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方戍很急,半日……
方戍一句话就把梁莫这小孩的心伤的不轻, 于庆隆捧着碗都想抽他了。
吃了人家娘亲做的早饭,还让人家爷爷治了腰伤,门还没出就给人小主人添堵, 这方戍也忒不是个东西。
关键方戍这家伙说话就说话, 看他干什么!
于庆隆朝这个不靠普的秀才做个无声的警告表情, 接着便安慰梁莫:“莫儿长大之后是要娶更好看更善良的姑娘的, 到时候就像你父亲跟你娘亲一样好,你别听你方叔叔瞎说。”
梁莫“嗯”一声,总算不那么难过, 就是看方戍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不喜欢, 悄悄“哼”一声。
原本他觉着这个方叔叔来了之后又给他拿糖, 又帮他庆隆叔叔, 是个好人呢。可现在他觉得这人是跑来帮助那个“官人”抢他庆隆叔叔的。
小孩瞪了秀才一眼,默默吃饭。
方戍说完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了。
而且他刚才说完没多久,莫大夫看他就一脸“我就知道你小子是这个心思”的表情, 看得他着实抹不开脸, 便快速吃好了之后起身作揖道:“晚生谢过莫大夫医治, 还留晚生用饭。只是家中还有些事要去办,不便不久留, 来日再来拜会您老人家。”
莫大夫说:“去吧。遇事别急,徐徐图之方为正道。”
方戍恭敬应是, 稳步离开。
过了会儿莫大夫忽然想起什么来,问于庆隆:“那瓶药丸方公子拿走了没有?”
于庆隆说:“好像没有。”
莫大夫道:“你去看看,若是真落下了就去送一下吧,天热, 放久了效用就差了。”
于庆隆也刚好吃完,便找到药瓶之后追出去。
莫小宁这时问道:“父亲,这男未婚,哥儿未嫁的,这样让他们单独见着会不会伤了隆哥儿的名声?”
莫大夫道:“他要当大夫,这点子非议都受不了就没法儿给人看伤治病了。无妨。”
莫小宁点点头,便没再说啥。
方戍这家伙倒是腿长,一会儿就走出好远来。于庆隆追半天才将将赶上:“方公子!”
方戍听是于庆隆,转身迎回去:“隆哥儿还有事?”
于庆隆微微愣了下。
往回也没少听别人这样叫他,可怎么这家伙嘴里叫出来的有点不太一样?
像是太亲昵了些。
于庆隆轻轻皱了下眉,递出手里的东西来,“我师父给你弄的药,他说天热怕放,尽快吃。”
方戍接过来:“可有说一日吃多少?”
这还真不知道……
于庆隆道:“我师父没说。要不你再去问问?”
方戍说:“也好。”
说完拿着药瓶往回走。
这回走得倒是不那么快了,于庆隆甚至觉得有些慢。他跟在后头,大约三四米的距离,他就正常速度走路,可没一会儿就能与这人并肩走。这哪是赶着去问事的速度?这分明是在散步。
倒在这悠闲上了,磨叽!
于庆隆“啧”一声,几个大步赶超过去,打头朝莫大夫家快步走。
方戍一看他这么快,只得赶紧跟上。但还记着保持一定的距离。他说:“隆哥儿你慢些,我还有些话没问。”
他之前走得慢就是在想怎么说。
“你想问什么?”
“若是、若是我父亲母亲今日便可答应你继续学医的事,可否从今日开始计算那一个月的时限?”
“这么急做什么?”于庆隆真的怀疑了,“你别是想把我拐回家卖了吧?”
“怎会?你莫要胡说。”方戍道,“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快些去我家。我有好多好玩的物件想给你看。”
伸手不打笑脸人,分享自己的喜好总是份好意,于庆隆便道:“随你。”
方戍又高兴起来,去问了药丸的服用量之后才离开。于庆隆觉得这小子后脑勺都写着“高兴”俩字。
待他走了之后,于庆隆便问莫大夫:“师父,方公子家里有好些有趣的玩意儿吗?他似乎也很喜欢木玩和石摆件。”
莫大夫说:“是。他这个人聪明,领悟力绝非常见,可就是不爱学习。他就喜欢那些木头石头,小时候也没少为此挨他娘揍。可没办法,人哪里斗得过天性?不过他手艺可没你好。”
往年他也去过方家几回。方戍屋里的东西他见过,什么奇怪的玩意儿都有。但总得来说就是些摆件,他看没一样拿得出手。不像于庆隆,做的东西不是中看就是中用,要么就是既中看又中用。
方戍那手艺,怎么说呢?方戍他娘一年恼火八百回,年年都得从他这里开点疏肝解郁的药喝。
不过有些实话说出来总归不好,莫大夫便只在心中想想。
而这就导致于庆隆对方戍那里的物件多了一点好奇。实在是这里太无聊,这乡下连个看戏的地方都没有,也别说其他。成日里睁开眼,不是干活吃饭就是吃饭干活。
下午,周媒婆如约来了。于大有跟周月华特意抽了时间等。夫夫二人知道于庆隆的想法之后便与媒人说了实情,明确表示希望于庆隆嫁过去也可以继续与莫大夫学习医术。若是方家能同意这事,那便待一个月之后,让方家正式来提亲。
而这一个月里,两家都不要走漏风声。这也是给双方家里一个仔细思考的时间。中间若有哪家觉得不妥,便就当没有这回事发生。
周媒人再三问了,还劝道:“周家兄弟,这可是多少人碰都碰不上的好姻缘,你们当真要提这样的要求?”
周月华道:“当真。劳您就这样帮我们与方家说就行。”
这不仅是保护方家,也是保护于庆隆。
仔细想来两家差距确实过大了些。万一方家很快反悔,事情又已经说出去了,到时自家孩子更要落得个难堪的境地。与其如此,不如让大伙都细细思索一番。
若是一个月后方家仍然决定结这门亲,那也足可说明对方诚意。
周媒人见于家决心,确认好之后离开。但她并没有直去方家,而是去了离上溪村不远的一处庙上。
“他家真这么说的?”方吴氏正在这里等着呢,她听罢问周媒人。
“千真万确。我还怕听错了,问了好几回呢。”周媒人说,“我瞧着这于庆隆虽是个哥儿,可他家里对他是很爱护的。只不知你如何想。”
“学医这事我也要与我家当家的商量。不过这于家倒是明理。”方吴氏跟这周媒人是老相识,关系一直不错,也没什么隐瞒,直言道,“我主要是相中了这孩子身子骨结实。你见他两回了,你觉着这孩子如何?”
“想听真话?”
“那还用说?想听假话便不找你。”
“要我说,我不大看得出来。”周媒人道,“这孩子与我以往见的那些哥儿都不一样。你家守城是年轻俊生,多少人想攀这门亲?可我瞧着这庆隆哥儿,好像并不多热衷这件事。”
“会不会是装出来的?”
“我看不像。”周媒人说,“你先前与我说我还有些不信。现下我信了,这门亲的确是你们家守城更想结。”
方吴氏:“……”都开始绝食了,这还用问么?
只是于庆隆当真不想嫁她家?这是为啥?
方吴氏也没想出个结果来,只觉得要是光因为学医的事,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便决定若丈夫同意,就允了于家的请托,也省得她儿子又胡作个没完,扰得她头疼。
两日后。
上溪村里却传起了一些谣言。有人说日前看见于庆隆跟一个瘦高个的男人在村西头的路上,两人单独在一起好一会儿都没分开过,还一起往村子里走了一段路呢。
有人见到周简儿,问她:“庆家媳妇儿,你知道你小叔见的人是谁不?”
周简儿说:“知道,是邻村的方秀才。方秀才去莫家看腰伤,忘了拿药。莫大夫年岁大了,让我家隆哥儿跑个腿送个药。咋的啦?”
村里人一听:“哦,没咋。原来是方秀才啊,那必定没事了。”
周简儿暗暗“嘁”一声,忒看不惯这些人,他们不就是想给她小叔扣屎盆子唠闲茬么?那他们偏要大大方方地说。
这些人听说是那人是方戍,便都以为方家与她小叔绝无可能,所以倒不信他们有什么牵扯。
想想实在叫人恼火,她小叔到底哪里不好了!
周简儿恼,家里其他人自然也恼。但每回有人问起,他们便说就是方戍。时日一多,谣言反倒淡了些。
可这只是大多数人觉得,方戍跟于庆隆准没什么。方戍是什么人啊?那可是年轻的俊秀才,十里八村谁不羡慕方家有个这样的孩子?那可是祖坟上冒青烟了。这样的人家说什么样的哥儿和姑娘说不上呀,怎么可能看上于庆隆?想想都觉着不可能。
根本没有人相信他们之间会有什么。
但偏就有些人不这样想。
胡波自打上一次被于庆隆警告过之后已经许多天不敢在于庆隆面前出现了。
可他还是越想这事越觉着心里气闷,凭啥呢?他便逮着个于庆财出来的日子,拉着于庆财说:“财哥儿你当他们传的是假的?我可见了好几回于庆隆跟那方秀才在一起。说是送药,准是他个小贱人去勾搭方秀才的。”
于庆财倒也听说过方戍,但他跟其他的哥儿一样,觉得这是个高不可攀的人,并没有多想过什么。可他都不敢想的人,于庆隆怎么敢的?
“你当真看到他们不止一次在一起过?”
“我还能骗你不成?千真万确的事。这于庆隆,平日里装得跟只老鼠似的,见了谁都怕,如今可不一样了,胆子越发大起来,指不定就是因为他跟方秀才认识了,他觉着往后能当秀才夫郎,压你一头,才变这么张狂。不然以往他哪里敢那样跟你哥打起来?”
说起亲哥,于庆财就想起之前打架的事。他也确实没见过那样的于庆隆。这样说来,难道真跟方秀才有关?
