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钱来 她总觉得自己和裴君岳的苏醒,并……
善后之事自不需要十三城师生插手, 大批望鹤城的仙军赶到,清理馆内已彻底被寄生异兽占领的修士,救治以及盘查馆内所有仙民和修士。整个毓秀馆都处在高度戒备的低压中, 透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息。
十三城的师生们都被送回寝舍休息,方寸心和王胜一起, 带着墨石城的学生回到飞云楼, 路途中所遇其他城的师生,个个都面色惨白神情萎顿,尤其是狮炎城参加决赛的三人。
五人同进,却只有三人归来, 还要目睹同伴惨烈的死状,毕竟都是未经磨历的孩子, 现下垂头丧气, 来时他们有多不可一世,现下便有多沮丧。
与他们相较,墨石城算是好的,虽然各受了些不同程度的伤, 但好歹全须全尾地回来,在观赛场上的王胜诸人,也有惊无险地躲过大劫, 可谓不幸中的万幸。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王胜看到狮炎城的情况,心有余悸地双手合什。
“什么老天保佑, 要我说得亏有方老师在,否则咱们三城学生全都死里头了也没人知道!”虞随毫不客气打断王胜的话,“要谢也该谢方老师。”
王胜看了眼跟在队伍后面似乎正在走神的方寸心,刚要回话, 便见不远处走来两人,停在方寸心身边。
“此番能够脱险,多亏方老师。卓某代表望鹤城学生上下,谢过方老师。”
“多谢方老师救命之恩。”
方寸心正在思考如何炼化自己吸纳的异兽力量,闻声抬头,竟是卓以鸣带着云汐前来致谢。
“客气了。我不过是提前察觉异样而已,能够保得性命是你们自救之功。”方寸心摆摆手,不想在这些事上多费唇舌,便问起另一事来,“卓老师,出了这样的事,遴选赛决赛应该不作数了,还会择日重赛吗?”
他们是望鹤城的师生,云汐又是云家人,应该能够有些内部消息。
果然,卓以鸣摇了摇头:“各城师生皆有损伤,狮炎城更是连失两个主力学生,再比也没有意义,而且现在城中第一要务应该是查清此事原委,恐怕没有余力再组织遴选赛。”
方寸心点点头:“明白了。”
“方老师,这次的遴选决赛贵城表现出众,大家有目共睹,不仅在实力方面令人刮目相看,在危难之际的应变力与大局观,也十分让人钦佩。我以为,虽不能择日重赛,但胜负可定。我和卓老师商量过,都同意本届遴选赛墨石城胜出,并已将此意见传达给城主与莫馆长,只是具体如何,有待他们商榷后决定。”云汐亦开了口。
闻得此语,方寸心和墨石城众人大为诧异,没想到云汐年纪轻轻,竟有此胸怀眼界,倒是叫人佩服。
“不过……”云汐却是话峰一转,望向桑慕,“桑同学,你我之间的胜负并未决出,待到此间事了,我想与你再好好比试一场,如何?”
被她点名的桑慕双眸晶亮,欣然应允:“好,你定时间地点,我必应战。”
云汐便不再多言,与卓以鸣告辞离去。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后,方寸心才一把揽住桑慕的肩膀,只道:“不错,都有对手了!”
“老师,到时候你来观战吗?”桑慕问道。
方寸心做了个皱鼻的滑稽表情,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用力拍拍她的肩,道了声:“都回房休息吧。”便抢先一步上楼,留了个背影给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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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馆的危机并没解除,各处都处在警戒,所有师学生被勒令留在寝舍不得外出,方寸心便趁此机会闭门谢客留在房中琢磨起自己从“第五战区”那里吸纳的力量。
这股力量似乎与老唐那滴异兽污血极为相似,但比污血更加不稳定,被她纳于丹田之内,随时有爆裂的风险,也不知该如何才可化为己用。她尝试了很多种办法,都没办法炼化这股野蛮之力。
如今四周都是仙军的耳目,他们正在全力搜寻可有漏网的异兽,若是叫他们发现她身上的东西,恐怕会有危险。
正思考着解决之法,她耳垂忽然一阵震颤。
“寸心,我听说遴选赛之事了,你没事吧?”素清的声音从传音器里传出。
因着遴选赛的关系,方寸心暂时无暇分心猎宝之事,二人之间已经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但现在遴选赛异兽肆虐之事已经传得满城皆知,素清自然也知晓了。
“我没事,放心吧。”方寸心不以为意回道。
素清的语气这才放松下来,也不多问个中原由,只道:“你现在可是出名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是吧?这名气能换灵石吗?”方寸心道。
她现在只缺钱。
“自古名利两相伴,有了名还怕没有利?”素清打趣道。
“那可未必,万一……”方寸心话没说完,腰间名符忽然一闪,她信手挥开,眼前闪出一条消息。
名符账上新增七百五十万下品灵石。
利这不就来了。
方寸心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连自己没说完的话都不记得要说什么了。
看这金额,不消说自然是墨石城那几条废矿顺利卖出去了,沈卿衣给她转来佣金了。他们人还困在毓秀馆呢,那边废矿已经卖了,也不知该夸沈卿衣效率太高,还是该笑耿昭心太急。
“万一什么?”素清见她话说一半没了下文,不由问道。
“没什么。”方寸心已经开始畅想这笔灵石该如何花了。
“对了,还有件事。”素清也不追究,只是语气忽由戏谑转为正色,“先前你让我查探之事,已有消息。”
方寸心瞳眸骤缩。
她只让素清查过一件事——裴君岳的去向。
“当日带走你那老熟人的是金犀村的矿匠陈泉,金犀村位于云犀山下,离墨石城只有三百里路程,隶属元莱洲,乃由谢家所治。”素清说话间微微一顿,复道,“但是两个月前,金犀村发生一起惨案,全村被屠,无一幸免,其中也包陈泉一家。到目前为止,元莱洲还没找到凶手。你的那个老熟人,恐怕凶多吉少。”
她一次性说完后,换来方寸心长久的沉默。
尽管早已确定裴君岳身殒,但闻及此事,方寸心还是觉得诡异。也许只有她亲自一探究竟,查清裴君岳的死因,才能打消心中疑窦。
否则……她总觉得自己和裴君岳的苏醒,并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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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馆的警戒在五天之后才总算解除,馆内已经被收拾干净,遇难和受伤的仙民也都被妥善安置和抚恤。
听说这次全城大清洗,在毓秀馆和望鹤城抓了近百来号人,并且事态扩展到整个望鹤洲其余十二城,已经有仙军前往各城严查。
但对这件事件的调查,不论是毓秀馆还是望鹤城均都含糊其辞,军方对此更是晦莫如深,不肯透露只言片语。
方寸心和墨石城的所有人,都收到了来自望鹤城的邀请帖。
“浮仙宴?”方寸心拿着帖子随意瞄了几眼,“望鹤城主府?”
她有些诧异。按照往年,遴选结束后毓秀馆的确会举办一场仙宴,除了给获胜城颁奖之外,也算是给远到而来参赛的师生们一个庆功宴,作为遴选赛的收尾,但宴会都在毓秀馆内举办,今年却大开城主府宴客?
