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强势 如此强势的作派,她的底气从何而……
老唐的出现, 意味着方寸心不必再像先前那样,一个人瞎琢磨法宝的炼制,她好歹有个可以请教的老师, 能节省她许多精力,她自然无比欢迎。
不过高兴归高兴, 她依旧记得在望鹤城时他被叶玄雪和林颂带走的那一幕, 心头倏地又是一惊,便往叶玄雪那里望去。
叶玄雪仿佛心有灵犀般同时抬眸,与她的目光遥遥一遇,转瞬便又将目光垂落。
看这模样, 老唐的嫌疑应该是洗清了,否则两人不可能相安无事地出现在她的洞府中, 坐了整夜。
如此一想, 方寸心也就将这茬丢开手去,况且反正现在是在天骸墟,叶玄雪要真想对老唐出手,凭她还是能保得住老唐的。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走, 带你看个好东西去,你肯定感兴趣。”心中数念闪过,却未妨碍方寸心与老唐交流的迫切心情。
“什么好东西?”老唐表情仍无改变。
“你们先别着急叙旧!”小五横插一脚, 打断两人间的对话,“你赶紧换衣裳参加继任大典!”
换衣裳?换什么衣裳?
方寸心环顾了一圈,才发现小五和疯拳四人都已经换上崭新的衣袍, 尤其小五。一袭黑色织金的华贵衣袍,与他平日简单利索的束腰劲装截然不同,狼尾辫垂落两条暗金长流苏,小五似从满身不驯的少年, 变成高高在上的冷面郎君,倒比她更像个威严冷酷的掌家之人。
小五见她盯着自己,不自在地撇开头,冷道:“看什么?还不是为了替你撑场面!”又催她,“你也快点!”
方寸心顺着他的目光,望见墙边桁架上挂着的华美衣裳。
洞府里的所有人全都有默契的全部退出洞府,留她一人在内更衣。小五带着疯拳四人提前赶去大典会场,洞府外只剩叶玄雪和老唐,两人各执一角站着,互不说话。
叶玄雪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洞府大门沉缓开启的声音响起,才让他回了神。
方寸心已从门内走出。
衣服是天骸墟的人送来的,紫底暗金纹的仙袍,没有过多繁杂的配饰与层层叠叠的裙摆,内敛之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高贵威严,愈发显得她身材颀长姿态优雅。为此她将长辫散下在脑后半绾,眉目流转间似云间明月,意态之中天然几分俯瞰天地的清冷神秘。
叶玄雪的脑海中,忽又跳出几个画面。
流云之巅,她身着华服睥睨四海,以目光遥迎踏海而来的人。那人浮身半空,向她伸出手,牵着她去赴一场未知的盛宴。
他神使鬼差般向她伸出手,仿佛某种早已深植于心的习惯,自然而然地就那么做了。
方寸心深深看了他一眼,便将手轻轻放入他掌中,只道了声:“走吧。”
戏台都搭好了,她也该唱好这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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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情况特殊,继任大典办得也比较简单,主要只为了召告全日晷,天骸墟换了个主人。
观礼的修士都已经坐在擂台区最大的天骸擂观赛席上等候着,人数并不多,和大赛时没法比,但一旁的影壁却将会把这场简单的典礼完整记录,再传送到日晷城各个区域。
一束强光从天而降,落在擂台的正中央,打断了四周窃窃私语的议论。
“各位道友,众所皆知天骸墟近日遭遇大劫,百年基业险些毁于一旦。本座承诺过,谁能击杀火渊兽挽救天骸墟于水火之中,便以天骸为酬,今日便兑现此诺。”一道清脆的女音在整个天骸墟响起。
众人情不自禁端正坐姿,认真聆听。
“本座以城主身份在此宣布,从今日起由‘疯拳美人’接任天骸墟墟主之职,天骸墟所有修士日后务必以‘疯拳美人’为主,不得违抗。”日晷城城主的声音继续响彻全墟。
强光之下,缓缓现出一道浮在半空的虚影。
容光照人,不怒自威,赫然便是盛装的方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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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掌声与喝彩声从场馆内传上来,落进议事厅每个人耳中,听得众人神情复杂。
议事厅位于天骸擂台的正上方,天骸墟所有的管事今日都集中在此,面见新的天骸墟主。
方寸心已缓缓步入议事厅正中,擂台上传送的只是她的虚影,今日她的主战场是这里,而不是下面。
“在下‘疯拳美人’,见过城主。”她朝着议事厅正前方晶壁上出现的人影抱拳。
“不必客气。”城主端坐晶壁之后,语气慵懒,“你与他们应该都已认识,无需再多介绍。今日继任大典行得简单,望你不要介意。”
“情况特殊,我怎会介意?”方寸心淡道,她扫了眼四周。除了坐在左首座的赵乙,其余人她只见过一面,还很陌生。
“先坐吧。”城主道,“今日除了继任大典,召告天下由你接任天骸墟外,还有几件事急需议定。”
方寸心踱向正前方摆在晶壁前白玉云龙法座,轻撩衣袍干脆利落地坐下,放眼四周,接过城主的话道:“我知道。天骸墟各处的修缮安排,对吧?”
“正是如此。”总管天骸墟各处的管事起身行了个礼,开口道,“目前当务之急乃是尽快修缮墟内损毁处,然而地渊风暴凶猛,墟内损毁十分严重,修缮所需灵石数额庞大,墟内可用灵石恐怕难以应对。”
“既然如此,就只挑重要的损毁处先行修缮,余者待过后再徐徐图之不就结了。”方寸心手肘支在法座的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目光与赵乙相交。
赵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仿佛在等昨日的答复。
“我们也是如此觉得。”管事便又道,“只是不知急缓,还望墟主示下。”
方寸心挑眉看了这人一眼,漫不经心反问道:“你们在这里当了多少年管事?居然连轻重缓急都拿不出个章程?”
那人一愣,显然没有料理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质问自己,面上便有些挂不住,当着城主的面却不能发作,也只好硬着头皮打圆场:“眼下最要紧的,当属灵网与防御法罩这二者,其次便是坍塌的各处屋舍场馆,损毁的机关法阵等等。”
“那就先处理灵网和防御法罩。”方寸心言简意赅。
“墟主,你没看过我们呈送的账目吗?”另一个管事听不下去,霍地站起,“天骸墟目前可动用的灵石只有两亿,光灵网的修缮这一项就要用到一亿五千万,防御法置的修复至少也要六千万,账上的灵石已经不够,维持各处运转、支付修士报酬还要一千万左右,另外还有您这个月的三成分红,约在六千万灵石,这些……都要钱。”
“我以为,当务之急需先紧着灵网与防御法罩修复,运转按最低要求,加上报酬可以压到六百万,至于墟主的分红……”那人说话间望向方寸心。
六千万灵石呢!
还是上品灵石!
方寸心愿意接这烫手山芋,最大的原因,不就是为了灵石吗?
“依我之见,坍塌的修复亦很重要。我们的营收靠的就是外界修士来此打擂,若是连场馆都没修复,如果恢复运转?如果有进账?”另一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同陈管事的意见!”
