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庆隆点点头,也凑过去小声回:“我听我二婶说你家里准备婚房准备得很利索,辛苦你了。”
方戍道:“不辛苦。我家准备了两间婚房,二婶看见的那间不是我平日里住的。待到回去之后我带你去另一间更大的屋子住,那才是我正经的屋子。回你看了也一定喜欢,我有许多宝贝想给你看。”
于庆隆:“???”
锁住的那间么?
这下他可期待住了!——
作者有话说:方戍:夫郞夫郎,带你看我收集的宝物[让我康康]
庆隆:是书吗?古籍?
方戍:不是哦,比那有趣多啦[哈哈大笑]
庆隆:一把期待住[抱抱]
方戍:姨姨们周末安,求营养液助力我带隆哥儿赏阅我所有的宝贝,谢谢[星星眼]
第36章 第 36 章 夫夫二人的专属……
马车摇摇晃晃赶往下溪村。
队伍吹吹打打没停, 热闹的很。
然而于庆隆的注意力已经被方戍说的宝贝给吸引走了。
他倒是不觉得这宝贝会是多么贵重的物品,毕竟方戍家境虽好但也仅限于在这村镇一带,也不可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所以他猜, 要么就是一些好书, 要么就是一些有趣的小玩具之类的, 毕竟看方戍那么喜欢木玩, 那么搜集些有趣的玩具也不是没可能。
于庆隆下车前便问方戍:“那你一会儿是不是得在外面敬酒,我在婚房里等?”
方戍说:“酒大伤身。我一会儿也不会在外面久留。拜完天地之后你回屋,我已叫人给你备好了吃食。我约摸半个时辰便可回去找你。”
“好, 那我在哪间屋等你?”
“你想在哪间屋?”
“肯定是你说有好玩的东西的那屋啊。”
“太好了!”方戍很喜欢听到这个答案, 眼底绽放出找到志同道合的挚友时才会迸出的光芒。他喜道, “我猜着也是这般。但母亲说那得晚些。我有些东西不便让外人瞧见, 所以只得先把你送到没有木玩的那屋,之后待无人时咱们再一起回去, 我细细讲与你听。”
于庆隆觉着这样也行。
马车这时停下来。方戍将于庆隆接下地,于庆隆便先认个门。
他发现方家的门便与他之前见过的寻常农户家里的门不大一样。这里大多数农户家里的门是单开门,一手便可推进去了。通常门板也是多块窄木板拼凑起来的。但方戍家是对开的大门, 很高的门板, 相对起来厚重许多, 用的也是明显的整块的大木头。
虽也有拼凑痕迹,但瞧着却会结实许多。并且左右有邻居也不是紧挨着, 两边与邻居都能各有个五六米的距离。
此时门外已经有许多亲友们在等。来前于庆隆还想着会不会有些人不欢迎他,甚至是觉得方戍娶他实在是不应该。没想到大家都很和颜悦色, 有些甚至特别热情,热情到他看起来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时周媒人引着他进去。他与方戍拜了天地之后便给方戍的父亲母亲敬茶。
该改口了,他酝酿了一下才叫出声:“父亲请喝茶,母亲请喝茶。”
方丁满跟方吴氏接过茶一人喝一口之后放到一边, 拿出了准备好几年的改口费。方丁满道:“好孩子,以后与戍儿好好相处。”
方吴氏笑道:“乖,你要早日为我们方家开枝散叶。”
于庆隆顿觉这红包拿得有点烫手。他道了谢,看了方戍一眼之后便被周媒人扶着出去。
方家的屋子大,格局也与别家多少有点不一样,这里有正房也有厢房。
他被带进一间厢房,而他刚刚拜天地的地方是正房中堂。中堂左右两边都各有屋子,看上去应该是一边书房,一边卧室,他注意到有一边有书架。
他不确定这书房是不是方戍平时学习的地方,因为正房有两个入户门。他直觉,另一个锁着的入户门进去才是方戍平时正常休息和学习的场所,也是方戍说的“藏宝地”。
可却把婚房安排在了厢房里。
这厢房内倒也干净。大大小小的囍字贴在窗子跟家具上,炕上是喜被和合欢枕,被子周围露出了席子,却不是原来他睡的那种粗糙的草席,而是竹席,面上处理得颇为光滑平整,看起来很干净。
而他的脚下是砖地。灰色的砖块还不见什么磨损,应该也是新铺的。
炕下还有一套梳妆台,一套桌椅,也都是新打的。桌上放着一些糕点,还有两个扣盖的碗,拿开盖子之后一碗是卤猪肉切片,一碗是紫苏蛋花汤。
于庆隆坐在凳子上拿起筷子。这里没什么有趣的东西。这间屋子哪哪都透着过分的干净整洁,就像是宾馆一样,存在似乎只为了临时住。但他还真挺喜欢这种利利索索的感觉。
这时屋子里来了人,是周媒人。她笑着说:“隆哥儿快尝尝看可还吃得惯?”
于庆隆说:“吃得惯的。今日辛苦您两头忙碌着指点我。”
周媒人笑说:“我与你母亲是打小的好姐妹,这都是应该的。你往后便与戍儿一样叫我‘周姨’就成。那你快吃,我就在外头,你要是有啥事可以叫我。戍儿担心你刚来这不习惯,央了我半天让我好好照看你。”
于庆隆说:“谢谢周姨。”
方戍确实很细心,但他现在反倒有点不知道以后该怎么跟这个人相处。
最开始他能感觉到,方戍就是很喜欢他做的那些小木件,所以才很想和他在一起,与其说是看上了他,不如说是看上了他的手艺。
可是现在,方戍对他多了许多超出友谊的关心。而他自己……似乎也没有最开始那么清醒和坚定。
他当初可是说过,方戍要答应他让他继续学医,还有一辈子只能跟他一个人在一起,不能纳妾不能养外室,还有不能逼他要孩子。
这些现在仍然坚定,可在这份坚定之余他却隐隐生出了一丝亏心感。
明明碗里的肉挺香,于庆隆吃着却有点食不知味。
他不知道一会儿该不该让方戍写保证书。这东西他早先一直想着一定要让方戍先写,然后他才能嫁。但后来方戍天天往他家背柴,他感觉这样的人做不出食言而肥的事情来,便没有急于要求。
不管了,先吃饱再说。
外面那么多人呢,估计一半会儿热闹不完,方戍看样子也不可能半个时辰就回来。
于庆隆把点心都吃了,汤也喝光,肉却还留下一半没吃完。
他把盖子重新盖好,之后坐到炕上。
拍拍被子,心说也不全跟电视里一样,起码没看到“枣生桂子”。
结果“啪”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掀开被子一看,好家伙,都在这里面撒着呢。红的黄的黑的铺满褥子,这是不想让他们夜里睡觉么?
他赶紧把被子又重新整理成原本的样子,接着等。
这里没有表,他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就在炕上坐着。开始是比较端正的坐法,后来实在是太困了他就干脆到一边靠着炕柜坐着了。
天色逐渐暗下来,他也不知自己睡没睡着。耳边都是亲友们的说话声,举杯换盏声。
有孩子来回跑闹,却不知是谁家的,好像还时不时有人提及方戍的字。
也可能这些都是梦。
方戍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于庆隆靠着柜子睡着了。
若是他自己,他自然不会把于庆隆叫醒。可周姨与他一同进来,要看着他们喝了交杯酒才会出去,他只好轻轻把人叫醒:“隆哥儿,醒醒。”
于庆隆睁开眼来,回过神道:“忙完了?”
方戍看起来并没像喝多的样子,似乎还挺清醒,酒气却不轻。
“嗯,有人帮忙挡着呢。”他讨厌应付这些,无趣至极,都不如看他的隆哥儿有意思。
“好了,快来坐到一起。”周媒人笑道,“喝了交杯酒才能早些休息。”
“哦。”
于庆隆还是有点头疼,却赶紧与方戍挨着坐下来。他看到周媒人拿着把剪刀。
剪刀上都系着红绳,还有两人端着托盘站在一边,他不认得,都是中年妇人。
周媒人剪了方戍一缕头发,又来剪他的。她把这两缕头发用红绳缠在一块,笑说:“结发为夫夫,恩爱到白头。再饮合卺酒,儿女全都有。”
她把头发放到其中一个托盘上摆好。接着另一人便把托盘递来。上头是对半切开的小瓠瓜,里头有酒。
他跟方戍一人拿起一个,双臂交错,把酒饮下,这这是他们相识这些日子以来离得最近的一次了。
近得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两人颇有点不自在地把半边小瓠瓜各放到托盘上,这时周媒人把他们的喜服抓起一角系在了一起:“周姨祝你们和和美美,举案齐眉。”
方戍跟于庆隆道了谢,周媒人便带那两人出去了。整个过程异常顺利。
也没人来闹洞房,也没人来瞎起哄。
于庆隆觉得有点神奇,见到门关上,便问方戍:“这样就可以了?”
