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四小五支小书签,中间最大,两头各两支相对小些的。这些书签夹书页处都是扁扁的木片,上头刻着如意云纹,而一头要露在书页外的就讲究了,五支,其中一个是阳刻,刻的是一枚龙眼大的小粽子,粽子上头的芦苇叶折痕跟绑线都刻得活灵活现。
还有四支书签,分别刻出的是龙舟、艾草、香囊、葫芦。这是用的阴刻,却也十分精美。
“隆哥儿说你书读得多,想来应该能用上这些。”
“能能能,多谢大哥,我很喜欢,我实在太喜欢了。劳大哥务必代我谢谢隆哥儿。”
方戍特别爱那枚小粽子书签。这巧思,他以往都没有见到过。哪怕是在省城都没见谁有这样的书签!
于庆家看他是真心喜欢,也替弟弟感到高兴。只是他也没时间说太多了。
正要起身告辞,这时方丁满却套好了牛车放在院中,进厅里来道:“这还好你们家来了人。再不能打听到点庆隆哥儿的消息,我家这傻小子都要得心病。”
方戍轻咳一声:“哪有啊父亲?”
方丁满说:“有没有你自个儿心里知道。贤侄快坐。”
于庆家来的路上还担心这一行太唐突,方家未必会待见他。不料这一家人都这么客气。他道了谢重新坐下来,这时却听方丁满问道:“就是说,那提亲的日子就不能再往前提一些?”
于庆家:“……”
方戍道:“父亲,您怎么突然说这事?这不也没多少日子了。”
方丁满说:“我是看你成天茶饭不思才拉下这脸的,你不愿意就算了。”
“没有没有没有!”方戍连连摆手,看到于庆家笑,登时有些窘迫,“我、我的意思是说,还是要守信。也不好为难大哥。”
“倒不为难,待我回去问问家父家母。”
“父亲,您不用去帮我娘烧火?”方戍给方丁满使眼色,示意他能不能先避开些。
“好好,我去帮你娘打下手。你们聊。”
方丁满走了之后,方戍问道:“大哥你们拉水车去镇上,是打算如何卖?”
于庆家道:“这一点隆哥儿倒是没说。不过他估摸着也未必好卖,许是卖不出去还要拉回来。”
方戍道:“我猜着那物极重。若是大哥信得过小弟,当日卖不出便可送到镇上的武艺打铁铺。那武家与我家是三代世交,关系一直很好。放在那便不必来回搬运,若想起售卖时只要人去便可。到了那之后,只提是我这么说的,他们必不会拒绝。”
于庆家倒是没想到还可以这样,与方戍道谢。他实在赶着回家里取上东西到镇上,便不能再耽搁。于是去与方丁满跟方吴氏请辞,赶着牛车离开。
天色这时已大亮,但仍在寅时。于庆家赶到上溪村时便有人看到他赶着牛车。乡亲问道:“庆家,你们家买牛了?”
于庆家说:“不是,是有些事要办,借的。”
那人看着这牛也是有些眼熟,又看于庆家从下溪村方向来,猜道:“是方家的牛?”
于庆家大方说是,便赶牛回到家中。家里已经把东西准备齐全,只待搬上车。
于庆隆也穿好了外出的衣服。是一身短打,上头还有补丁,可已经是他最好的衣服了。
于庆业还有些担心打他的那些混混会不会惹事,拄着拐道:“大哥你可千万照顾好小弟,咱这小弟现在可是个宝贝。”
于庆家一边应着“放心”,一边想起了那日扛石头也没比他费力多少的弟弟。
真的需要他保护吗?他不禁怀疑。不过总还是要护着弟弟的!
兄弟俩坐上牛车,这时周简儿给他们拿来个竹筒:“里头灌了些水,路上渴了喝。”
车上还有一大桶粽子,以及那个水车摆件。
水车摆件看上去有些惹眼,他们拿布罩上了,而且是平放状态,不注意瞅倒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来。
于庆家道:“放心吧,我们尽快卖完回来。”
于庆隆还没坐过牛车呢,觉着有一点新鲜,坐上去之后拿了牛鞭,倒也没有真的去打咸蛋黄,而是轻轻敲敲它说:“咸蛋黄,走啦。”
咸蛋黄“哞~”一声,慢慢走起来,于庆家便在路上跟弟弟说起在方戍家的事。
“这方叔跟方家婶子和气得很,还叫我在那吃面。我只是说了想借下牛车,他们一点为难的话都没说就同意借给咱们,方叔还亲自去把牛车套好了。他还问我这提亲的日子能不能再往前提些。我瞅着方戍是等得心焦了,他倒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就十几天了,总还能等。”
“嗯,只是时间紧,也不知他们喜不喜吃那肉粽子,我也没来得及问。”
“应当吃得惯吧?”
这里的人受环境所限,吃得都很粗糙。他觉着他认为好吃的东西,大部分人应该都会比较容易接受。
却说方家这头。于庆家走了之后一家三口就围着那粽子每人尝了一个。先是觉着肉的粽子那多奇怪呢?可一进嘴里,那叫一个香!糯!软!
肥瘦相间的鸡肉腌入了味,咸淡适中,合着蘑菇独有的木香气,吃进嘴里软软糯糯的,咬一口唇齿留香!
这可太好吃了!
还有一碗鸡汤,咬一口粽子,再来碗鸡汤!美得哟,神仙来了也顾不得了。
方戍道:“娘,再给我来两个没拆开的粽子。”
方吴氏一边说“隆哥儿这孩子想法还挺多的”,一边给儿子拿两个没拆开的粽子。却见儿子匆匆站起来,便问他:“你干嘛去?”
方戍把粽子装进一个碗里:“我去找长捷去,给他也尝尝。”
两家关系好,方吴氏自然不会拦着,便也没说什么。
等门关上了,方丁满说:“得,这小子天黑前是不会回来了。”
方吴氏:“为啥?”
方丁满喝了口汤:“这还用问?他准是找长捷一起去镇上了。这难得知道庆隆哥儿要出上溪村,他还不得抓紧机会来一场偶遇?”
方吴氏一听觉得很有道理,骂道:“这臭小子!怎么就这么稀罕庆隆哥儿啊?”
方丁满摊手说:“我哪里知道?不过这粽子是香。”
一共拿来了十五个粽子,个头还不小。方吴氏又给方丁满剥开一个。而这时方戍已经到武胜家里了。两家反正离得也不远。
武胜:“你要去镇上?”
方戍说:“是,你今儿去不去?同我一起去吧。”
武胜今日原没打算去镇上,问道:“你要去做啥?”
方戍想了想,也不好说是想去看想求娶的夫郎,便昧着良心道:“我墨没了,我要去买一斤墨!看在这两个肉粽子的份上,赶紧吧你。”
武胜被推着去了关着骡子的地方。他家没牛没马,但有骡子。运些铁,还有客人订的刀枪之类的。
他半被迫地把车套好了,跟这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出门。
出了门他才知道什么叫愁人。
他家骡子明明走得好好的,方戍突然叫他停下,先不走了。他纳了闷。问:“为啥不走?”
方戍瞅瞅前方慢慢悠悠走在路上的咸蛋黄:“咱们不能超过咸蛋黄。”
武胜:“为啥啊?”
方戍面色不大自然,耳朵也是红的,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咳!总之就是不能!”
武胜瞅瞅,隐约知道怎么回事了,起了坏心,笑着催骡子赶紧跑。
方戍吓得立刻拉他兄弟:“你别催它啊!”
可是却已经来不及了。前面牛车上的两人发现了他们的动静。于庆隆转过头来时分明有些诧异!
方戍顿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作者有话说:方戍:夫郎……我、我去买墨![让我康康]
庆隆:听说你有位世交好兄弟三两日便往返镇上[狗头]
方戍:他不懂买哪样的墨好[笑哭]
武圣:铺子里就那四五个价钱的墨你一说我还不知道?[白眼]
庆隆:求姨姨们评论[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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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方秀才心里美得……
如果不是大哥这一路上讲的都是一早在方家发生的事, 于庆隆也不会感到诧异。
可他万分确定,方戍这家伙早上与他大哥见过面,并且知道他们此次出行。
明知道他们要去镇上, 还把牛借给他们了, 这又坐着骡子车巴巴赶上来, 这是什么意思?
方戍额头上的汗都被紧张出来, 被于庆隆看得很是心虚。
好在大哥这时解了围,问道:“守城兄弟也要去镇上?”
方戍道:“是的于大哥,突然想起有些事需得去办, 便出来了。哦对了, 这位是我的好友, 名唤武胜, 表字长捷。长捷,这位是上溪村的于庆家于大哥, 和他的弟弟。”
说到弟弟时,方戍看了于庆隆一眼。于庆隆朝武胜微微点个头,只简单说一句“长捷兄有礼。”
之后就没有多说什么。
方戍不禁想起第一次在南河边看到于庆隆的时候, 于庆隆也是只告诉他姓于, 没有说太多。于庆隆也没有任何哥儿见了汉子的羞涩。他只是那样清冷地看了他两眼, 就连看到他解手都没有慌张。
但于庆隆的内心并不冷漠,他找他帮忙搬石头于庆隆便帮了。如今又给他做了那般精美的书签!
若不是这书签, 他哪里就敢这样巴巴追上来?
武胜这时道:“于大哥有礼,小于兄弟有礼。我家与守城家是世交, 我们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往后你们若是有什么事用得着我武胜,随时可来找我。我家也住下溪村,镇上的武艺打铁铺便是我家开的。”
于庆家说:“多谢长捷兄弟。”
武胜道:“于大哥客气。你们这是赶着去镇上办事?”