“可能是为了安抚这届师生的情绪吧,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送帖来的桑慕揣测道。
“也是。”方寸心也只随口一问,并没细究的打算,随手将帖子一扔,好奇道,“怎么是你来送帖?平时这些事不都是王胜在做吗?”
“王哥在楼下遇到谢家的人,嘱托我将帖子先送上来给老师。”桑慕回道。
“谢家的人找他做什么?”方寸心更觉奇怪。
她想起归来那日站在王胜身边那个目光充满审视的男人谢策。
这谢策是谢家二当家,王胜只是墨石城仙民府一个小官吏,二者身份有云泥之别,他们找王胜能有什么事?
“走,下楼瞧瞧。”方寸心霍地站起。
正巧,她也想去找老唐。
两人步伐飞快,眨眼功夫已走出飞云楼,远远地就看到王胜和两个男人站在楼外的庭院中。
那两个男人衣着颇为华贵,眉眼间似乎有些无奈,既不放王胜离开,却也不敢对他如何,便只一左一右将王胜夹在中间,嘴里不停地劝说着什么。
王胜沉着脸,转个身想离开,却又被两人给拦住。
“我说了我不去!”王胜的声音忽然大起来,倒把不远处的方寸心给吓了一跳。
也不知是发生了何事,能把王胜这个从不生气的老实人给气成这样。
那两人见他态度坚决,对视了一眼,似乎下了什么决定般,忽然出手,一左一右架起王胜的胳膊,竟要强行带他离开。
可还没走两步,一阵刚猛的拳风便袭向二人,砰砰两声打在二人胸口处。
二人只能松手,满脸怒意地望向来人,只有王胜欣喜地喊了声:“方老师。”人已随声音一溜烟跑到方寸心背后,又告状般道,“他们欺负我!”
“我们没有。”见来人是方寸心,这二人便收敛了怒气,由其中一人开口,“我二人是奉主上之命,前来请公子去见主上。”
“请?”方寸心笑了,“你们管这叫请?”
说绑架都不为过。
那人面上便浮起几分不自在:“王公子不肯配合,我们实属无奈,还请见谅。”
“他不想去,你们就动手?”方寸心双手环胸质问道。
“我说了我不去!我不想去!”王胜从她身后探出头冲二人吼道。
方寸心被他的声音震得耳子隐隐作疼,只能侧身安抚他:“不去不去!咱们哪也不去。”
“方老师,这是谢家家事,还请不要插手。”那人又道。
方寸心蹙了眉——家事?王胜和谢家之间,能有什么家事?
“和他们废话什么?赶紧把人带回去复命,若是主上怪罪下来,我当着就是。”另一人已然不耐烦,周身涨起白焰,打算动手抢人。
方寸心眯起了双眸,不善地盯着两人:“你可以试试。”
气氛剑拔弩张之际,远处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方老师,二位道友,切莫动手。”
沈卿衣急匆匆赶来,朝那两人按按手,快步走到方寸心身边,又看了眼王胜,只将方寸心拉到了一旁,低声道:“方老师,这真是谢家家事。”
方寸心挑眉。
“王胜……是谢家遗落在外的嫡系血脉。”沈卿衣将声音压得更低了。
什么?
方寸心惊愕地再度望向王胜,他却已低垂了头。
第42章 小谢 龙潭虎穴的家,风流成性的爹…………
王胜站在太阳底下, 没有遮挡的阳光让人无所遁形,他白皙的脸颊与脖颈已经通红,身体似乎微微颤抖, 低垂的眼眸定定落在地面上。
他谁也不看,拳头攥得青筋爆起, 似乎谁要上前再动他半分, 就要和人拼命。
方寸心看着王胜,眉头大蹙:“怎么如此突然?”
“谢家嫡系血脉间会有微弱感应,观赛时谢策和王胜打了照面,因而有所察觉, 便给我下帖,托我调查王胜身世, 经查他确是谢家如今的家主谢谋之子。”沈卿衣简单解释道。
以方寸心的脾气, 要是不和她解释清楚,她必定会为了王胜和人大打出手,闹得无法收场。
语毕,他又向王胜温声道:“王胜, 事已至此逃避无用,你必需面对。”
王胜撇开头背过人去,用衣袖狠狠抹了抹眼睛, 半晌才瓮声道:“知道了。”
见他似乎妥协,谢家那两人便再度上前,打算请他回去, 哪曾想还没走到王胜身边,便被一道掠来的人影拦下。
“哪有什么必需面对和不能逃避的。”方寸心转转拳,笑吟吟看着众人道,“你只管自己想不想。我这人虽不爱管闲事, 但你要真不想去谢家,我保你到底就是。”
“方老师!”沈卿衣不由头疼地轻斥一声——她是真的敢。
那边两人顿时也沉下脸色,眼神不善地盯着方寸心,随时准备动手。
“方老师……”王胜喃喃着盯着她的背影,无神的眼睛重新变得明亮,渐渐又泛起水光。
眼见对方摩拳擦掌大有动手之意,沈卿衣只能再度开口,抛出重话:“王胜,墨石城刚刚传来的消息,你母亲已经被谢家派人接走了。”
话音刚落,王胜霍地质问道:“他们凭什么带走我母亲?你为什么让他们带走她?!”
沈卿衣捏捏眉心,温声道:“是你母亲自愿同他们走的。”
王胜使劲攥着双拳,肩臂都绷得死紧,片刻后木然走到那二人中间,只朝方寸心歉然一笑:“方老师,谢谢你。”
语毕,他狠狠揉揉眼睛,轻声道了句:“走吧。”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目送阳光下王胜孱弱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他彻底消失在眼前,方寸心才眯起眼望向沈卿衣。
看中她眼中的质疑之意,沈卿衣主动开了口:“别这么看我,就算我不答应帮谢家调查,以他们的能耐查到王胜身世也易如反掌,谢家也绝不容许嫡系血脉流落在外。我只是卖他一个面子,换点人情。”
他很现实,明知无法改变的事,不如争取最大的利益。
但方寸心没那么好糊弄,又问他:“既如此,王胜为何不愿跟他们回谢家?”
她到九寰时间虽短,却已经数次听说过世家之名,谢家乃是世家之首,他生父又是谢家家主,这等乌鸦变凤凰之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他又为何表现得如此抗拒?
“坦白讲我也不清楚他们之间的纠葛,只知谢谋为人风流成性,身边女人众多,算上王胜,他膝下已经有七个孩子,均出自不同母族,可他并未与任何人结修,所以这些孩子虽是谢家嫡系血脉,但都名不正言不顺。”沈卿衣沉吟道,“王胜母亲资质平庸,如今寿元将尽,已是垂垂老矣,王胜的个性你也知道,腼腆内向不善筹谋,他们若真回到谢家恐怕难有立足之地。我猜,这大概是他不愿回去的原因。”
龙潭虎穴一样的大家族,风流成性的爹,名不正言不顺的身份,平庸的资质……这一切确实会让他在谢家举步维艰,还不如留在墨石城做个简单快活的小裁缝。
“寸心,这事你别插手。王胜再不济也是谢谋的亲生子,他们不会对他怎样的。”沈卿衣负手朝外踱去,“倒是你……收到灵石了吗?”