方戍说:“对啊。”
于庆隆小声问:“不会再有人来闹?”
方戍也小声说:“不会。我事先请父亲与族中的长辈们透了口风,哪一支的敢来闹洞房,以后哪一支便不让他们把地挂在我名下免田税。”
这要是谁想不开过来闹,那还不亏死?自然不会来。原就有他大堂伯的前车之鉴,这些人更会谨慎了。
至于邻里们,他们想来也有他的亲戚们帮忙挡着呢,还有武胜跟马亲随、严西宽他们,怎么还拦不住几个人?
“这事办得好,那我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于庆隆说完往后一倒,“嘶!好硌!怎么还有核桃?!”
“噗,寓意‘核核美美’嘛。咱们还是先把里面的东西收拾好了再说。”
于庆隆想着也是,便把被子掀开,把那些吃的都扒拉到一处,拢好收到桌上:“今晚不能去看你的宝贝了吧?”
方戍道:“能,只不过需得晚一些。他们也不会闹得太久。来的这许多人家里可住不下,不少都要赶回去呢。还有乡亲们明日也都有活,不会喝到太晚。”
于庆隆点点头:“那就好。你平时都什么时间起?有什么特殊的习惯么?”
方戍很喜欢这样聊天,不用再避讳人家说闲话,可以安安心心聊。他说:“夏季我卯时便起。不过如今马上要入秋了,约摸会再多睡两刻。这几日隆哥儿也可以多睡睡,不用起太早。”
“那怎么行?你母亲几时起?”
“也是你母亲了。你应该说‘咱娘几时起’。她这个季节通常是寅时便起。”
“那与我差不多,我也是这个时辰起。只是往后去师父那,我便要起得更早些才行,那我就要早些睡。你几时休息?”
“我原是戌亥交接时休息,不过往后便可随你一起。你几时休息我便几时休息。”
“……”
还并没有怎么想过要一起睡觉的两个人显然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于庆隆想问问保证书的事,却又有些问不出口。方戍想问问今晚要不要就在另一间婚房里一起睡,也有些问不出来。
这时于庆隆忽然想到,他那两个嫁妆箱子里应该有药材,他便想着打开看一看,可别捂坏了。这个季节还是有些潮湿,并且挺闷的。
结果他打开箱子却没翻到药材,反而看见了一样他没见过的东西。
一个红布包,也就巴掌大的。
他瞧着不太像是他家的东西,便问方戍:“你放的么?”
方戍说:“不是我放的,里面装的什么?”
两人把小红包放在中间打开一看,当场臊得脸通红。这东西应该是俗称“压箱底”,其实就是教新人如何过初夜的春·宫·画!
服了。于庆隆赶紧把东西重新包起来:“这肯定不是我家放的。”
方戍说:“可这箱子是你家抬来的……”
于庆隆瞪他一眼,有点凶:“那也不是!总之就是咱俩都没看见!”
方戍原本觉着没事,可看到于庆隆红着脸凶他的样子,反倒想起了那画中两人纠缠的模样,酒气一下冲上来,感觉整个人都有些燥热。
于庆隆看他扇风便知他也受了些影响,赶紧给他倒了一碗水。方戍咕嘟咕嘟全喝了。于庆隆自己也喝了一大口,之后赶紧把东西放回箱子里。他翻另一个箱子,里面有衣服,有鞋,却没有药材,许是送来的时候便知不能长时间放在里面,就给拿出去了。
“我们要等所有人都走了才能去那边的屋子吗?”
“嗯。你听,”方戍说,“已经有人开始并桌了。”
外面传来告辞的声音,还有方山在门口送人的声音。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少,估摸着也用不了多久人就会走全了。
于庆隆睡了一觉,这会儿倒也不怎么困了。他又开始好奇被方戍那么宝贝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方戍起身去窗口朝外看了看,这时还只剩下了两桌人没走。
于庆隆说:“方戍,你要不给我讲讲你家里的事吧?你有多少亲戚,哪些关系好哪些关系不好。还有父亲和母亲都有没有什么喜好,有什么忌讳,生辰是何时这些,我都记一记,免得以后出错。”
“那可太多了,晚些回了大屋我再给你写上。”
“那你平日里都做什么?我俩还没见过面的时候,你每日的时间都用来做什么呢?”
“我上午学习,下午便自在些。有时会帮着家里干些地里的活,有时会出去找找我喜欢的东西。偶尔也会去镇上找西宽他们。”
“那你以往真的没有过喜欢的人吗?”
“没有。隆哥儿你可有过?”
“也没。”
在现代的时候为了考上喜欢的大学忙得跟死狗一样,等考上了卷得更厉害了,觉都睡不够哪里有精力谈恋爱。而且主要还是他上的大学里好多人都与他爷爷奶奶认识。他要是真恋爱了,爷爷奶奶一准会知道,可他并没有跟他们出过柜。
方戍觉着听到的答案格外顺耳,却又不知该如何说,便给于庆隆剥了几颗桂圆。
于庆隆接过来,一口放进嘴里。这桂圆肉又软又甜。
“一会儿咱俩回大屋,父亲母亲会不会说什么?”
“不会。是回咱们自己屋,又没有去去不得的地方。”方戍看他愿意吃,又给他剥了几颗。
“不能再吃了,这东西上火。”
“那我给你倒碗水。”
“也不要。我还想去解手,憋着呢。”
“那哪行?外面有马桶。”
“可是没有水。我解手之后习惯洗手。我再等等。”
“还是不要等了,你去解手,我去给你接盆水来洗手便是。”
方戍说完人便起身出去了。于庆隆想想他也是真有些憋不住了。但来的路上周媒人跟他说过好几回进了婚房之后若是外面的人没散千万不能出来。啥时候只剩下了自家人啥时候再随意走动,不然不吉利。
这一个“不吉利”真的是万灵丹,哪需要往哪搬,但他还不能不听。
好在没多久方戍便回来。于庆隆之前担心自己解决一半再有人进来,他也没敢动。这下方戍回来了他再不忸怩了,赶紧去解决完之后洗洗手,拿手帕擦了。方戍发现那是他之前给他的手帕,笑道:“原来你一直留着呢。”
于庆隆说:“这是你娘……咳,是咱娘给你做的,自然不能丢。”
方戍说:“以后便彻底归你了。你爱干净,你留着用。”
于庆隆点点头。
过会儿方戍又看看窗外:“咱们现在就过去?”
于庆隆一听,外面是渐渐静下来了:“外面的人都走了?”
方戍说:“我刚才出去打水时请方山哥给引到他那院子去了,怕你还是不习惯在屋子里解手,憋太久了伤身子。他家就住我家旁边。这些人许是要喝得久些,方山哥会看着帮忙安排。”
离得近,换个地方不过是几步路的事。方山也是想着让他们早些休息,走的时候把大门都给带上了。
其实确实不早了,这会儿只怕亥时都得过半了,在乡下这就已经很晚了。
于庆隆说:“那你带路,咱们这就去看看你说的宝贝。”
方戍高兴得要命,他就等着这一刻呢!
两人出了门,就看到方吴氏。方吴氏今日也穿得特别喜庆,头上还戴着朵花。他见儿子儿夫郎出来,问他俩:“大喜日子,不在婚房好好待着,干嘛去?”
方戍说:“娘,我与隆哥儿要回我那屋去睡。”
方吴氏道:“那不成。隆哥儿家来人铺床铺的哪屋今晚就得住哪屋。你带他去大屋看看可以,但不能在那边住,看完回这里来。”
她用脚丫子想都知道儿子那点心思!不就是想显摆他那些破烂?可谁会看啊!可别再把她儿夫郎吓住。
方戍问于庆隆:“隆哥儿,依你看呢?”
于庆隆说:“听母亲的。”
方吴氏满意地笑笑:“还是我儿夫郎乖。你们饿没饿?可要再吃些东西?”
两人都说不饿,便去了方戍那屋。
于庆隆是真的抱着极大的期待推开门的。主要也是方戍跟他说了好多回“好玩”“有趣”。他还让他打开门,那一副“你一定会倍感惊喜”的样子也让他上了心。
结果他一进屋,“当”的一声,头顶上便有个东西掉下来砸中了他的脑袋!
倒没有多疼,但也是砸中他了!
可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去管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因为他借着方戍点起的灯,看到屋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简直就跟、就跟废品回收站一样!
这他娘的……
于庆隆的神经“嘎嘣”一下就碎了!
“方守城,你、你说你要给我看的宝贝就是,”他指着屋里那些破石块子枯木条子,“就是这些?”
“对啊!它们都有不同的故事,听我慢慢讲与你听。”方戍拉着于庆隆,“先给你说说与咱们俩有关的。”
“啥与咱们俩……”
“这个!”方戍说,“是我在南河捡来的石头。你看这个纹路,多好看?上面像不像有一朵小云彩?还有这个,这个是我在上溪村拾来的,不知是哪个小孩贪玩,在田边插了一路。一根根的还怪齐整,我看着不错就给拔回来了。我给做成了笔挂和笔架!是不是很有趣?”