于庆家简单说明情况。武胜这才知道,原来他早上吃的粽子居然是他们包的。他笑着看了方戍一眼, 见方戍越发不自在,问方戍:“要不把我这骡子车借给于大哥他们用?不然咸蛋黄赶到镇上只怕都到晌午了,再卖些啥可不容易。骡子多少走得快些。”
方戍想想确有道理,问于庆家的意思。于庆家却去看于庆隆:“小弟你说呢?”
于庆隆直接对武胜道:“多谢长捷兄,那我们便不客气了。”
武胜心说是个有趣的人,言行举止落落大方,眼神也明亮有胆识。他说:“你们是守诚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不必客气。”
于庆家跟于庆隆就要把东西搬到骡子车上。方戍眼疾手快拦道:“还是我来吧。”
于庆家跟武胜憋住笑。于庆隆上下打量方戍,问道:“不怕又闪了腰?”
方戍顿觉脸上有点火辣辣的,硬着头皮说:“没事,早好了!”
说完提了木桶往骡子车上搬。搬得是吃力了些,但好歹是帮了忙。然后转头一看,于庆隆把石头底座给搬到了骡子车上!
天爷啊,这也太……太有力气了!
方戍一下觉得自己有点不中用。
但不管如何,东西是倒到了骡子车上,那赶车的人自然也要换过来。只是这样一来他们便会变慢,兴许他们到镇上的时候于庆隆他们早到了许久。
武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此时便说道:“糟糕,我突然想起下午有人要去我家拿锄头,家中不可无人。守城,要不你跟于大哥他们去镇上,我赶着咸蛋黄回去?”
方戍:“……”兄弟你这好生刻意!
但是他又很想跟于庆隆说说话,便问于庆家:“不知于大哥你们这边方便不方便。”
于庆家还真不好说到底方便不方便,这毕竟与弟弟有关。可不管怎么说,牛车是方戍借的,骡子车也是因为方戍才用上的,他实在不好拒绝,便道:“自然方便。”
武胜当场道:“既如此,那我便抓紧时间赶回去了。于大哥,小于兄弟,来日有机会再见。”
于庆家再次道了谢,看着武胜赶着牛车走了。走的很快,好像生怕他们反悔。
方戍坐到了骡子车上。骡子车并不大,又放着水车跟粽子,再坐下三个大男人,虽谈不上拥挤,但也没那么宽绰。不宽绰,离得便会近一些。
原本于庆家坐左前头赶车,于庆隆坐在右车轮毂上凸起来的地方,稍微把着点木桶跟水车,也免得哪里颠簸时把它们弄倒。
方戍有心想坐到于庆隆对面,又想着会不会让人觉得太唐突,便干脆坐到了右前侧与于庆家一人占一头。
他这样是背对着于庆隆,但两人离着不到一臂距离。于庆隆坐的高,伸手便可够到他的程度。
以往可不敢离这么近。他们最近的一次也不过是第一次搬石头,那时他不知道于庆隆是个哥儿,所以才冒犯了。
而如今……
于庆隆看着身形紧绷,一点也放松不下来的秀才,撑着下巴问道:“方公子平日不用读书?”
方戍没想到他会先开口,愣了愣,特别认真的回道:“自然是要读的。不过我大多是夜里和晨起时读书多些。”
“哦。”
“那个……我很喜欢那些书签,谢谢隆哥儿一番美意。”
“不客气。粽子好吃么?”
“好吃,我来前已经吃了两个。”
“那你觉得这一个粽子在镇上卖多少钱会有人买?”
“这……这要看制上一个这样的粽子本钱需得多少。若是叫我买,四五文钱我还是会买。超出五文钱便会有些犹豫。隆哥儿打算卖多少钱一个?”
“先试试卖四文吧,若是没有人买再降到三文看看。”方戍说五文也能接受是因为方家条件比较好,但不是人人家里都有那么多田还能免税。
“四文倒也可行。”方戍说的时候转了下头,却刚好注意到于庆隆左手食指用布条绑着,“隆哥儿你手怎么了?”
“没什么。”
“他最近上午去莫大夫那里学习,下午回来紧赶慢赶给你弄那个书签,就怕赶不上端午节送给你。后来一不小心,刻刀戳下来一块肉。”
于庆家还是心疼弟弟的,赶紧借机会说出来:“这都两三天了还没好利索。”
方戍心里蓦地一紧。十指连心,戳掉块肉来那要多疼?只是他也没法说看一看,便问:“可上过药了?”
于庆隆说上过了。
方戍道:“那便好。可仔细别沾了水。隆哥儿放心,我一定爱护那些书签。”
“那倒也不用太爱护。”于庆隆说,“若你是想收起来只偶尔拿来看看,不如用上,用了方叫不浪费。”
方戍原本还真想着收好了以后想起来时再拿出来看看,因为他是真舍不得用,他怕不小心用坏。那么一组书签,独给他一人制做的,有钱也买不到,他只是想到这份心意都觉得很欣悦得很。
他怀疑于庆隆是不是察觉到了他内心的念头,不然咋刚好能说出来?
只是于庆家在,有些话也不好问,便只能跟于庆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别的。
他发现于庆隆并不太爱笑,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也只是微微弯弯嘴角便罢了,笑意也鲜少真正达眼底。
他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然而这般有迷团的感觉,倒是越来越叫他受吸引。
于庆隆其实也没想什么特别的。他只是在想,他到底要不要嫁给方戍。
一开始他并不太会思考这件事,是根本没想到方家能同意他的条件。现在同意了,方戍又这么巴巴跑来帮他家的忙,如果他说还是不嫁,那实在是有些小人行径,这在他看来与耍着人玩儿没什么区别。
如果方戍是个对他演戏的心机狗倒也罢了,他可以毫无负担地耍着对方玩儿。可这家伙一看就很热心也很赤诚,他对这样的人没办法做出不好的事。
只是嫁人倒还好,无非就是搭伙一起过日子,可生孩子怎么办呢?
但不嫁的话,兴许以后确实很难再遇到这样的人。
哪怕他未来真的成功当上大夫,行医之路也充满许多未知。他能离开所有家人独自去外地生活么?这是个离户籍地百里就要去开路引的地方。他想离开乡下不假,但他能不能忍受孤孤单单一个人?还有离开之后他去哪?住哪?
有许多放在现代很简单的问题,在这里都会困难重重。
而且人是群居动物,虽然他的灵魂与于家人并没有直接连系,但现在他们是家人。而且经过近两个月的相处,他也已经习惯了这些人的存在。
想想也是真有点犯难。
方戍这时递给他一方手帕:“隆哥儿,擦擦汗。”
这手帕是淡青色的,上头绣着竹子,绣工还不错。于庆隆本想说不用,但看到方戍把这东西折得板板正正,保存得很干净。他自己都没用,却递给他,他便接来问道:“谁送你的?”
方戍当场坐直:“你可别误会,这是我娘给我做的。她说不许随便收人家送的帕子。她怕我没用过,见了新鲜便忍不住收下,所以先给我做一个用上了。”
于庆隆突然说:“我不会做绣活。”
方戍说:“无妨,我娘会。”
于庆隆说:“我做饭也不好吃。”
方戍说:“无妨,我娘做得好吃。”
于庆隆:“……”你娘上辈子把你秀才名除了吗你这么坑她?!
方戍也意识到自己这样说有点不像话,找补道:“我们可以一同与我娘学。”
于庆隆没再搭话,却也没有把手帕还给方戍。
可直到到了镇上,他才终于对要不要跟方戍在一起这事有了答案。
明日就是端午,这天确实有集。只是白天天气热,许多人都是早早地来赶完集之后就回去了。他们登了记,交过摊位费,却并没有看到多少人来。
于庆隆蹲在桶后面,觉得自己应该叫卖叫卖,正琢磨着说什么词赞美他的粽子,忽然听旁边的人大喊:“粽子!香香糯糯的鸡肉粽子!只要四文钱一个!"
方戍居然拿出个粽子喊:“有鸡肉,有糯米,还有菌子的大粽子!大姐,买两个给孩子尝尝吧?”
走过来的是个妇人,牵着一小男孩,闻言问:“能不能便宜些?”
方戍道:“两个七文钱,三个十文钱。”
妇人说:“那先给我来一个尝尝,好吃我便要三个。”
于庆隆赶紧给人拿出来一个拆开马莲捆绳。妇人给小孩咬了一口,问道:“好吃么松儿?”
小男孩说:“好吃!娘,好香啊,再多买几个可以吗?”
妇人自己也咬了一口,发现这是真的很香。虽不是甜的,第一口咬下去时有点不太习惯。但好吃就是好吃嘛。她便掏出十六文钱来:“五个十六文卖不卖?”
于庆隆又拿了四个给对方。
这时大姐问:“就这么拿着?也没个纸包吗?我还要买旁的东西呢。”
一个粽子也不赚几个钱,于庆隆还真没想着准备包装的东西。这时方戍拿了刚刚解开的马莲绳,从粽子的捆绳上穿过去,给她系好,弄成一个提手:“大姐拿好,这样提着方便。”
大姐笑说:“这倒是个好主意,妥嘞。”
方戍道:“吃好了您跟街坊邻居们也说一说,叫他们都过来买。这东西我们只卖今天一天,明日便没了。”
大姐是个爽快人,说“成”,领着小孩走了。
于庆隆看了看十六文钱,又拿出一些备用的马莲绳:“你怎么喊得这么顺口?”