方寸心跟在沈卿衣身边,将注意力从王胜身上收回,道:“收到了,多谢城主。”
“你应得的。”沈卿衣边走边道,“遴选赛已经结束,你如今名声大噪,外头多的是人在打听你,都已经打探到我这里来,你有何打算?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遴选赛结束,意味着她和墨石城的缘分也走到尽头。以她的实力,墨石城留不住她,沈卿衣自不勉强,只想和她维持好关系。
“还没想好。如果有需要,我一定不会和城主客气。”方寸心亦不与他客套,朝他抱了抱拳。
当然,有句话,她没直说。
现在她的打算,当然是去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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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五十万下品灵石,对于墨石人来说,可算是笔巨款了,方寸心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填满自己的腰囊。
去找老唐的途中经过望鹤城最繁华的街巷,方寸心还是没忍住,驻足在彩门欢楼闪耀的凌云轩前,打量了好几眼。
凌云轩以上品灵石交易,她那七百五十万下品灵石折算成上品灵石,只值七枚半。
在这里,她依旧囊中羞涩。
店中出来个打扮的光鲜亮丽的伙计,看到她先是一怔,而后扬起笑脸,“你是……墨石城的疯拳方寸心,方老师?”
方寸心倒没想到自己居然已经出名到会在外头被人认出来的地步,很是诧异地被对方迎到面前。
“您不记得我了?我是楼海。”伙计自我介绍道。
“小楼!我记得。”方寸心便想起自己初入凌云轩时遇到的那个好心的伙计楼海。
“那日见您就觉得您与众不同,将来必有一番成就。这不,才几日不见,您便在遴选赛上一鸣惊人。能为您效劳,是小楼的福气。”楼海一边说,一这邀她进店,“快请进来喝杯茶。”
短短几天,楼海也比她第一次来凌云轩时会说话了,态度应旧好得让人挑不出错来,她要是兜里灵石够,定要在他手上高高买上一批法宝的,然而……
“我就不进去了,你们铺子的东西我可买不起。”方寸心直言不讳。
横竖买不起,无谓进门浪费大家时间。
“不打紧的,您能进门喝口茶就是敝店和小楼的荣幸。”楼海仍旧笑容可掬。
不得不说,这奉承的话听起来就是让人身心舒坦,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那我可说好了,我只看不买,你别嫌弃我!”方寸心不再推辞,进去涨涨见识也是好的。
楼海忙要迎她进门,正引她上台阶,不想黑影陡落,天空砸下一物,重重落在凌云轩的大门外,把楼海吓了一大跳,也让方寸心退到了石阶下。
滚滚浓烟从那东西上冒出来,呛得楼海直咳嗽,还没等他看清是什么东西,就听一道粗砺的声音响起。
“叫你们管事的出来!老子要退货!”
方寸心挥挥手,震出掌风吹散眼前浓烟,这才看清砸在铺门前的庞然大物,是只外观逼真的四翼雪豹。
油亮的黑斑银毛,浅蓝色瞳眸,矫健的身躯,背生四翼,外形威猛漂亮,现正臀背处却正往外冒着浓浓黑烟,兽眸也显得涣散,毛皮也多处焦黑,看起来损伤得厉害。
“你们卖给老子什么次等货,差点害死老子了!”雪豹背上跳下来一个人,骂骂咧咧地走进铺子里,“还九寰第一字号,我呸!这破东西才用了两个月就出故障,险些让老子被赤鬼蛇给吞了,赔钱!”
铺子里面匆匆迎出几人来,当前一人衣着与普通伙计不同,看上去就是这间凌云轩的管事,他听到外面动静已眉头紧皱,看到来人后脸色更加难看,只朝楼海悄悄扬手,示意他收拾外头的烂摊子,自己亲自迎了上去。
“对不住了,还想请您进铺子喝口茶。”楼海只好朝方寸心歉然一笑,边说边走到那只仿生灵兽坐骑前,准备将它拖进铺子后堂。
“无妨。”方寸心便陪他蹲在雪豹旁边,小声问,“这出了何事?”
楼海欲言又止了一番,方压低声音道:“说来话长。这只四翼雪豹……其实是这个批次的瑕疵品,被误发了过来,本要运回咱们总堂。可管事当时觉得,它虽然有些缺陷,但也能正常使用,所以便和总堂讨了个恩典,由他出钱以成本价把这只雪豹收下,也免得两头再折腾。哪想到他收了这雪豹后,又放在店里以略低于正价的价格卖给顾客,差价全都收入囊中。偏偏他遇上的这个客人,本就是吹毛求疵之人,就是没毛病也给你闹出毛病来,隔三差五寻个由头就上门来闹,要这要那的,但凡有些损伤,都让我们给维护。”
“你们总堂那边不管这事?”方寸心一边和他小声打听起来,一边暗自将一缕灵识注入这只雪豹体内。
“就是因为管,管事才不敢把这事闹大。这要是让总堂发现管事所为,他不止不能留在凌云堂,还得倒赔一笔灵石。估摸着这位客人也感受到了,所以才越来越有恃无恐。不过管事已经被他讹了好些东西和灵石,从他身上赚得那点差额都快填进去了,恐怕不会再予取予求了。”楼海几次想要重新启动这只四翼雪豹匀告失败,只能从腰囊出取出一辆板车,打算把雪豹抬上车拉到后堂,可雪豹沉重搬动困难,他也搬出一肚子气来,幸得方寸心搭了把手,“多谢多谢。没请您喝成茶,反而劳您费力了。”
方寸心已经检查完这只雪豹,再听楼海之言,心中已有计较。
“小楼,这只雪豹多少钱?”
“四翼雪豹只能算凌云堂的低档坐骑,原价是五千上品灵石,这只雪豹管事是按四千上品灵石卖给对方的。成本价我不清楚,所以管事从中牟利多少我也不知。”楼海耸耸肩,抬起板车,看出方寸心想法,“怎么?方老师有想法?”
“你觉得我能收到吗?”方寸心便问他。
楼海停下动作,看了她两眼,道:“也不是没有可能。管事现在着急要把这只雪豹收回来,他已经因此损失了不少灵石,这雪豹现在又残损成这样……你能出多少灵石,我帮你去探探。”
“五百万下品灵石,再多没有了。”方寸心道。
“少了点。”楼海斟酌了片刻,才道,“我进去争取争取,您在铺里稍坐等等我。”
方寸心点点头,帮着楼海将那只雪豹运进铺内后,便坐到了铺子角落的玉椅上小憩。
等了约有半个时辰,楼海扬着笑脸出来。
“成了,管事同意用五百万下品灵石卖给你,但需要你与他签定契约,以证明这只雪豹是你从他个人手中收走的二手品,而非从店内买走。”
第43章 豹豹 缝缝补补又一年。
虽然银货两讫后这只雪豹已经和凌云轩没关系, 凌云轩不再负责这只仿生坐骑的返修和维护,但能用五百万下品灵石的价格收到一只凌云轩炼制的雪豹,说起来还是赚到了。
贪心的管事遇上讹人的买家, 正好让方寸心捡了漏。
方寸心在收这只雪豹前已经用灵识查探过内部情况,坐骑的主要灵源没毛病, 只是脉络和骨骼受损严重, 外观也破损得厉害,需要再续或者更换。
二手法宝的翻新,自然是找老唐。
带着刚收回来的二手残破仿生雪豹坐骑来到老唐铺子外的小巷口,方寸心心里美滋滋的。可刚要踏进小巷, 她便感受到一股诡异的气息笼罩在小巷中。
她收回迈出的脚,望着眼前看上去依旧平静的小巷。
昏暗的巷弄, 半敞的店门, 一切都和从前没有两样,但总有股说不上来的奇怪。方寸心思忖片刻,释出一缕微弱神识,游入其间。
小巷顿时变了模样, 幽长的巷弄扭曲得像麻花,不远处的铺子也变得模糊。
结界?