胡波说:“你可得让你家里赶紧想办法拦着这件事,不然他真成了秀才夫郞,那往后你们一家子见了他都得矮半截。”
于庆财说:“就算是真的,我家又能有什么办法?现在我奶奶都不让管他的事了,啥都得以我大哥念书的事为重。”
听到说于庆喜的事,胡波垂首打听:“你……你堂哥最近又回来过了?”
于庆财说:“没有。上回因着李大家那事临时回来过一趟,之后便没再回。许是要到月下才能回了吧。”
胡波“哦”一声,知道李大家那事没成,心里也烦。要不是因为于庆隆搞这么一出,他能错过于庆喜回来的时间?他可月月都数着日子等着见见于庆喜呢。这回倒好,又要数日才能见了。
越想越觉着于庆隆就是个扫把星,胡波道:“总之我刚才说的事你要往心里去。你也不想想,就算你们于家有哥儿嫁到方家,那也该是你,怎么能是他?你模样生得比他好,针线活也比他好,不比他跟方秀才般配多?”
于庆财脸听得红扑扑的:“你别瞎说。”
胡波道:“我哪里瞎说了?本来就是。我这些年假意与他好,打听他的消息告诉你,啥时候说过一句假的?”
于庆财说:“这倒是。”
可这样一想他也不免有点动心思,毕竟那样俊秀高大的人谁不喜欢呢?又那么聪明。他也是那日看到哥哥被打,太着急。不然在莫大夫家门外,他就该仔细瞧瞧方戍长什么样子。他是后来才听人说才知那就是方秀才。
若是以往,他可不敢想这事。可如今他堂哥成了童生,念书也不错,若是以后也能考上秀才,那他也是秀才的堂弟,说出去也是面上有光的事,两家也算得门当户对?
胡波见于庆财一副思春样,笑道:“你也觉得我说得没错吧?”
于庆财说:“没有,你别乱说。我回去了。”
他要回去问问他哥,说收拾于庆隆的事到底办得怎么样了,都过去好些日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觉得有些话胡波说得没错,绝不能让于庆隆跟方家有什么关系,不然他家真要矮半截了!
第22章 第 22 章 他弟的力气堪比……
却说方戍在莫大夫家里见了于庆隆之后, 回去就没了消息。
周月华跟于大有知道小儿子跟方戍亲自谈过,私心里虽然也不舍得孩子嫁出门,可若真比起来, 他们还是希望能与方家结这门亲。可等了又等, 方家都没什么回音, 着实让人心焦。
只有于庆隆是真正无所谓, 因为他并不认为方家会同意他的要求。他的要求放在这个时代简直可以说有点无理取闹,不是谁都能接受的。
他猜测,这几天方戍要么还在跟家里抗争, 要么可能已经妥协了。不然总该有些新消息传来, 可没有。没消息, 那估计就是不行。
渐渐的, 他也不再惦记这回事了。
他把注意力放到了水车制做上。他在南河发现了一块特别适合做基座的石头,感觉只要稍微加工一下就可以用, 便拉上于庆家一起搬石头去了。
家里没有牛也没有车,村子里有两家有牛的也正用于农忙中,借不来, 所以兄弟俩只能徒手往回搬。
路上于庆隆边走, 脑子里还边默记师父教他的东西。偶尔跟大哥再聊两句。
大哥道:“你二哥走之前是不是说十日左右便能回来?”
于庆隆说是。当时于庆业离开时说七到十天就差不多能弄到做水车要用到的所有木料。可如今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人还没影。
“会不会出什么事?”于庆隆问大哥。
“应当不能。若是有事总该有消息传来。”大哥道, “再等两日。若是他还不回来,咱们就去镇上看看。”
“行。”
于庆隆说完找到石头所在的位置。这石头长约五十厘米, 宽和高差不多各是二十和十厘米。它在河边,甚至不用下水就能取。一块没抬起来时长得有点像巨型砚台一般的石头, 拿起来之后下面也非常平整。这东西简直就像是为了托水车而专门订做出来的。
于庆家把它搬起来,发现很有些重量,但不至于拿不动的程度。
他们来的时候拿了个麻袋。于庆家把石头用麻袋裹住,再用绳捆好, 免得扛起来时磨破了皮肉。
于庆隆说:“大哥,还是一起抬吧。咱们不是拿木棒了吗?”
来的时候担心太重,一个人搬不了,所以不光拿了麻袋和麻绳,他们还带了一个成年男人上臂粗的木头,想着实在不行把石头挂在中间,两个人一人扛一头。
于庆家却道:“还没那么重。大哥先扛着走一会儿,累了咱们再一起抬。”
于庆隆说不用,两人一起抬,免得一个人累。于庆家却笑说:“你个头没大哥高,一人扛一头,你那边受的累更多。再说你是我弟,又是个哥儿,我还真能让你一起搬?不用,大哥自己就能扛动。要不是怕我找错了,也不知它就这么大,我一个人就过来给你搬回去了。”
于庆隆看着这男人把石头扛到肩头,一个巧劲站起来。
他确实是比于庆家要矮上半头。虽然他很高,但他家基因就这样,没有小个子。他高,大哥二哥更高。
于庆家扛着石头在前头走着。于庆隆竖握着那根木棒,当个长杖来用。
两人走了差不多一半的路程,大哥停下来擦着汗稍歇了会儿。
于庆隆说:“一会儿我扛下试试。”
大哥说:“你扛不动。”
于庆隆觉着这东西没试过谁也不好说。当时他刚找到这块石头的时候是抱起来过的。确实重,但没到他搬不了的地步。只是离家距离远,这才没有一个人弄。但他觉得扛一段距离应该没有问题。
于是他试着扛起这块石,咬牙往上举起,便真就扛起来了。
于庆家:“……”
虽然这是自家的弟弟,但是看他不输汉子一样强壮,还是叫人很惊讶。
于庆隆说:“走吧大哥,我能扛会儿。”
于庆家抓抓头,压下心中震惊道:“那小弟你一会儿累了可记得跟大哥说。”
于庆隆说行,示意大哥别把那根木棒忘记了。然后他前头走着,大哥在旁边跟着时不时瞅瞅:“真能行?你可别跟方秀才那般再闪了腰。”
于庆隆说:“大哥你盼我点我行么?再说我真能行。他那是太瘦了,我天天挑水,他个书生哪能跟我比。”
在这里身体结实才是比任何一切都要实用且重要的事。免疫力强,身体壮,那就是当下最大的保障。其次就是身手不能差。这里的治安可不能跟现代社会比,尤其他是个哥儿,就更要注意这一点了,所以他干活可从不偷懒,都是当劳动兼动运来干的。
于庆家说:“这么看,秀才就是不一样,看得出好坏来。我小弟往后能文能武,定是被他看出来了。”
于庆隆笑说:“这话我爱听。不过大哥你别逗我,我一笑可真没力气了。”
兄弟俩不时地聊几句一起往村里走,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再倒一手。
还没走到大门外,忽看到村东那条路上远远走来个人。那人驼着个背,脚有点跛,走路很慢,一瘸一拐的。但身形怎么看都有点眼熟。
“好像是我二哥?”于庆隆收住笑容。
“还真是!快去看看!”于庆家当场放下石头往村东头跑去。于庆隆也快步跟紧。
等到兄弟俩跑近了一看,就是于庆业。
于庆业从镇上回来,扛着个大麻袋,袋口隐约露出一些木料半成品。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的腿很明显受了伤,而且脸上还有许多青肿,一看就是跟人打过架。
“二哥你这伤怎么弄的?”于庆隆问他,一边跟大哥一起把他扛在肩上的东西接过来。
“没事。”于庆业没了负重,缓缓直起腰,呼着气忍了忍疼说,“小弟,一会儿你看看我做回来这些东西能不能用。若是有哪个不能用,再抓紧想办法补上。”
“是工房里有人跟你过不去?”大哥问倔。
“没,就是搬木料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跤。已经没事了。”
“这怎么可能没事?你还有没有伤了哪?要不我去请我师父来看看。”于庆隆不放心。他打架受伤好利索才几天啊,二哥又伤了。而且很明显二哥这伤比他严重得多。
“真没事。”于庆业说完还主动拍了几下伤处,“都不疼了。”
于庆隆跟于庆家没出声。
哪可能不疼?不过是知道,即使疼也不舍得花钱去买些伤药用罢了。
于庆隆跟于庆家一起把东西抱进院子里。大哥又去将石头搬回来。这时大嫂也出来了,看到二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忙问:“二弟这是咋了?”
于庆业说:“没事,大嫂别问了。有吃的吗?给我弄点吃的吧。”
周简儿赶紧去忙活。兄弟三人便把东西放进柴房。
他们做水车的东西都摆在这,里头还有一些柴禾跟农具等跟杂七杂八的东西。于庆隆收拾出一块地方,给于庆业搬了一张凳子来坐:“二哥你老实说,是不是跟李大家有关?”
“不是,”于庆业沉闷地说,“就是磕了,都说了不碍事。”
“怎么可能不碍事?”于庆隆压低声,语气不自主地有些严厉,“你若不说是谁,怎么能解决这麻烦?若不解决掉,将来这亏保不准还要吃。你看我这些年忍了有什么用?还不是照样被欺负。”
“是赵老四?”于庆家问。
“不是。”于庆业用舌头轻轻舔舔伤口,“是于庆发。”
“于庆发?”
“嗯,他找了镇上几个混混到工房去闹事,妨碍工房里的人干活。”于庆业嘴角是破的,说话显时而会牵疼了伤处,便说得慢些,他缓缓吸着气道,“这些混混都是常在镇子上惹事生非的,工房里的师傅跟伙计们也不敢得罪他们。开始时,大伙以为他们是想收些地头钱,后来发现他们就只在我干活时来闹,大伙就知道了,他们是想让主家把我挤走,不让我在那儿继续当徒工。"
“那看来还是因为我上回把他揍了,又去找于庆喜压制他的事不满。”于庆隆道,“是我连累你了二哥。可镇上就没有官差管管吗?”