方戍小声道:“先前去省城里赶考,回来时盘缠不够,我还写过字卖呢。”
“秀才写的字也有人买?”不是他瞧不起人,而是在省城,秀才应该不少见,又不是名人字画,有人能买?
“那要看写的是什么了。我抄经文卖,字还算过得眼去,还是有人买的。”
“卖得贵么?”
“倒也不贵,一份千字的经文只得十五文钱,不过饿不死就是了。”
“你该不会是把你娘给你的盘缠用来买有趣的小玩意儿才没钱吃饭的吧?”
“怎、怎么可能!!!”
方戍顿时有些心虚。于庆隆难不成是他肚里的蛔虫?怎么连这都能猜到的?他当时确实是因为买了些小玩意儿这才不得已去卖字。
于庆隆一看他这样就知道自己没猜错,提醒到:“你若是真与我……没准以后可没得私房钱了。”
方戍左右瞅瞅:“没便没!我就乐意被你管!”
这会儿于庆家去给骡子打水喝,喂草料去了,人没在,方戍便胆子大了些。
于庆隆看他吃了亏还在那高兴,感觉这家伙倒也确实有那么一点可爱劲儿,便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那你继续喊,今天若是能卖上一百个粽子,你心里想的事我便应了你。”
“你知我心中所想?”
“若是指把约定时间提前,那便是知。”
“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不反悔。”
“好,那你便在这里等着我!”
方戍说完撒丫子跑走了。于庆隆心说这家伙该不会偷偷找朋友帮着来买吧?然后背地里自己掏钱。
他觉得这事方戍是能干出来的。
果然,过了会儿方戍带着两个人来。
一个矮胖,一个中等身量,和方戍站在一起就像一条放倒的无线网信号。
方戍说:“这二人是我同窗好友,马亲随和严西宽。我叫他们二人帮忙一起卖,这样不算犯规吧?”
于庆隆说不算。
胖点的便是严西宽,问方戍:“守城,真的是你亲戚?”
方戍说:“是。”
马亲随说:“既是,那便别磨蹭了。不过我们得先尝一个再说,这样方能言之有物。”
于庆隆大概明白了怎么个意思,一人给了一个。
方戍却拿回去一个道:“两个人尝一个就够了,这个时间他们都吃过午饭了。”
严西宽说:“抠得你!”
可说是这样说,倒也没有反对。两人掰了一个粽子咬了一口,便觉得好吃得很。虽然鸡肉块不大,可这糯米吸饱了鸡汤,每一口都是香糯绵密,吃完半个口齿生津!
这可不就知道怎样卖了么!
严西宽是个大嗓门儿,不知是否因为身型的原故,那中气足得很。他喊:“粽子!香香糯糯的鸡肉粽!吸饱了鸡汤,腌入味的鸡肉!咬一口,饱管这端午节身心康健,福禄双全!只要四文钱一个!”
马亲随一听,也想了套词:“粽子!新鲜鸡汤煮的鸡肉粽子!补气安神,强筋建骨,老少皆宜!是您端午节自食与送礼的不二佳选!快来买一买看一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两人这么一喊,陆陆续续还真有人来。于庆隆干脆拆开两个供路人试吃,不到一个时辰便又卖了三十五个。这样一算居然已经卖出去四十个了。
大多数人一次都是三个六个买。一次买六个的居多,因为一家子可能不止三口人。
古人都讲究多子多福,一户人家平平常常也有个四五口,多的可能都得七八口。
换作平时怕是舍不得买的,可马上就要过节了,倒也不差这十文二十文钱。
于庆家等喂完骡子喝水之后提着桶水回来一看,粽桶里的粽子下去了近一半!
集市有集市的管法,里面不让停牲口,他去排队打了水还得去另一头喂骡子,这才去得久了些。想着反正是在集上,那么多人,弟弟和方戍在一起应当不会有什么事。没想到这一回来多了两人帮忙卖粽子不说,还卖了这许多!
“这是我大表哥。”方戍说,“姓于。”
“大表哥,我们二人是守城的同窗好友。我叫马从,表字亲随,他叫严硕,表字西宽。”
“多谢两位兄弟来帮忙。”于庆家抱拳,对于被说是大表哥的事,聪明的没有多去反问,只道:“辛苦你们两位了。”
“大哥,我去买几碗凉茶来大家喝着解解渴。”
于庆隆拿了几个铜板,不远就有家卖凉茶的,也不贵。方戍和他朋友喊了这么久,估计嗓子也要冒烟。
他一共买来五碗,一人一碗喝下去之后,他叫人歇歇,换他自己来喊。
开始还有点喊不出来,但一看还有不少粽子,也豁出去了,大喊道:“粽子!咸香软糯的粽子!吃过枣的吃过豆的,如今该来吃点肉的!端午吃了肉粽,家里的钱袋越来越重!来尝一尝看一看啊!还有转运招财水车,转一转,财运滚滚来!”
于庆隆把大哥提来的大桶水加进石基的凹槽里面。水车转动的时候水斗便会从这凹槽里盛上水,转动的同时又让水流落到另一个石槽当中。而这石槽通往更低处,流出的水压就会作用于水轮继续转动。只不过它的力量很小,所以推起来有些慢吞吞,甚至有可能转着转着就停下来了。但好歹能自转一会儿,也具有一定观赏性。
于庆隆把它摆出来的时候心里便清楚,这东西卖出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太便宜了他不能卖,但是贵了只怕也没有人会买。只是看在已经搬过来的份上,他也就是带着喊一喊。
期间只有一个人来问过水车卖多少钱。听他说要二两,这人看了一会儿,也没多说什么便走了。
大多数人还是过来买粽子的。
几个人轮着喊,到申时的时候粽子已经卖了九十五个,收了大约三百三十文钱。
眼看着方戍脸上越来越兴奋,于庆隆说:“要不剩下的就别卖了吧,给严大哥跟马大哥一人带回去一些过节吃,咱们自己也留一些。”
方戍一听,晴天霹雳:“可是你说过卖够一百个就……”
于庆隆看他一脸着急的样子:“就怎么?”
方戍心说就让我提前去提亲啊!
可是顾及着于庆隆的名声,他哪里能这样说?便闷闷道:“没什么。”
严西宽说:“还剩下不少呢,我和亲随同住,家并不在这镇上,就我们两个人,也吃不了那许多,还是接着卖卖吧?”
虽然不知道卖了一百个到底能得到什么,可之前方戍去找他们帮忙时便与他们说一定要卖上一百个才行。
于庆隆便道:“那行,麻烦二位大哥。就再卖半个时辰。”
原还想着半天不一定能卖出几个,可比想象中的生意好不少。他刚才也只是逗一逗方戍,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认真。
这品行是真的很好。
不过后面卖的就没那么快了。一直喊到酉时,都有人开始收摊了,还剩下二十五个。
去掉拿来给客人尝的三个,还有严西宽和马亲随最开始吃那一个,一共卖了一百二十一个。
出来的时候为了好算账,拿的就是一百五十个整。目前钱是收到了大概四百二十五文。去掉本金大约二百六十文,还有交的在集市的摊位钱十五文,存骡子的钱五文,还能赚个一百四十五文呢。
已经比预想中好很多了。
于庆隆说:“这回就收了吧。余下的二十五个给严大哥和马大哥每人拿八个,再有的给那位武大哥家送些。”
借了骡子走了这么远的路,也没好好谢上人家两句。
严西宽和马亲随倒是很高兴。其实他们也就是穷学生,平时也是许久都吃不上一回肉。这次过节也没回家就是因为一来一回路上要用掉不少时间,而且空手回去总不像话,便没回家。一个人八个肉粽,那可着实不少了。
于庆隆拿马莲绳把粽子串起来给他们带好:“谢谢二位过来帮忙,提前祝你们端午安康。”
马亲随道:“你是守城的表弟嘛,帮忙也是应该的。那我们便不客气了。于大哥小于兄弟端午安康。”
严西宽问:“小于兄弟明天还来吗?”
于庆隆说:“大约是不来了。”
一个镇上一共就那么些人,卖这么多已经是超乎意料的惊喜,再来八成也卖不了多少。
而且这么折腾一天也真挺累人,早上天不亮就起,这个时节天不亮就意味着多半还在丑时。再加上天气也是热,喊的时间久了几个人嗓子也都不同程度的哑了,明天来若是卖不多少,不合算。
严西宽说:“那便下回再见,我和亲随就告辞了。守城,你今日回家还是去我们那儿?”
方戍蔫蔫地说:“我得回家。”
严西宽跟马亲随有心想问问那一百个粽子卖出之后到底能得到啥?听闻方戍不去他们那儿,严西宽问:“那你何日还来镇上?”
方戍说:“过些日子老师回来之后吧。”
两同窗点点头,与于庆家和于庆隆抱了抱拳便先行离开。
于庆家不知道那一百个粽子的约定,看到方戍有些无精打采,问道:“守城兄弟你没事吧?”
方戍说:“无事。大哥,依你看这水车怎么办?是带回去还是送到长捷家铺子里?”
“小弟你看呢?”