于庆隆:“……”有趣吗?混账东西,居然敢拔他木棍,还说他是小孩,还说他贪玩!
于庆隆“呼”一声,下唇兜住上唇朝自己的脑门吹凉风。然而心里那股火可一点也没有消下去。哪怕这些破烂中间多少放着些书呢!
怎么就全都是石头木头泥巴块!居然还有铁定?!
这根本就不像是个正常人住的地方啊,这就像个山洞!洞里的主人审美还巨差劲!还有搜集癖!
他原还想着那保证书要不就先算了,现在?什么算了他要约法一百三十章!
方戍隐隐觉得气氛不太对劲,小心地问道:“隆哥儿,刚才那个小葫芦砸疼你了?”
于庆隆说:“没有。方戍,我觉得……咱俩得好好谈谈。”
“谈什么?”
“你先告诉我,你觉得这些有趣是有趣在哪里?”
“有趣在哪里?自然是它们有故事。”方戍拿起一块石头,“你瞧它平平无奇,可这上面曾经落下过一只蝴蝶,救过我的命。”
“蝴蝶怎么救你的命?”
“那日我去山中,想找一株兰花。你知道的,兰花喜潮湿,雨后便会开得更好。我赶了雨后去,山路并不好走。只是那花对我十分重要,我必须采到,便瞒着父亲母亲偷偷去了。花我是找到了,却险些被倒下来的树木砸死。是一只小蝴蝶突然飞来,落在这块石头上,才让我停下来。后来树就倒了。若是我没有因这小蝶驻足片刻,必要被砸中。”
“所以,你不能捉蝴蝶,便把石头捡回来了?”
“嗯。”
“那花为什么非采不可?”
“咱娘名唤‘吴夏兰’,最喜欢兰花了。她生日在夏季。不过娘后来知道后便不让我去了。我还没敢说那树的事呢,否则她往后都不会再让我进山。”
“所以你留着这些不是留着它们本身,而是想留着那些故事?”
“正是。”
“那倒情有可原,可这算怎么回事?”于庆隆指着用自己做标记的小木棍制成的笔架,“这能有啥故事?”
“这怎么没有呢?我一路拔,一路想到的都是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娃娃。他在插这些小木棍时必然很开心。”
“……没有。”
“啊?什么没有。”
“我说那‘小娃娃’并没有很开心。”
“你咋知道?”
“因为我就是你口中说的那个‘小娃娃’!你看我现在很开心吗?!”
方戍:“……”
好、好像是不大开心。
但他很疑惑:“你没事插那么多小木棍做什么?”
于庆隆恼道:“谁说我没事插了?我路痴啊,不认道。那是我插来认路用的,要不我找不着我家田。你倒好,都给我拔走了,我插完一天都没借上光。”
方戍有些心虚:“我还以为……不过不怕,往后你去哪我便领着你,绝不会找不着路的。我都想好了,往后你几时起我便几时起,我带你一起去莫师父家里学习。待你学完我再把你好好带你家来。”
于庆隆刚还火大得很,这会儿却听得愣住:“你要天天接送我?”
方戍点头,一副很理所当然的样子:“对啊。你是我夫郎,我哪里放心你一个人来回走这般远?你说你不认路,那我更不放心了,万一走错可如何是好?自是带在身边才安心。”
于庆隆顿时没脾气。
他奶以前常说他是老虎,得顺毛摸才行。要是逆着他他就能炸起来怼得人生活不能自理。
可如果顺着他,他就很好相处。
问题是这屋真的很乱啊!天杀的!乱得跟石头坑上扣了个盖子一样,这哪是人住的地方?!
可他能让方戍丢掉石头木头,却不能让方戍丢掉美好的记忆,那是一个人的过往,是童年,是……是方戍整个人。
于庆隆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一点。但他觉得,屋里这些东西如果丢掉了,可能方戍就不再是方戍了。
方戍感觉到于庆隆并不像他以为的那般高兴,心里隐隐有点失望:“隆哥儿,你是不是也不喜欢这些?”
于庆隆说:“不是。只是这样摆在这里实在是太乱,咱们能不能换一种摆法?”
“换一种摆法?”
“对,东西都留着可以,但是咱们摆得更整洁一些你看怎么样?正好咱们每收拾一件你还可以把那件宝贝的故事讲给我听。”
“行,只要不丢,我都听你的。”方戍松口气,觉得心里热乎乎的,特别高兴。
“这可是你说的啊。今儿太晚了,不好弄。明日咱们吃过早饭便一起收拾起来。”
“没问题。你说放哪就放哪。”
于庆隆哭笑不得,又看了一眼屋子内部,想着大致要怎么收拾才好,然后道:“走吧,先回去睡觉。”
两人一起出来之后,便看到方丁满跟方吴氏都在门口,像是有些着急,又像是有些了奇。
于庆隆道:“父亲,母亲。”
方吴氏一看他并没有很失望或者很郁闷的样子,目光反而很清正,便道:“看完戍儿那些破,咳,那些‘宝贝’了?”
于庆隆说:“看完了。不过现在这样放着有些显乱,我跟方戍商量能不能收拾一下,他同意了。明日我们想把屋子好好收拾一番,您看行吗?”
方吴氏心说那可太行了啊!
她好好个屋子都给堆成啥样了,可赶紧给收拾干净吧!
她笑着点头:“行行行,当然行。那快去休息,明日再弄。不过今儿都累呢,明日也不必早起。”
方戍说:“那我们回屋了。父亲母亲也早些休息。”
方戍带于庆隆回了厢房。两口子洗了脸洗了脚,还刷了牙。方戍正想钻被窝,于庆隆一把将他拉住。
“隆哥儿还有事?”
“我、我能不能再跟你商量个事啊?”
“什么事你说。”
“就是咱们能不能洗、洗……”
“洗啥?”
于庆隆真有点说不出来。但被是两床被,褥子却是一个褥子。他在于家时还有自己一个人用的,在这里倒不是了。
方戍疑惑道:“隆哥儿,洗啥?”
于庆隆咬咬唇,觉得这事还是必须从一早就养成习惯,便勾手:“你来。”
方戍凑近,于庆隆对他耳语了几句。说完垂着头都没敢看人。他可难得有觉得害羞的时候。
方戍听完,看了他一会儿,也是脸上不自然的红。不过他很快又出去了,端了盆干净水进来,分倒进两个新的小盆子里。
这小盆也是在嫁妆箱里的,是于庆隆带过来的,但方戍之前并不知道要作什么用。
这会儿他知道了。两人一人一小盆水,你先在屋里洗完,我再去洗。
洗好了之后把水端出去倒掉再进来。
于庆隆已经脱下外衣了,但是他臊得说不出话,脸上滚烫——
作者有话说:方戍:隆哥儿隆哥儿,洗完确实舒服多了哎[哈哈大笑]
庆隆:闭嘴!睡觉,不许再说了,再说要被姨姨们发现了[捂脸笑哭]
方戍:求姨姨们不要笑隆哥儿,要笑笑我好啦[让我康康]
庆隆:谢谢所有送评送营养液,还有投雷跟订阅的姨姨们。周末愉快[抱拳]
第37章 第 37 章 嫁了一条啥品种……
有些习惯就是打小时候培养起来的, 一旦认可了便很难再更改。
如果说除了见不到爷爷奶奶,吃不惯、睡不惯、信息实在闭塞之外,还有什么是叫于庆隆在这个时代感到特别难受的, 那一定是卫生问题。
这里地处北方, 并且是乡下, 全村的人共用一口井。一家子那么多的人用水, 柴又是重要资源,在这里想洗个热水澡就成了一件非常非常奢侈的事。
于庆隆穿过来已经快四个月了,但他在家里泡浴是屈指可数。基本上不是趁着下午无人时去河里洗澡, 再不然就是在家里擦洗。他也不想这样, 但这问题实在很难在短时间内靠他一己之力便改善好。
每天不能泡浴, 更不可能淋浴, 他就只能在早上洗洗脸,晚上擦擦身洗个脚, 然后再找个没人的地方洗洗……屁股。
这个是从小奶奶告诉他的,要干净。所以他小时候感冒了不能洗澡的时候都一定不会忘了洗屁股。顺便把前面也洗了,然后再换内裤。
到了这里不能像在现代时那样天天都洗澡, 但他也尽可能地注意到了。
这是一种生活上的习惯, 逐渐到心理习惯, 实在很难改。他在上溪村那边的家时也是差不多,也尽可能偷偷洗。只不过当时旁边睡的是他二哥, 而且他们不睡一个被窝,他也不需要要求对方。
可他跟方戍不一样。他俩睡一个褥子, 而且很可能以后都要睡在一起,那他就很难不在意了。
也亏得方戍好说话。
于庆隆仰面躺在炕上,想想还是觉得很尴尬。
虽然心理上是舒服了,但还是有点睡不着。而且他感觉得到, 方戍也没睡觉。睡觉的人是不会那么僵硬地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变的。
“隆哥儿,”方戍这时道,“以后咱们是不是每天都要洗了?”