“那些混混都是惯犯了,官差没拿到好处哪会管。”
“那工房那边怎么说?”
于庆发没吭声。
工房的人平时都挺照顾他的,所以主家也没有马上说要把他赶走。而且于庆发显然也不是以此为目的。
于庆发是想让他主动把他弟送到李大家或者赵老四家,要不然就别想再在木工房学下去。
可这种话他万万说不出口。他左右不可能让他弟跟了赵老四和李大,那何必说出来让弟弟自责和烦心?
他干不出主动把弟弟往火坑里推的事。
于庆隆却自己猜到了。
“二哥,你回来的时候也没把你带过去的包袱和用的东西带回来,是不是工房的主家也没有明说一定要让你走人?那于庆发是有条件的吧?”
“没有。”于庆发道,“是我自己一次拿不回那么多东西,又急着想把这水车做好,这才先把它们带回来的。”
"于庆发想让你把我送出去?"
“不是,我……”
于庆业有点懵。弟弟反应实在是太快,快得让他脑子转不过劲。
于庆家这时道:“看来三房是非得跟我们闹不痛快了。那咱们能不能再用之前那个法子?”
于庆业问:“什么法子?”
于庆家把之前因为三房非要给于庆隆说个烂亲,于庆隆只好去文德学堂找于庆喜“求助”的事说了说,告诉他二弟:“大不了咱们再去找于庆喜。既然他在学堂里顾及名声,老太太把他当心头肉,总不能不管吧?”
于庆业说:“好像是这个道理。”
于庆隆却说:“没有用。大哥二哥你们觉得三房真盼着于庆喜有出息?”
于庆家说:“也没咋盼。因为庆喜念书的事,老太太贴补二房许多,三房眼热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可庆发又是个不认学的,只能干看着,三房对二房不可能不恼火。”
老太太嫁过来的时候颇有点私财。当初她是看上了老爷子虽是个庄稼汉,相貌却好,这才嫁过来。于家祖上也留下些田产,日子也能过。但主要还是她自己身上有钱,这也是他们当初分家的时候分得极少的原因之一。
虽也确实是老爷子老太太苛待他们,但外头的人也不大说这事,主要还是因为都知道老太太嫁入于家时便有些体己。
如今这钱大半用到了于庆喜念书这事上,三房很难满意。
于庆隆说:“二房跟三房不对付,所以本身三房并不怕咱们去闹。他们反而巴不得咱们去闹,这样于庆喜读不了书,三房也没什么损失,往后老太太的钱兴许还能更多到他们兜里。所以再去找于庆喜,老太太是会继续管这事,但三房只怕也不会退让。”
“可老太太管着钱。”于庆家道,“她不给三房钱,三房还敢闹么?”
“老太太要是真能管住她的钱,三房的人就不会坏到这个地步了。”
于庆隆发现,二叔是吃喝嫖赌样样沾,这于庆发现在看来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原本他们歇了再给他找麻烦的心思,他也不打算把事情做得太狠。可如今显然不是他想和气就能和气的了的。
“大哥,你照顾二哥,我去趟地里。”于庆隆说,“这段时间你们就在家,先哪也别去。”
“去地里做啥?”于庆家问。
“我去找二婶过来,她这会儿应该在地里干活。一会儿见着她,二哥你记得这么说。”
于庆隆对于庆业说明一番,之后便出了门。
二婶叶美花跟三婶张保丹不是一个性子。张保丹粗俗吝啬又跟三叔同样好吃懒做。但二婶不是。叶美花对于孩子念书的事很上心,并且两口子都是勤快人。
于庆隆找到地里时,这位妇人果然在干活。旱田里种着黄豆,二婶正在薅草。几垄黄豆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她听到脚步声,把手里的杂草丢到旁边的草堆上:“庆隆?你咋来了?”
于庆隆说:“二婶,我庆喜哥这书怕是念不成了。”
第23章 第 23 章 老父亲上去一脚……
叶美花细眉, 狭长凤眼,看着就不是个善茬。但她是个笑面虎,尤其是儿子考上童生之后, 在外头从不会说一句难听的话。
除非她听到有人说她儿子的坏话。
这女人眉目瞬间立起来:“你说什么?”
于庆隆说:“我说, 我庆喜哥这书怕是念不成了, 不信二婶您去我家一看便知。”
叶美花丢下活计拍拍衣袖, 瞅着于庆隆:“我看哪个敢!说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于庆隆说:“我三叔赌钱的事二婶您听说了么?”
叶美花当然听说了。每回三房从老太太那里拿钱不是赌了就是吃喝嫖,她就是搭个门边听也能听说个百几十回了。但她并没有就这么应, 而是问道:“那又怎么?”
于庆隆说:“他欠了不少钱, 得填窟窿。那这打钱哪来?当然是从老太太那儿。可现在我庆喜哥才是最需要用钱的, 老太太把着, 三叔拿不到,那你猜他会怎么着?”
“怎么着?”
“自然是让庆喜哥念不下去啊, 只有这样老太太才能松手把钱给他。”
“他于大贵敢!”
“他怎么不敢?他和于庆发都找人把我二哥给打了!他们威胁我二哥,不去文德学堂闹,就不让我二哥安心学木工。现在我二哥就躺在我家炕上呢, 二婶你不信便去看看。”
“当真?”
“我骗您有什么好处?明年庆喜哥要去省城赶考, 那费用可不小。但二婶您可知道这还不是大头, 到了省城处处需要打点,那才是大头呢。我听说如果不打点, 有些规矩弄不懂,到时候考上也要吃大亏。有些童生就是因为缺了这打点的钱, 才没考成秀才。我三叔他们这么闹,到时候万一老太太又心软,把钱给了三房,那我庆喜哥考试的钱怎么办?您就一点不担心?”
"你打哪听说的这些?"
“我天天跟我师父学习, 往来看病的人多,总会听到些消息。”
最近方家确实总有人去莫大夫家看病,这事在村子里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他们家有秀才肯定知道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方家的人说的?
叶美花思量片刻:“那老太太也不至于就把钱都给了三房。”
于庆隆说:“那倒是。可问题是三房不想让老太太掏钱给庆喜哥啊。他们找人打我二哥逼着他去文德学堂闹庆喜哥。我上回是怕了,没办法才去找庆喜哥。可我二哥觉着好歹是兄弟,不该那样,所以先回来了。我来找二婶就是想听听您的想法。我们反正是不想伤了跟庆喜哥的和气,可是三叔和于庆发是真不想放我们好过,您看这事该怎么弄?”
“你敢发誓你说的都是真的?”
“有半句假话让我一辈子嫁不出去!”
居然发这么毒的誓!
叶美花一下就信了,咬牙道:“好他个于庆发,他胆子是要飞上天去吗?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你快走,我去见见庆业!”
叶美花是个麻利人,瘦瘦高高的,走路也快。两人很快便走到了于庆隆家里。
一看于庆业,果真被打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叶美花道:“庆业,这真的是庆发找的人打的?”
于庆业坐起来都有些费劲,靠着土墙,红着眼眶,吃力地说:“二婶,要不是他找人做的,我天打雷劈。可我也实在是不想去影响了庆喜弟弟。他念书辛苦,一个人留在镇上不容易。再说不管咋说,小时候我们也是一起长大的,他只比我小两个月,我不想毁他前程。可于庆发找的人明里暗里叫我这么做,我不去干,他们、他就成天去我学徒的地方闹,逼着我去。”
叶美花看到于庆业被打成这样,信了半数,磨牙道:“于庆发这个小兔崽子,好的不学学赖的!上回就警告过他们三房别惹事了,这还敢来!”
于庆隆道:“庆喜哥是大的,对小的有规劝之责。庆发跟流氓混混打交道,到时候庆喜哥必得受他牵连。”
叶美花眉间带怒:“你当我不知道这些?可那于庆发毕竟不是我生的,再说老太太也护着,我能怎么办?”
于庆隆说:“我们也知道二婶为难。可是我们也为难。而且二婶您有没有想过,不论我庆喜哥考不考得上,将来三房都是个大麻烦。考不上,三房的眼气庆喜哥花老太太的钱。考得上,那就更要头疼,他们还不得扒在我庆喜哥身上吸血?不说别的,就只管影响我庆喜哥名声这一点,都够庆喜哥在老师和同学们面前丢了脸面。”
“可问题是我能怎么办!”叶美花道,“我倒是巴不得于庆发个兔崽子没生出来,可这能成么?”
“那您好歹跟我三婶说说,让她管管于庆发,别给于庆发钱。于庆发没钱他还能去镇上惹事?肯定不能。他有了钱他才去,断了他的钱不就得了?”
“不可能,他没钱。”叶美花道,“你三婶管不住你三叔,可把于庆发管得紧,平常可是一个子儿都不给。难不成是老太太偷偷给的?不行!我回去问问!”
叶美花恨恨甩袖子便要离开,于庆隆快几步跟上:“二婶,我送送您!”
于庆隆跟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于庆业问:“小弟,这样能管用?”
于庆隆说:“管用。不过光这样还不行。一会儿大哥得随我出去一趟,咱们得分头去找几个人。你见了他们记得这样说……”
于庆隆告诉都找哪些人,见了他们都分别说什么。因为不是难记的事,于庆家倒很快记住了。
这时去地里干活的于大有跟周月华回来。两口子一看自家孩子被打得遍体鳞伤,当场要去找于庆发算账,却被于庆隆拦住:“父亲,阿爹,你们现在去了也没证据。人不是于庆发打的,是他找别的人动的手,他只要咬死了不承认咱们打他咱们就理亏了。”
于大有沉着脸道:“那我也不能让你二哥白挨这顿打!”