“若确实方便,就送武大哥家铺子里吧。有人看见兴许还会问问,实在卖不出去就再说。”
方戍点点头,想着也不很远,就说一起搬过去就行,倒不用把骡子拉过来。三个人便一起合力把东西送到了武家打铁铺。铺子也有个小门面,里头挂着各式各样的刀枪还有农具等,都是摆的样子。有客人想买可以按样定做,也可以带图过来按图做。
正巧那柜台上有个地方很空,放上这水车还挺相宜的,便先放在了那。
武胜大哥叫武功,见了是方戍,二话不说让把东西留下,爽快得很。
于庆隆把余下的粽子都送给了这家,然后才跟大哥还有方戍一起去找存放骡子的地方。
大哥去付五文钱的存放费,方戍趁机问于庆隆:“隆哥儿,你之前说的话,真的不作数了吗?”
他看起来实在是可怜巴巴:“那咱们就还用之前的一月之期做约定可不可以?”
于庆隆说:“不可以。”
方戍感觉天塌了。
于庆隆这时道:“一月之期太久,我也懒得等了。若是你刚才当场揭穿我,那我说的自然不作数,可你没有,所以还作数。”
方戍眼底登时迸射出喜光:“当真?”
于庆隆说:“你要不愿意,当假也行。”
方戍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我当然是愿意!愿意得很!”
于庆隆笑笑,没再出声。
这么个赤诚心善又品行端正的人,就算没有感情,过一辈子想来也不会太难,更别说他今天突然发现这家伙其实很有意思,看起来是能玩到一起去的样子。
想做两口子,第一前提就是能玩到一起去。
难得他终于有种在这个时代找到朋友的感觉,这机会他无论如何也要珍惜。
至于孩子……这么个时代,除非他完全不过性生活,一个人孤老终生,不然就靠这里的避孕汤药,绝对没有孩子几乎不可能。
古时的避孕汤药可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么管用。那东西性极寒,通常是要么把自己吃伤了,要么把自己吃死了,这才是真实情况。
所以他如果不能回避,要做的就是尽量在生活足够有安全保障的情况下,让自己心理上也能接受,然后再想别的。如果到最后他还是接受不能,那他也尽力了,到时也只能跟方戍说声对不起。
方戍却是无尽欢喜,嘴角压都压不平。见于庆家拉着骡子过来,他小声说:“隆哥儿稍等我一会儿,我去买些东西就回来!”
于庆隆没问去买什么,方戍就跑走了。
于庆家看着那条风风火火的背影:“守城兄弟这是去哪?”
于庆隆说:“不知道,说是去买东西。”
没多于方戍提着两条卤好的猪五花飞奔过来!其中一条稍大的给了他们:“大哥,隆哥儿,这个给你们,拿去明儿下酒。”
于庆家都不好意思收:“守城兄弟,今日给你添了大麻烦,这我们可不能收。”
这一条卤猪五花都得好几十文钱了。
方戍说:“大哥无须客气,往后……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看于庆隆,笑意藏都藏不住。
于庆家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于庆隆把肉接过来:“有那么高兴?”
方戍重重点头。
于庆隆被他眼底的喜悦感染,感觉心里也久违的有了一种不大一样的快乐。
或许这样也好。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条路完全平坦,无论他怎么选择总会有收获有遗憾,那他干嘛不试试有更多挑战的那一条?更多挑战,也就意味着更多的可能性。
于庆隆轻轻弹了一下方戍的额头:“还愣什么?不上车?”
方戍傻乎乎摸摸被弹过的地方,坐到车上,心里美得直冒泡。
他终于!终于要有他的未婚夫郎了!
却不知他们高兴,有两个人却愁上了。
马亲随吃着肉粽道:“我看这守城,八成是喜欢小于兄弟。”
严西宽“噗!”一声,没绷住,呛咳得脸色涨红,“可、可小于兄弟一看就和我们一样是个汉子啊!难不成你看到他的花记了?”
马亲随说:“没有,所以我才替守城犯愁呢。他,他这很明显是有短袖之癖啊!”
严西宽震惊:“那、那这若是让方婶知道了还不得打断他的腿?”
肯定会!那可是三代单传!
兄弟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完了!好兄弟以后的日子只怕要万分艰难了!——
作者有话说:方戍:从明日起,我就是有未婚夫郎的人了[害羞]
庆隆:乖,我以后会好好鞭策你的[墨镜]
马亲随:西宽,咱俩今天开始得勒紧腰带[托腮]
严西宽:我懂,要防着守城被赶出家门,咱们好收留他[笑哭]
方戍:准备提亲了,求姨姨们随点营养液[让我康康]
PS:武圣的名字不大妥当,改成“武胜”啦。
第28章 第 28 章 你只管做好一件……
于庆家跟于庆隆先把方戍送到家, 将骡子也送还了。两人跟武胜好一阵道谢,这才离开下溪村。
至于先前用来装粽子的木桶已经空了,提着倒是不费劲, 两人便婉拒了方戍要用牛车送他们回去的好意, 而步行回家。
这晚两家人都睡得很晚。
于庆隆路上就已经累得不轻, 可今天他既然答应了方戍的事, 便也要跟家里人说一声。
“小弟你的意思是,方家提前来提亲咱们就直接应下了?”于庆业道,“你怎的突然想通了?”
“就是觉得他这人可信, 品行也好。再说既然我心里已经想好他们同意我继续学医我就嫁, 那也没有必要硬拖着这十来日。”
“太好了, 那我们便等着周媒人来提亲便是。说好日子了吗?”
“那倒是没有。”于庆家道, “不过我瞧着用不了多久方家就要来人。”
看他小弟一同意,方戍那个开心的样子这事也不可能拖太久, 只不知道早是个多早法。
却说方戍家里也是点着灯。方丁满跟方吴氏都还没睡。两人给方戍留着灯留着门,就这么一个儿子,不确认夜里回没回来自然不放心。
他们也想知道这一天发生了什么事, 谁知儿子回来之后, 兴奋得比中了秀才那日还要激动:“父亲, 娘!可以去于家提亲了!”
方丁满嗖的坐起来:“真的?”
方戍说:“是的父亲,千真万确。”
方吴氏看着儿子那高兴样也不像是假的, 只是有些疑惑:“咋就突然能去提了?”
方戍说:“隆哥儿原也是因着怕嫁过来不能继续学医的事才定了那一月之期。如今父亲和娘都已经同意了他嫁过来也可以继续学医的事,便再没有大的阻碍了。儿子有劳父亲和娘亲帮儿子去于家提亲。”
“包管能成?”方吴氏说, “若是正式去,可需得备了礼再去。这要是不成可要闹大笑话的。”
“准成,您放一百二十个心。”他觉得于庆隆不是那样出尔反尔的人。卖了九十余个粽子之后突然说不卖,那当是在最后试探他一次, 如今知他诚心求娶,自然不会再为难与他。
“那待天亮了我就去筹备起来。既然你想好了就非这隆哥儿不要,咱们家也得给他些应有的体面。可不能让人觉得咱们看轻了他。”
虽说她确实不那么太满意这个儿夫郞,但是满不满意那也是她的事,不能叫外人指点去。
方戍朝父母作揖:“多谢母亲。”
方丁满道:“快些去睡吧,夜深了,待到天亮咱们再细细商量。”
方戍脚步轻快地出去了。方吴氏看得直皱眉:“你说他这个样,以后成了亲还不被隆哥儿吃得死死的?”
方丁满笑说:“那又能咋?我还不被你吃得死死的?都过半辈子啦!”
方吴氏拧了他一把:“睡觉!”
第二天是于庆隆难得起得稍晚的一次。他看到阿爹在院子里的土灶上煮着茶叶蛋,便过去蹲下来帮忙看看火:“阿爹,端午安康。哪来的鸡蛋?”
周月华说:“有人送的,端午节吃鸡蛋,滚运。你一会儿去不去莫大夫家?”
于庆隆说:“得去,不过今日不用去太早。师父说给我和莫儿休息两日,也松快松快。我头午去看看他老人家就行。”
周简儿从夹道里出来,篮子里是些新鲜的青菜,见到于庆隆起来了,笑说:“小弟早。”
于庆隆说:“大嫂早,我大哥呢?”
“你大哥去挑水去了。”周简儿道,“今天家里用水多。阿爹,我割了些韭菜,一会儿焯了拌拌?”
“行,多拌些吧?难得今儿大伙都能一起吃顿早饭。”往回不是这个先出去干活了就是那个先出去学习了,农忙都赶着时间,经常是带着两个饼子和一些水就出了门,总不得一家子齐齐整整。周月华把木锅盖盖好,“隆哥儿去把艾草挂上。早上想着让你父亲挂,倒给忘了。”
“好的阿爹。我父亲也出去了?”
“嗯,昨儿个你和你大哥回得晚些,没来得及与你们说。你们白天没在的时候你二婶来过,这锅鸡蛋就是她送过来的。她说以后咱们两家多走动走动。三房不仁义那是他们三房的事,他们二房不想这样。我和你大嫂瞅着也不好伸手打笑脸人,她心也挺诚,便把鸡蛋收了。”
“所以父亲是去了老宅?”
“是去了你二叔家。你二叔家里最近跟三房闹得厉害,听说是你三叔把你二叔的屋门子都给砸坏了。你二叔干地里活是把好手,家里活不大行。他不懂得咋个修法,叫你父亲去帮着看看。”
“二婶倒是个精明人。不过二叔家不就是老宅么?”
“说是两头已经用栅栏隔开了,现在都不在一处开火,各过各家呢。原先不都是和老太太一块儿吃饭?这会儿他们二房单吃他们的。”
“那老太太跟谁呢?”
“你猜?”