谁在这里施展了禁制法术?
看情况,这个禁制法术的等阶不低, 直接将两个空间分隔开来。在旁人来看,这条巷弄与平时无异,实则真实情况已被隐藏。
这样的空间分隔禁制, 在她的时代都不常见,何况是在这里。
也不知道里面是来了什么特殊的客人,还是发生了异常情况,方寸心的神识只在巷口窥探, 静观其变。
巷子两端各站着两个修士,看衣着打扮应该是仙军,只是似乎不是望鹤洲的仙军。老唐铺子的门大敞,老唐踏着昏暗的光线走出,依旧是边幅不修的模样,与他一同出现的还有两人,其中有一人,方寸心认识。
白衣胜雪,不是叶玄雪又有何人?
另外那人看上去六七十岁的模样,花白的须发,可观其步态精神全然不似寿元将尽,大抵是对外表没有执念,故以老态示人。
这老者她没见过,但他在叶玄雪身边丝毫未见谦卑之态,反有些散漫,显然地位和叶玄雪差不多。在望鹤城叶玄雪的身份地位已经无人可比,和叶玄雪地位相当又身在望鹤城的……她只想到一个人。
此前她就曾听说,玄机阁的炼器大师林颂也会驾临遴选赛,只是外界一直未见其人,如今她大胆推测,眼前这个老者就是玄机阁的林颂。
能让叶玄雪和林颂一起出现在此,老唐的身份也耐人寻味。
方寸心正兀自琢磨着,前头已经浮起传送法阵,林颂朝老唐呶呶嘴,老唐看了眼四周的人,方冷笑着踏入传送法阵,林颂随后踏入。
叶玄雪跟随二人之后,只是前脚刚迈入法阵便停下脚步,眉头微蹙朝着巷口望去。
不好!
方寸心立刻、马上收回自己的神识,同时飞快祭出幻戒,隐匿了自己气息。
这个叶玄雪,属狗的吧?
看那阵仗,老唐应该不是自愿跟他们走的。他们来找老唐所为何事?
叶玄雪最近定然在追查遴选赛上“五区”异兽的事,按当时叶玄雪所言,这只异兽是从母体上切割下来的子体加以培育而成,这意味着确实有人在暗中培育这些天裂异兽。
老唐交给她的那滴污血亦是从异兽身上提炼而成,他和天裂异兽存在某种程度上的关系,叶玄雪怀疑他与此事有关,也不足为奇。
方寸心飞快在脑中将整件事梳理一遍,得出一个结论——遴选赛的混乱,老唐有重大嫌疑。
那滴污血现在在她这里,也不知老唐会不会对他们如实以告,万一把她供出来,那她就麻烦了。以叶玄雪那性格,不得把她抓回去审问出祖宗三代来?
越想,她越觉得不妙,只希望老唐的嘴巴严实点,别把她给供出去。
巷子里传来的压迫感已经消失,看来叶玄雪并没发现她的行踪,她以神识缓慢游入巷弄之中,笼罩在巷子里的禁制结界也已消失,老唐的铺子依旧半掩着门,叶玄雪等人已经离去。
方寸心在巷外迟疑片刻,还是飞身闪进老唐的铺子。
不管如何,她得先找个地方把刚得手的雪豹修好,往后若是要逃命也好有个坐骑。
才刚进铺子,老唐那学徒就迎上前来,像是料准了她要来一样。
“方姑娘,这是师父嘱我转交给你的东西,他说你需要这些。”小学徒上前递给她一枚玉牌。
方寸心接下玉牌后注入一丝神识,玉牌自动开启,老唐潦草的虚影浮现半空。
“内堂角落矮柜上的东西是给你准备的,一共价值两百万下品灵石,给你个友情价,算一百八十万,你记得结清,我这不赊账。后堂是炼器室,你有需要可以使用,里头的破铜烂铁你看着用,回头再算总账。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不必再来。友情提醒,把手上的事了结后赶紧离开望鹤,可以去日晷城。我忙完后自会寻你。”
几句话交代完,老唐的虚影就消失在半空,玉牌也变成铁疙瘩。
方寸心忍不住翻个白眼——说得高深莫测,打量她不知道他被叶玄雪给抓走了?
虽然满肚腹诽,但她还是按照他的留言进了后堂。
对比前头逼仄的铺面,他这后堂可谓豁然开朗,竟是个巨大的炼器室。举凡炼器所需的各色基础设备,包括小型熔炼炉、冶铁台、淬炼器皿等等,这里全都有。这里的空间足比前头大了十数倍,正中巨大的空地足够容纳她的雪豹。
除此之外,这里并不整洁,满地散落着图纸,墙上也涂涂画画满是凌乱图案,各种乱七八糟的材料堆满四周,一眼望去都是些炼器的基础材料,没什么贵重之物。
方寸心按照留言,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他留给自己的东西——更大更新的扶摇瓠和一枚泛着青光的龟壳以及一匣子白色粘土。
这老唐,好像知道她需要什么似的,真把自己当神算子了。
遴选赛的传影不止在毓秀馆的观赛场播放,望鹤城中大多数影壁都能收到,老唐看过她在决赛中的表现,不难猜到扶摇瓠会崩坏。
搁这儿和她玩神机妙算那套,她方寸心可不吃这套。
不过这几件法宝她还是要收的,毕竟眼前这个扶摇瓠的内部结构更加精细,虽然风劲不如前面那个强大,但胜在更加平稳,用来施展御风术也更稳定以及持久。
这是替她量身打造的扶摇瓠。
那枚绿龟甲应该是件防御法宝,估摸是看她身上没有任何防御类宝物,老唐才给了她这个。
倒是贴心。
至于那匣粘土……她暂时也看不出是什么作用。
方寸心将大葫芦别到腰间,龟甲和泥土收入囊中,到外间找学徒结账,不想刚踏到铺子里,已是灯火全黑,店门紧闭。
所幸她可夜视,这点黑暗并不妨碍她的视野,四下打量一番,她看到瘫坐在墙根下的学徒。
他瞪大了双眼,双手垂落身侧,诡异得像具尸体。
方寸心两步上前,蹲下身去查看他的情况,哪曾想刚搭上他的脉门,便立刻发现不对。
这不是人,是具傀儡,一具足以乱真的傀儡。
她来老唐铺子里这么多次,从未察觉这个学徒是傀儡人。
方寸心盯着这具傀儡许久,才缓缓起身。
这个老唐,是不是把她拖进了什么浑水里?