于庆隆说:“当然不能白挨,于庆发敢找人打我二哥,今天必扒他三层皮。所以一会儿我和大哥出去。父亲您也得出去,您得去请一个人,您就这样说……还有阿爹和大嫂,你们帮我准备点东西。”
于庆隆嘀嘀咕咕朝一家人低语。
这天夜里,于家老宅的饭还没吃完,碗便砸了一地。叶美花怒目指着于庆发道:“我可告诉你们三房的,以后谁再敢去找大房的不痛快想着给我庆喜惹事,别怪我叶美花翻脸不认人!”
于庆发道:“我什么时候找大房闹给于庆喜找不痛快了?我那是给大房找不痛快!再说了,去找于庆喜那是大房干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于大富说:“怎么没关系?要不是你们总去找大房的麻烦,他们至于去找庆喜帮忙?祸根就是你们!你二婶说得对,以后谁也别去找大房!要不然这日子谁也别想好过!”
叶美花对于郭氏道:“婆婆,往后您可不能再给庆发钱。他原就不学好,拿着钱也是像三弟一样去霍霍,根本就用不到正地上。来年庆喜要去省城赶考,这才是头等大事。您把钱都给三弟和庆发去用在那些个下三滥的地方,那到时庆喜怎么办?难道您想误了庆喜的前程?”
“你说谁下三滥?!”于庆发如今觉得自己做成了一件大事,越发目中无人,站起来横道,“管好你们二房自己的事!少把手伸到我们三房来!”
“我没给他钱啊。”老太太说,“好些日子没给了。”
“二嫂你别张口就说庆发。他哪里来的钱去镇上?”张宝丹说,“他兜里可是一个子儿都没有。”
“没有?咋可能没有!”叶美花说,“没有他搁啥去镇上雇人打庆业?还威胁庆业去文德学堂闹!那钱莫不是他他打哪偷的?!”
“你才偷钱!”于庆发突然像被刺到一样激动得不行,“二房的你们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威胁于庆业去文德学堂了?你们不就是不想让我奶奶给我们三房拿钱吗?那你们也不能随便诬赖人!”
“我们诬赖人?你这两天去过镇上不假吧?你拿了钱雇人打庆业,逼得他不能在木工房里继续当学徒,这也没错吧?你还有脸说不是你?!都有人看到你跟一群流氓混混在一起!”
“叶美花你别胡咧咧!我家庆发不会干这种事!”张宝丹道,“他兜里没钱!”
“没钱,我看三弟妹你还是去看看你钱袋子里的钱少没少吧。”
张宝丹不信儿子会那样做。可一想到自家男人就是个手脚不干净的主,她还是去自己屋里看了看她放钱的地方。她想拿出证据来,也免得再有人诬陷她儿。可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当场气晕。只见打开口袋,哪里还有半个子?她攒起来平日花用的近一贯钱一个子儿都没剩!
这钱可不就被她儿子拿去了!这两天于大贵可没在家!
张宝丹出来就揪住了于庆发的衣襟:“你个混账东西!真的是你偷的?你居然敢偷我的钱?你说你拿那许多钱做什么去了!你个冤孽,你快说啊!”
于庆发一脸厌烦道:“怎么叫偷了?那是咱家里的钱,我拿来用用就不行?”
张宝丹一看他居然承认了,照着背猛抽一巴掌:“你个混账东西!你说你好的不学学你老子这些臭的!你是要活活气死我呀你!你还敢躲?你快把钱给我拿出来!听见没有!”
啪啪!张宝丹打得用力,“娘,娘您别打我哥了!”于庆财拉着母亲,“我哥也是气不过于庆隆太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他不是故意的,您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他不是故意的?我逼着他偷拿钱了?”张宝丹惯孩子,但她见不得她孩子学他老子!
“你个没志气的东西!我看你下回还敢不敢!我打死你!”
“够了!”于庆发猛力搡开张宝丹,用力吼道,“我就拿了怎么着了?我又没去嫖没去赌!谁让你们一个个都不给我报仇?!还有你们二房的,你们把我惹急了,以后不用大房的去找于庆喜!我自己去文德学堂闹!你们想让于庆喜继续念书?行啊!你们得求着我跪着我!不然他就别他娘的想继续念!”
“啪!”于大富一把将手中茶碗砸了,“你个混账东西!你果真见不得你庆喜哥好是不是?你说,你是不是雇人去打了庆业?你个黑心肝的东西! 你让庆业去找庆喜闹,想害得他不能继续念书,庆业不去你就不让他继续当学徒,你说你安的什么心?”
“我没有!”于庆发发狠道,“我是叫人打了于庆业!可那也是因为于庆隆他先打我的!我不打死他们我难消心头之恨!我非得让于庆隆嫁了赵老四个老畜生不可!他于庆业要是不把于庆隆交到赵老四手里,这事就没完!”
“你个傻子!你、你就为了这事把我那钱都花光了?!”张宝丹气得眼前发黑,“你个败家东西!我今天跟——啊!!!”
张宝丹正骂呢,屋门猛然被踹开,于大有带着两个儿子还有里长等人进来。
于大有上去一脚便把于庆发踹到了炕根上,拎起于庆发衣领:“你个小畜生,我今天代你老子好好教训教训你!”——
作者有话说:庆隆:这一天我害怕急了,真担心老父亲一脚把于庆发送进阎王殿[笑哭]
方戍:今天是没见到我未婚夫郎的一天[爆哭]
谢谢大家支持,一会儿还有一章。[让我康康]
第24章 第 24 章 鱼和熊掌我就是……
啪!
虎掌一般的巴掌下去, 于庆发嘴角当场破个口子。
于大有要再打的时候却被里长跟于庆隆叫住:“于大住手/父亲您别打了!”
这威力也太大了,再两下下去怕要把于庆发打死!
于庆隆赶紧把父亲拉到一边。里长看着这一地的狼藉,缓慢却沉着地道:“于庆发, 你偷家中钱财, 拿去雇人殴打于庆业。你还要于庆业把他弟弟庆隆哥儿交出去, 是不是这么回事?”
于庆发脸色惨白。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之前说了什么, 梗着脖子道:“我没有!”
对门的张王氏也在,这会儿道:“你咋没有?刚我们在外面可都听得真真儿的!”
于大家来找她帮忙听点消息作个证人,她可不就过来了。谁会想听到这么猪狗不如的事!找人打自家堂兄弟就罢了, 还想让人家当亲哥的把弟弟送给一个酗酒打人的老鳏夫!这是人干的事不?!
张宝丹慢慢回过味来, 知道之前一通发作只怕是二房故意的, 为的就是让于庆发把实情说出来。张宝丹猛的扑向叶美花:“好你们二房的, 我跟你们拼了!”
叶美花跟张宝丹扭打在一处,老太太一看顿时两眼犯黑:“你、你们都给我住手!我还没死呢!”
说完便道:“里长, 你们刚才那是听错了。我这小孙子就是气恼我给他堂哥花钱念书,这才跟二房的起了些争执,可万万没有偷钱打人的事。”
来的还有其他邻居。乡下的房子, 透风的地方多, 又是夏天。屋里大声说话屋外都听见了, 更别说这些人喊红了眼呢,哪可能听不清?
里长理了理长胡子:“于老太太, 你就别替他遮掩了。这么多人都听见了,难不成还能所有人都听差了?我是里长, 这样的事我不能知道当不知道。偷盗和打人,威胁,这可都是犯法的事啊,到官府你们也不占理。这庆发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你们看你们是要跟于大家私下和解, 还是去告官到衙门去要说法去。”
张宝丹听着便住了手:“告官?告官哪行啊?就这么点事还告什么官?再说了,他大房不是也把我家庆发打了吗?就当扯平了。还有那钱,那是我的钱,我说我儿子是拿的不是偷的,谁能说是偷的?”
于庆隆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三婶。我二哥伤得可比庆发严重多了。再说我二哥养伤在家,耽误了他学手艺,耽误了他干活赚钱。他于庆发成天游手好闲,那能一样吗?”
张宝丹恨得磨牙:“这里有你个小辈什么事!”
于庆隆说:“被打的是我二哥,当然有我的事。现在你要么让我们把于庆发也打一顿,不能伤得比我二哥少一分。要么赔我二哥三两银子,作看伤还有误工误学的钱。”
老太太道:“不可能!庆业是金子做的吗?还三两银子!这里哪有你个小辈说话的份?大有,你还不赶紧管管他?他一个未出嫁的哥儿在这里说三道四,像什么话!”
于大有道:“他只是替他哥抱不平,孝悌孝悌,隆哥儿心里惦记哥哥,可没像庆发那样连自家兄弟都打,这都是我家月华教得好,我作啥要管?”
老太太耷拉下脸来:“那我就不出这三两银子呢?”
于大有说:“那就告官。让庆发去牢里好好长长记性。”
张宝丹当场就在老太太跟前跪下来:“婆婆,这可不行啊。真要关进去那还不完了?”
那牢号里的差爷们可黑着呢,不时常孝敬,不是打就是骂,到时可就不是三两银子的事了!
老太太看向里长:“里长您倒是说句公道话。三两银子是不是太多了?就算真打了庆业,那治伤也用不了这么多的钱。”
里长说:“那老太太不如亲自看看庆业,看完你再说这三两多是不多。”
老太太咬咬牙:“老二家的你给我过来!扶我起来!”
叶美花扶起老太太,心里也有些气闷。之前于庆隆这小子说的可是自家人来,只要让他们拿住于庆发打人的证据,打于庆发一顿给于庆业出出气,让于庆发长长教训就行。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
这是给她也顺带挖了坑!
可她偏还不能动摇。做都做了,也没有后悔的余地!最重要的是,她说什么也不能给自己的儿子留个后患!
一行人去了于大有家,就见于庆业躺在炕上,脸上没一块好地方。于庆业身上到处是伤,而且骨头只用眼看都能看出错位来了。莫大夫正在那给于庆业重新正骨呢。
莫大夫说:“庆业这腿骨是折了,怕是要养个三四个月才行。”
老太太这下可说不出三两多了。那身上到处都是血还没擦净。
可她心里还是觉得三两这个数太多!那可是三两银子!