“嗯。”于庆隆回答的时候感觉头皮都是麻的,“就、就洗澡的日子不用再特意去重洗一回。”
“好,那往后我负责打水倒水,你负责把我们的小盆和帕子收起来。”
“行。”于庆隆顿了顿,“方戍。”
“嗯?”
“那个……”
“我知。咱们来日还长着,我等你。你别担心,我说过要好好待你,自然不会强要你做不喜欢的事。”
于庆隆在黑暗中看了看这个暖得过分的家伙:“谢谢你。”
方戍说:“谢啥?我是你夫君,这些本都是应当的。快睡吧。”
于庆隆这才渐渐放松下来,不一会儿便睡着了。但迷蒙之际他转了个身,是朝着方戍所在方向。
他枕着自己的手臂,侧躺着,看起来也并非那么安稳。方戍见状,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过去,轻轻拍了拍他,就像拍小孩一样。
第二天早上,于庆隆醒来就发现他和方戍是面对面睡的。他侧躺着,在自己的被窝里。方戍也在自己的被窝里,只是手搭在了他腰上。
他从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一个男人的脸——除了他爷爷。
然后他发现一个说出来有点不厚道,但却是事实的问题:他爷爷年轻时都没有方戍长得好看。
这男人眉目舒展,隆准唇微弯,看起来清俊儒雅又不失个性。他记得这人醒时颇爱笑,笑时还有两个酒窝。之前没晒着的时候有点可爱,现在晒得皮肤有点偏蜜色,倒显得性感了些。
果然,颜狗穿越了还是颜狗。
于庆隆唾弃自己一番,轻轻把方戍的手拿走。
方戍却缓缓睁开眼来。他看到屋里除了自己还多个人,像是有些迷惑,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终于成亲了!
扭头看看外面的天色,他问道:“隆哥儿早,你要起了么?”
于庆隆说:“得起吧。娘是不是也该起来了?”
方戍觉着是差不多到时间了,只不过也没必要非得跟着一起起,便道:“你可以再躺会儿。”
于庆隆说:“还是起吧,我去厨房看看能不能跟娘偷学点手艺。”
方戍道:“可这才成亲后的第一天,娘看到你精神这般足,必定要疑心昨夜里我们没有……没有……”
没有什么?答案彼此心知肚明。
只是这件事太难办了。
于庆隆在意的不是别的。婚都结了,夫夫之间做点什么在他看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不做,其实就是怕怀孕。他对方戍也不是一点感觉也没有,如果真的看着就不喜欢,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可能跟方戍结婚。
他会选择走上这条路,就是因为他心里也多少有点心动。
可问题是,万一一次就有了怎么办?
“那你想要我么?”于庆隆冷不丁问。
“这……”方戍小心道,“我若说我想,你会不会生气?”
“如果我说会呢?”
方戍听着像是有些失落,认真想了一会儿却说:“那我也还是想要,我不能骗你。不过我对你保证不会强来。”
于庆隆看他这样就觉得他赤诚得有些可爱,便以臂撑着头:“方戍。”
方戍平躺着,两手老老实实放在腹部交叠,“哎”一声。
于庆隆便微微向前靠近,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
方戍瞬间愣住,抚着被亲的地方,呆呆地看着于庆隆。
于庆隆轻咳一声:“我一会儿是不是得给父亲母亲敬早茶?”
方戍神情恍惚,怀疑自己在做梦:“不、不用,乡下没有那么多规矩。再说父亲母亲早上也不喝茶。咱家里早上最常吃的是面,母亲做面做得好,抻的切的她都会,你想要多细的都成。”
“那我想跟娘学做面你看怎么样?”
“你喜欢吃面?”
“嗯。”
“粗的细的?”
“都行。”
方戍听罢快速下地,开窗探头朝正屋方向喊:“娘!咱早上吃面成吗?!”
方吴氏也刚起没多久:“为啥?”
方戍说:“就是突然想吃面!”
“嗤,我养了你二十一年,你只有想吃糖饼才单说。是隆哥儿想吃吗?”
“那倒没。他听我说您做面做得好,想跟您学,又不好意思跟您说,所以我才问问。”
方吴氏抖开围裙系好:“他起了?”
这段时间周围清静,两人说得又不多小声,于庆隆当然听见了,也站到窗口说:“娘早,我起了。”
方戍说:“不是让你多躺会儿?”
于庆隆说:“躺着也睡不着,不如出去跟娘学学。再不一会儿你带我去认认村里的井口在哪也成。”
方戍也觉得是该带于庆隆熟悉几个必要的地方,便又把头缩回屋里。
这时却见于庆隆忽然将头扭到一边。方戍隐约感觉哪里不对劲,低头一瞅,果然!
他快速跑到炕边拿被子把自己的腰间裹住:“我、我这是正常的。它一会儿自己就会变回去了。”
于庆隆无语。他当然知道那是正常的,但是用支棱那么高吗?!裤子都要撑破了。
他在心里吐槽完:“我出去问问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你、你自己缓缓。”
于庆隆说完快速把衣服穿好,人便出去了。
方吴氏一眼便看到于庆隆脸上不自然的泛红,耳根也是红的,暗暗发笑,心下颇觉高兴。
她在上溪村也不止与莫大夫一家熟,这段时间她又打听不少,得知于庆隆近来虽厉害,可人也勤快。每日学医不误不说,早上还早早就去挑水,下午不是洗衣服就是收拾小院,对上尊敬,对下慈爱。
对一个原就勤快孝顺的人,她倒也无心去刻薄他,便道:“隆哥儿,你若想学做面就过来,娘这会儿正准备和面呢。这做面条的面揉好了也要放得久些,这样擀出来才够劲道,所以咱得早点揉面。”
于庆隆笑说:“好的娘,那我去洗把脸就过来。父亲早。”
“啊,早。”方丁满打个哈欠,“咋都起这么早。就这早上凉快一会儿,多睡会儿觉养养神多好。”
“养神啥养神?你养神谁给我烧火?”
“是是是,我给你烧。”
方丁满去抱柴,于庆隆跟方吴氏去了厨房。方吴氏给于庆隆一个碗:“原先你没来的时候家里就三口,和一碗冒尖的面差不多。你来了咱就多和些,加上半碗。这做面条和的面要加些盐,这样面劲足。咱吃这盐巴有些粒粗的,别看就这两粒三粒的,有时它要化不开便容易让面咸苦了,你加之前可给它捣碎再加进去。来你试一试。”
于庆隆在家里也见着阿爹和大嫂弄过,就是他们做久了全凭手感,具体多少面加多少水却说不出,只能说个大概。但他还不太能掌握好。馒头和花卷还行,那面可以和得比较软。面条就不行。这玩意儿要和得硬些,不然做出来一煮就容易断掉。
他把面盛进面盆,又捣碎一些盐,舀了一小勺:“娘,您看这些够么?”
方吴氏说:“再加点。可以了。之后你这么着。”
方吴氏晃了晃面盆,让面粉在同一水平线上,之后拿根擀饺子皮的短擀杖,竖起来往面上划几道,就像在土地上弄出垄一样,一条条。
“和面条面若是用做馒头的手法都先乱搅成絮状,它就容易过软。不弄成絮它又干的地方太干,湿的地方太湿不好揉到一处。所以你就用这法,它就匀乎些,好揉些。你方才盛的一碗半的面,咱就加这半碗多一点的水就成。”
“那我试试啊娘。”
“试吧。”方吴氏说完看见自家儿子慢吞吞从厢房里出来,一副不好意思,却又有些忍不住想过来看一看的模样,便打趣道,“戍儿你来这干啥?你不是得背书?”