如此想着,她回到炼器室,一刻也不耽搁着修复雪豹。
先将雪豹外皮全都扒光,剩下一具白森森的骨架立在炼器室中央,她才拿着工具站在骨架旁边仔细观察。
早年她出于兴趣修行过炼器,很是下了一番功夫,如今在新九寰,虽然炼器一道早已不同往日,但万变不离其宗,那些基础原理总没变革,这只雪豹内部灵源和大构架没毛病,以她现有水平足以修复。
在炼器室里挑拣出一些合适的材料熔炼打造了一番,替换掉断裂的骨骼和损坏的关节,再一点点修复用来传送灵气的脉络,她又心血来潮用这里的废旧材料打了两件机关灵气矢,安在了雪豹左右翅膀之下,这才把外皮重新给它披上。
至于雪豹外皮上的残损……方寸心环顾了四周,似乎找不到合适的毛皮修复。
算了,反正她也不看中外观。
在三天三夜的不眠不休后,她在新九寰的第一只坐骑,打着五彩斑斓补丁的雪豹,终于发出第一声嘶吼。
她兜里刚得的七百五十万下品灵石,还没捂热呢,就已经见底了。
真是缝缝补补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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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心搞定所有从老唐那里悄悄出来时,已经是第四天黄昏。
墨石城的学生似乎习惯了她的神出鬼没,再加上王胜已经离开,她几天不现身也没人觉得不对,倒是在今日傍晚时分,沈卿衣和崔堂主分别给她发了传音。
不为别的,为的是今晚在城主府举办的浮仙宴,作为墨石城带队老师的她,自然要出场。
骑上四翼雪豹,她总算能够徜徉在望鹤城的上空。
风呼呼从耳畔刮过,这般肆意飞行的滋味已经很久不曾拥有,望着半悬在远空的橘色夕阳和脚下陌生却迷离的城市,方寸心难得地找回几分修仙的心境。
只是没飞多久,她便已抵达城主府。
城主府的大门已经打开,悦耳的乐音飘扬而出,回荡在城主府门外,耀眼夺目的光芒时不时从城主府外的天空落下,各色法宝坐骑争奇斗艳,龙车凤辇七彩神剑齐聚府外,一件赛一件华美。
方寸心落下云头后,头发全都被风刮到了脑后,少不得站在城主府外整理了一番,才好踏进仙宴。
虽然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走,但走之前她也想好好告个别。
第44章 谢修离 墨石城方寸心老师何在?林颂仙……
方寸心来得晚, 沈卿衣已经带着墨石城的学生们先进了城主府,她只能拿着邀帖独自入内。
望鹤城的城主同时也是云家的家主云向天,他所住的宅邸, 自然不是普通的一城之主可以比拟的,里头大得像迷宫一样, 要不是有侍从给她引路, 她八成是要迷路的。
在这城主府里,有一处景致最有名,那便是以满池青莲和七色鲤闻名于世的浮仙池,毕竟在九寰, 想养满池的青莲和仙鲤,那可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今日这宴会办在浮仙池畔, 故称浮仙宴。
浮仙池颇大, 薄雾氤氲的池面上盛开着无数青莲,随风送来阵阵沁人心脾的幽香,池水间时不时就能看到畅游而过的七色锦鲤,泛着迷人的光彩, 宛如水下宝石。
浮仙池的正中间是个双层水榭戏台,一层是负责吹弹的乐人,二层则是姿态曼妙的舞姬, 所有的宾客都站在湖畔上,隔湖欣赏歌舞,又或者垂眸观赏满池青莲和锦鲤, 好不自在。
再过去一点,便是栋三层楼阁,唤作浮仙馆,馆前的偌大庭院里种着几株稀有的月桂树, 树上摆满桌椅,每张桌上均摆着仙酒灵果各色点心。
方寸心在浮仙池畔找到了桑慕、虞随等人。桑慕正蹲在池边逗弄鱼儿,虞随拿着酒和徐杨、大明二人畅饮,只有壮英捧着整盘点心,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塞。
沈卿衣和崔堂主都不在,想必是去应酬重要的人。
“方老师!”壮英第一个看到她,抹了抹塞得鼓鼓囊囊的嘴,含糊不清地喊道。
桑慕也从地上站上,和虞随三人一起转身望向她。
“老师,这地方真不错,不愧是望鹤城的城主府。”虞随看到她便夸道,“什么时候我们墨石城也有这样的地方就好了。”
方寸心随意一扫——是挺好的,很仿古。
“方老师,沈城主去浮仙馆里见其他城主,崔堂主找朋友叙旧去了,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桑慕看出她的意兴斓珊,便道。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就响起个陌生的声音。
“打扰了,请问这位是墨石城的方寸心,方老师吗?”一个身着锦袍的男人试探般走上前来。
“我是。阁下是……”方寸心点头道。
男人眼睛一亮,声音高了八度:“果然是方老师,久仰久仰。我是安城仙民堂的堂主,伍华,见识了方老师和你的学生在遴选赛上的精彩表现,内心十分钦佩,想和方老师交个朋友,不知可有这个荣幸。”
面对伍华的殷勤,墨石城的学生面面相觑,也不知这人想做什么。
“伍堂主太客气了,方某也最爱结交朋友,尤其是像伍堂主这样的。”方寸心打着哈哈和对方互相恭维道。
“方老师可有空闲,咱们到那边边饮边聊,我有好些事想请教方老师呢。”伍华立刻又提出邀请。
“伍堂主有什么事,此处并无外人,可以直说。”方寸心虽然笑得很亲切,但并没如伍华所愿。
“这……”伍华看了眼她身后的学生,欲言又止,“我想单独请教方老师……”
一句话没说完,旁边忽然又有人挤开伍华站到方寸心面前,满脸堆笑道:“方老师?您是墨石城的方老师?久仰大名啊!”
伍华不满了:“我先来的!你讲点先来后到好不好?”
后来那人:“什么先来后来的,你还想一个人霸着方老师不成?”语毕他又将伍华撞开,只朝方寸心道,“方老师你别理他,我是云家的云向凡,想请方老师成为犬子的家教老师,价钱嘛好商量!”
方寸心一听乐了。这云向凡也不知是云家的什么人物,是一点也不拐弯抹角啊。
“方老师,我们安城也非常有诚意邀请你前往任教,薪酬待遇肯定好!”伍华见对方张嘴就抢人,再也顾不上面子,也开口道。
“你去一边吧!跟我抢人!方老师你开价!”云向凡仗着自己胖,腆着肚子又把伍华撞开。
四周的人听到这动静,纷纷望了过来,不少人认出方寸心,其中倒也有几个心存挖角之意的,见状都聚拢过来,加入争抢。
“方老师,这两人都不行,您功夫了得,去我们那才能有大作为!”
“方老师,听我的,我们家主需要您这样的人才!”
更有甚者看热闹不嫌事大,混水摸鱼:“方老师,您给我签个名呗!”