这会儿她只恨不得打死于庆发这个祸精。
他对于大有道:“最多二两!”
于大有说:“三两,一个子儿不能少。差一点我现在就去绑了于庆发送官。”
张二板说:“三两已经很少了,这也打太狠了吧?!”
他跟于庆业关系好,上回两人见面还一起剪了狗毛,这才多久?见朋友被打成这样他也恼得很,说道:“一个壮汉子,出去当长工几个月还能赚个一二两呢。于老太太您可不能那么偏心。虽然您是继奶奶,但庆业也是叫您奶奶长大的。不说一碗水端平,总不能太过了吧?这可是您那宝贝孙子惹的祸。”
“就是啊,三两不多了。”
“要我说怎么也得再多要些。”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如今于庆业躺在炕上看上去话都说不出,大伙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在帮他说话。
老太太说:“可我一次拿不出这么多!先给你们五百文,剩下的慢慢给!”
于大有说:“庆家,把庆发绑了,天亮送官府。”
老太太说:“你们想逼死我呀!”说完她恶狠狠瞪叶美花:“看你办的都是什么事!”
叶美花道:“是庆发做的好事。他不该打自家兄弟还威胁人!关我什么事?婆婆您可不能这么偏心。”
她可以吃亏,但是绝不允许任何人毁了她儿子前程!
她不是没明白于庆隆这小子给他下套。可她还认钻,就是因为于庆发说要自己去文德学堂闹。依她对于庆发这个侄子的了解,这种事他是绝对做得出来的。她不能眼看着不管。任何一点不好的苗头她都要提前掐死。
往后三房的要是再敢去找她儿子,她就要她儿子大义灭亲!
凡事一定要站住了理,这次于庆隆虽然不厚道,可也给她敲了个警钟。
老太太一看根本就没人帮她家说话,朝张宝丹吼:“你哭什么哭!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还不回去拿钱?”
张宝丹道:“我哪有钱啊!钱都被大贵那个挨千刀的拿走了。这又来了个小搅家精,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啊我呜呜呜……叶美花!都是你这个贱人!这钱你拿!你至少出一半!”
叶美花道:“祸又不是我们二房惹的,凭什么让二房出钱?没有!”
张宝丹说:“那就让庆发被抓走吧!横竖我没有那么多!”
于大有说:“那可就不能让庆发在家里待了,免得他跑。里长,他们要是不同意拿钱,那就把庆发捆起来,我们出人看着,待到天亮再把他送官府。”
里长思量片刻说:“也只能这样了。找几个后生一起看着吧。”
张宝丹一看真有人去拿绳子要去捆她儿子,猛一跺脚:“婆婆,您可不能不管。庆发可不能被抓呀。二房的你们好狠的心,庆发被抓了我绝不让你们庆喜好过!”
叶美花说:“你不是还有些陪嫁么?拿出来抵上不就是了?钱还能有庆发重要?”
张宝丹想想自己的银镯子和银簪子,确实差不多够了。可她就这两样东西了。她只好再次求助老太太:“婆婆您得帮衬我些。”
老太太恶狠狠瞪于庆隆一眼:“周月华你把他教得这样凶,我看以后哪个敢要他!”
于庆隆说:“没人要也好,我时不时还能去您跟前孝顺孝顺您,免得庆发给您气受。”
老太太气得直喘粗气:“用不着!老二家的老三家的,跟我走!”
张宝丹跟叶美花一人扶一边。老太太却又把两人狠狠甩开了,像是气不过。
于庆家同于大有这时跟上,明摆着是要么把钱要来,要么把人绑走。
于庆家举着火把,于庆隆也跟着去了。一行人往于家老宅去。原本就是找来帮忙作证的人,这下又多了些看热闹的。
老宅里于庆财在那哭哭啼啼:“哥,怎么办呀哥?”
于庆发阴沉着脸坐在炕上,手捂着肚子。到底是年轻,一直逞能,,如今听到见官的事他也怕了。
可那一下踢得着实不轻,他这会儿都还缓不过劲来。
张宝丹进来一看又受不了了,指着于大有:“你们就欺负我们三房没人是吧?等我家大贵回来,看放过你们哪一个!”
老太太进屋数出些钱来,想想就肉痛得不行:“老三家的,你自己再添点!”
张宝丹恨恨拿出手镯,咣一下拍在桌上。
于庆隆把钱拿起来,却听老太太道:“你个黑心肝的东西,我好歹养了你几年,你就这样报答我的?”
于庆隆说:“奶奶,这事不是庆发先做错了么?您为啥要责怪我呢?”
老太太气得哆嗦。于庆隆让大哥也看看钱数够不够,确认够了,转身道:“父亲,钱齐了。”
于大有空一声捶在桌子上:“老三家的,以后看好你家庆发。我们大房虽然不爱惹事,可我们也不怕事。你们要是哪个再敢动我孩子,仔细我扒了他的皮!”
张宝丹吓得脸色惨白,于庆发气归气,对上老虎似的一双眼睛也不敢出声了。
直到所有人都出去,他才骂:“于庆隆你别得意太早!早晚把你弄死!你个小贱啊!!!”
巴掌声响起,接着就是张宝丹连珠炮似的骂声。
于庆隆只当没听到,对着各位来帮忙的乡亲们道谢。于大有亲自把里长送回家里。
等忙得七七八八,爷仨才回来。
“庆发这混账东西,便宜他了。”于庆家想想还有些不解恨,说道,“应该再抽他两巴掌。”
“大哥你觉得没打他咱们吃亏?”
“你二哥伤那么重,还不知要多久才能好。”
“所以我们才更要拿了钱再说。想打人有的是机会,可是先打了人可就拿不着钱了。”
“小弟你是说……”
刚好进家门了。于庆隆带着于庆家进了柴房。
于庆家看到她媳妇儿编了个稻草盖子,得有半张棺材盖那么大。他有点不太确定地问道:“小弟你该不是想把庆发裹了吧?”
于庆隆说:“不能,就是找个合适的时间揍他一顿。”
啥时间是合适的时间于庆隆没说。但打这晚起,于庆隆没事的时候就会去外面走走。
他还学着编草鞋,编了两双特别大的,他家里没人穿那么大号的鞋。于庆隆担心这鞋穿在脚上踩下去,会出现中间重,周围轻的脚印,所以他还在自己的脚上套了一个像长袜般的沙袋子。
都是用破布做的,灌了沙。但穿上去再套上草鞋,一脚踩出来真就是特别大的脚印,没有哪头显轻。
第四天夜里,于庆隆叫上于庆家拿上草垫跟绳子,他提着木棒,带上两双特大号的鞋跟沙袜出去了。
兄弟俩当然不会走村道。他们是从后院走的,上的是山,走的也是山路。
这晚月亮不圆,但天色好,能见度相对高。
两人绕一圈到于家老宅后院。夜里于庆发出来到后院上茅厕,于庆隆鬼魅似的从黑暗中站起来捂住他的嘴,兄弟俩迅速把他的嘴拿布堵住,把人抬远点,接着便盖上草盖子拿木棒重重捶!
啪啪!
闷重的声音传来好一会儿,于庆发开始还唔唔,后来就轻了。
于庆隆赶紧拉了大哥一把,让他别再把人打死,算是给于庆发留了口气儿才离开。
两人跑得快。路上于庆家问:“为啥要盖草盖子打?”
于庆隆说:“明儿个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天一亮,消息就传开了。说于庆发夜里出去尿尿被人打了。打得哪哪都是疼的,一说话都要要疼得嘶嘶直抽气儿。可是一看身上,又没有啥明显的伤。
院子里还有两个特别大的脚印,都不像人脚。再加上光疼,身上没伤,村子里传出来奇怪的猜测,说这八成是得罪了什么大仙了,给于庆发点苦头。
这消息后来都传到了邻村,连方丁满都听说了。
方丁满对儿子道:“戍儿,你瞧着这是咋回事?”
方戍认认真真在木棍上做下一个新的记号,嘴里嘀嘀咕咕道:“十天,再过二十天就可以去于家提亲。”
方丁满无语:“你倒是听没听见我说话?”
方戍说:“我听见了。对了父亲,我想了想,还是要去趟莫大夫那儿。隆哥儿的二哥受了伤,我不好当作不知道的。”
方丁满:“……”你听见个屁!——
作者有话说:把压箱底儿的全掏出来了,庆隆跟方戍求姨姨们给留点评[让我康康][害羞]
第25章 第 25 章 方戍这一家子有……
方戍现在对一切无关于庆隆的事都不关心。虽然于庆发倒也不能说完全与于庆隆无关, 但这毕竟不是什么紧要的人,只要不是伤害到了他的隆哥儿,管他是被人打了还是被仙罚了, 在他看来都是活该的事, 并不需要额外去议。
他现在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到日子就去提亲!
方丁满道:“也难为你憋了这么久。可我就奇怪了, 你说你都这么想和他在一起了, 之前怎么憋得住一直不去看看的?”
两村就这么近,走得快点两刻钟也就到了。
虽说还未定亲,总要注意着些名声, 可谁不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那心里装着一个人, 可不就跟小鹿乱撞一样么, 这里忍得住。
方戍说:“憋不住也得憋啊父亲, 我就怕我提前去,隆哥儿又借口我去得早, 说之前的那些不作数了,那儿子岂非空欢喜一场?所以还是得憋一憋,到了日子再去, 他应当不能再找旁的理由了。”
方丁满服了。这得是有多想要一个人, 连这都算计到了?
眼看着儿子从屋里取了些钱出来:“那你这会儿又憋不住了, 你打算咋办?是下午再去?”