“离下次地渊风暴的时间还有好几个月,我看这个倒可以放一放。”
“放屁!你知道地渊风暴下次什么时候来,万一像这次一样杀我们个措手不及,你是想让大伙都葬身天骸吗?”
……
说话的管事越来越多,各持己见争执不下,整个议事厅乱哄哄的,只有第一个开口的总管反而慢悠悠坐下,和身侧两个修士交换了眼神,不再说话,任由众人吵成一片。
坐在方寸心身后的城主亦不开口,仿佛在欣赏着这一出大戏。
方寸心假意掏掏耳朵,扬声冷道:“你们太吵了,给我闭嘴!”
众人猛地一滞,暂时停下吵闹,全都望向她。
“首先,我的分红,六千万对吗?我不同意暂停支付。完成任务后的是奖励与报酬,可不是惩罚,若连这点灵石都付不出,这个墟主我也没那么想当。”方寸心毫无避讳道。
这句话,说给她身后的人听。
“其次,修缮费用的大头在灵网,一亿五千万灵石对吗?”她望向赵乙。
赵乙微笑点头,有恃无恐道:“正是。”
所有管事哪怕吵翻了天,也没人质疑过赵乙和这笔灵网的修复费用,可见他在这里的地位。
“昨天你答应过,如果我给你更精细的灵网图和故障点,你愿意无条件以成本价帮我们修复,可算数?”方寸心问道。
此语一出,四座顿惊。
“怎么可能有比赵仙君更精细的灵网图和故障点?”
“就是。可别是信口开河,万一得罪赵仙君,以后可就麻烦了。”
“管它呢,要得罪也是她得罪,又不是我们。”
几个管事暗地里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自然算数。”赵乙道,“所以你有结果了吗?”
方寸心将昨日他给的那枚玉石取出,朝他掷去。赵乙信手接下,注入灵识略微探看了一遍,神情顿时变得微妙。
“拿去查验。”他很快将玉石交给身后的岑深,令其立刻查证,又朝方寸心道,“稍等片刻,待岑深查验。”
方寸心点点头,闭上双眸小憩,也不和众人废话。
约过了一盏茶时间,岑深匆匆回来,拭着额前的汗,附在赵乙耳一阵蚁语。
赵乙的神色便渐渐凝重了,一边听,一边打量着方寸心。及至岑深回话结束退到一旁,他都还盯着方寸心,目光如同鹰隼。
众人却都望着赵乙,期待他的结论。
“如何?”方寸心这时方睁开眼,“可有结果?”
“时间仓促,不够查验全部路线,岑深只验证了其中三处……确如你所言!”赵乙面色微沉道。
四周发出一阵低低的嘘声,众修面面相觑,便连晶壁后的城主,也缓缓站起。
能够超越赵乙手中的测灵仪,这意味着什么,不必多说。
“所以?”方寸心耸耸肩,不以为意问道。
“我言出必行,此番修复天骸墟灵网,只按成本收取,约在五千万灵石。”他没有一句废话,干脆道。
“就喜欢和赵兄这样的爽快人打交道。”方寸心倏地展颜,冷意尽消,化作春光。
从一亿五千万变成五千万,这个巨大的落差,让众修迟迟没能回过神。
“行了,帮各位省了一亿,我那六千万拿得也该理所应当了吧。”方寸心缓缓从座上站起,收起笑脸环视在场众人。
“可是……”还有人要反驳。
“没有可是!”方寸心打断他,“今日到此,我只有几句话。天骸墟的事务原来怎样,现在也还是怎样,照常运行便可,我不会修改你们的章程。你们也别整天拿些个鸡毛蒜皮的事来烦我,天骸墟给各位高额酬劳,是让各位替我,替天骸墟分忧,不是让你们来给我添乱的!如果什么都等着我想办法,那要你们何用?”
她的话语如同珠玉掷地有声,不怒自威。
“以后有什么事,你们先想好解决的办法再来找我,我时间有限,没功夫陪你们在这闲话。另外,我已增设副墟主并四位助手,稍后他们会与各位见个面,有任何事你们先找他们。刚才所议各项修缮费用预算,你们压到七成再来谈。没道理我能替你们省一亿,你们连区区千把万都省不下来,对吧?”
“我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告辞!”
接连三句话,没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方寸心说完便从座上下来,连礼也没向城主行,便快步径直离开了议事厅。
赵乙目送她的背景离开,唇角缓缓勾起。如此强势的作派,她的底气从何而来?
————
从议事厅出来,方寸心总算全身都舒坦了,一溜烟掠回洞府。
洞府里面静悄悄的,也不知有没人在。先前叶玄雪送她到议事厅外便自行离开,现下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先前她问他的问题,他还没给答案呢。
方寸心心念一动,便踱到了叶玄雪的门外。
“在吗?我进来了!”她在门外高声一唤,等了片刻发现没有动静,便踏入他房间。
幽寂的房间内空无一人,只有正中的法座上,摆了尊巴掌大小的木头人。
她踱上前去,俯身拾起这尊木头人,倏地攥紧——
作者有话说:后天见。
第82章 心上人 叶玄雪活该单身。
巴掌大小的木头人, 雕得十分精细,眼耳口鼻栩栩如生,像极江净, 木头躯干上有些划痕,胸口处的伤痕最为明显, 仿佛被什么利器用力刺过般。
方寸心缓缓松开手, 抬起低垂的眸目,环视这间静谧幽深的房间。
房间和她上次进来时没有任何改变,唯一缺少的,只有叶玄雪。
他已从这尊化形木人上收回元神, 不辞而别,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意识到这点, 方寸心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神情却淡了。
连带着,那一丝初萌的情愫,也尽数消散。
她俯身将木人放回法座上,转身离去, 再未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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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波澜翻涌,堆浪卷雪,掀起滔天巨浪, 如果想要触碰天空的巨掌,每一次却都落空扑回海中。
炽烈的阳光下,浮空的巨岛在无量海一隅投下大片阴影, 无数漂亮的鱼儿聚在阴影里徘徊徜徉,组成一张五光十色的彩锦。
浮岛之上是个斗剑场,百余名无量宗的弟子正身着统一的剑袍,在斗剑场上两两斗剑。场外围着百余名弟子, 皆是无量宗这几年新招的内门弟子,正兴致勃勃地观战学习,时不是比划两下,在脑中想像若是自己上场,该如何应对。
“也想上去试试?”云汐见桑慕紧紧盯着场上师兄师姐,眸中迸发出战意,便打趣道。
自十二城遴选赛结束,二人进入无量宗内门至今,不过一年半时间,还算是无量海最小一辈的弟子,没有资格上斗剑场,只能
在旁边观摹学习。
“他们明日启程,去天裂战场吧?”桑慕点点头,又问道。
“嗯。天裂战场有突发情况,目前形势不太妙,五宗紧急集结了一千名修士加入仙军行列。”提起这事,云汐神情渐凝,“这次大师兄带队,听说会由他统领这一千名五宗弟子,指挥作战,他会直接面对仙军统帅裴敬川。”
说话间,云汐的目光望向远处站在栖凤树下的叶玄雪。
满树红叶灿然生辉,衬得一身白衣的叶玄雪格外醒目。他静静站着,目光沉敛,也不知在想什么。