“这不是才成亲后第一天么,我来看看隆哥儿学得咋样。”
“那哪能这么快看出来?你有空你要嘛读书去,要嘛你就把鸡鸭还有那对雁儿喂了。隆哥儿没来的时候你起早就去瞅那俩雁儿恨不得把它们供起来,他来了你倒不管了。”
“那我去瞅两眼就过来。吃食就晚些给他们弄,不然弄上吃的一会儿隆哥儿倒得等我弄完才能去井口。”
“井口离着远么?”于庆隆问。
“不远,约摸比岳父家到上溪村的井口要近一半。”
“那你去喂它们也来得及。我还不熟练,肯定没娘和得快。”
方戍想想也对,便去后面的菜园拔了些青菜过来。早上都是煮汤面。他家里早上没有吃冷食的习惯,就以汤面为主,加上一把青菜汤更鲜。
他去菜园子里拔菜是非常熟练的事了。拔完摘下老叶子送到鸡圈鸭圈里,那些扁毛的小家伙便争相过来啄食。
这时厨房就剩下方吴氏跟于庆隆。方吴氏道:“隆哥儿,你嫁到咱家来,娘也不说要你多么勤快。你哪管早上起得晚些都成。但就记得两样,一样是好好与戍儿相处,早早地给咱方家开枝散叶。另一样是要学会精打细算。咱家里田比别家多些,戍儿又出息,这才有了不错的光景。但再好的家底也不禁败,戍儿有时有些依娘看来要不得的习惯,你得管管他。我看他听你话。”
于庆隆先前也想过如何与方吴氏相处,如今见她推心置腹,便道:“娘您放心,我会跟他好好过的。”
不冲别的,就冲方戍能处处想着他,他也会认真对待这段感情。
方吴氏笑说:“你倒是有些力气。”
揉面,特别是揉做面条的面很是得费点力。于庆隆却揉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揉出一块硬面团。
方吴氏说:“放那拿个盆扣上醒着吧,得过个半刻钟再揉一回。你去该干啥干啥去。”
于庆隆说:“那我去把屋收拾收拾啊娘,收拾完我就出来。”
方吴氏说行。于庆隆便回屋叠被子去了。
他打算一会儿收拾好屋里再去和一次面,之后再跟方戍出去。
谁知这时方戍也跑进来。
于庆隆刚转头要问他干嘛?方戍便以极快的速度在他脸颊上偷亲了一下,还振振有词道:“作为夫君,怎能让自己的夫郎付出更多?那自然是你疼我一次,我至少要疼你两次!”
方戍说完,又在于庆隆另一侧脸上“吧唧”亲一口,然后跑走了。
于庆隆摸着脸:“……”
他这到底是嫁了一条啥品种的傻狗!——
作者有话说:方戍:天啊!我亲到我夫郎了,好香好好亲[哈哈大笑]
庆隆:你给我闭嘴啊[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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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大姨妈来了,总是困得集中不了注意力,今天明天可能都会少点[求你了]
第38章 第 38 章 于庆隆竟是这样……
下溪村的水井也在村西头, 并且方家的宅子所建方向跟于庆隆在上溪村的家一样,所以他出门还与往常似的往右走便能找到井口。当然这不是他看出来的而是方戍告诉他的。
方戍说他按原习惯走就行。如果不知道哪边是右,那就往有大树的方向走。
下溪村有一棵巨大的柳树, 树干得有两个成年男人才能合抱住那么粗。这棵树就在方戍家右边, 走过这棵树就是方山家。两家离得特别近。
方戍带着于庆隆, 经过方山家时看到方山媳妇儿正在扫院子。
这是位长得很魁梧的嫂子, 膀大腰圆,看起来是提刀便能上战场立功的类型,这会儿她把院子扫得虎虎生风, 欻欻几下院子里的杂物就被拢到了一处。
方戍道:“嫂子早, 方山哥和壮壮还睡着呢?”
吴楠直起腰来将手技在扫把顶端, 瞧见俩人拎着桶:“睡着呢, 昨儿喝到半夜才散。你们这是要去挑水?”
方戍说:“啊,我带隆哥儿去认认咱村子里的水井在哪。那我们先过去了嫂子。”
吴楠说:“成, 有空你带隆哥儿过家来玩儿。”
方戍说行,于庆隆说:“嫂子回见。”
两人正常走,中间能隔着半臂距离。后来方戍觉得太远, 便又挨得近些, 有点贱嗖嗖的, 眼看就要撞上肩。但这家伙特别高兴,于庆隆也不想扫他兴, 便由着他去。
村子里这会儿大半人都起了,烟囱上也有不少家开始冒出烟来。
叫于庆隆觉得有点抓狂的是, 这村子不像上溪村那么工整。上溪村的路就是个“工”字,很好记。但这村子的路就像开了花一样,住户这一家那一家。
村子中间也有棵大柳树,比方家旁边那棵小一点, 以此为中心,住户像是很随意四下建的房。你说没路吧也不是完全没有,但它就是乱,对他这种不太识方向的就有点不友好。
于庆隆走着走着也开始下意识往方戍那边靠,总感觉不跟紧点要走丢。
有人看见他们两口子提桶出来,笑着打招呼:“小方,带着你夫郎去挑水?”
方戍特别热情地说:“是啊梁大娘,我带他认认水井在哪。隆哥儿,这是梁大娘,我小时候是她接生的,大娘是咱村子最热情的人。”
于庆隆与梁大娘打招呼,梁大娘早上刚摘的菜,叫于庆隆:“小方家的你来。”
于庆隆过去,大娘给他一把新鲜的紫苏叶:“来,拿着。”
这能拿?于庆隆看了方戍一眼。
这时梁大娘笑说:“傻孩子,快接着呀,多‘紫’多福。”
于庆隆只好道谢接过来,抓在手里。
还挺香,他挺喜欢紫苏叶的味道。这东西吃了对身体好处也多,就是没想到给了这么一大把,提起来都能把他脸挡住。
“这是想让我生多少啊?”于庆隆咬着唇含糊不清地嘀咕,“怪不得昨晚喝的也是紫苏蛋花汤,原来是这个意思。”
“怕了?”
“你说呢?!”于庆隆前后左右瞅瞅,也没见有人离得近,但还是很小声道,“我当时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你说这万一……”
“没事。若是父亲母亲问起,你便往我身上推。”
“咋推?我还能说你不行?”
“这当然不可以。你若是真这般说,娘准要带我去看大夫喝汤药的。你就说……你就说我还要再熟悉熟悉你,是我要这般做的。”
“……方戍。”
“嗯?”
“一会儿水我挑。”
“那哪行?我是夫君,夫君在,岂有让夫郎干活的道理?我能挑动,你放心。”
于庆隆道:“那咱们快点。一会儿我还要赶回去看娘怎么擀面切面。”
时间有些紧巴,不然可以做抻面。方吴氏说抻面更好吃,他也这样觉得。不过有面吃就已经很好了。
两口子往井口去,也有其他人在排队等着打水。
于庆隆看到有两人打完就走了,走时还与他们打了招呼。而轮到另一个人,这人长得又瘦又小,但很明显是个成年人。他把水提上来都费劲,却没有人肯帮他一把。
于庆隆不明原因,也不好贸然过去,小声问方戍:“这人也是下溪村的么?为啥没人帮他?”
方戍说:“他男人出去服役,路上遇了土匪被杀了,家就剩下他一人带娃,旁人不帮他是怕被说闲话。”
毕竟来挑水的多半还都是汉子,这要是帮忙了,有时候还真不如不帮。
于庆隆二话不说,过去便帮忙把水桶提上来。那人先是愣了一番,见下一桶又要被放下去,连连摆手说道:“不用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成,自己来。”
他着忙想把桶拿过来,又怕碰到于庆隆,一时急得手都不知往哪摆:“不敢劳动您。”
于庆隆看他往后躲,说:“你别怕,我是个哥儿,不会有人说你的。”
那人“啊?”一声,不敢置信地看着于庆隆。真有长得这么高大的哥儿吗?!
方戍说:“严家阿兄,他是我夫郎,你别慌。”
于庆隆说:“我叫于庆隆,你叫我隆哥儿便成。我昨天才嫁到这村来,往后你若挑水还这个时间来,我若来多半也在这个时间,我可以帮你。”
被叫作“严家阿兄”的人这才怯怯地说道:“我、我叫李正,你叫我正哥儿便成。多谢你帮我。”
他们这里一般是把兄长的夫郎叫作“阿兄”,弟弟的夫郎叫作“阿弟”,叫他“严家阿兄”那是因为他家汉子姓严。所以“严家”是没错,但“阿兄”他是有点不敢当的。
于庆隆说没事,那人挑上水之前便又朝他弯了弯腰才把水挑走。有人瞧了便笑说:“方秀才,你娶了个好夫郎呀,心眼好,力气也大。”
方戍笑说:“我夫郎可不光心眼好,力气大,他还孝顺得很呢。”
于庆隆把桶放下,心说你这脸可真大。方戍就过来了:“隆哥儿,我来。”
方戍把两桶水提上来,挑起就要走。有村民道:“方秀才你娶个夫郎力气都大了,以往我瞧你挑一桶都吃劲。”
方戍说:“听了我夫郎的话,锻炼了,现在我身子骨可比以前好。王伯您往后有事去叫我,我过去帮您。”
王伯说:“好嘞,那我可不跟你客气。”
方戍应着声,与于庆隆回去。于庆隆看他挑着水确实不像多费劲,便道:“虽是晒黑了些,但倒是结实不少。你刚开始打柴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吧?”
“倒也没怎么苦。就是头几天肩头磨出血了,擦得疼,用上药过几日便也好了。那段时间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有些起不来炕。但也就那几日而已,慢慢适应下来便好了许多。”
“后悔不?”
“当然不后悔,我心里美着呢。”方戍小声说,“要是再有一样就更好了。”
“啥?”
“隆哥儿能不能多叫两声‘夫君’听听?”
“你羞也不羞?回家叫。”
“这可是你说的,快走快走!”