他们前段时间时常去莫大夫那里,已经知道于庆隆每日都去学习, 但都是早早去,学完下午就回家了。那如果不想见到于庆隆, 晚些去就行。
方戍却说:“儿子不去,父亲您帮我去一趟吧?我不能给隆哥儿任何一点拒绝我的机会。”
方丁满:“……我是你父亲还是你是我父亲?!”
方戍说:“您一生都是我最好的父亲!”
方丁满手里搓着草绳呢,拿一头敲这逆子:“你要我直接送钱去?”
方戍想想,这事他也不大懂, 便去问方吴氏道:“娘,隆哥儿的二哥伤了,这往后也是我舅兄,我总不好当作不知情。您说是去买些吃食送过去,还是直接送些钱去?若是送些吃的,我便要去趟镇上。”
方吴氏正在屋里剁菜呢,闻言道:“你要去趟镇上,一来一回又是一天,费那事做啥?娘前几日买了些面,吃着可不错,你不如盛上几大碗去。家里还有些鸡蛋,你捡上十个一并带上。不对呀,你要去上溪村?”
方戍说:“让我父亲辛苦一趟。”
方吴氏道:“可把你仔细得,你咋不干脆赘去他家?”
方戍笑道:“他家也不招呀。那我去装面去。”
方吴氏瞅着儿子那不值钱的积极样,无语得很。想想,还是自己去装面好了,可别到时候弄得到处都是。
她这儿子就读书是个好手,其他的事干啥啥不行。
方吴氏装了五碗面,想想还是不装鸡蛋了。她告诉方戍:“我听说隆哥儿他二哥伤得挺重,鸡蛋补身慢,你去抓只老母鸡让你父亲带上吧。”
方戍道:“谢谢娘!”
方吴氏没好眼瞪儿子,进屋继续忙。
要说这亲事她还是不大乐意的。可儿子认死理,她要是不同意,指不定要闹到什么时候。别的倒是好说,可儿子伤心的样子她看不下去。再说,要是偏就这家不娶,那万一错过了,可真真是抱孙子不知哪年哪月了。
那在那好身体的份上,罢了罢了!
方戍在院子里捉老母鸡,就挑大的捉。可这只老母鸡刚孵出一窝小鸡崽没多久,一共七只,全都是小花鸡,黑黄色的毛,还没长老翅,看着就喜人得不得了。
方戍忽然有种直觉,于庆隆一定会喜欢这些。于是他便把小鸡崽也捉了。
方丁满镇惊地看着被他儿子一窝端的母鸡跟鸡崽,小声说:“你怕不是想被你娘打死?!”
方戍道:“要不让它们分开也是可怜,您就一起带过去吧。”
方丁满说:“可去了于家这母鸡也是要被炖,不是一样可怜?”
方戍想想是这个道理啊。虽然他见了于庆隆没几次,但他觉得于庆隆是看着冷,心却温热的人。这要是看到母鸡死了,岂非难过?
这的确不是个好主意。
方丁满松口气,以为儿子终于想通了,要把小鸡放回去。结果一看,没有!他儿子又捉来另一只老母鸡!
方戍在“咯咯哒”的鸡叫声中把不停扑腾翅膀乱蹬腿的另一只老母鸡捆扎好,放到牛车上说:“这样就可以了。父亲您千万记得告诉莫大夫,这瘦些的炖了给我未来二舅哥,肥些的留着给隆哥儿养着玩儿。”
“……那你娘要是问起呢?”
“就说是我说的。回头我再买几只给她补上。”
好家伙,光听说有心疼娘家的小媳妇儿往娘家送吃送喝,可没听说老爷们儿往岳山家里这么补贴的啊!
他这是生了个什么孩子!
方丁满无语了。
不一会儿他儿子却又追出来:“父亲您等等!”
方丁满都快没耐心了:“又咋?”
方戍又递来一纸包,说:“这是三条墨。即是去莫大夫家劳他老人家传话,总不好空了手。您送他两条吧。”
“那另一条呢?”
“咳,给隆哥儿。”
“……”
方丁满驱牛车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懵懵的。他觉得他十分有必要回来后与妻子商量商量,这亲事能成则要赶紧办,尽快办,多一天都不能拖。否则依他儿子的性子,婚还没结,还不先把家底都送到于家去了?
太可怕了。
其实方戍没好意思说,他还想送些纸。但是又一想,反正还有来日,不急这一时,便作罢了。
却说莫大夫见了方丁满拿来的东西,知道方戍还送了自己两条墨,笑道:“这孩子实在是太客气。我不过就是张张嘴的事,哪还要他记在心里。”
方丁满说:“那也多亏了您老。要不是您,这事兴许还成不了呢。不知这庆隆哥儿的兄长恢复得如何?”
莫大夫道:“见好些。只是如今天气热,不能动弹多少是要遭些罪。索性这段时间隆哥儿也学得不少,照顾着倒也便利。”
“那就好。这于家三房的人可太不是个东西。”方丁满说,“这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于庆发被打了,肯定是糟了报应。”
“许是。这人哪,心太坏就要遭天谴。索性这于大倒也不是好惹的,隆哥儿也聪明,不然可要吃大亏。”
“隆哥儿又去打于庆发了?”
“那倒没有。只是先前是他想主意请了里长跟乡亲们来作见证。不然打完也只能是出个气,外人不知,哪能讨得了公道话。”
“正是,好好好,那您老忙。我这还赶着回去,改日再来拜访。”
莫大夫笑着把人送到门外,接着便叫来梁莫道:“莫儿,一会儿等天暗了凉快下来,随姥爷去看看你庆隆叔叔的二哥吧。”
“是说庆业叔叔吗姥爷?”
“对。”
“好。”梁莫赶紧去自己屋里拿上一个煮鸡蛋。
“这是干啥?”
“给庆隆叔叔吃。”
“啧,你们倒是都惦记他,不知道的还要以为伤的是他了。”莫大夫笑着把东西理理,那两条墨他并没有留下来,而是一并给于庆隆都包上了。这一放一块还怪沉的。
“父亲,一会儿我送您一道吧?”莫小宁说,“正好我要去趟二板家找他娘取些东西。”
“成。”
入夜,天还尚未彻底黑透的时候,一家子锁门出去。这时于庆隆正在屋里磨那块大石头。
没在柴房里头干这活是因为他二哥在屋里无聊,腿伤又不能乱动,他在屋里头,正好用一盏灯,也省了些灯油钱。他一边干活还能一边陪他二哥闲聊。
家里其他人这会儿也没都在家里。大哥陪大嫂回了娘家,大嫂的父亲过生日,两口子今天下午去的,要明早才能回来。
父亲和阿爹在院子里乘凉呢。如今已经是农历四月底,马上快端午节了,气温高时屋里便闷得很。
于庆隆左右要借着灯光才能干他想干的事,正好由他来陪二哥就行,便干脆让“老两口”出去了。
于是莫大夫一家来的时候,于大有跟于周月华一眼就看见。两口子赶紧从凳子上起来:“莫大夫,这大夜天的,怎么劳动您过来了?”
莫大夫笑说:“该来了自然便来了。进屋说。”
两口子便跟着一起回屋。
于庆隆放下活起身过来扶老爷子坐:“师父您慢点,您怎么来了?”
莫大夫指指面粉跟鸡:“有人惦记你,惦记你二哥的伤势,我这不就受人所托,过来走走。”
于庆隆下意识问:“谁?”
莫大夫说:“还能是谁?自然是方戍。”
“那筐里?”
“你自己打开瞅瞅吧。”
于庆隆听到小鸡叫了,可从没听说有谁送东西送鸡崽的,便不敢太肯定。哪知掀开藤编的盖子一看,里头还真的是一群小鸡。毛茸茸的,最是可爱的时候。还是花的呢,一共七只。
莫大夫道:“隆哥儿你打我那回去没多久,方家老爷就过来了。他带上这些,还有这墨,说是方戍央他送来给你的。方家老爷说,这两只老母鸡,这一只没孵鸡崽的给庆业炖了补身体。这一只有崽的,连崽都给你带来了,方戍说都给你养着玩儿。”
于庆隆:“……”
所以这是还没死心呢?!
周月华这时用托盘托着三个碗出来。两碗是凉茶,分别给了莫大夫跟莫小宁,还有一碗是糖水。周月华笑着说道:“这个给莫儿喝。”
平时家里并不能备着糖,这还是快过端午节了才买了少许。
梁莫道了谢,接过来之后跟于庆隆一起看小鸡。
于大有这时说:“原想着这事不能成,那看来方家还是有意结这门亲事?”
莫大夫道:“何止是有意?我看这事是必定要成了。方戍那孩子有点子牛脾气,他认定的事可轻易不会改。”
于庆隆看着小鸡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盖好盖子:“师父,您和我父亲阿爹慢慢聊,我去看看夜里让这些小鸡住在哪。”
他抱着筐子,见长辈同意便带莫儿出去了。
莫儿这才把那一个鸡蛋拿出来给于庆隆:“庆隆叔叔,这是我娘下午煮的,我给你留了一个。”
于庆隆说:“谢谢莫儿。下次不用给叔叔留,你正长身体呢,你得多吃。”
梁莫说:“反正母鸡还会下的,明天还会有,叔叔你吃。”
于庆隆笑笑,想想二哥还养着伤,便把蛋留下了,跟梁莫说一会儿吃。接着一大一小便在院子里看鸡圈。
他家里也有鸡,只不过很少,这也是当初刚来的时候一个鸡蛋还要分吃的原因。这会儿鸡圈里还有两只鸡,也下蛋,但下得不多,可能是天气太热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这鸡也有两三年了,不爱下蛋了。
家里倒是一直没舍得杀,但今年也没有再添小鸡崽。小鸡崽并不便宜,今年要花钱的地方还多,家里原本是不打算养了的,没想到方戍居然送来这些。
这小东西实在是太萌,但于庆隆十分怀疑,把这些东西送来到底是不是经过方戍他娘同意的。别是这家伙偷偷给他弄来。那些面,还有墨条,加上两只母鸡跟七只小鸡,这加一起只怕都得有三四百文钱。这在乡下可不是个小数。
“庆隆叔叔,你不高兴?”梁莫站在鸡窝旁边,看到于庆隆一直不说话,疑惑道,“是不是担心有黄鼠狼?”