“桑慕!”忽然间有人拍了下桑慕的肩膀,一个清亮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
桑慕二话没说,倏地伸手抓住肩膀上的爪子,将身后的人狠狠摔过肩去。那人“唉哟”一声,身手却也灵活,过肩后凌空换形,轻巧落地。
“虞随?你怎么来无量宗了?”看清来人,桑慕不免诧异。
十二城遴选后,虞随就被玄机阁收为外门弟子,他们便再未见过面。
“这么久没见,你还是如此粗暴!”虞随转着被她抓得生疼的肩膀道,“我跟那老头来的。”
桑慕和云汐随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看到从半空落到叶玄雪身边的人。
“你被林仙师收为弟子了?”云汐大感惊讶。
能成为林颂的弟子,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什么啊,那老头子公报私仇,拿我当杂役使唤呢!”提起这事,虞随气就不打一处来。
望鹤城主宴上方寸心破了林颂的局,也不知这两人什么仇什么怨,总之他一进玄机阁,就因为自己是方寸心学生的关系而被调到林颂手下做杂役,别人都羡慕得不行,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一年多来被林颂折磨得有多惨。
“别人想接近他都不可能,你还只是个外门弟子,知足吧。”桑慕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
即使她一入门就是无量宗的内门弟子,也只是和所有人统一接受修行教导,可没有任何人来单独指点她。况且看虞随的身手,这一年多来他的实力应该也突飞猛进,可见林颂对他并非没有教导。
这样的折磨,她倒是也想要。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云汐好奇问他。
“准备随军同赴天裂,维修战场法宝。”虞随道。
三人目光随之又望向栖凤树下。
那厢,林颂已经走到叶玄雪身侧,和虞随一个德性,伸手就拍叶玄雪的肩头。
“小叶子!”他嗓门洪亮地大吼一声,“神不守舍地在想什么?不会是在想心上人吧?”
说完话,他自顾自先哈哈大笑起来,感觉自己十分幽默。
“嗯。”
“哈哈哈……”林颂并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你嗯什么嗯?”
叶玄雪沉默地看着他,看得他的笑渐渐卡在嘴角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一个肯定答案。
“你跟我开玩笑的吧?”林颂知道自己的笑话很有趣,但叶玄雪也不必这样附和他。
叶玄雪依旧不语,神情淡漠的压根不像在开玩笑。
“你……你真有喜欢的人了?男的女的?”林颂声音陡然间大了起来。
坦白讲,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到了。
附近正在斗剑的弟子听到他的声音,在半空中煞住动作,剑还交叉互抵在空中,头却齐刷刷地望向林颂,耳朵全部竖起。
“女的。”叶玄雪回答得非常坦白。
他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可示人的,林颂问了,他便如实回答。
方寸心那日问他的问题,他想他有答案了。
尽管他依旧不太明白,何为喜欢,可那让人疯魔般的忘情一吻,已经足够说明问题。更多的感情,也只能交给他慢慢探索。
那些于他而言,全然陌生的欲/望,一日强过一日。
若非喜欢,他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你你你……”林颂被他坦白得不知道如何接话,半晌才想起来问他,“那她人呢?在哪里?是谁?”
“不在这里,很远。”叶玄雪摇头,并不想说出方寸心的名字,那应该会给她带去麻烦。
“不在一起啊?你马上动身上战场,她不来送送吗?”林颂问出所有人的疑问。
顺便,也让他们看看是何方神圣。
“她为什么要来送我?”叶玄雪不解。
“去了战场你们就很久见不上面了,你们不会思念对方,不想在一起吗?”林颂想不到一直单身的自己,竟然有机会教人关于感情方面的问题。
“我们为什么要在一起?”叶玄雪反问他。
“……”林颂接不下去了,心里只有一个结论。
叶玄雪活该单身。
————
森冷的灯光下,排成十列的傀儡人散发着铁甲的银亮光泽,静立在天骸墟兵器库的一隅,仿佛一百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你怎么搞到这些傀儡的?”老唐跟在方寸心身边,随她一尊尊傀儡地看过去。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些傀儡的价值,虽然这些傀儡不算顶尖,但也是极其难得的傀儡法宝,更何况数量足有一百尊之多,足够养成一支小型修士军队,已经相当于绝大多数的世家所配备的武力。
当然,前提条件是,这些傀儡没有问题。
“完成了一个小任务,城主送的。”方寸心直言不讳道。
老唐一直将方寸心当成涉世未深的小女孩看待,但此番天骸墟再见,却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她了。
“这些傀儡或多或少都有残损,无法正常使用。如果要修复这些傀儡,需要花费不少灵石,倘若还想长期使用,维护起来更是一笔天价灵石。”他检查完这些傀儡,实话实说道。
方寸心满不在乎,城主会那么爽快地答应将一百尊傀儡人作为报酬给她时,她就已经猜到不会那么顺利。
“先帮我挑出十尊能用的修复吧。”她敲敲傀儡人的外壳,道。
老唐挑眉看她,眸光微暗:“你使唤我做事?”
“不敢。”方寸心摩挲起傀儡铁甲上的纹路,笑道,“你先送我到日晷城,又毫不避讳地给我污血,帮我炼制法宝,就连被林颂和叶玄雪带走,都不忘给我留话,如今更是找到天骸墟来,难不成真的只是把我当朋友,看望老友来了?”
可以说,她进日晷城,是老唐一力促成的。
老唐伸手卸下一尊傀儡的头颅扔到方寸心怀里:“这尊不错,修复起来不难。”
语毕他又道:“我可以留下帮你处理这些傀儡,甚至可以帮你炼制其他法宝,但有一个条件。”
“说吧。”她把玩着怀里的傀儡脑袋道。
“我希望你可以成为我的试宝人,助我重回玄机阁,夺回缈云峰。”老唐沉声道。
“玄机阁缈云峰?你是林颂的什么人?”方寸心手上动作一停,问道。
“我是林颂师弟,裴敬川的关门弟子唐梦归。”老唐直言不讳,脸上渐渐浮现嘲讽般的笑意,“缈云峰的天海楼是我一生心血,当年我被同门出卖以致被逐出玄机阁,导致天海楼旁落。他们以为霸占了天海楼便能拥有我的研究成果,真是痴心妄想!”
“你在研究什么?如何从天裂异兽身上提炼污血?”方寸心又问他。
老唐没有否认,只道:“即使五宗掌控着九寰仅存的灵气资源,也架不住灵气的逐年消耗,我们为什么不能研究全新的替代品?我承认污血尚不完善,还有诸多缺陷,但也正因如此,才需要有人投入地研究,而非全盘否定。”
方寸心沉默了片刻,似乎消化了一下老唐的话,才道:“你被叶玄雪和林颂带走,是与望鹤洲的异兽事件有关?”