两个人本来就身高腿长,快起来那也是真快,跟一阵风似的。
李正到自家院子里摘了些紫苏叶,正想着看到于庆隆过去时送给他,好生谢谢。可看他们走那么快,虽然努力出了声,但也就是不那么大声的:“那个……”
那两人根本没听见。
李正拿着紫苏叶犹豫了半天,却还是没敢追出去。
昨儿方家办喜事,也是知会过他的。只是他家中实在要揭不开锅,也不好空着手去,便没去。家里的孩子还小,才不到七个月,他又要带着他讨生活。他娘家已经没人了,夫家倒是有些个亲戚,可都是些狼心狗肺的,瞧着他家汉子不在了,硬说他孩子是他偷了旁人生的,没一个肯搭把手。
李正把放在木桶里的孩子抱出来,看他又瘦又小,睡得那么乖,想起来眼眶便烫得发疼。这是他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他就是豁出命去也要把他拉扯大,只是时间过得太慢太慢了……
却说于庆隆跟在方戍身边一起赶回家,方吴氏那面正好又可以揉第三回了。
于庆隆赶紧洗了手把面揉了,边揉边道:“娘,这面摸着又软又有劲头。”
方吴氏说:“可不,我瞧着今儿和得顶顶好,这是个好兆头。人家都说了,媳妇儿进门得包好饺子,夫郎进门得擀好面条。娘瞧你是个机灵的,肯定学学就会。”
于庆隆万万没想到方吴氏这么好相处。刚才挑水回来的是方戍,他还想着会不会让家里人看着不高兴。古人不是常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这一个“熬”字用得很吓人了。
可方吴氏一点难看的颜色都没有,还是很用心要教他。他心里轻快许多,便道:“谢谢娘,我往后肯定好好学。”
方吴氏这时道:“戍儿,去看看鸡窝里有新下的鸡蛋没有,咱今天多卧上几个。”
方丁满说:“是得多吃些。今儿吃完咱得去趟地里,有些活得干。”
于庆隆道:“父亲,那我和守城吃完也一起去吧?”
方丁满说:“不用不用。你们昨儿个不是说好了要收拾屋子,今儿你们把这事办了就成,别的地儿还用不上你们。”
于庆隆心说那屋子是有点愁人,估计这两位长辈也头疼挺久了,因为方家挺大个宅子,真的是哪哪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利利索索,就方戍那屋不像个人住的地方。
他便说今天一定收拾好。
后来面彻底醒好了。方吴氏教他咋擀,咋用力。于庆隆试着弄了几下,发现真的做得挺不错。虽然没有成手弄得那么薄厚均匀,但是他已经能擀出一个大片来。并且方吴氏教了他一个以前从没见过的野路子擀面法。那面皮那卷起来擀,擀一半之后其中一半坠到面板下面擀另一半,就靠力气硬推。这没多少技术含量,但却能把面皮擀得更薄,更均匀,也更平整。
反正后来是吃上他做的刀切面了,也可以说是手擀面。卧了八个鸡蛋,他们一人俩。他吃了一大碗,之后便跟方戍一起进了“山洞。”
没多久老两口也出去了,出去前告诉他们天黑时才回来,让于庆隆不用管他们饭,俩人吃好就行。
方吴氏其实是被方丁满拉出去的。方吴氏问道:“干啥呀这大热天你非要出去?”
方丁满说:“嗨,你咋不懂呢?咱俩在家,白日里孩子们干点啥都不方便。咱俩出去了,家里就他俩,那还不想干啥就干啥?”
都是年轻时候过来的,俩人刚好的时候那就时时恨不得粘在一处,他们在家能方便吗?不在了才能蜜里调油!这个时候候身上最是容易有了。
方吴氏想想也对,也又不对:“啥想干啥就干啥,那么多活呢,干活干到天黑吧。我看隆哥儿是个干事儿麻利的,看他和面就能看出来,他今儿准要把那屋子收拾完。”
方丁满说:“收拾去呗,反正也是他俩人搁一块儿收拾。”
方吴氏便问:“那咱去哪啊?”
方丁满苦思半天:“要不去方山家里坐一天吧?”
方吴氏上去就拧这个不着调的人。
“哎哎哎哎哎!”方丁满疼得端肩直躲,可到底是引着人一起进了方山家院子了。
这时候于庆隆跟方戍也开始忙起来。于庆隆先是大致规划了一下怎么安排,跟方戍说了说。方戍好像听了又好像没听,期间一直看着他点头,最后说:“好,都听你的,你说放哪就放哪。”
于庆隆感觉说了个寂寞,但只要方戍不反对,那就好办。
这屋里头最多的就是各种石头,于庆隆提议把他们搬到外面,弄个假山造景。到时候还能往上头上弄点绿植,瞅着院子里的风景也能更好。
还有木头,于庆隆决定弄个立体的木植,把这些零碎的都利用起来,弄成个整体。这样就是占用立体空间多而非平面面积多了。
这事属于劳动,但也属于二次娱乐,方戍觉着新鲜,自然愿意配合。
两人先把石头都搬到院子里。索性不远,而且这大部分的石头都是方戍自己弄回家的,特别大个的少,一般都是一个人就能轻松搬起来的。只有那么五六块是大到需要两个人一起合搬的。但现在方戍力气也大,这活干起来也没那么难。
两人把石头搬到西厢房与大门之间靠近西厢房的角落,在那边先堆起来,之后将所有单个的,没做成成品的木条木板木棍都弄到一处,找了三个麻袋先装好,放到方戍的书房。
方戍一看,屋里顿时整洁不少。
于庆隆把地扫了,再把一些方戍特别喜欢的东西找个合适的位置放起来。
“等回门时找二哥问问,看能不能打个架子,放在这个位置。你做的那些小摆件就放在架子上。下面咱们可以做成柜子,也能放些东西。”
“好,都听你的。”方戍笑眯眯地看着于庆隆:“你看家里还缺什么,咱们一起置办起来。”
“暂时还没想到别的。这是什么?”于庆隆扫完地,拿来抹布擦着一个小炕柜,忽然从里面翻出来一些他感兴趣的东西。不再是木头石头铁锭子,而是书啊!
“啊,那个!”方戍忽地起身过来,“那个,就是些普、普通的书。你给我。”
“是么?”于庆隆瞧着不像,随便翻了翻,这哪是什么普通的书!他越翻脸越红,“方守城,你这哪来的?”
这根本就是一些内容大胆的故事书!里面什么仙魔鬼怪,什么翻山覆海,什么狐精与书生谈恋爱,通通都有!
方戍说:“这、这是在省城里买的。县城也有卖,花样没有省城的多。不过这可千万不能跟娘说,不然我少说也要挨顿骂。”
于庆隆自然不会说,但他忽然有个想法:“这书在省城卖得好么?写的人赚钱么?”
方戍说:“有些卖得好,有些卖得不好。卖得好的自然赚得多,问这做啥?”
于庆隆问:“那咱们能不能也写故事卖啊?”
“啊?”
“别‘啊?’呀,我认真的。”于庆隆坐到方戍旁边:“这样的故事我也能写,写了咱们是不是也可以拿到书舍卖?若是我写得不好,你可以帮着我润润笔嘛。你想,咱们以后要用钱的地方会越来越多。但镇上能赚钱的营生实在是太少了。地里的庄稼虽然也能卖钱,但它是靠天吃饭,哪能年年保收?还是多想些来钱的法子更稳妥。还有,你往后不得继续考试吗?那你每次出去也要花钱,你总不会还想抄经文卖吧?”
虽然他来的时候家里给了二两多的银子。但这在太平时不少,一旦遇到天灾人祸,那可真顶不了什么大用。历史里有的是这种例子,平时大米一石二三百文,一至灾年或者战乱年间,一石一二三两都是有的。
这里应对灾情的能力太差,他不能不多为以后打算。而且他现在是能过得好些了,可家里人呢?
原主去了现代帮他孝顺爷爷奶奶,那他自然也要顾着原主的家里人。现在那也是他的家里人。
他以后行医肯定也能赚钱,可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事。
可写故事不一样!他脑子里五花八门的东西不要太多,并且他有能力把它们写成故事。
方戍说:“可是我们在这里,去一次县城太费劲了。”
于庆隆问:“到县城有多远?”
方戍说:“坐马车去也要一天的时间。若是走着去,脚程快也要五六日。”
那是有些太远了。
可是真的很想试一试。镇上的人口数量不够多,大多数人还是以吃饱穿暖为主,娱乐性的消费几乎是没有的。可吃的他又真不大会做。
于庆隆往右挪挪,几乎与方戍贴在一起。他用胳膊肘戳戳方戍:“哎,夫君,你给想想办法。”
方戍:“……”
可是县城真的好远的。
于庆隆一看他在那纠结上了,扽扽他衣服:“夫君?”
方戍往另一头挪挪。
于庆隆追上去,摇摇方戍胳膊:“夫君,你看看我看看我,我跟你商量事呢。”
天爷啊!这他哪里顶得住!