“嗯。”于庆隆笑说,“这黄鼠狼有点厉害,我怕小鸡被偷走。”
“不怕,把小鸡看好了就可以了。”
“莫儿说的有道理。不过今晚只能把这些小鸡放在柴房,让它们跟母鸡分开一晚了。”
“为啥啊?不能放在一起吗?”
“柴房里东西多,母鸡乱飞有可能会撞到东西让小鸡被砸到的,不安全。”
“哦,那也不怕!明天天亮,又可以在一起了。”
于庆隆笑着摸摸小孩的头。师父家伙食还算比较好,这孩子的头发很顺滑,摸起来怪让人心软的。
不一会儿莫大夫便带女儿一起出来。于大有跟周月华亲自送他们出来。
莫大夫道:“莫儿,咱们得回家了。”
梁莫笑说:“来了姥爷!庆隆叔叔明日早上再见。”
“走吧,叔叔送送你们。”
于庆隆把一筐子小鸡交给周月华,把人送到大门外还走了一会儿。
莫大夫说:“好了好了,再送送到我家去了我还能放心你一人回来?快回屋去吧。”
于庆隆便站在原地目送了一会儿。
他的眼前是师父和师姐,小师侄儿。而不远处就是于家老宅。他能听到于庆发出惊恐的叫声。
也不光是惊恐,还有愤怒。
于庆发喊:“你们快去把门关好!快去啊!我都听到脚步声了!快点!”
老太太骂:“你这个冤孽啊!哪有脚步声,你快别喊了!”
于庆发还是不停地喊。这声音实在太吵,莫大夫跟莫小宁一行人也听到了。
莫小宁道:“父亲,您之前去看过于庆发的伤。我今儿听说他身上看不出伤,那他怎么总是说疼呢?他到底是真挨了打还是在发癔症?”
莫大夫见孙子在他女儿背上打瞌睡了,便道:“依我看打确实是挨了。皮肉上没有明显破口,可青紫多少是有些,只是浅得不细看不大看得出来。这种情况我以往也没碰到过。我只听我师父说过,有些大户人家的正房收拾小妾就是卷了被褥再用杖重击,看不出伤却会震伤了内腑。当老爷的回来也看不出端倪,光能听着喊疼声。”
可这村子里谁会懂得这些呢?
于老太太也请里长去看了,还有其他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家伙,可都没看出是怎么回事。于庆发还硬说是于庆隆做的,可根本没人信,到头来于庆发只能吃这哑巴亏。
现在大伙都说是大仙做的,那么大个脚印,还是往后山去的,那能是人么?准是于庆发做缺德事做太多了受了仙罚。
于庆隆站到看不到师父师姐,于庆发的嚎叫声也停了,这才慢慢往家走。
谁知道真相到底如何呢,如今于家三房的人再不敢挑事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他们只要一闹,不用他动手,二房的人就会叫于庆喜大义灭亲,没准还能得个好名声。
于庆隆笑着把门关上,进到屋里问道:”阿爹,那些小鸡呢?”
周月华说:“放到柴房里了。还太小,不能放外面。我给它们少喂了些水,这会八成都睡下了。你还要磨石头吗?”
于庆隆道:“不磨了。我去柴房做些东西。二哥你这会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于庆业笑说:“没有,你快去忙吧。是不是又要给方秀才做新的木玩了?”
于庆隆说:“书上讲来而不往非礼也。收了这么多,总要表个谢意。我去弄几个小玩意儿吧。二哥你早些休息。父亲阿爹你们也早些休息。”
周月华说:“阿爹把灯给你拿过去,你也别太晚,仔细伤了眼睛。”
于庆隆说好,在柴房里坐下来。
他轻轻打开藤编盖子,七只小鸡受了惊一般睁开眼来。它们挤在一块儿互相依偎,取暖,就像一团绒线球。
周月华蹲下来笑道:“是不是很喜欢?”
于庆隆说:“嗯,大约也只有他会为了送老母鸡把鸡崽都送过来吧。”
这思维还挺奇特的,就是不知道是想叫他睹物思人呢,还是单纯不希望小鸡跟母鸡分开?总觉得以方戍的为人更像是后者。
周月华说:“重要的是你心里是不是喜悦这些。若是喜悦,他总不算白送。”
于庆隆选了几个约一巴掌长的方形木条,笑说:“阿爹您早些休息,我会尽快做好回去睡的。”
周月华有心想再问问,但见小儿子不欲多言的模样,便只得起身。
于庆隆拿了把刻刀,慢慢雕起木条。
他之前做这些总是很安静。做手工可以让他快速进入心流状态。
然而这一次,不太能静下心。
大约是小鸡太吵了。
却说更吵的另有一家。
方吴氏是太阳落山时要把鸡都关回鸡圈里才注意到一窝小鸡都没了。这没得太干净,崽子与当娘的一起消失不见,她还以为是母鸡带着小鸡去哪里溜达去了,满院找,菜园子都找了个遍,结果发现哪哪没有。这一问才知道,居然被丈夫全都送到了于家!
白天怕被邻里看笑话,她生生忍到了晚上才发作,咬牙恨齿但说得很小声。
“你说你,儿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你赶个牛车那么显眼就去了,那上溪村的人还不一看就知道你去过。若是莫大夫再拿着东西去了于大家,或者隆哥儿从莫大夫家里把东西往家拿,你不擎等着让人背后乱猜议!”
“不能吧?我去的时候也挺晚了,保不准莫大夫是夜里去的。”方丁满蹲在窗口,举着两臂,一副“我认错但我也很冤枉”的姿态,“再说了,是儿子着急,非要我去。”
“着急着急,若惹来非议让隆哥儿的名声变得更差,说一个月没到便是破了约定,我看他还急不急!”
“可我出门你也没说我。”方丁满道,“为啥这又来说?”
“你拿一只鸡一袋面,那是莫家也能送的东西。你拿那么多鸡还带着面,墨条,你觉着那是莫家能拿出的东西吗?”
“娘,那如何是好?隆哥儿该不会生气吧?”
“你给我闭嘴!面壁站好!还没轮到你呢!”
方戍不敢说话了。
方丁满问:“为啥儿子不用蹲?偏我得蹲?”
方吴氏说:“他腰刚好,我能让他蹲?手举高点!看你俩下回做事还敢这么莽撞不。”
父子俩扭头对视一眼,不敢吭声。现在想想,好像是有些着急了。
方丁满小心问道:“戍儿他娘,你该不会是因为舍不得那一窝鸡你才说我和戍儿的吧?”
方吴氏说:“你说呢?”
那可是一窝鸡啊!!!
哎哟可肉痛死她了!
方戍瞧见母亲表情,暗暗松口气。他知道怎么回事了,但似乎他娘说得也不是全然没道理。万一真的因着送礼的事情被乡亲们议论,隆哥儿再不高兴,那可咋办?!——
作者有话说:方戍:夫郎夫郎,喜欢小鸡吗[让我康康]
庆隆:吵得很[白眼]
小鸡:他在怪我们欸,可是我们都睡着了哇[爆哭]
方戍:谢谢姨姨们留评投雷和灌溉[彩虹屁]
庆隆:[空碗][空碗][空碗][抱拳]
第26章 第 26 章 赶着端午赚钱会……
送了礼, 方戍的心也不宁静,恨不得一时就把人娶进家里。可约定还是要继续遵守着,他觉得一个男人最重要的品格便是信守承诺。
可他又真的很想去见见于庆隆。
这天武胜见他愁眉不展的, 问他:“眼看端午节了, 今年你不用去恩师家里探望他老人家?”
方戍说:“日前写过信, 老师出门探亲未归, 今年便不必去,待到他老人家回来再去看望便可。”
"那你在这愁啥?"
“唉,一言难尽。”
他可算明白了什么叫度日如年。也不知道那些小鸡长得怎么样了, 于庆隆喜欢不喜欢, 也没人能跟他说道说道。他都恨不得把自己再弄伤一回, 这样就能光明正大去莫大夫家见于庆隆。
愁啊!
于庆隆也愁, 但他愁的跟方戍愁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方家给他家送了礼,甭管是因为他二哥受了伤还是因为要过端午节, 又或者是为了他,总归是送了,他家就想着回些礼。可送礼的是方家, 他如果只给方戍一个人做点小木件, 家里人都觉得太少了些, 便想着包些粽子一并送过去也行。
他这时就想到了肉粽。
这里地处北方,还是以吃甜粽居多, 还没有人包肉粽吃。他上一世也是北方人,小时候也是吃甜粽长大的。可后来到了中学, 偶然吃过一回同学妈妈包的肉粽之后,才一口他就爱上了这香香糯糯的味道。从那以后他家每年过端午节都会包两样粽子,蜜枣粽子,还有肉粽。
这里猪肉太贵, 村子里都没得卖,还要去镇上才有。但他家里有鸡啊!
鸡肉香菇粽也很好吃。这里没有香菇,但是有榛蘑跟红松菇!
去年秋天采的,晾干了收着没吃完,于庆隆知道家里有,便提议干脆包些鸡汤粽试试。若是好吃,也给方家和莫家送去一些。
因为是没有弄过的东西,他花了些时间才说服家里人同意,并且打算只先做一只鸡的量。
于是宰鸡、腌肉、泡菇、泡芦苇叶和糯米等等。一切准备就绪,包粽子时再把剃了肉的鸡骨架放在锅里面熬上汤,包好的粽子往加了盐和香料的汤里一放,这就煮去吧!满屋子都是鸡汤跟榛蘑及松菇的独特香气!