“九寰暗中研究异兽的人,可不止我一个。”提起这事,老唐倏尔笑了,“你不是遇到叶玄雪了?他没告诉你吗?他们怀疑的对象不是我,是仙军。他们请我过去,也只是为了让我协助他们调查,所以你也可以放心,他们追查不到你头上。”
方寸心盯着他沉忖,看来,他知道江净的底细。
“是我建议叶玄雪来天骸墟的。九寰出现大量来历不明的异兽,除开天裂战场外,也只有天骸墟下面,还镇压了大批异兽。而这里,又是五宗管不着的地方,难保有人从这里动手脚,所以他来此查探天骸墟的封印。”老唐续道。
方寸心闻言只是戏谑般开口:“可是老唐,你没告诉他们……异兽能通过吞噬修士从而掠夺修士灵气,才能被人提炼出类似污血一样的灵源,对吗?”
老唐的神情顿时改变,他眉蹙成川,右眼透出慑人的光芒,直穿方寸心。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她。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她只问道。
老唐沉默地与她对视,试图从她的眼中看出什么,但他看不透。
“对。理论上是这样。”半晌,老唐方又开口,“但我没用活人喂养过异兽,用的都是死人。”
方寸心盯着他一语不发,抿唇凝眉的模样,透着肃杀,叫人心中惶恐。老唐虽不惧她,但也完全猜不出她的打算,心中微跳,只能等她开口。
过了片刻,方寸心唇角浮起一朵笑花,她将手里的脑袋抛回给老唐。
“帮我挑十尊傀儡,其中两尊按我身形修改,多加点法宝武器在身上,其余八尊你看着办。另外我的法宝都坏得差不多,你帮我再炼炼。至于你说的什么试宝人,等回了洞府再仔细同我说说吧。”
老唐眉心一松——按她话中意思,是同意合作了?
“那两尊傀儡,你打算做什么用?”他问道。
“分/身,我的分/身。”方寸心笑眯眯,“我打算闭关。”
多亏叶玄雪给了她一点小启发,分神化形术,她也会。
体内的火渊兽力量急需消化,这一闭关没个三年出不来,但眼下天骸墟事务繁多,有两尊分/身替她在外行事,那就好办了。
第83章 仙舰 怎么到哪都逃不开“叶玄雪”这三……
继任的第二日, 日晷城城主便动身回程。
繁复的传送符阵亮起银色光芒,华美的宫宇虚影在光芒之间若隐若现。日晷城城主戴着幕篱,长可障身的轻纱帽裙似烟雾般将她整个人都笼在其中, 除了一道玲珑身影,其余皆无从窥探。
方寸心站在一侧, 目送城主离开天骸墟, 踏进传送阵时,她似乎转头朝她笑了笑。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赵乙跟在城主身后,依旧罩着那件宽大的斗篷,只在抬眸之时, 才会露出半张脸。
这次来的时间虽短,但该做的事他一件也没落下, 天骸墟的灵网修复需要一段时间, 他已将岑深留在此地负责灵网修复之事。
不过他在方寸心手上吃了次瘪,白白丢了一个亿的灵石,倒是成全了她的分红,这个亏他可是会牢牢记住的。
“希望下回见面, 不是这般兵荒马乱的景象。”方寸心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大步踏进光圈中,身后押送囚笼的人立刻跟上。
囚笼共两个,第一个笼子以漆黑陨铁所铸, 四周密不透风,方寸心看不见里面装了什么,只能看到四面贴有封条, 由赵乙亲自看守;第二个笼子则是普通囚笼,坚硬的栅栏内关着五个人,方寸心认得出他们,是当日跟随韩南星进入玄雷禁室的五个修士, 其中一个正是袁方沉。
但现在,他们全都被人用铁链穿透琵琶骨拴在笼柱上,双手双脚亦戴着铁锁,半张脸都被面枷紧锁,头发散乱目光涣散,衣裳之上全是斑斑血痕。
自从韩南星死在城主手下,他的这几个心腹就被人秘密关押,就连她这个新任墟主都不知道关在哪里,如今更是被城主直接带走,也不知是在审讯什么。
思及此,方寸心摸了摸掌心的烙印——直觉告诉她,与雷眼有关。
砰——
忽然间一阵猛烈的撞击音从第一个笼子里传出,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砸碎笼子从里面逃出。方寸心转眸望去,只见已经进了传送阵的囚笼上所贴的封条绽起黑光,赵乙一掌按在囚笼之上,笼内的撞击响动这才逐渐小了下去。
见她望来,赵乙又抬起了头,幽沉的目光穿透兜帽,似乎在警告众人不要随意窥探。
光线交错,他和囚笼转眼消失在传送阵中央。
————
送走日晷城城主,天骸墟事务也逐渐走上正轨。
虽然天骸墟的管事们对于她成为天骸墟墟主这事有诸多不满,在继任大典上给她使绊子想要拿捏她,但方寸心在继任大典上发作了一次,倒也暂时压制住他们。短期之内,他们和她应该会相安无事。
那厢小五和疯拳四人迅速接手,替她分担走大部分繁杂俗务,尤其小五,他那副墟主做得有模有样,倒颇有几分赵乙的风采。
不过这话方寸心是不敢和小五说的,她只狠狠夸小五和疯拳四人。
越夸,这几人越有干劲,方寸心就越能脱手。
就这般忙中有序了十数日,天骸墟的防御法罩与擂台场馆总算完成修复,前来打擂台和玩乐的修士也渐渐多了起来,方寸心总算抽身而出,去见老唐。
作为墟主,方寸心在天骸墟拥有最大的炼器坊,而今她将这个炼器坊给老唐做了洞府。
这个炼器坊位于法宝区的最高层,足有唐记珍宝铺的十倍之大,里面炼器所需的器皿无一不精良,原是韩南星为自己炼器所造,如今全都便宜了方寸心。
有了这些器具,老唐可谓如虎添翼。
方寸心到的时候,炼器坊里已经堆满东西,各种图纸散了满地,老唐穿着灰朴朴的长卦子,衣袖挽到手肘,正站在铸炉旁边从火里夹起一颗烧红的铁心脏。
汗珠顺着他的脸颊一滴滴滚落,滴在铸炉旁边,滋拉一下便被烧干。
他的脸被火色印得发红,明明已经热得不行,眼睛却仍旧眨也不眨地盯着铁心脏,生怕错过它的变化导致失败。
待到他钳着的心脏冷却成一枚黝黑的心脏,被他送入傀儡敞开的胸口,接好傀儡内部晶脉,大功告成后,方寸心才出声打招呼。
老唐早就注意到她了,用袖口抹着汗道:“来得正好,这十尊傀儡已经修复妥当。前边这两尊经特殊处理,比后面那八尊更坚硬,另外也按你的图纸给它们配齐法宝了。”
方寸心道声谢,绕着排列在炼器坊中央焕然一新的傀儡走了一圈,非常满意。
老唐出手,自然非同凡响。
“这是傀儡控制器。”老唐又递给她三根束腕,“按你要求,剩余八尊傀儡分开控制,傀儡身上和控制器上有各自对应的编号。”
方寸心接下束腕,扫了一眼,便将其中一根束腕扣到自己左手上,略释神识,站在最后排的四尊傀儡立刻睁眼,掠到她的身侧,手掌中打开黑森森的窟窿,灵气矢蓄势待发。按照方寸心的要求,这几尊傀儡身上的攻击法宝,全是轻巧类型,可以配合她的功法。
“老唐,有没有可能,我能不用控制器直接操纵这些傀儡,以达到最精确的控制。”方寸心虽然非常满意,但还是提出更高的要求。
“你的精神感知能力已经达到灵气实体化,不是没有可能,但目前还不够。同时以神识直接操纵多尊傀儡,会给你的精神造成巨大压力。”老唐边说边走到桌边坐下,继续道,“提升你的精神控制力,正是接下来我需要你做的事。”
方寸心挑起眉:“做你的试宝人?”