方戍说:“可、可你总要有些成书,我才好看看到底能不能拿去卖。”
写故事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他这夫郎学了几月字便有如此大胆的想法,他哪里能随便应。
方戍道:“你先写些来,我看过之后若是觉得有趣,我再帮你想法子。”
于庆隆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方戍说:“大丈夫一言九鼎,自不会反悔。不过隆哥儿往后可要多叫我几声‘夫君’。”
就这?动动嘴皮子而已这有啥难!
于庆隆爽快应道:“好嘞夫君!”
面子哪有过好日子重要!学医的事他坚决不会放弃,这是个长远规划。这可是一项任何情况下都有用的生存技能。但它短期内看不到效益。
但是写故事这个不一样。他完全可以试试。最重要的是,这在家就能写,不像做买卖还要天天出去守着摊子!
而且他身边还有个天生拥有那么多“故事”的人!
于庆隆感觉这事儿他能干,于是赶紧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完。他把席子拿出去敲打敲打,晒晒,再把新被子枕头抱过来。
这屋子比厢房的屋子大了不少,他可以更好地利用。
方戍也更喜欢这间屋子,看他这么高兴,兴冲冲地帮着一起搞。
两人忙活一上午,方戍问于庆隆中午吃啥。于庆隆想了想,他其实会做的也挺有限的,但也能做点。便干脆去烧上火,弄了一些菜饼。
这很简单,就是把青菜切碎再加上面粉和鸡蛋,调料,然后用油煎熟就可以。外酥里嫩,又有营养。
这是以往他奶奶常给他做的早餐。但在这里就属于用料有点奢侈,所以他来了以后还没吃过。
方戍也没这样吃过,咬一口顿时呆住,好、好香!——
作者有话说:方戍:天爷呀,我夫郎又会做美食,长得又好看,还会跟我撒娇嘞[求你了]
庆隆:那你还在这里求什么[问号]
方戍:求求天爷,往后一百辈子都让你给我做夫郎[哈哈大笑]
庆隆:我不要[捂脸笑哭]
方戍:为啥呀[爆哭]
庆隆:二哈禁止给人当一百辈子夫君[化了]
方戍:那我下一世要做泰迪[抱抱]
庆隆:……求姨姨们评论和营养液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笑哭]
第39章 第 39 章 我的夫郎,自有……
弄了一大碗的糊糊, 煎出来的饼不少。于庆隆以为会剩下一些吃不完,没想到方戍都给吃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于庆隆道:“中午热, 我就只弄了这饼, 其实早上配些杂粮粥跟小酱菜一起吃, 肯定更香。我下回可以再做点粥一起尝尝。”
上一世奶奶还经常给他配一杯纯牛奶或者鲜豆浆, 再加点水果,那就是他最喜欢吃的早餐了。
方戍道:“明儿早上你再做一回,父亲和母亲肯定也喜欢。”
于庆隆道:“成, 明早的。这会儿太热, 咱们先歇会儿。对了方戍, 我还想学更多的字, 你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书能借我看看?”
“咱们是两口子,说什么借呢?你想看只管拿便是。”
“可我没看到书啊。”
“怎么会?不就在外面的书架上?”
“你书房书架上那不都是树叶做的手工摆件吗?!”
“是书。”
方戍带于庆隆站到书架前, 把被树叶包裹住的书拿下来:“用树叶做了新花样的书面而已,你被骗过去了?”
于庆隆:“……”主要是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做。
拿树叶贴画的他见过,他自己还贴过不少呢。可是拿树叶当书皮, 把整个书面全粘住的他还真的是头一回见, 这想法实在是有些……奇特。
“这样不是挡得书名都看不到了?”于庆隆拿起一本, “能不能问问你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总不能每一片树叶也都有故事吧?”
“为何不能?坐下来我慢慢说与你听。”方戍坐到椅子上,将两本树叶书置桌面, “你瞧这叶子,每一片上面的脉络都不一样, 形态也不一样,这便说明它们在成长的时候遇到的故事也不一样。或许这片大些的叶子为这片小些的叶子遮挡过风雨。这片细些的叶子呢,许是有些害羞,所以躲在兄弟姐妹们的阴凉下成长, 它才没有长得很肥。还有这片,不平整,必是生过气的。”
“生气?”
“对。你瞧这下面有个虫咬过的小孔洞,必定是有虫经过把它咬生气了。”
于庆隆仔细一看,还真有小虫咬过的痕迹,便问另一片看起来最独特的叶子。这叶子是一半浅色一半深色,像化了半面妆,而且叶尖处还是卷起来的,像个小蜗牛。
“那这片呢?”
“这片,这片一定是努力追求过它的心上叶。”方戍说,“并且还失败了。”
“怎么讲?”
“它原本该是浅色,但它的心上叶喜欢深色。它为了追求它的心上叶,努力将自己晒出了深色,只不过晒得不好,只晒了一半。”
“那你为啥说它失败了?”
“自然是因为晒得不好,没追求成。它因失败而感到难过,故而收卷起来。像我这般追求成功了的,那都是很舒展的。”
于庆隆:“……”
所以你在这说了半天就是想说自己追求成功了是吧?你这小心思还挺多。
于庆隆把书拿起来翻翻,又回头瞅瞅书架上面:“一共就这些?”
这加一起看样子都不足十本,怎么想也觉得不太可能。
方戍说:“还有许多,没在这里。有些在父亲那边的书房,还有些在那边那两个箱子里。”
书房地上还有两口大木箱,方戍指的便是这两个箱子。于庆隆过去打开一看,还真的全都是书。看样子五六百本是有的。这些书都比较新,主人似乎并没有怎么翻开过,于庆隆便问:“都是些待学的?”
方戍说:“都是些学完的。”
于庆隆从近手处拿起一本,却是《孟子》。
他翻了两页,发现这书并非是印的,而是手抄本。字不大,却书写极为工整,几如印刷。上头有些看过之后做的批注,龙飞凤舞。
当中有一段,于庆隆看了三遍。
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则无恶于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无事,则智亦大矣。天之高也,星辰之远也,苟求其故,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也。”
旁边写着:奈何智者为其凿者多,若禹之行水者少。天高星远,以利为本,何日致焉?
……
于庆隆执着书本看坐在椅子上摆弄树叶的人。
他好像又看到了另一个不同的方守城。
孟子说普天之下谈论人性不过是指行为本源,而本源既是循其自然。我们之所以不喜聪明的人是因为他们穿凿附会。如果聪明的人能像大禹疏水那样就不会被人讨厌。如果聪明人懂得这一点,循其自然行事,便会更加聪明,千年后的冬至亦可坐而推知。
可惜大禹那样的人很少……
这是方戍在哪里得出的结论?
于庆隆不禁想到他和方戍定了亲之后才听来的一些传闻。方戍十五岁便是秀才。次年便有一次乡试。三年后又有一次。可他两次都是受伤误了考,这才错过中举的机会。
传闻是真是假他倒没问,但两次受伤确实有些巧合。
是真巧合么?
“方戍,明年乡试,你会去么?”
“自是要去的。”方戍把树叶子书仔细放回书架上,像是放一件宝物,“隆哥儿为何忽然问起这事?”
“只是随口问问。”于庆隆决定就拿这本《孟子》与《论语》出来,“我看你性子,倒不像是想做官老爷的人。”
“那隆哥儿可想作官夫郎?”
“我?我只想免田税。至于官夫郎,你若想做官老爷,那我便想做官夫郎。你若是不想,那我也不想。”
“那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想,也不想。”
“哦?这是何解?”
“这天底下哪有万般好的事?若是做得了官,那倒是被高看一眼,又有了权柄。可相应的,要应付的事情也多起来。我听说逢年过节还要打点上下,很麻烦。到时你若是再想时不时去捡石头摘叶子,只怕就难了。”
方戍闻言怔怔地看着于庆隆,半晌没说话。
于庆隆原本在翻着书,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抬起头来:“怎么了?”
方戍笑说:“忽感今生有于,三生有幸。只不知夫郎从何得知这些官场上的事?倒像是你曾经做过官老爷一般。”
于庆隆心道官老爷我是没做过,但做官的那是见多了,可我不能告诉你。
他拿块墨试着研,边道:“我听人家说起过还不行?先前我去镇上的学堂找我堂哥,那时听人说的。不过也兴许我听得不对,那你也不能笑我。”
方戍道:“自不会笑你,我只知我没有看错人。原我觉着,这世间只有那些不会言语之物才当得上‘可爱’一词。可现如今,我发现我的夫郎亦可称作‘可爱’。”
于庆隆说:“那比着夫君你还是差些的。你才是地灵人杰之处生出来的真活宝,竟拿叶子作故事。”
方戍觉得心里美得很,笑说:“同学们常说我‘怪’,倒只有你说我是‘宝’。”
于庆隆也跟着笑笑:“别贫,你教教我这字读什么?”