那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时候,于庆隆盛出来几碗每人喝了两口。他觉得这汤简直要把人香晕。
他问家里其他人:“怎么样?好喝吗?”
大嫂最捧场,喝了一小碗,点头如捣蒜道:“好喝!真的特别香!而且这汤喝着一点也不稀,可太有滋味了。”
于庆家也觉得好喝得不行,恨不能再喝上两大碗:“小弟,你是咋想出来的?”
于庆隆说:“我想着包枣粽,八成师父家跟方家都得包,那咱们再送这些也没什么新奇处,不如试试别的花样。”
周简儿道:“真的太好喝了。”
周月华看粽子也熟得差不多了,想捞出来。因为没做过这种,问于庆隆:“那这要不要冷水泡泡再吃?”
以往包的枣粽都是泡过冷水之后那糯米才能团在一起,吃着更黏更有嚼劲。只不知这肉粽要不要也这样。
“泡吧阿爹,横竖都是熟的了,怎么都能吃,不会浪费。”于庆隆记得奶奶每次给他做这个粽子都是泡过的,非常香糯。
“那就捞出来泡上。晚上便就着这鸡汤吃些锅贴馒头?”周月华说,“面发好了,这会儿贴锅里就行。”
“好啊阿爹,就这么弄。”于庆隆也要要流口水了。他多久没吃肉?快俩月了!上一世打死他都不可能这么久不吃肉!
周月华便把馒头攒好贴在锅边,贴了一圈,避开汤汁:“隆哥儿你去后院摘些小白菜来,咱们加进这鸡汤里。”
这会儿天暖和了,菜长得快,后菜园里一片绿色,小白菜也已经可以吃了。
于庆隆到菜园里拔了些小白菜,还弄了些蒲公英。这是当初他刚来没多久时大哥跟二哥移栽的那批,长势很喜人。这个季节的蒲公英叶子特别大,但同时也没有开春时那么苦了。鸡汤多少是有点上火的东西,吃点蒲公英蘸酱,去去火中和一下非常好。
他还拔了点小葱,还有小萝卜。
回到屋里时,看到二哥拄着个拐站在门口,直吞咽口水:“阿爹,这也太香了,咱们啥时候能吃上?”
周月华说:“隆哥儿说粽子明儿个吃应当更好吃。但鸡汤今晚可以喝。阿爹弄了些锅贴馒头。”
于庆隆提着篮子进来,笑说:“二哥你有伤,可以特殊照顾一下,要不就先给你吃一个吧。还有大嫂带着孩子,今晚也吃一个。”
周简儿笑道:“那不是浪费了?还是好吃的时候大伙一起吃才香。”
于庆业道:“那我也忍忍吧,晚上都吃馒头。”
于庆隆把拔来的青菜摘一摘,把他们吃的留下来给周简儿拿去洗,摘下来的老叶子他送到鸡圈里。这些小鸡长得快得不得了,这才四五天过去,已经长出了小小的老翅,都能飞挺高了。
他想想这是谁送的,朝屋喊道:阿爹,我看今晚还是得尝尝粽子的味道,差不多的话,明儿咱们就再包点吧?
再过三天就是端午节,总不好过节那天再把粽子送到方家。
可也就是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他能不能包这肉粽到镇上卖?
虽然平时想要卖些东西没那么容易,但是过节,大家都还能舍出来一些钱。他家都买了糖,准备蘸粽子吃来呢,镇上总还是会有人想花点钱买个新鲜尝尝吧?听说端午节前还有大集呢!
他便跟家里提了这个想法。
大伙吃晚饭的时候就围坐在一起算账,一只鸡加上半斗米便可包差不多五六十个粽子。因为每个粽子里不会放太多肉,这是可以办到的,只不过得用大公鸡,肉比较多。但大公鸡不下蛋,便也不比老母鸡贵,一只五六十文就可以买到。而那榛蘑,山里采的也不收钱,芦苇叶也是上年秋季采好存下来的,也没什么本钱。
这样一来,包五六十个粽子约就将将百文钱。但这粽子,里面加了肉,还用鸡汤熬的,卖个三文钱一个应当没什么问题。
有许多人家想吃肉,整只鸡买来太贵舍不得,猪肉比鸡肉更贵,更难吃上一回。那么这粽子兴许真就会有人买来解解馋。
于是就有了愁事。
粽子的材料有了,人工也有了,那水车也做好了,但怎弄到镇上?
他们预计包一百五十个粽子。粽子本身倒还好,一个成年男人挑着都能去镇上。可那么远的路,这玩意儿长时间离了冷水味道就差了,带着水去就不好搞。
还有那水车,加上石头可不轻。村子里小一二里路无所谓,吃点辛苦就能搬动,去镇上却二十多里呢。偏端午节这两天村里有牛的那两家也不休息,也有活干。人家与雇主说好的用牛车帮忙拉东西,定钱都收了。
于庆隆不免想到方戍家的咸蛋黄。
事实上他给方戍的回礼也已经做好了,只不过不好送到方家。
方戍可以把东西放在他师父那儿,他总能拿到,反正他跟师父离得近,又天天顺理成章去师父那学习。反观他想把东西交给方戍就不一样,即使是放到师父那也得等到方戍或者方家其他人来才行。问题是他们什么时候来他又不知道。
“要不我今晚就去一趟方家吧?”于庆家说,“天黑总不能被人瞧见。”
“搞什么跟作贼一样?”于大有说,“又不是做了亏心事。”
“可那日莫大夫也是夜里来的嘛。”于庆业笑说,“不行就让大哥去一趟吧,谁叫小弟定了这一个月的期限,这下倒把自个儿给难住了。”
这两天于庆业心情不错。虽然是挨了顿打,可那口气也出了,钱拿到了,木工房以后也还能去,他跟白晚秋的事也不用拖了。他觉得这反倒是老天爷在帮他,所以在家里闷归闷,倒不沮丧。
于庆隆这时忽然说:“父亲,阿爹,要不就让我大哥去一趟吧。但不是夜里去,而是明儿一早去。大哥去了之后该送的东西顺便送上,借牛车的事也大大方方说。”
周简儿道:“这能行么?”
于庆隆说:“有啥不行呢?反正是大哥去又不是我去。他们都是汉子,就当是交个朋友相处又有什么关系?能借来牛车当然是最好,借不来也不打紧,总归是把回礼送过去了。大不了那水车先不拉到镇上,晚些再去卖。只有粽子的话,我跟大哥两人就能弄到镇上。”
顶多就是费些体力,可在这地方,哪有容易赚的钱呢?
家里人一想,是这么回事,便赶紧抓紧时间包粽子,熬鸡汤。让于庆家踩着时间去了趟下溪村。
他虽然没去过方家,但是下溪村他是去过不少回的。到了之后随便问问也不难找。
于庆家便带着粽子跟给方戍的小木件去了。
方戍如今等得头发都要愁白了,正琢磨如果再去河边捡石头,有没有可能见着去洗衣裳的于庆隆,没成想家里就有人来了。
一大早,他起来正准备看书的时候,有人敲门。
门是他娘出去开的。
方吴氏见了来人微微一愣:“你是……于大家的?”
虽没怎么见过,但亲兄弟间难免有些相似之处。
于庆家说:“正是。小子叫于庆家,是庆隆的大哥。见过方家婶子。”
方吴氏见于庆家还提了东西,看样子着实不轻,便道:“快进来说话。”
于庆家提着粽子进了院子。这院子真是不小,约他家三个那么大。收拾的却井井有条。这时方戍也出来了。这位秀才看到他一脸兴奋,脸色都变红了,笑着抱拳道:“小弟方戍,表字守城,见过大哥。”
瞅你这便宜样吧!方吴氏在心里怼她儿子,嘴上道:“孩子你咋这一大早就来了?可是有啥事?”
于庆家递上桶说:“婶子,就快过端午节了,我来给你们送些粽子。我二弟卧床在家多亏你们惦记着。我父亲和阿爹心里念着你们关照,说原本该亲自过来看看,可又碍着眼下不太方便,所以就让我来了。还有就是想问问,能不能,能不能借一天牛车用用。”
方吴氏接过木桶,示意方戍别杵在那儿看,赶紧去弄些喝的来,又说:“牛倒是在家里,你要拉啥货?”
于庆家说:“庆隆和我二弟弄了木摆件,是石头底座,有些重,我们想拿到镇子上卖卖看,没有车却不好拉,这才来问问您。”
方戍一听是木摆件,耳朵支棱起来:“是啥样的木摆件?水车吗?”
于庆家笑说:“对,就是个头大些。”
方吴氏道:“那便拿去用也行。只是明日地上要用牛,所以只能借今日,这可行?”
于庆家说:“就今日用,谢谢婶子。”
方戍这时问:“大哥可用过早饭?不如就在这里吃些吧?”
他可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了!
方吴氏也说:“正是,我弄着面条呢,你吃些再走。”
于庆家路上已经吃了个饼子了,也确实急着回去,便道:“多谢婶子和守城兄弟的好意。只是我今日还要赶着去镇上,怕是得抓紧回去。”
方戍一听,赶紧推推方吴氏:“娘,您的面条能不能煮烂了?您赶紧去看看呢?”
方吴氏心说我都没下锅呢我只是擀好了我煮烂个屁!
不过她很明白儿子心思,便道:“是了,我去看看。”
方戍松口气,小声问:“大哥,隆哥儿可还好?”
于庆家路上想到方戍可能确实很喜欢他小弟,但没想到这么惦记着,闻言笑说:“还好。他很喜欢你叫方叔送去的那些小鸡,墨条也很喜欢,我看都收着了。他还让我给你带来这个。”
“他有送东西给我?”方戍激动得,手往衣服上擦了好几回才接过于庆家给他递来的小木盒。
“隆哥儿让我转告你,他这雕刻的手艺还生疏,希望你莫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喜爱都来不及。”
方戍打开来一看,居然是五支木制的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