“我猜这会儿还没定下来。老太太肯定得用钱的事说和他们两房别闹分家。”
“正正让你猜着了。老太太说了,若是非要分家,以后她就不管庆喜念书的钱,也不再给三房拿钱。”
“怪不得……”于庆隆添了把柴禾,“我二婶昨天来的时候也问起我了吧?”
“问了,问你在没在家,我说你一早去了镇上,她还挺可惜,倒是没多说别的。”
没说别的于庆隆也明白叶美花是为什么来的了。她如今知道他弯弯绕绕的多,想必是想来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让老太太别对于庆喜念书的事咬那么紧。
周月华道:“我听你张大娘说,老太太这几日念叨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兄弟哪有隔夜仇’,可架不住你三叔和三婶一直闹,还要你二婶出钱给庆发治病。这闹来闹去越闹越大,两房说要彻底分家。”
于庆隆笑说:“可真够热闹的。不过兄弟没有隔夜仇那也得看是谁家的兄弟啊。那得是咱们家这样兄友弟恭的才能没有隔夜仇,是吧二哥?”
于庆隆看到于庆业拄个拐从柴房出来,站门口眯个眼适应光亮休息眼睛,问道:“二哥你又做啥了?”
瞅这样肯定是又弄木件了。只是这个时间多半舍不得打油灯所以才累了眼睛。
于庆业朝弟弟招招手。
于庆隆过去,就听他小声说道:“你的事要成了,二哥想着给你弄些往后能带过去用的东西。”
于庆隆也很小声:“你可别给我弄梳妆盒之类的啊,我可用不上。”
于庆业问:“那你想要啥?反正提亲之后定下了,到成亲也得些日子呢,有时间准备。二哥想,要不给你打个柜子啥的。工房里的师傅们还有主家待我都不错,我若是去买了木料弄,能省下不少钱。你放心,二哥如今就是有少数几样做不出的,但大多家具都能做出来。”
于庆隆说:“那也得等定下来再说。再说你还没好利索,先别劳神,免得你秋儿弟弟心疼。”
“臭小子!”于庆业被说得面上挂不住,拍了于庆隆一下。倒也不重。
“我说的实话么。正好我休息,抽时间我得去看看秋哥儿,免得他惦记着你,心里再上火。”
“嗯,正好我还有东西想让你帮我捎过去。”
“得嘞,你就把东西装好。”
“你俩嘀嘀咕咕啥呢?隆哥儿去帮阿爹拿个大碗。”
于庆隆赶紧去办,拿完碗再把艾草挂好。他又去看鸡圈里的小鸡,瞅着是已经喂过了,便把鸡圈里面的鸡粪扫出来收好,待以后作肥用。
今天是端午节,按理说再怎么急方家也不会选在这天来提亲,他猜着大约得三五天以后。毕竟这里去正式提亲还得带着大鹅。古礼用大雁,但大雁不是随时都能买到的,倒是鹅比较多见。也有些人家用鸡代替,但他直觉方家不会用鸡。
却说方戍家里,方戍跟于庆隆正相反。许是太激动,太兴奋,他夜里都没怎么睡实。第二天天没蒙蒙亮他就醒了。书他也不读了,穿好衣服就先给自己写了一份聘书草稿。
内容改了又改,终于满意,他去找双亲:“父亲早,母亲早。”
方丁满道:“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眼底发黑都不耽误你眼仁发亮,就这么高兴?”
方戍笑得有点傻兮兮:“父亲说得对,儿子是喜悦。还有件事,儿子今日还想去镇上一趟,不知有没有需要儿子顺带回来的东西。”
方吴氏问:“你想去买啥?”
方戍说:“买大雁。”
如今许多人用大鹅代替大雁,因大雁并不总能买到。可鹅没有大雁的忠贞,所以他还是希望用大雁去提亲。
“那便不用去了。”方吴氏道,“咱有。”
“你娘都给你买了八只大雁了。”方丁满道,“就放在你周姨家里呢。”
“为何买那么多?”
“原先就买两只,可你总也没个中意的人,便一直留着,留到被别人求着买了去她就再给你买两只新的存养着,以免要用时一时找不到,这一买就买到八只了。”
“多谢母亲为儿子考虑。可我还是要去,我要去买些红纸,写聘书用。”
“也有。”方吴氏说,“一会儿就给你拿出来。”
“……那我还想给隆哥儿打只簪子。”
哥儿不似姑娘家那样可戴许多首饰,但簪子是可常用之物,他想多打两支,打一对的。
方吴氏道:“也有。”
方戍呆了呆:“……那咱们家还缺啥么?”
方丁满说:“啥也不缺,目下就缺个儿夫郞。只是今日端午节,人家一家过节咱们去提亲也不像话,便等选个最近的好日子再去吧。”
方吴氏道:“戍儿你只管做好一件事就成,算娘求你。”
“何事啊娘?”
“把你屋里用不着的东西都收拾收拾,好歹是给隆哥儿腾出个能落脚的地方。你不收拾好,当心他以后来了也被你屋里那些东西吓跑。谁家秀才的屋子弄得跟野人住的似的?还有,你屋里的炕也得重新修修,柜子也得换上新的。你弄那么多石头和木头摆在屋里,别到时候再把上门的工人的牙给绊掉了。”
方戍心说有那么严重么?可想着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听母亲的,好好收拾收拾。
然而真到弄起来的时候他发现,他哪样东西都舍不得丢。这个是七岁捡的,那个是九岁生日时做的,还有他坐的大石头是他和他的隆哥儿一起搬过的。
还有桌上那个笔架上的小木棍,那是隆哥儿他们村里的田道上拔来的……
这可都是些美好的记忆,叫他如何舍得丢?!
方戍决定不收拾了。他要等于庆隆嫁过来之后与他隆哥儿分享完再决定哪些要留,哪些要丢!——
作者有话说:方戍:与我夫郞一起做事,想想都美[害羞]
庆隆:……你自己干!给谁留活呢?![白眼]
方戍:今日也由我向姨姨们讨饭,求些营养液做聘礼[彩虹屁]
第29章 第 29 章 原来隆哥儿和他……
人一旦有了实实在在的期待, 日子就过得有了盼头。
方戍虽然没有把自己的屋子整理好,但他也没让自己闲着。他先是把自己的小金库倒腾了一遍——从小到大收到的压岁钱,还有他刚考上秀才那年带了一年学生教书的钱, 还有亲戚家里的地挂到他的名下免税, 给了他一些挂名利钱。倒也不很多, 但全盘算下来也有个二十八两银。
铜钱也有十来串, 合一起约有四贯。
他把这些分成两份。一份多的,他打算未来交给于庆隆打理。不过他也不能真的全都交出去,逢年过节他要给他的夫郎买些小节礼, 还要取一些孝敬父亲母亲, 所以多少得留出些才行。
他将炕上的席子拿开, 找到其中一块砖抠起来, 从里头取出一个又丑又硬的陶罐——这是以往去省城赶考时买回来的。因做失败了,也卖不出去, 有人要处理,他瞧见便一文钱买回来,这是他的聚宝罐。
他在里面铺了两层布, 把大部分钱收进里面, 重新盖好。
他这次拿了二两银。倒是没完全想清楚都拿来做什么用, 但是拿出一些,看若是家里有需要便贴补些也行。
母亲说要重新修一下炕, 而他想着给于庆隆弄两身新衣裳。
他到现在认识于庆隆这般久了,还没见于庆隆穿过一次不打补丁的衣裳。其实在乡下穿打补丁的衣裳才是正常, 他也有两身呢。就是不能一件完好的都没有,这样让他看着心里十分不好受。
“娘,隆哥儿与我说他针线活不大好,要不到时候我去买些衣料子, 您帮他缝两身新衣?”方戍与方吴氏商量道,“若是在成衣店里买总是贵了些,而且哥儿穿的样式做得都比较小,没他穿的那么大的尺寸卖。”
他在省城倒是见过,可那里人口多,人口一多个子高的哥儿自然也多些,有行市。这里不行,像他隆哥儿那般高的男孩子还是少见的。
方吴氏瞪儿子说:“人家都是娶回媳妇儿或者夫郞来孝敬娘,你倒好,你要给我找个爹啊?!”
方戍说:“我哪有?是您手艺好我才与您商量呢。再者说,隆哥儿他心地好,等他来了您就知道了,他一准儿会好好孝顺您。”
方吴氏心说我都没和他正经聊过几句,我哪知道?这阵子传言倒是听了不老少,几乎都是在说于庆隆有多厉害的。她心里也不是不犯愁,这贸然娶到家来,万一是个顶不好相处的夜叉可咋整?虽然她不是啥善茬,可两个都厉害的掐在一起那家里还不乱了套啦?
加上这儿子人还没娶回来呢,胳膊肘就开始要往夫郞那拐了。
人都说婆婆得给新媳妇儿或者儿夫郎立规矩,她这还没要立规矩呢,儿子倒先给她找活来。
“等他进了门子再说。”方吴氏道,“现下我又不知道得穿多大尺,我咋个弄?不过我倒听说他阿爹手艺也是顶好,那绣活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还往镇上成衣铺子里送绣活呢。待你周姨去提亲时叫她帮忙带两匹布过去,想是他阿爹就能给他做。”
“那也成。娘您都让周姨带啥去?”
“一对大雁,两坛子酒,九百九十九钱。你都说了,那再加上一匹粗布,一匹细布吧。 ”
“寻常人家也是这般送的吗?”