“嗯。你的天赋很高,精神感知也很强大,但是对法宝的控制经验并不够,先前你手里那些法宝,都只能算入门级别的低阶法宝。真正强大的法宝,靠你目前的能力恐怕无法驾驭。”老唐道。
“哦?”方寸心坐到他的对面疑道。
这话她就不爱听了,在这里有什么法宝连她都无法驾驭?
“自信是好事,但自信过头就不好了。你才见过多少法宝?真正的大型法宝都在五宗和天裂战场。林颂的定坤尺你见过吧?在五宗,比定坤尺强大千百倍的合阵灵宝,以及元灵法器,比比皆是,新的法宝又层出不穷,更新迭代的速度很快。”老唐对她的自信回以冷漠。
一听元灵法器这四个字,方寸心就想起叶玄雪的浮霜明光。
不得不承认,那真是件好宝贝,好到她有时都想从叶玄雪手里抢过来。
“带你来日晷城,就是希望你能在日晷城通过试宝,尽可能多的接触各种类型的法宝,不要拘泥局限于某一种。”老唐又道。
相较于外界,日晷城的试宝不受五宗管辖,法宝的种类更多,且没有限制,最适合方寸心这样心野胆大的人。
这里是她最佳的修炼地。
当日将她扔到日晷城,原以为她会先自行摸索,他没想到的是一年半时间过去,她就完成了两桩试宝任务,却得到了整个天骸墟。
也不知道该说她运气好还是不好,反正她总是出人意料。
方寸心点点头,表示明白,又问他:“然后呢?”
“你先接紫阶以上的试宝任务,累积到一定程度,上辰光台。”老唐续道。
辰光台虽是擂台,但和天骸墟不同。辰光台是试宝擂台,每一场都由日晷城提供当年最热门的法宝进行斗法,修士不能够使用自己擅长的法宝。
“上辰光台,和赵乙打?”方寸心来了兴趣。
“前提是,你能达到和赵乙同台斗法的境界。”老唐双手环胸往后一靠,如愿从方寸心眼中看到战意。
“那赢了有什么好处?能拿多少灵石?”方寸心继续问道。
“高阶斗法,谁要灵石?彩头都是灵石也买不到的东西,每年都不相同。”老唐闻言冷哼一声,似乎在嘲笑方寸心的眼界太低,“我记得赵乙那次拿的是天星脉。”
一整条矿脉?
方寸心瞪大双眸,丝毫不为自己的眼界太低而羞愧。
“嗯。天星矿本就是有价无市的稀有灵矿,一枚都能卖上天价,更何况是整条矿脉?”老唐道。
“难怪他那么有钱!”方寸心心已经动了。
“就你整天钻在钱眼里!正常人家拿到天星矿谁舍得换钱?天星矿是炼制元灵法器的必需品,向来只掌握在五宗手里,普通修士根本接触不到。有一条天星矿脉,能替赵乙打通多少关节人脉!”老唐冷冷盯着她,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慨。
那不是她穷怕了嘛,再说就算是铁,她也是天底下最硬的铁。
方寸心耸耸肩,道:“再然后呢?总不能让我一直在日晷城试宝吧?”
“当然不是。等你的精神感知达到我的要求,就前往五宗。”老唐这时方露出一丝笑意。
“五宗?”方寸心蹙眉。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独自上五宗踢馆吧?她再能耐,也没以一战千的实力。
“成为五宗的弟子,随便哪个都成,参加五宗试宝会,成为天海仙舰的持宝人。”老唐重咬“天海”二字。
“天海仙舰和你的天海楼,有什么关系?”方寸心抓住重点。
“天海仙舰是我离开玄机阁时正在研究的法宝,以天海楼为名的合阵灵宝,他们盗用我的设计图,所炼制出的大型合阵灵宝,也是五宗新的重器。”提起这事,老唐冷漠的神情龟裂,一丝恨意浮现眼底,“这件合阵灵宝还未正式完成,并且需要双人共持,据我所知目前他们还没有选出合适的持宝人,无法进行试宝。五宗属意的人选,应该只有叶玄雪一个是定下来的,剩下的人选,等天海仙舰正式炼制成功后,会在五宗内进行选拔,你去将它抢过来!”
怎么到哪都逃不开“叶玄雪”这三个字。
方寸心顿时意兴阑珊,只道:“知道了。”
说话间,她解下腰间龙魂鞭递给老唐:“帮我看看这件古宝,我按照灵毕杵对它进行了改造,但还是有些问题。”
龙魂鞭在经历了火渊兽之战后,内部晶丝损毁了七成,这次压根没法修,只能重新炼制,她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老唐接过鞭子,左眼弹出微镜,仔细检查起这根鞭子来。
随着检查他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而后又兴奋起来:“你从哪里搞到这么强悍的古宝……可惜,太可惜了……”他说着说着又惋惜起来,“如此神物,竟已不复光彩……”
直到彻底检查后,他将鞭子重重按在桌上:“方寸心,你用赤辰铁和蝶纹石这样的垃圾打造它的灵网?真是暴殄天物!这神物没有爆裂真是你的运气!”
“那已经是在天骸墟能买到最好的晶沙材料了!”方寸心不悦道,“我还用雷灵消除了其中的土灵气!”
老唐白了她一眼,神情忽然又一沉:“你从哪里弄来的污血?”
若无污血,这条龙魂鞭就算改造好了也无法使用。
方寸心笑而不语。
老唐很快又察觉不对,这根龙魂鞭的灵核中,并没残留灵气,更未经过污血淬炼,也就是说她不是通过灵核中的灵气来施展这根龙魂鞭的。
这个发现让他霍地站起,幽深的眸光直盯坐在对面保持着笑意的方寸心,心头翻涌起阵阵疑惑,却最终全都按下。
他知道,他问不出结果。
方寸心对于老唐的识相很满意:“能修吗?”
“可以。”老唐不再多说什么,从满桌图纸里边扒拉出一张废稿翻到背面,拿笔随便写了几行字递给方寸心,“把这几样材料买来,我能给你炼制比灵毕杵更好的法宝。这几样材料天骸墟没有卖,你得去外面。其中大部分在各大城都能找到,只有一样,丹象沙,这东西被元莱洲谢家垄断,只能从他们手里买。”
元莱洲谢家?