……
不过短短时间,方寸心周围已经水泄不通,她想过自己出名,但也没想到能出名成这样。
“要是王哥还在就好了,这些事他都替老师处理掉了。”站在方寸心后面的虞随瞧这场面,忍不住嘀咕道。
众人便都想起王胜来。
其实自打遴选赛的晋级赛胜出后,前来找方寸心和墨石城五个学生的人就多了,更别提决赛后,方寸心名气暴涨,多少人想从墨石城将她挖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务,从前都是王胜一个人默默地就给处理妥当了,根本烦不到他们头上,可如今王胜不在了,便没人打理这些,倒让方寸心真正领教到出名的代价。
要是王胜在,就好了。
“各位!我先前不是同各位说过,你们的邀帖方老师都已经收到,待此间事了自会甄选,再约各位详谈,今日是云城主办的浮仙宴,为的是庆祝这十二城的孩子们结束遴选,大家何必急于这一时?”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清润温柔不疾不徐。
从旁缓步走来个人,身着天水碧华袍,腰束浮金封,头戴玉华冠,唇红齿白,是位容貌清秀的年轻公子。众人定睛看了看,认出此人,待要反驳,却见他华服之上绣有谢家纹样,便又揣测起来。
“王……王哥?”倒是虞随没心没肺,率先喊出他来。
王胜语气虽然平静,但眉宇间仍透着紧张,他脸颊有些红,极不自在地望着方寸心。
“小谢公子言之有理,今日是浮仙宴,我们还是过后再约方老师吧。”有人认出王胜如今身份,便抱拳道。
其余人亦回过神来,不好在浮仙宴上这般争抢,便也纷纷告辞散开。
方寸心这才长长吐口气,朝他谢道:“还得是你,这我可应付不来。”
王胜摸了摸头,露出往日腼腆。
虞随等人飞快将他围住,拉着他左看右看,只道:“果然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王哥……哦不,小谢哥哥越发英俊了。”
王胜的脸越来越红,只觉得这身行头哪哪都不对劲。
“好了,你们别在这逗他。我有话和他说,你们自己玩去。”方寸心适时出声替他解了围。
总算脱身的王胜也松了口气,方道:“这些人先前都递过邀帖想见你一面,帖子我已整理妥当,只是还不及交给你过目,就……现在都在飞云楼里放着,我迟些让人取给你。”
“不用了,他们的邀约我没兴趣。”方寸心想也没想便一口回绝。
“也是,那里头没有几个合适你的。”王胜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能说出这话心里定然早有打算,便也不多说。
“你这算是回谢家了?”方寸心瞧着他问道。
他低垂着眉眼注视着池中游鱼,微风过处他鬓边几缕碎发轻动,愈显温柔沉静。
四周已无他人,他便轻轻“嗯”了声:“算是吧,虽然还没见到谢谋。今晚是望鹤城城主大宴,谢策……二叔说我如今既已归谢,也要学着见些世面,就带我来此了。”
但他同意过来,却不是因为谢策的话。
留在望鹤城的时间不多了,有些人,见一面,便少一面。
“那你可改名,以后我要如何称呼你?”方寸心想起刚才有人叫他“小谢公子”,便问道。
“修离,谢修离。”他道。
他这一辈都以修字取名,谢谋来信,给了他一个“离”字。
方寸心眉心微蹙——这名字听起来可不太吉利,想必是他那风流成性的爹随手取的。
“浮仙宴结束,二叔就要带我回元莱,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方老师。”他忽然转过头来,眸中一片清光,“方老师日后有何打算?”
“已有去处,不过暂时不便告知。”方寸心并没瞒他。
他眼神黯下去,指尖不停抠着腰间垂落的流苏。
“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方寸心看出他的局促,便问道。
“我……”谢修离用力攥住了流苏,语带急切道,“方老师可愿去谢家,谢家能给出的酬劳,定比外界要多。”
方寸心微眯双眸,沉默地盯着他,盯得他不安地垂下头去,方淡淡开口:“这个问题,你是替自己问的,还是替你二叔?”
谢修离猛地一震。
昨夜谢策寻他谈话,虽没提及方寸心,却曾提到谢家急需人才,若遇合适的人才必当重金礼聘。他要是能给元莱带回人才,必得谢谋另眼相看,此外亦提点于他,回到谢家就算不争不抢也将面临危机四伏的局面,若不想日后天天如履薄冰,最好尽早筹谋,培植亲信。
他只当谢策真心提携他这后辈,从未想过谢策的话中另有玄机。
谢策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夸过方寸心,也知道方寸心不易摆布,故算准了他会因为那番话而向她提要求。
思及此,他忽然从头冷到脚。
方寸心看出他眸中惊诧,便拍拍他的肩以作安慰——她也只能帮他到这里,既然回了谢家,日后的路他可要警醒一点才好。
谢修离是真心希望方寸心能成为谢家门客,这样日后便能常常见着她,可有了谢策那番话,他的真心里似乎又掺杂了私欲,再说不出半句邀她同往谢家的话来。
远处,浮仙馆内忽有青衣修士走出,站在门口处扬声:“墨石城方寸心老师何在?林颂仙师有请,入馆一叙!”
便只这一句话,就让全部的目光,都集中到方寸心身上。
第45章 测试 “我今日,想同小友玩个游戏…………
谢修离只觉得按在自己肩头的手微微一沉, 她唇边的笑意消失了瞬间便又浮现。
“保重。”方寸心轻道一声,又朝着不远处的桑慕和虞随几人挥了挥手,才向浮仙馆迈去。
庭院内已经站了许多人, 有方寸心见过的,各个城的老师和学生, 也有方寸心没见过的, 陌生的脸孔华美的衣饰,都是望鹤洲有头有脸的人物。
众人的目光都随着那声传召而粘在她的身上,好似她的头顶有束强光落下,让她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她在这些人脸上看到羡慕、诧异等等表情, 仿佛进了那扇门她就能一步飞升。
方寸心不紧不慢地走到浮仙馆前,向传话的修士行了一礼:“在下墨石方寸心。”
那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面无表情地转身带着她踏进浮仙馆。
看着他们身影消失, 庭院中沉默的众人才交头接耳议论起来,纷纷感慨方寸心的好运气,竟然能得林颂青睐。
那可是玄机阁的林颂,多少人一辈子只求见一面, 都见不到的大仙师。
方寸心可没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心里有些打鼓。毕竟前些日才看到林颂和叶玄雪把老唐给带走,今天便邀她单独叙话, 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可要说有什么阴谋,她也不觉得以自己现在身份,对方要抓自己需要耍什么诡计。
但不论如何, 小心为上。
心里疑窦丛生,方寸心面上半点未显,跟着人进了浮仙馆的大厅。
才踏进大厅,她便敏锐感受到一股若有似无的威压, 但这威压并非冲她而来,而是弥漫在四周。她放眼望去,偌大的浮仙馆的大厅内部与外面看到的古建筑截然不同。锃亮的晶壁泛着金属的光泽,外界的乐音和众人的喧哗,在关上门的一瞬间完全消失,地面像是巨大的镜子,能倒映出她的模样,愈发让这里显得空旷,热闹的外界和这里简直像两个世界。
大厅的左侧是个宴客厅,星宇穹顶下浮着许多青色光片,每片光片上都坐着人,大部分也是方寸心见过的——望鹤城的城主云向远、谢家的谢策以及十二城城主,其中也包括沈卿衣,还有些则是在观赛场时坐在最前方,来自五宗的修士。
她所感受到的威压,就是从他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
见到她进来,他们的谈话暂停,带路的修士仍没个好脸色,对他们视若无睹带着方寸心继续往里走,直到停在一块没有门的晶壁面前。
“请进。”修士硬梆梆道。
“不知林仙师何事寻我?道友可否透个底,我也好有些准备。”方寸心扬起笑脸打探道。
那人依旧面无表情,冷冷抛下两个字:“不知。”
方寸心不再多说,朝晶壁迈出步去。脚刚触及晶壁时,晶壁便化作水墙,方寸心整个人透墙而过,来到了另一个房间。
严格来说,这里不算是个房间。
巨大的透明棋格浮在浮仙馆的上空,四周无壁,站在其间可以将庭院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方寸心轻而易举就能找到桑慕等人的踪影。
棋格正中一石桌两圆椅,身着宽袖大袍的老者坐在其中一张椅上,正慢悠悠地泡一壶茶。
“见过林仙师。”方寸心踱步上前,一边朝他施礼,一边暗暗打量他。
果然是她在老唐铺子外见过的人,但附近没有其他气息,叶玄雪应该不在这里。
“坐。”林颂慈祥笑了笑,衣袖一挥,刚刚沏好的茶便缓缓飞到了她的桌前。
方寸心道声谢坐下,道:“不知林仙师召唤所为何事?”
