,她身上也没有天裂异兽的气息。”
“她的实力可不像没有感知的人。”莫道难回忆起那天她在天衍台施展灵气矢时的情景。
那绝非一个普通仙民能拥有的实力。
“要么她身上有一件我们都不知晓的厉害法宝,要么她已经结成元婴,可以压制目前九寰大部分测试灵气感知的法仪……”他自言自语道,可话刚出口,他就被自己的猜测逗乐。
结成元婴,怎么可能?
“罢了,明早让她离开。再不放人,墨石城的人就要闹起来了。”说到这里,莫道难头疼地捏捏眉心。
今年的墨石城,可不一般。
静室内,方寸心倚在软榻上小憩。她手臂上的伤口已包扎妥当,医修给她用得是上好伤药,伤口早已不疼,现下正满脸惬意地捧着仙茗小口啜饮。榻旁的矮几上放着盘灵桃和玉葡,窗前香案上燃着红犀香,都是消乏回精的好东西,普通仙民可用不起。外头还有人随侍,满足她提出的“小小”要求。
她知道那人是在监视自己,可那又如何?这可是她来新九寰这么久以来,过的最舒坦的日子。偶尔付出点小代价,享受这神仙一样的待遇,也未偿不可。
进进出出了几拔人,打着安抚旗号各种询问,方寸心都配合着回答,凡有难题就都推给叶玄雪。
谁让他说过给她做证据。
就这般住了两天,舒坦的日子到头,静室的门开启,外头的人客气地请她离开。
方寸心恋恋不舍,问他:“不能再住一天吗?”
住上瘾了都。
那人满脸为难:“抱歉,方老师。”
他边说边腹诽——这里可是给前来毓秀馆的贵客准备的下榻处。
叶玄雪那样的人物,才叫贵客。
方寸心耸耸肩,道了声谢踏出房间。
她的学生成功晋级,赢了上届的第四名延庆城,她都没来得及恭喜他们呢,也不知现在如何了。两次比赛之间有三天休整期,可被洪涛祖的事一耽搁,已经过去两天时间,再一天就该是六进三的晋级赛了。
赢了晋级赛,就算杀进前三名。
对于墨石城来说,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也不知道墨石城抽中的晋级赛对手是谁,会不会和初赛一样抽中厉害的对手。
应该……不至于吧。
方寸心乐观地想。
运气应该不会连续糟糕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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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云楼里,王胜拿着手里的晋级战书,欲哭无泪地看着围在身边的学生。
方寸心不在,他们这两天就像失去主心骨。本来初赛告捷,又碾压般赢了延庆城,是件非常值得庆贺的事,可在方寸心却两天都没出现,他们高兴不起来。
听说方老师因为他们而在监赛室里和洪涛祖大打出手,现在关于延庆城洪涛祖和方老师的谣言满天飞,毓秀馆又语焉不详,谁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墨石城学生陷入不安,虞随几个性子冲动的学生已经蠢蠢欲动,想找校方闹个明白。
王胜快要压不住他们,他也不想再压——方寸心的安危在他心里,已然胜过十二城遴选赛。
然而更糟糕的是,晋级赛的对战名单下来。王胜也不知该如何对眼前这些已然焦虑的学生们开口。
他们晋级赛的对手,是五柳城。
上一届的第三名。
真是晴天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