“寻常人家至多只送一对大雁或者大鹅,有的人家还用鸡鸭代替呢。酒多半是没有的,家里光景好些的像咱们这般送九百九十九钱,差些的送九十九钱,更差些的,送九钱的都有。”
“那便好。”
“再说这又不是正式下聘。弄多了你周姨都没法儿拿。就这几样她都得多带个人去呢。”
“那您都备好了吗?”
“备好了,就等着两日后去于家。”
虽然还得等两天,但这已经是比原来约定的时间减少了八天了。方戍告诉自己做人应当懂得知足。他早上早起读书,白天摆弄于庆隆做给他的书签还有辘轳井,偶尔想想于庆隆来了之后他们一直在一起不分开会是什么样的光景。若是一切顺利,到了秋季时,于庆隆便是他的夫郞了。
他以后要每天都送他的隆哥儿去莫大夫家学习,再把他好好地带回家。
于庆隆这几天还真在学习,但他不是光去莫大夫家学医。他上午确实学医,但下午他还得跟白晚秋学如何做布鞋。
他开始一点也不想搞这个东西,但一直从不强求他的阿爹却在这件事上格外执着,非让他学会,说这是他们当地的习俗,定亲时未出嫁的哥儿要给自己的未婚夫君做一双鞋,一并让未婚夫君家的人带走,在对方家里来下聘的时候。
于庆隆没办法,只得老老实实跟着学。
白晚秋的手艺不错,已然是个成手,而且又非常有耐心。但于庆隆决定跟他学并不是因为他做得好与不好,而是他阿爹长期做针线活眼睛过劳,反正白晚秋正好也在给他二哥做鞋,那他跟谁学不是学?也不必让阿爹再教他这些累了眼睛。
方戍要是敢嫌弃他做得不好,大不了让方戍自己做。
“隆哥儿,你这不是做得很好?”白晚秋发现他教的每一步于庆隆都能很细致的完成,有些惊讶道,“为啥他们都说你针线活不行?这很行呀,你肯定是随了周叔的。”
“以往我一弄便有人说做得不好,时日久了便怕得不敢做了。现在做不做得好我也不放在心上,自然就好起来了吧。”
原主绝不是个笨人。只是每次做什么总会想到老太太跟三房那几个混账东西的打骂声,长时间的精神攻击弄得原主总是不自信,也不敢撒开手做事。但越是这些细致的活,做起来人越要放松才行。
白晚秋心疼地看了他一眼,既而好奇道:“我看你没几日便能做成一只了,可这是给谁做的?”
于庆隆想想:“给一个心地善良的‘狗皮膏药’?”
“啊?!”
“就是有这么个人,等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对了,最近胡波找过你没有?”
“有。他跟我打听你的事,我说你天天忙着去莫大夫家里学习,偶尔洗衣裳才能见着一两回。他问我你有没有跟我提过于家二房三房的事,我说没有啊,他就说了些旁的事。不过我瞧着他在家也待不得多久了,听说他家也在给他说亲呢。”
“是他想去的人家么?”
“肯定不是啊。他喜欢的是你二叔家的堂哥,你不知道?”
于庆喜?居然还有这回事?
于庆隆道:“怪不得他与我闹不愉快之后经常见他跟于庆财在一起。”
白晚秋往院外瞅瞅,见路上没人:“其实我都见着好几回你庆喜堂哥回来时他偷偷去瞧去了。有时便是打着去找财哥儿的名义去的。不过最近你二叔和三叔家里闹得厉害,我看倒是财哥儿去找他的时候多了些。”
“找他有什么用?他俩可解不了彼此的麻烦。”于庆隆把鞋递到白晚秋眼前,“秋哥儿你帮我看看,我这样行不行?”
“行。”白晚秋瞅瞅针脚,“你接下来缝脚掌和脚跟这两处时针脚细密些,缝脚心处时针脚稀疏些,这样的鞋穿起来才舒服。”
于庆隆看看白晚秋手里的鞋,明白怎么个意思了,就按着白晚秋说的弄。
初时他嫌这活磨叽,不想整,现在倒觉着也没那么烦了,还挺有意思。可能他天生对做手工这事也比较喜欢吧,再加上他一贯认为技多不压身,学了以后不给别人做还可以给自己做。当然有钱买现成的更好,没钱的话自己会做,不用求人,不也是件好事?
于庆隆满意地看看自己做的半成品。其实他并不知道方戍的脚多大,不过这家伙个子比他高些,他就做了比自己能穿的大一码的,这样方戍穿不了他自己穿也不浪费,顶多就是松快些而已。
白晚秋说:“这比我第一回做得可好太多了。”
于庆隆笑说:“是你教的好。回去我得跟我二哥说,他找了个顶好的小夫郎。”
白晚秋圆润的鼻头上面挂着一层细细的汗珠,笑得有些羞涩。
于庆隆看了看他。
“怎的啦隆哥儿?”
“没什么。”
这么可爱贤惠的小哥儿他看了内心都没有啥波动,也活该他穿成个哥儿啊,真他娘的一点也不冤。
于庆隆怀疑自己天生就是个零。
“对了隆哥儿,那你往后真说了亲事,还能继续在莫大夫家里学习吗?”
“应当可以。”
“那就好。只要你天天去莫大夫家,无论你嫁到哪我总能常见到你。”
“常见我做什么?你得常见我二哥。”
“你、你再这般说我不教你了!”
“啧,面皮儿真薄。”
“是你嘴上没把门的。我家里就咱俩,那你也不能啥都说,万一给人听见了要笑话咱们的。”
“笑话就笑话去呗,又不会掉块肉。他们缺德还能耽误我自己高兴?”于庆隆甩甩手里的鞋:“好了好了,我以后说话注意。那我今儿就先走了啊!我二哥让我带给你的东西我可也一起带走了。”
白晚秋赶紧拉住他:“业哥让你给我带了啥?”
于庆隆说:“一句话。他让我告诉你……他很想你!”
“你你你!”白晚秋的脸瞬间变得通红,霞光揉在了上面晕开似的,“他、他才不会这样说呢!”
于庆隆笑着起身道:“会不会的你以后问他就知道了,我先回去了啊。”
白晚秋叫等等,接着便拿出一把瓜子给于庆隆。于庆隆把鞋往咯吱窝里一夹,捧过瓜子边嗑边往家走起来。
这村子内部的路是个“工”字型。他家和莫大夫家,还有于家老宅、胡波家,全都在上横线上。而白晚秋家则在下横线上。他要去白晚秋家就得经过中间那个竖线的路。
这会儿他正要从竖线路上转弯,把瓜子倒下手,免得抓握久了手里发汗。
却隐隐听到小孩子的哭声。一道凶狠的声音叫骂道:“你个贱种!你赶紧给我把他松开听见没有?!小崽子你还敢给我躲?!看我今儿不打死你!”
啪啪!
很明显是笤帚杆子落在身上的声音。
于庆隆皱眉头,那孩子的哭声变得更大了,哇哇的,一边哭一边求饶:“父亲,我再也不敢了,父亲您别打我和哥哥。”
哭声带着恐惧的尖利感。于庆隆刚走几步,便看到胡波带着弟弟胡窗从院子里跑出来,哭的是胡窗。后面跟着他们的父亲胡水。
胡水一手拿着笤帚杆子追出来打人,没打着之后猛的去扯胡波的后脖领。胡波被拽住,一个寸劲,上衣“唰啦”一声被撕破一片,露出肩背来。他惊得忙按住,胡水却丝毫没有手下留情,打得更狠:“你们这两个贱种!赔钱货!”
胡波这会儿倒是硬气,喊道:“那也是您让我阿爹生的!有本事您就打死我们好了!”
“你还敢顶嘴?!”胡水下手更狠,打得胡窗缩在胡波怀里直打哆嗦。胡波护着弟弟硬挨,倒也不躲了。
“水叔,”于庆隆几步过去,一把抓住胡水手里的笤帚用力夺下来,“大热的天,您这么大火气做什么?”
“于庆隆?你管啥?这小贱种把我酒打翻了!”胡水指着胡窗道,“一个两个都是赔钱货!”
“一碗酒而已,您咋的还不赚来了?再说了,您忘了最近于庆发那事?这村子里可都传着咱村有山神呢,您一个做长辈的对小辈这样又打又骂,这万一真惹怒了哪位神仙看不过去,降下罚来,到时候后悔可来不及了。”
“哪、哪有什么山神?!”
“那您说他于庆发是怎么弄的呢?没有伤,还天天嚎着这疼那疼。”
“那是他活该!”胡水说是这样说,却也有些紧张之色,片刻便横道,“今天先便宜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呸!赔钱货!丧门星!”
于庆隆皱皱眉头,看胡水回了院子,蹲下来瞅瞅小的,问胡波:“你怎么样?”
胡波按按衣襟,眼眶通红,嘴却硬得很:“用不着你好心。窗儿,跟哥走。”
于庆隆道:“他这肩头都打破了,这么热的天不管可能会感染的。我那有药,去我家吧,我给他处理一下。”
胡波看着弟弟的肩伤,想想现在回去也是要继续挨打,便默认了。
于庆隆这时却搂住他。
胡波一愣,全身的刺都像要炸起来:“你干嘛?”
于庆隆其实也嫌弃得很,但还是硬搂着没放:“你是个傻子吗?后背都露出来了让人看见你还要不要活?”