“不着急,咱们先瞧瞧下头。”林颂指了指下方,“遴选赛该有个结果了。”
方寸心便随其往下望去,只瞧见浮仙馆楼宇上的灯火尽皆亮,只将整个浮仙池畔照得亮如白昼。先前还在坐在馆内商谈的云向远、谢策等诸人已经飞出浮仙馆,浮身于庭院半空,庭院中所有人都聚集了过去。
“感谢诸君今晚驾临望鹤城主府,参加这场浮仙宴。”云向远飞在正中间,神色沉敛道,“在座的应该都知道,这届遴选赛中出现重大事故,导致遴选决赛中断,折损了不少优秀学子,同时亦让前来观赛的许多仙民遭遇不测,此为望鹤城与我的失职,在此,我代表望鹤上下向十二城所有仙民致以无上歉意!”
说话间他抱拳躬身,朝着庭院内的所有人深深一揖。
庭院中无人再出声,想起那日惨状与死去的人,面露悲戚与惋惜之色。
“既是望鹤失职,我们理应承担所有后果。所有在这次危险中罹难以及蒙受损失的仙民和城市,我们都会妥善处理,善后事宜已在陆续进行中,定会让大家满意。”云向远续道。
语毕,他话锋一转,露出一丝笑意,扬声道:“但今晚这场浮仙宴,是为望鹤十二城远道而来,参加遴选的各位学子而办。”
随着他一句话,浮仙馆内走出几个手托锦盘的女修,在馆门前一字排开。
“望鹤十二城毓秀遴选赛,原是为五宗选拔人才,为九寰修仙界培育精英而设。如今天裂战场局势紧迫,战事吃紧,从这次遴选赛所遭遇的危险可以看出,九寰异动已现,危机四伏,正是需要大量人才之际。故本届遴选决赛虽然中断,但决赛仍旧有效。经我与其余十一城城主并五宗仙师共同商议决定,遴选决赛按三城学生表现作出最终评断——”
随着他一句话,在场的所有师生都竖紧耳朵。
“遴选第三名——狮炎城!”
意料中的名次,并没有引起太多骚动,众人只将注意力都摆在其余两名之上。
也不知今年是望鹤城蝉联冠军,还是墨石城异军突起,成功夺魁?
墨石城的学生紧张得不行,虞随大气都不敢喘,直勾勾盯着云向远。
“遴选第二名——望鹤城!遴选冠军——墨石城!”
一语落地,庭院中爆发出一片欢呼,不单是墨石城的学生,其他几城的大部分学生也跟着欢呼起来。这一场遴选赛,墨石城凭着自己的实力,折服一众对手,不仅赢了比赛,也得到了肯定。
没什么比这个更让人激动高兴的事了。
垫底了千年,终于换来这一次崛起。
就连向来沉稳的沈卿衣,浮在半空都已控制不住扬起笑脸。
方寸心看着桑慕代表墨石城与望鹤的云汐握手互拥,虞随则搂住徐杨和大明狠狠亲了两口,又公主抱起壮英尖叫绕场,忍不住也翘起唇角。
“恭喜你们。”林颂笑吟吟开口。
“多谢林仙师。”方寸心的目光,从下方转到眼前。
“墨石城在遴选赛上的表现,我看过,很不错。”林颂夸奖道,“尤其是那个叫桑慕的孩子,天赋很好。”
“林仙师过奖,不过他们的确都很优秀,假以时日,定比现在更加强大。”方寸心谦道。
“嗯……我相信他们会变得更好。”林颂捋捋胡子,道,“不过墨石城的综合实力不高,他们能在这么多的天赋强手之中脱颖而出,成功夺魁,方老师才是最功不可没的那一位吧?”
方寸心不语,只是微笑。
这段时间,这样的褒奖她已经听腻,连虚伪的客套话都懒得说。
庭院内,桑慕、虞随、大明、壮英和徐杨五人已经上前,被望鹤城与狮炎城的学生一左一右簇拥在正中,接受来自无量海上仙的颁奖。
远处影壁微闪,定格下墨石城五人这瞬间的耀眼夺目,谢修离站在人群之中,笑着红了眼。
“比起他们,这届遴选赛上,方老师的表现更加精彩。”林颂见她沉默,不以为意续道,“听说……方老师没有测出灵气感知?”
方寸心仍旧看着庭院内的学生,仿佛不经意般点点头:“测过,的确没有。”
遴选赛的颁奖仪式过后,便是另一个更受关注的环节——五宗择徒。所有人再度安静下来,聆听各宗长老的遴选名单,期待自己能被五宗看中。
“无量海内门弟子——桑慕、云汐。外门弟子——无。”
第一个宣布的,乃是五宗中战力排在首位的无量海,他们看上的,自然是本届遴选赛上最出类拔萃的人才。
听到宣名的云汐已经走上前去,可桑慕仍站在原地不动。
“快去呀!”虞随推了她一把。
她有些迟疑地看了眼紧闭的浮仙馆大门,最终收回目前,步伐坚定地迈到云汐身边,接下象征无量海内门弟子的玉牌,至此结束她在墨石城仙民堂学习的日子。
紧接着便是太微山,太微山挑选了两名内门弟子,三名外门弟子,其中五柳城的柯婧柔就是内门弟子之一。
往后是玄机阁,玄机阁仅挑选了一名内门弟子,但外门弟子却有五名,虞随就是其中之一。
“凭什么?她是内门弟子,我却是外门?”虞随看着桑慕十分不服,可众目睽睽之下到底还是老实上前领了宗门玉牌,回来后冲着桑慕道,“你等着,我一定会进玄机阁内门!”