巧了,她最近正打算走一趟元莱洲。
带走裴君岳的人,就是元莱洲辖下金犀村的矿匠,而金犀村在裴君岳殒身前后也遭遇了屠村惨案。
第84章 分神 这缕气息,属于她的雷骨剑。
经历了地渊风暴的兵荒马乱与长达近三个月的萧条期, 天骸墟元气大损,虽然往来的修士数量有所恢复,但还是迟迟无法恢复到旧日热闹。来的修士少, 天骸墟的营收就不如人意,愁坏了天骸墟的管事们。
但就在今日, 大批修士源源不绝从门口涌入天骸墟, 将刚刚重建完毕的天骸墟挤得满满当当。好些日子没有笑容的天骸墟的管事们,脸上总算有了笑意。
整个擂台区被修复一新,为了节省灵石,虽然用的材料不如从前奢华贵气, 但也简洁大气,看上去充满威严。不过今日擂台区不斗法, 新修的擂台上和台下都陈列着琳琅满目的法宝与各种珍贵收藏品。
听说新来的墟主打开前任墟主韩南星的洞府宝库, 将他的私人藏品全都摆上台出售,其中有些珍稀的宝贝更是进行拍卖,价高者得。除此之外,在这场售卖会结束后, 擂台赛重新开启,除了保留在地渊风暴期间胜出者可得翠晶的规则外,在一个月内参加擂台赛的修士, 将根据参与的斗法难度,赢得除了赏金灵石以外的法宝。
这几个消息一经传出,日晷城的修士就坐不住了, 全都从日晷城各处涌到天骸墟。
道人与蛮手在擂台区陪着管事们穿行在人流之中,主持着大局,小五则带着狂狼和俏郎君前往方寸心的洞府迎接她。
如今小五已经从她的洞府搬到另外一处豪华洞府,这间洞府只剩方寸心独住, 她已经闭门不出近三个月,凡有事务都由小五带人入府与她商议。
这个点子是方寸心和他们共同商议出来的,身为墟主她今日没道理缺席这场声势浩大的盛会,更何况她还要向众修宣布重大事项。
在洞府外站了片刻,大门检测到是小五就自动开启,他让两人在外等候,自己则步入她洞府的前厅。
前厅除了必要的家什外,已经空荡荡的,韩南星摆放在洞府里的法宝和收藏品,全被方寸心送到擂台区售卖,一件不留。
内室大门也在此时开启,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可算出关了。”小五冷着一张俊脸警告她,“每次都搞姗姗来迟这套,下次再玩你自己收场。”
方寸心笑着走到他面前,身后黑影倏地一闪,又走出一个方寸心来。
小五看得一愣。
两个方寸心长得一模一样,举止神动没有任何差别。
“走吧。”其中一个方寸心上前展臂搭上小五肩膀,朝另一个方寸心抛了计媚眼。
另一个方寸心看着自己嫌弃地抿了抿唇。
厚重的大门再度闭紧,早已被搬空的幽暗内室中,第三个方寸心盘膝坐在法座上,双眸紧闭,在法座的正前方,两两分立着四尊傀儡。
出去的是她借助傀儡之体分神化形的两个分/身,留在这里的才是她的真身。
老唐修复的十尊傀儡,有两尊成为她的化身,剩余八尊,有四尊留在洞府替她真身护法,剩下四尊则一分为二,被两个分/身装在储物囊中带走。
毕竟两个分/身只承载她一缕元神,实力只有她现阶段的两成,身上不能没有防身重器。所幸天骸墟那笔六千万上品灵石的分红已经到账,够她给自己添置全新的行头。
诸如储物囊这类基础法宝,已经全部提升,储物囊空间扩大百倍,她常用的灵□□、拳套与扶摇瓠也全部更新迭代,与傀儡身躯做了融合,除此之外还另外添置炽雷引、玄月斩等杀伤力极强的法宝,反正实力不够,那就法宝来凑。
此后每隔半年,她还会有一次分红入账,到年末还会有第三次分红,一年下来也是上亿的上品灵石,十分可观。不过赚得多,她花得就更多了。还剩九十尊傀儡在老唐那里排着队修复,以及龙魂鞭的改造,全都需要灵石堆叠。
刚刚到账的六千万上品灵石,眨眼功夫已经只剩下两千万,去一趟元莱洲回来,恐怕又分毫不剩了。
思前想后,她把这洞府里韩南星的藏品与用不上的法宝,借着这个机会全都卖了换成灵石,也算是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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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感谢各位道友对天骸墟的信任与支持,也为了不再重演上前地渊风暴的悲剧,本座决定,在天骸墟与天骸的日晷舟停靠点之间,修筑一条拥有天骸墟同阶防御法罩的通道,以保证各位道友往返天骸墟与其他各城之间的安全!以后大家就可以玩得更放心,更尽兴了!”方寸心站在主擂台上,掷地有声道。
擂台下顿时响起几乎掀翻屋顶的欢呼声,在这片声浪中,另一个方寸心祭起试宝牌,转眼消失在偌大的天骸墟中。
传送法阵的光圈消失,四周的欢呼声也随之消失,久违的阳光笼罩了方寸心,她已经有两年时间没接触过日月星辰了。
试宝牌的传送地虽能挑选地点,却达不到精准定位,她只能选在元莱洲金犀山附近。
极目远眺,前方一座连绵起伏的山峦,最高的山头便形似犀牛,在阳光的照射下染上一层金光,正应了金犀山之名。
应该就是前面那座山。
按照当日素清帮她查探的消息,裴君岳最后出现的地方,应该就是金犀山的金犀村。如今过了两年时间,金犀村又已经遭遇屠村,也不知还能不能查到有用的线索。
关于裴君岳殒身的真相,方寸心本不想插手。他的生死早已与她无关,他若活着,他们必然为敌,不死无休;他若死去,爱恨俱灭,也没什么不能放手的。
只是在这个九寰待得越久,她便觉得她与裴君岳的复苏越蹊跷。也不知是不是她多心,总觉得冥冥之中有双手在推动一切,有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她。
而这种感觉,从她接触到雷眼的那刻起,就越来越强烈。
她频繁地想起过去,甚至听到她的父亲,那个昔年魔修最强者方天遗的声音。那不是她的错觉亦或幻觉,而是实实在在响在她元神中的声音。
在天遗门的那百余年光阴,她活在父亲的宠爱与荫庇之下,一点一点成长为天遗门独当一面的少主。他是她的父亲,亦是她的师父。为父之时他将她视如珠宝捧在掌中,便是天上月亮,只要她开口,他就能摘给她;为师之时,他又严厉苛刻,对她的教导从未有过丝毫懈怠,几乎倾囊相授,才让她在年纪轻轻之时,便步入九寰强者之列,成为与裴君岳齐名的后起之秀。
天底下没有人比父亲更加疼爱她,她对父亲有爱有敬,能在父亲死后百多年再听到他的声音,她明明应该怀念他的。
然而……她听到那个声音时,只有不断涌上心头的厌恶与恶心。
这十分矛盾。
是什么人窥探了她的记忆?像林颂当时对她下的局那样?从而以此来迷惑控制她?