胡波咬咬牙,只得跟着走。
于庆隆看见这人以极快的速度抹了下眼泪,被他搂着的感觉似乎比被谁杀了还难受。
他暗暗叹气,赶紧把人带回家中,简单给胡窗处理了一下伤,用了他师父给他二哥准备的一些伤药。
他又给胡波拿了件外衣披着:“你记得还我,明儿带着窗儿一起来还,我再给他上回药。”
胡波咬咬唇,没出声。那“谢”字几次到了嘴边他也说不出口。
到了门外,他拍拍弟弟:“窗儿,你去跟刚刚那个哥哥说声谢谢。”
胡窗是个听话的,乖乖回去道:“哥哥,谢谢你。”
于庆隆笑说:“没事,你跟你哥说,不用客气。”
胡波听弟弟回来说的气得脑子疼,那一瞬间感觉痛苦就像要没过他了。他不想让于庆隆帮他。可是偏偏,好像也没有别人帮过他。
于庆隆坐在院子里,想想觉得自己这样也有点对不住原主。可谁让他就是这种性子,他也没招。
正有些闹心,用力戳着鞋底子撒火,他阿爹跟那位同样姓周的媒人居然从夹道里走出来。
于庆隆站起来:“阿爹,周姨?”
周媒人笑问:“这是给守城做的?”
“啊?哦,是。”
周媒人笑说:“周家兄弟,那这事就这样定了。过几日咱们再见。”
周月华笑说:“好,那周大姐你慢走。”
于庆隆把人送到门口回来:“阿爹?”
周月华笑着抚了抚于庆隆的头:“你这鞋可得抓紧点做,方家来正式提亲,过些日子就要来下聘,你总不好回礼只回一只鞋。”
于庆隆:“……”——
作者有话说:方戍:天哪!隆哥儿居然给我亲手做鞋[让我康康]
庆隆:也没准是给我自己穿[墨镜]
方戍:那我偷偷买一双新鞋换走隆哥儿手里的[哈哈大笑]
庆隆:今天轮到我求姨姨们赏饭了。求评论和营养液作嫁妆[空碗][抱拳]
第30章 第 30 章 方秀才的脑子与……
于庆隆道:“阿爹, 您怎么跟周媒人从后院出来?”
周月华道:“周媒人来的时候不光拿了礼钱跟一对大雁,还带来两坛子酒跟两匹布。她说那酒要尽快放在阴凉处才好,我便去放到后院的小窖里了, 顺道就在那聊起来。她见咱家蒲公英多, 问是哪来的, 我说是你开春提起挖到家来种下的, 她还说她明年也要试试呢。”
于庆隆“哦”一声,却见于庆业急急出来了:“小弟,你刚怎的把胡波给叫家来?差点没急死我。”
“怎的啦二哥?”
“倒也没怎么。就是周媒人来了, 我想跟你说一声, 谁知一出来看到他, 他衣裳、衣裳那般模样!”害得他都没敢出来, 又生生躲回屋里去了。
“他衣裳叫他父亲给拽坏了,我倒没想家里有旁人在。”于庆隆说了说路上看到胡波兄弟俩挨打的事, “管他啥样呢,他弟还小不是?也没做错啥。我带过来给他涂点药再让他们回去。没事,反正提亲的事不也成了么?”
“这倒是。还好成了。”于庆业顺顺胸口, “那这下就等着方家下聘, 择日来求娶了?”
“哪有那般快。”周月华说, “今儿我把隆哥儿的生辰八字交给了周媒人。她回去后告知方家,方家还得拿去占卜。占卜之后定了是上好姻缘, 这才会过来下聘,定婚期。”
“那要是卜算出不是上好姻缘呢?”于庆隆道, “这事就黄了?”
他问这个问题是下意识。但他问出来也不清楚到底是希望是吉还是凶。
周月华道:“呸呸呸!怎么会不是上好姻缘呢?肯定是。百无禁忌,百神保佑。”
于庆隆:“……”
他并不觉得这世上有什么绝对的事。他还曾觉得穿越就是个妄想呢,结果不但发生还发生到了他身上。
所以占卜这个,也不好说什么情况。
结果正正的, 这事上就出了问题。
方家拿到于庆隆的生辰八字是在下午,已经颇有些晚了,再去庙里请人占卜也来不及,便定了第二天择个吉时再去。
不曾想方吴氏还没有出门,方丁满大伯家的堂兄和堂嫂过来了。堂兄道:“满弟,弟妹,戍儿可是要说亲了?”
方吴氏说:“是啊大伯哥,正想着定下来之后再通知亲戚们呢。您是打哪听说的?”
方丁全道:“你嫂子瞧见周媒婆拿着聘雁,顺嘴问她这回又是卖给谁家。周媒婆说这回不卖,我们就想着是不是你给戍儿找到了好的姑娘或哥儿。即是真的,那是哪家的孩子?可是咱们熟识的人家?”
方丁满说:“族中人倒未必熟。是上溪村于大有家的小儿子,我和舒娘今儿正要去庙上卜吉呢。”
堂嫂李金雀道:“满弟,我可没听错吧?你说的人可是叫‘于庆隆’的哥儿?”
“正是他。嫂子也知道?”
“我何止知道呢,简直耳熟得很。那孩子不但被退过数回婚,还忒没教养。骂长辈,打人,长得还牛高马大的。原还说给过我们东村的王富贵,王家又去退了亲。那王富贵模样不俊,家中也不宽绰,年纪还大。这样的人都不要的人,你让戍儿娶回来?那不是擎等着被人笑话吗?你们可糊涂!”
“可戍儿就要他我们有啥法?再说了,那王家退亲是他们的错,也不能怪到庆隆哥儿身上。”方吴氏道,“我都问仔细了,分明是那王富贵看中了邻居家来串门子的表亲,这才硬要退婚,这还能赖到庆隆哥儿身上?”
事实上这几次于庆隆被退婚,她都打听清楚了,都是因为对方家里忽然就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反悔了。
不喜欢人家哥儿长得高大可以,当初倒是别定下呀,定完了又临时变卦,这不是毁了人家哥儿的名声吗?也不知道该挨千刀的缺德鬼是谁呢。
方吴氏心中不喜有人插手自家事,明确表态道:“戍儿他自己喜欢,我和满哥也不想再耽搁了。这些年戍儿就相中这么一个人,我们可不想驳了孩子的姻缘。”
李金雀道:“这话说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孩子自己作主自己婚事的道理?再者说,戍儿他是没见过那真正好的。我这有一个哥儿,长得俊俏不说,脾气也好得很,还知书达礼呢。寻常哥儿都不识字,我说的这哥儿识字,和戍儿能有更多的话说。”
方吴氏问:“谁家的孩子啊?”
李金雀道:“我娘家妹妹家的。是我亲外甥,名叫李锦岚,今年十六。那长得水灵灵的,可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呢,家里门坎都要踏平了。要不是前两年想着他还小,戍儿也要抓紧念书,我早就说给你知道了。”
方吴氏听得兴致并不高:“嫂子你早说晚说都没用。戍儿去过省城那地方,什么样的人他没见过?他要是那单看脸蛋的,我这孙子早都抱上三个了。”
眼瞅着方吴氏根本听不进去,李金雀心中直着急。
她就想着让娘家外甥嫁了方戍,到时候把娘家那边的地也都弄到方戍名下来,那一年可免得许多税。
再说亲上加亲。方戍那么聪明,往后若是真中了举人,甚至是更高的功名,那还不跟着沾天大的光?
虽说现在也是实在亲戚,可那是方家跟方家,可不是方家跟她娘家李家。只有真正捆在一起才能变得更近。
李金雀道:“反正这亲事还没有最终定下嘛,弟妹你又何必着急?不如就先让戍儿见见我家岚哥儿。”
方丁满说:“大堂嫂,你是不大了解我家戍儿的性子。他就是头倔驴,他要定下的事可不是想改就能改的。便是我这个当父亲的也说不动。”
方丁全道:“还能有儿子忤逆老子的?那不是要反了天?”
方吴氏心中已感厌烦,却又不好真的撕破脸,直言道:“那不如我叫戍儿回来,大伯哥你来劝劝戍儿?”
方丁全自然说行。
这会儿方戍在武胜家里。两人正聊天,说着到时让武胜帮忙一起去送聘礼的事。武胜自然是满口答应。方戍心里正高兴,忽见到他娘来找,便问:“怎么了娘?”
方吴氏道:“你大堂伯来了,非说要给你另说个哥儿。我说你心中已经定下了庆隆哥儿了,他跟你大堂伯母也不走。要不你去见见,与他们说说?”
方戍便与武胜打了招呼回到家中,先是见过礼,便对方丁全夫妇直言道:“大堂伯,堂伯母,我心中已有了中意的人选,便不会再改。您二位若是想为这外甥说一门好亲,那不如抓紧时间再问问别家。我这里肯定是走不通的。”
方丁全道:“你怎就这么认死理呢?来你瞧瞧这。”
李金雀此时展开一幅画来,上头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哥儿的半身像。
方戍想都不想道:“身子骨单薄,一看就不结实。也不像是有趣的人。多谢大堂伯与堂伯母的美意,只是侄子实在不喜这般模样的。”
“你都没试着相处相处,咋就知道不喜欢呢?”方丁全道,“这岚哥儿可不止是模样长得好,他还知书达理呢。戍儿你若是娶了他进门,你们俩还能聊些读书人之间才能聊的话。娶了于庆隆,他知道个啥?你给他读首诗他怕都听不懂。”
“隆哥儿也识字。他还略懂医术呢。再说会不会的我也是认准了他。您二位若是无旁的事,那便坐着喝茶歇歇。侄儿还要读书,就先告辞了。”
方戍说完头都不回便出去,还要去武胜那边。
方丁全正要叫住他再说几句,李金雀拉住他,笑说:“既然戍儿不愿意,那便算了。强扭的瓜不甜。”
“那就让戍儿跟那么个名声不好的人在一起?这、这说出去还不叫人笑话死咱们老方家!”