“好啊。我等你。”这次,桑慕没有无视他的挑衅,“我们……五宗大比上见。”
下次再见,就是对手,而非同伴了。
最后便是沉渊谷,挑选了三名内门弟子,四名外门弟子。
四宗选完弟子,便告完结。作为五宗之中最为神秘的雷曦山,已有数百年不曾公开在九寰之上招收弟子了,自然也不会在这里出现。
“方老师,茶冷了。”直至宗门的人才选拔完全结束,林颂才再度开口。
方寸心把目光从虞随和桑慕身上收回,看了眼桌前琥珀色的茶汤,问道:“此番仙师邀我前来,该不会只为闲话一二吧?”
林颂哈哈大笑起来,笑毕将茶一饮而尽,道:“我就是凑巧知道了一些事情,想找你问问清楚。遴选集训时梦星泽被人触发天级难度,可是你所为?”
他这段时间忙于修复望鹤的灵源灵网,以及毓秀馆的大型法宝,不难发现梦星泽出现过的异常情况。
方寸心抿唇微笑,指尖轻轻划过杯沿。
“遴选决赛中,找到‘五区’的灵识虚空和它的虚体,和叶玄雪在里面打了个平手的人,是你么?”他微笑问道。
“不敢,是叶仙君留手了,我暂时还打不过他。”方寸心漫不经心道。
“你口气不小啊。”林颂的笑容,越来越大。
她说的是“暂时”和“打不过”,那就意味着,她认为自己很快能够打败叶玄雪。
叶玄雪是什么人?五宗大比的魁首,无量海的大师兄,整个九寰修仙界的佼佼者。她一个小界出来的低修,敢如此狂妄夸下海口?
这般狂妄,他喜欢。
“那我再问你,若无灵气感知,你如何施展出‘十方圆极’?”林颂盯着她,咄咄逼人道。
梦星泽是修练灵气感知的试炼地,只有强大的灵气感知才能触发它的难度等级;“五区”异兽的元神虚体,亦需强大的灵气感知,才有可能发现。
光凭这两件事,她就不可能是毫无灵气感知的人。
更何况,她还完整施展出了定坤尺。
方寸心垂眸,盯着琥珀色的茶汤,道:“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仙师今日只为求证此事吗?”
“当然不是。”林颂声音忽远,“我今日,想同小友玩个游戏……”
随着他的话语,方寸心发现杯中茶汤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又一圈,像个漩涡,将她的魂神都吸入其间。
与此同时,庭院之中云向远开口,在众人心中再度掀起一轮震惊。
“天裂战场的战事告急,形势不容乐观,五宗与仙军共建九寰学院,在人才选拔上作出调整,将会放宽要求,挑选一批仙民直接培养为仙军,送入战场。在场各位学生,若未被五宗挑上,都可进入学院,成为预备仙军!”
第46章 彪悍 一拳砸碎浮仙馆。
因为云向远一句话, 庭院中众人哗声大作,方寸心却已无暇多顾。
林颂递来的这杯茶有问题,以茶汤为眼, 是眠心幻术的一种。眠心幻术施展之时需要放松对手的警惕,林颂前面那番铺垫扰乱了她的思绪, 待到察觉, 她已被吸入茶汤成的漩涡中。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恢复知觉,四周却已改换天地。
入目所及是布满树纹的枝杆,脚下是叶子的脉络, 不远处有颗晶莹剔透的巨大水珠。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阵风来, 树叶被吹到半空中, 水珠亦随之散去。她想掠到地面,却发自己只能随着树叶被吹起,飘摇而落。
她这才发现,自己成为了一只蚂蚁。
一道剑芒凌空而来, 划破那片树叶,渺小的蚂蚁被剑气吹飞,又落到一个人的肩头。这人背倚枯树坐在地上, 正前方站着那个出剑之人。
“小道士,跟不跟我走?”清脆的声音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气响起。
说话之人手执三尺青锋剑,逆光而立, 居高临下望着地上的人,容颜只剩一片光晕。
“不跟。”清润的声音并不大,略带沙哑,像受了伤。
方寸心站在他的肩头, 往上“爬”去,似乎穿过衣襟,爬到他的颈间。
“你吞了青蚺内丹,不跟我走,想在这等死?”对面的人发出一声笑语,缓缓朝他走来,脚下发出一阵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嘎滋……嘎滋……不疾不徐的带着节奏的声音,莫名叫人心提了起来。
坐着的人咳了两声,道:“我不走,你想求丹,先治好我。”
对面的人沉默起来,一股杀气随着逼近的脚步倾泻而出,她微微倾身,伸出手,仿佛要掐住他的咽喉,拧断他的颈骨……
“有只蚂蚁呢。”可最终,她只伸出指腹,朝着他颈间的蚂蚁碾去。
方寸心的目光被眼前不断放大的指腹笼罩,仍旧看不到那人的模样……
————
“你这么做,会惹怒她的。”
封密的晶室内,叶玄雪看着正前方偌大的画面,冷漠道。
画面的视角很奇特,只看到不断一个人不断走近,却看不到说话两个人的模样。
“不这样,如何摸清她的来历。”林颂斜倚在旁边的法座上,掌心托着个茶盏把玩,里面琥珀色的茶汤泛着圈圈涟漪,“再说了,凭她如何气恼,等过了考核成为老夫的弟子,也只有跪下感激的份。”
叶玄雪看到画面里逆着光的女修越走越近,她脸上的光晕似乎马上就要散去,也不知触动他哪根心弦,心脏突然间怦怦直跳,他有种想要将手伸进画屏撕开那层光晕,去看看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记忆里初识的模样。
可他哪来的记忆?
“她不会拜你为师。”叶玄雪按下心中思绪,冷道。
没有哪个修士能够容忍自己的记忆被人窥探,尤其是像方寸心这样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你很了解她?”林颂“哼”了声,不悦地握紧手中茶盏,“天底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我不信她会拒绝。”
“她不一样。”叶玄雪也不知自己为何就是如此笃定。
“那咱们打个赌。如果事后她拜老夫为师,你到我那里替我炼一个月的赤雪晶。”林颂被他激出火气来。
“如果不成功,我要你手里的北川冰油。”叶玄雪毫不客气道。
“成交。”林颂一口应下,再度望向画面,神情却倏地一凝,“不对啊,这不应该。”
画面之上,持剑之人伸出食指,朝着画屏按来,越来越近,近得连指腹上一圈一圈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仿佛画面之前的人,是那只将要被碾死的蚂蚁,而画面里的两个人,却始终没有显露真实模样。
“她的灵识很强,竟能自动抵御外界高阶精神攻击……”林颂已然意识到不对,喃喃出口,掌中的茶盏也开始不断震动。
一句话没说完全,“砰”地一声,茶盏迸裂,茶汤溅了他满脸,画面上的指腹也死死按在画屏之上,像要将画屏前的人全部碾碎。
“滚——”
一声喑哑的,低沉的,蓄着无边怒火的声音,竟从画屏内透出,传入林颂和叶玄雪耳中,震得二人耳中隐隐作疼,画屏也在下一刻“啪”一声如蛛网般开裂,画面陡然全暗。
连半盏茶时间都没撑过,他的法术就被对方破了,真是前所未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