方寸心没有答案。
如今唯一有迹可循且与旧事相关的,就只有裴君岳的死。
她不知道这二者之间有无关联,只能先查清再说。
如此想着,她掠身而起,朝着金犀山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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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犀山很大,山下几乎没有人烟,方寸心的雪豹又毁在火渊兽手里,导致她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探查,因而进展缓慢。直到第三日傍晚,她才在山间发现了刻有“金犀村”三字的石碑。
石碑早已青苔遍生,残旧不堪,石碑后荒草丛生,看不出有人住过的痕迹。
方寸心动手清理了一部杂草,才看出石碑后面那条通往村子碎石路。
这里,应该是金犀村的入口。
当年屠村之时正逢墨石城附近被异兽入侵,金犀村与墨石城相隔三百里路,这附近的村子几乎全部遭到过异兽的侵袭,就是那只曾经寄生在墨石城矿匠肖常身上,后来被她和叶玄雪杀死的那只糜兽。因此屠戮金犀村的罪魁祸首,最终被元莱洲安在糜兽身上。
方寸心和被糜兽附身的肖常打过交道,它已有灵智,虽然吃人,但会挑选有灵气的低阶修士下手,吃完几个人后就会隐匿起来,不可能一下子杀光整个村子的人。
这其中定然还有隐情。
她一边清理杂草进村,一边回忆起当时之事。
没多久她就已经进入金犀村。村子里的屋舍无人维护,早已倒塌残损,四周的草长得比人都高,随处可见有人生活过的痕迹,散落在地面的篮子、丢弃在路中央的推车、以及路边散乱的矿石……无一不在说明,这地方是突然间受到攻击的。
如今死去的村民都已经被收埋,村子成为荒芜之地,方寸心仔细感受了一下,一点异常气息都没有发现。
她飞身掠上村中最高的一棵树树顶,及目四眺,发现这个村子倚山而建,村子的正后方,就是金犀山的金犀崖。
天色已暗,犀牛只剩下黑影,山崖像只张着巨口的犀。那张巨口,便是金犀崖上的山洞。
方寸心几个起落,掠到山崖上,闭上眼将周身感知力提到最高。
风中送来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气息,她霍地睁眼。
这缕气息,属于她的雷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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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细的月牙挂在天边,散发的微弱月光,让这片静谧的荒村愈显诡谲。
一道黑影自草丛中疾速掠过,仿佛在逃脱什么恐怖的东西。他似乎受了伤,掠飞的身形不太稳,血滴滴嗒嗒地从胸口落下,洒了一路。
可哪怕他被追到村尾,身后的东西似乎仍在紧追不放,他咬咬牙攀着石壁飞上金犀崖,落到金犀崖的山洞外,还想再跑。
但那东西已经不给他机会。
银色丝线如同一刃月光闪过,缠在他的脖颈之上。他骇然睁大双眸,双手徒劳无功地抠着自己的脖子,想将那丝线从自己脖子上扯开。
有人踏着夜色轻轻飘落崖顶,一袭浅青衣裳在浅浅的月光下愈显温润。
他没有表情,只是盯着眼前垂死挣扎的男人,缓缓抬手,倏尔收拢五指。
那人知道自己难逃一死,恶狠狠地盯着他,艰难吐字:“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取代我的地位?你只是谢……谢策养的一条狗而已……”
一蓬血雾弥散,那人话没有说完,便身首分家。
飞散的血溅了他一脸,让他清秀的脸庞呈现出几许乖戾郁色,本该温柔的眼眸,被阴鸷取代。
他缓缓取出素青的帕子,在脸上和手上擦拭起来。
身后飞落两名修士,单膝跪在他身后,垂首道:“公子。”
“解决了,你们善后。”他的声音,温柔悦耳。
话音刚落,金犀洞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第85章 雷骨 裴君岳爱她,更甚于她爱裴君岳。……
夜色已沉, 只有一弯月牙在天空摇摇欲坠般悬着。方寸心站金犀崖上,正前方就是幽沉诡谲的山洞,也不知有多深, 像山峦咧开的嘴,等着吞噬无知的猎物。
雷骨剑的气息越来越清晰, 从这个山洞中传出。
她不知道这洞里有什么, 现下她乃是分/身,无法随心所欲地释放神识,只能凭借敏锐的五感查探着四周围的一切。
静静站了片刻,除了雷骨剑的气息外, 她并没感受到其它气息,这才轻轻掠进眼前的洞穴。
洞穴里伸手不见不指, 毫无光线, 不过这对方寸心来说不成问题。傀儡的眼珠是赤红玉所炼,消耗一点点的灵气,就夜能视物。
虽然不如白天那么清晰,但方寸心依旧能看清洞内情况。
山洞颇大, 充斥潮腥味,四壁都是坚硬锐利的山石,没有什么能躲藏的死角。方寸心边观察边往里走, 步伐很慢,约摸走了二、三十步,她忽然驻足, 缓缓蹲身从地面上拾起一截黝黑铁链。
铁链粗实沉手,看材质并不普通,一端已经断裂,另一端锁在石壁上。方寸心用力扯了下铁链, 铁链“铮”的一声被绷紧,那端却仍纹丝不动地牢牢嵌在石壁内。
像这样的铁链,一共有四根,散落在地上,方寸心猜测这些铁链是用来禁锢某个人的。
不期然间,她脑中浮现出裴君岳被人以铁链束缚手脚,牢牢锁在洞中的场景。
眉头猛地蹙起,方寸心攥紧手中铁链。
这里关的人是裴君岳吗?又是谁用如此折辱人的办法,将他关在此地的?