“笑话什么呀?戍儿喜欢。再说弟妹不是也说了,退亲也不是那孩子的过,那咱们也不好说人家不是。咱就回吧。”
“唉!”方丁全叹着气起身。
方丁满跟方吴氏也没留他们。
待到那两人都走了,方吴氏才道:“打的好算盘,还想插手咱戍儿的事,手伸得比竹竿子都长。”
方丁满说:“咱不理他们便是。再说他们不是也知道了,强扭的瓜不甜。”
方吴氏这才不吱声。
可方丁全跟李金雀离开之后却并没有真正放弃想让方、李两家结亲的事。
李金雀道:“硬说说不通,那就只能用些其他法子了。”
“你有主意?”
“咱们赶紧回去,找黄三去庙上。方才他们不是也说了?要去庙上卜吉。黄三他腿脚快,让他带着些钱去,找那卦师说清楚,遇到方戍的卜吉卦,就说是大凶。若方戍跟于庆隆在一起,方戍便要折寿。满弟他们两口子把戍儿看得跟眼珠子一般,旁的他们都能忍。可若说折了戍儿的寿数,他们是绝不会同意的。到时再让他们知道,岚哥儿跟方戍才是最好的姻缘,不怕这事不成。”
“妙啊,还是你聪明!我这就去叫黄三赶紧去庙上!”
他们这里最近最灵验的寺庙就那一家,不必担心找错地方。
两口子紧赶慢赶回去拿了钱,找了人。事情果真叫他们办成了。
下午方丁满跟方吴氏回家之后心情便差得不得了。
方戍本来还在家中来回踱步等待结果,想着等卜吉的事成了,再去送了聘书,那他跟隆哥儿就算是初步过了明路,往后再想见见面,只要不是私下里偷着见的,便也不会招人闲言碎语,外头的人也都能知道隆哥儿便是他的未婚夫郞。
怎么他母亲却与他说“不成”?
方戍急道:“娘,为何不成?”
方吴氏道:“那庙里的卜算师说你和庆隆哥儿不是好姻缘,说、说庆隆哥儿克你命数啊。这、这你叫父亲和娘怎么办?戍儿啊,要不你就再看看别的人家吧?”
方丁满心情也不好,本来他还想着早些抱孙子呢,如今他真的是失望得很。
而且他其实挺满意于庆隆这孩子的。他觉着于庆隆聪明,却不浮躁。看着不好惹,却只对那些心思不正的人才这般。对尊长有礼,对幼小爱护,这他在莫大夫家可都看得真真儿的。
可偏生是折他儿子寿命的八字呢,这便是杀了他与妻子也不能应下呀。
“戍儿啊,听你娘的,你要不再等等,相看相看别家。于家那边,咱们也诚心道歉。可事不成,实在是没有办法。”
“父亲,若是我们再去拒了隆哥儿,他只怕这辈子真就再也嫁不出去了。便是真的要退亲,那也要送了聘书之后让他来找我退。”
“你说什么?”
“儿子不能让他一个人背着这些非议。”
“可你是个秀才,你不要脸面呀!”方吴氏道,“咱们就私下里说明白,那于大家也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也不会为难咱们。两家无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若是咱们真的说八字不合,到时定然会有人将这件事传出去。只怕外人听了说的就不是八字不合,而是隆哥儿命硬。”毕竟大多数人还是不愿得罪他家的。而传言这回事往往也是欺软怕硬的时候多。
“谁敢传出去?”
“便是无人传出去,也会有难听的话落到隆哥儿身上。我不想这般。”
两口子对视一眼。方吴氏叹道:“娘明白你的意思。可你被退婚,说出去也是难听。”
方戍道:“难听便难听,反正娶不到隆哥儿,儿子这辈子也不想成亲了!”
方丁满瞪大眼:“你说啥?!臭小子!那怎么成?!”
方戍脑子里这会儿可没有什么成与不成的,他现在只想知道,到底怎样才能让那卜算结果变为好的。
他心心念念那么久,难不成真就因为这一卜算结果便不能与于庆隆在一起了?
他不信!
方戍豁的起身:“父亲,母亲,儿子要再找其他的卜算师再卜一次。”
方吴氏说:“再卜一次?”
方戍道:“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这卜算师也未见得次次都卜算得准确,倘若那人就是算错了呢?寺庙又不止咱们这的清山庙一处,卜算师也非只他一人,为何不能去别处看看?万一别处不是这般说呢?”
方丁满问:“可若是别处说的才是错的,今日这结果就是对的呢?”
方戍是铁了心:“那我便多问几家!”
方吴氏说:“那便这样,娘陪你去。”
若是让她当家的去,万一儿子再使了什么招把她当家的说通,那可绝对不行。事关儿子命数,她必定要弄个清清楚楚,不能马虎!
不说远的地方,就镇子上便有算命先生,也都说算得也颇为准确。有些在镇上结亲的人不愿往远处去,便就去找这位先生卜算吉缘。方戍在第二日天蒙蒙亮时,便与母亲一同坐着骡子车,跟武胜一起去了镇上。
娘俩找到算命先生,拿出两边八字。算命先生掐指一算,喜道:“这可是天赐良缘啊!此二人命宫相合,共用喜神。这位哥儿旺夫旺财旺家道。若是错过,便再不可得。这可真真是,老夫我今年算一整年才遇上一个这般好的姻缘,真真是神了。这两人的命格便是榫卯相契一般契合。”
方吴氏问:“先生,您说的可是真的?”
算命先生说:“若有半句虚言便叫我流落街头食不裹腹。不说天打雷劈乃是我不敢劳动天爷大驾!”
“那为何有人说此子克我儿命数啊?”
“那定是那人收受不明财物,胡说八道!二位贵人若不信,可去镇东面的慧华山,那里有位不言道长,他能力在我之上。若是他说不行,那才是真的不行。可我敢打包票,他一准儿说行!”
“多谢先生,若果真如此,定少不了您的好处!”
方戍说完付了卜算钱,便休息都不休息一下又赶去了慧华山。
这次他都没坐骡子车,而是租了一辆马车跑到山下。他扶着方吴氏上了山之后见到无言道长便表明来意。
无言道长看了一眼八字便道:“此二子甚聪慧,性子也相合,实乃天赐佳缘,万万莫要错过。”
方吴氏道:“可是道长,您老恕我直言,先前人说我儿与此子八字不合,还说此子刻我儿命数啊。我实在是怕……”
无言道长仙风道骨,笑道:“施主是要怕。若错过此子,令郎是真要折寿了。令郎命格极为罕见,实属天缺命格,若是有人能补缺,便可得大圆满。若是不能,那便半生碌碌无为,郁郁而终啊。”
“为何是半生碌碌无为?那下半生可是大富大贵?”
“并无下半生。”
“这、您说的可都是真的?”
“施主信便信,不信便不信。贫道言尽于此。”
方吴氏不敢再多问,留下香火钱之后与方戍下山。
两人直接坐着租的马车回到村子,这时天已然大暗。折腾了一天,人也乏了,可却没有一个人入睡。
方丁满听完便觉着奇怪:“那镇上的算命先生说清山庙的卜算师收了不明来路的钱物,这,这话咋说呢?”
方戍道:“明日儿子亲自去问问便知。父亲,母亲,大堂伯与堂伯母来时提到的那叫岚哥儿的亲戚,他们可有说到这人的八字?”
“那倒是没有。只说了名。”
“儿子猜,若是拿这岚哥儿的八字去与我的八字合看,那清山庙里的卜算师定然说是天赐姻缘。看来我这位大堂伯是嫌弃他家免除的地税钱少了。既如此,明日儿子便去问问,是不是不想把地挂儿子名下了。”
“这能行?”
“行不行明日便知。”
第二天,方戍便与父母一起去了方丁全家里。方戍进门之后刚坐下不久便道:“大堂伯,昨日我与母亲去了慧华山,山里的老道长说,我今年必要把我名下的地整束至一百零五亩,多一亩都有性命之忧。您也知道,我还只是个秀才,只能免一百二十亩的税钱。想来想去,也只有把您家里那十五亩剔出去了。”
“他放屁!这狗道长胡言乱语,侄儿你可不能听他的啊!”方丁全急得当时便站起来,“这都没有的事!哪可能多免了点地税钱就有性命之忧了?”
“怎么没有呢?道长说做人不得太贪,这白昼轮转,世上哪有同时得了太阳又得月亮的道理?真若是这般,那必定要乱了章法。”
“可、可你名下也不止我一家的地,为何单要剔出我们的?”李金雀道,“即便是真像那道长说的那样,也该是每家分摊些,这样才公平。”
“那就要问问堂伯母,为何要插手我的事了。”方戍哀叹道,“那清山庙里的卜算师可都招了,您可要听听他是怎么说的?侄儿现在想想都倍觉心痛哪!心痛得很!”——
作者有话说:方戍:想骗我娶不得我家隆哥儿?收你免地税的资格[愤怒]
庆隆:乖,你偷我小木棍儿的罚免了[坏笑]
方戍:哦,夫郞!我的好夫郞[抱抱]
庆隆:今日守城如此之乖,继续由我来讨口粮。昨日已收嫁妆,拜谢姨姨们的慷慨解囊。今日收点修炕钱,求姨姨们继续支援些评论与营养液[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