方寸心心底泛起说不上来的滋味,她是想杀裴君岳没错,但同时她也不愿意看到裴君岳被人以这样的方式拘禁于此折磨而死。
她放下铁链起身,再度环顾四周,感受着雷骨剑气息的方向,缓缓踱去。
仿佛感受到主人的靠近,雷骨剑死气沉沉的气息起了变化,越加浓烈,指引着方寸心往铁链西侧的山壁靠近。
那里长了丛一人高的荒草,草叶如同细长的剑从石缝中生出,雷骨剑的气息,就从这丛荒草的后面传出。方寸心小心翼翼地走到这丛荒草前面,伸手拔开荒草,草叶却在此时一颤,锋锐的叶边闪起些微青光,如同剑刃般削向她的手。
与此同时,草丛中倏地窜出道暗影。
方寸心早有准备,她后退半步,避开草叶后反手一把攥住草叶根部,另一手的指尖同时朝那暗影射出道灵矢。
只听得“沙啦啦”几声,荒草被她连根拔出,带出片碎石泥沙,草叶也瞬间枯萎,只剩下挣扎扭曲的根须。这些根须长得如同嫩白的虫子,仿佛有了生命般。
方寸心来不及细看,便将这丛荒草扔到一旁,灵矢“嗤”地一声没入暗影,却未能制服对方,反正让这道暗影一分为数,化作十来道细长的黑色触须,转眼之间就缠到方寸心的手背上。
这些触须争先恐后地往方寸心的皮肤里面钻,像是无数在她手背上扭动的线形虫。方寸心同时嗅到了股很淡的香味——这是天裂异兽。
还没等她作出反应,她腰囊突然鼓动起来,巴掌大小的点心钻出来,像团橘色年糕般扑到她手背上,张开嘴一口吞下这些触须。
方寸心再度望向触须飞来的方向。
坚硬的石壁下方,静静躺着柄黯淡无光的长剑,剑柄上的紫色雷纹也失去了昔年赫赫神威。
她终于找到她的雷骨剑。
雷骨剑的剑尖插在石壁的缝隙里,正好是荒草生长出的位置,她伸手刚要拔剑,却又住手。
缝隙里有块正在蠕动的黑色腐肉般的东西,似乎就是那些触须的主体。
她观察片刻,才终于握住雷骨剑的剑柄,用力将剑从石缝里抽出。
随着剑尖的离开,那块黑色腐肉也被带出,“啪”地落到地面。巴掌大小的腐肉在地上疯狂蠕动着,生出更多的触须,然而它的力量似乎不够,新生的触须只有指头长短,便无法再变长。
这地方怎会有天裂异兽?
看这异兽的大小和能力,似乎还没长成,让她想起了自己在望鹤遴选赛遇到的那只“五区”异兽。她记得叶玄雪提过,那只“五区”只是从母体上切下来的培育体,所以部分天裂异兽天生拥有分裂繁殖的能力,只要从它身上切下一块,就可以长成新的兽体。
眼前这个东西就很像拥有此类特性的异兽。
思及此,方寸心再次看向石壁的裂缝。这道裂缝并非天然存在的,应该是被雷骨剑刺入后所产生的。
她迅速在脑中拼凑还原出当时的情况。
雷骨剑既然在此,就足够证明被囚禁在这里的人,的的确确是裴君岳。他被人囚禁在洞穴中央,遇到天裂异兽的袭击,无力自保,在生死关头倾尽余力施展雷骨剑。雷骨剑打中异兽,并带着从异兽身上削下的肉块一起刺进墙根,将这块异兽肉钉在这里。
经过两年时间,这肉块才长到巴掌大小,可见当时应该更小,它被剑钉在墙上,没有任何食物,只能勉强靠着虫蚁与草木生
存,所以能力还很微弱。
这地方应该不是异兽的巢穴,而是人为修建用来囚禁仙民,看铁链的材质和粗实程度,甚至于囚禁的不是普通仙民,应该是有一定实力的修士。
如此看来,她先前关于有人专门用修士喂养异兽的推测,是对的。
方寸心心中突然间百味杂陈起来,眼前闪过二人在云海之巅相视而立的画面。
那时的他们已然是不死无休的仇人,他漂亮的眼睛里充满痛苦和仇恨,不再如往昔那样清澈明亮,仿佛被污染的星辰,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她。
那时她问过裴君岳,明知自己与他之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他不仅没有斩草除根,还选择救下她,相信她,将她留在云海一梦,最后害死了他的同门,他可后悔过。
裴君岳没有回答她。
那时她便知道,裴君岳的答案是,不曾后悔。
这是他的豪赌,输了他得认,人太贪心就会失去所有。
相识之时,为了防止被魔修看出端倪,他被师门篡改记忆化作散修,若非如此,她又怎会被他蒙蔽,早就一剑了结了他,怎能容他伴她百余年光阴。
那段时光的情谊,不曾掺假的。
可他不一样,他救她之时,二人已是不死无休的仇人,他明知以她的个性,必会报仇,却仍旧把她留在身边。
她笑他蠢,却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裴君岳爱她,更甚于她爱裴君岳。
而今,裴君岳尸骨无存。纵她再恨,也做不到全然无动于衷。
她的道心看来还未修炼到家,竟又为裴君岳生出波澜。
方寸心自嘲一笑,挽了个剑花,打算了结异兽离开此地,可突然间她又猛地停下。
不,不对。
她和这个世界的异兽打过交道,不管是附身肖常的糜兽,还是“五区”,亦或是火渊兽,都惧怕她的元神力,裴君岳和她境界相当,同样是元婴修士,他的元神不比她弱,即使身受重伤无力自保,他的元神也不至于沦为异兽之食。
有没一种可能……裴君岳肉身消亡而元神未灭?
他还没死?
推测到此,方寸心又觉得有些荒谬。
修士肉身消亡,元神虽可离体,但在没有新躯供其夺舍的情况下,也无法在世间存在太长时间。
越想越乱,方寸心无法得出正常结论,便在此时,洞外忽然传来些微异常动静。
她迅速将纷乱思绪收起,警惕的盯向洞外,可偏偏地上的“腐肉”倏地跃起,窜向方寸心颈间,想要贴上她钻进她的体内。然而它并没得逞,粘在方寸心手腕上的点心更快一步飞起,扑到这块腐肉身上,以自己的身体迅速包裹了它。
“啪”一声闷响,被火渊兽包裹的腐肉落到地面,外界的异动就在此时突然消失。
方寸心便知,外面的人听到动静了。
她不作二想,一手掌心洞开,赤光已然凝成球,赤雷引蓄势待发,另一手紧握玄月斩,脚下生风,双眸微眯,绽起危险眸光。
有人已经走到洞口外,正要迈入洞内,地面的点心却又倏地飞起,如同一道流星掠出洞口。
方寸心暗道声不好,御风而起,迅速追了出去。
洞口前站的人只见一枚火球朝自己门面射来,他疾退数步,那枚火球却在半空拐弯,朝他身后某处掠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洞中又掠出道身影。
“公子!”低沉的声音随之响起,两道身影掠到他身前,朝着洞中飞出的人攻去。
银色刃光凌空落下,将攻到身前的两个人逼退,方寸心飞在半空,手中玄月斩朝着操纵青弦迎向自己的男人当头劈下。
玄月银芒乍亮,两人打了个照面。
男人瞳眸骤缩,青弦凝在半空,方寸心也是一惊,迅速收回玄月斩。
青衣秀颜,是她熟悉的脸庞。
只闻得轰地一声巨响,玄月斩落在旁边的石岩上,将石岩炸得粉碎,惊起一阵虫兽鸟鸣。
“不许动手!”两个护卫还要上前,男人及时喝止二人,目光仍旧紧紧落在眼前人身上。
他有些不敢置信,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她。
嘴唇嗫嚅两下,他仿佛做梦般开口:“方老师……”
这是真的吗?
方寸心也已一眼认出他来:“王胜……不是,谢修离?”
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谢修离被巨大的惊喜包裹,只道:“真的是你,方老师。”
方寸心盯着他,望鹤一别足有两年未见,记忆里那个腼腆内向却又勇敢细心的王胜,好似不一样了。
这样的重逢,让两人都十分意外。
“是我。”她暂时收起法宝,心中警惕未消,只道,“你怎会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