方戍向前探身,两个人的头几乎碰到一处。方戍说:“此字与‘二’同音,是一种酸枣树。酸枣树与荆棘实非良材。此文中所提‘今有场师,舍其梧槚,养其樲棘,则为贱场师焉’便是指舍弃了梧桐与楸树,而重酸枣树与荆棘的管理者不分主次,是个糊涂蛋。”
于庆隆想把自己不会的圈下来,忽又想起这书不是自己的。
这时却见方戍给他拿出来几张纸铺好,还给他选了支毛笔:“记在这里吧。”
于庆隆接过笔,蘸了蘸墨,把自己会但没在这个时代学过,以及是真的不会的字记下来。他的字没有方戍的好看,但也算得上干净工整。
方戍瞧见,将于庆隆额前滑下来的一缕头发掖至耳后,说道:“夫郎聪慧,天资远胜于我。”
于庆隆抬头看看方戍:“是夫君教得好,我这天资嘛,有但不多。”
“既聪慧又知谦逊,更难得了。”
“果真是吃了糖饼长大的,嘴真甜。不过嘴再甜也得干活,一会儿咱们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吧?”
其实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只不过他们如果想在这间屋子住,那便要把东厢房里的东西全都拿过来,这样他们还有些东西要搬。
方戍自然不反对,待于庆隆记下了十个新学的字,之后便与他一起去厢房搬起东西来。
他们将新的梳妆台跟箱子都搬过来了。梳妆台他屋里是原就没有的。箱子里装的是于庆隆的衣物之类,自然要搬。
至于那套新的桌椅却没动。他们的屋子连着书房,书房里有张学习用的桌子,非常大。若是吃个夜宵,在上面倒也方便,两人就决定把那套桌椅先放在东厢房。
原以为要干一整天,没想到下午就忙活得差不多了。
除了那三个麻袋的各种木料,只剩下厢房角落的石头堆。于庆隆跟方戍等到堆石头的地方有阴凉之后才在那里搞起造型来。大块的石头按形状和大小提前定好位置,两块两块地摞起来三层,之后中型的石头则围成一个半圈把大石块围住。那些小的则放到这个圈子里面,做铺面,这样一看就是个超小型假山。
于庆隆还跟方戍去后院挖了点土,放到石凹处。然后到草荫下找到一些青苔割过来放到土上,浇上些水。
弄好这些,他还弄了两碗凉茶。两人对面坐着,正准备聊聊拿那些木料做个什么样的大树,忽然听到外面有马车声。
乡下很少有马车经过,而且这马车好像还停到了他们家门口。
“是不是家里来客人了?”
方戍却道:“还好母亲出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
于庆隆正要问,却见方戍已经起身,快步走向大门口。
门外也很快传来敲门声。于庆隆赶紧跟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见方戍把门打开来,接着门后便露出了一对中年夫妇,中等个,皆瘦削,唇薄眉峰高,这种人就是刻薄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两人看穿着也不似乡下人,衣裳料子不是纯棉或麻,而竟是缎子,这倒像是哪个乡镇富户家里过来的。
于庆隆确定没见过这二人,这二人也刚好在打量他。
须臾后,那二人进了院子,中年男人道:“见了人连个招呼都不会打一个,方戍你倒是越发长进了。”
于庆隆一听便眯了下眼,语气颇为不爽:“方戍,这两人是谁啊?怎的以往从来没见过?”
方戍说:“母亲娘家的兄长和长嫂。”
妇人说:“你好歹也是个秀才呢,连大舅大舅妈都不会喊一声?说出去可别丢了你老师的脸。你父亲母亲呢?”
方戍说:“父亲母亲出去了没在家。”
大舅道:“那我们便在这里等他。这就是你那个新娶进门的夫郎?”
方戍道:“是。”
大舅妈说:“到底是穷人家的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懂得规矩,长辈来了也不懂得敬茶,倒干站在那瞅着,你娘也真是心大,这种人也能说来当儿夫郎?”
于庆隆听得正一肚子火,闻言道:“想喝茶是吧,那您二位稍等啊。”
于庆隆转身出去弄茶水,见后头没人跟来,便往凉茶里捏了一撮土放进去搅,搅浑了之后才端上来,咣当一声放桌上:“您二位路上辛苦了,慢慢喝,多喝点。”
大舅叫吴威,大舅妈叫杨凤。两人赶了一路确实有些口渴,便一边说这茶颜色一看就是下品,边喝了。
喝得直拧眉:“这什么味道?”
吴威不满地将碗放得比于庆隆还大声,砰的一下,茶水都溅到了外面:“方戍你去,叫你父亲母亲回来,就说我们有急事找。”
方戍道:“我也不知父亲母亲去了何处,也不知几时能回来。”
杨凤说:“那我们便在这里等。什么时候他们回来,什么时候我们再说。方戍家的,你也别在这里傻杵着呀,去给我们准备些晚饭。我听说你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可你也不能连这点礼数都不懂不是?”
“他很懂礼数。”方戍将于庆隆拉至身后,皱眉道,“只是分待谁而已。再说就算他不懂,也自有我教他,用不着您两位指教。”
“哈!这么个傻大个你倒是护上了。那么多漂亮的你不要,偏要找这么样个汉子似的人,你是读书把眼睛都给读瞎了不成?”
“咣啷!”于庆隆上去一扫便把茶碗扫在地上,摔稀碎,“我夫君眼睛瞎没瞎明眼人都能看见用不着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那看似眼不瞎的找了个你这样的狐狸精也未见得是什么好事吧?尖酸刻薄对下不慈,你当就你长了嘴是吗在这叭叭叭说个不停?!让我给你做饭?你也配吃?!”
“你、你说什么?!”杨凤做梦都没想到一个小辈居然敢这样跟她说话,瞪大眼吸气吸进好半天才想起要呼出来。她气得猛一拍桌面站着指向于庆隆,“你个小贱蹄子,看我今天不代你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
“教训个屁!教训教训你们自己吧!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呢到哪都能耍威风?!”
他自家的长辈他动不了手外面的还不能?!真当他是软柿子不成!
于庆隆转身出门,拿舀子从水缸里盛了满盆水,回来二话不说“哗啦啦”的一下全都扬在了两人身上,顿时将两个人淋成了落汤鸡。
“方戍,我要刷地!地都叫人给踩脏了!”于庆隆巨横地说完,把盆递给方戍,转身却瞧见门口的方丁满跟方吴氏瞪大眼瞧他。
于庆隆:“……”
方戍:“……”
吴威、杨凤:“……”——
作者有话说:方戍:夫郎,你太威武了我好喜欢[害羞]
庆隆:乖,下回再有这种人来就拿笤帚打出去[摸头]
方戍:好嘟好嘟[抱抱]
庆隆:敢惹我和我家人骂不死你们[愤怒]
方戍:今天由我来向姨姨们求营养液和评论。呜呜呜,这两天评论越来越少了,是我不够卖力嘛[爆哭]
第40章 第 40 页 今天的隆哥儿是……
于庆隆默默地往方戍身后退了退。
他不禁想道, 方戍便是对一个小孩也客气得很,是个非常通达知礼之人,连方戍都不待见, 那这大舅大舅妈应该就不是什么靠谱的亲戚吧……
于庆隆觉着自己应该没看差。可是在这千分之一秒里见到方丁满跟方吴氏看他的眼神他又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成亲头一天就干出了这么嚣张的事, 是不是有点……
这时却听后面“啊啊啊啊啊啊!”一声尖叫, 杨凤像是忽然回过了神, 愤怒地指着他道:“吴夏兰!看你找的这是个什么儿夫郎啊啊?他简直就是个泼夫!你快把他给我赶出去!”
于庆隆小小的“嗤”一声。
方吴氏这时慢慢悠悠走过来道:“我这儿夫郎咋啦?他好得很呢,又会做吃食又懂得孝顺,戍儿还喜欢得紧, 我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呢, 我作啥要把他赶出去?”
吴威道:“你看不见他是怎么对我跟你嫂子的吗?你看看这衣裳湿的!这哪还有个小辈的样子?简直就是要反了天!”
方丁满道:“他不是说要刷地吗?许是把水扬错地方了呢。大舅哥你生这么大的气干啥, 热慌天的, 凉快凉快不是挺好?”
杨凤道:“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给你也泼一个呢?”
方吴氏说:“行了!泼都泼了, 不过是两身衣服,换了干的不就得了?你别不依不饶的。我还没怪你们不打声招呼突然上门呢。我家刷地就这规矩,谁躲不开那就挨扬。”
于庆隆瞬间有了倚仗, 说道:“就是, 我端那么大个盆进来还看不出怎么回事, 这一看就是要么眼瞎,要么心盲。”
这嘴!
杨凤一听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你们听听你们听听!他说的这叫什么话?他这是在咒我跟你们大哥啊!这还了得了?”
方吴氏说:“啥了得了不得?我咋没听见呢?行了, 戍儿,带隆哥儿去你方山哥家转转去, 你嫂子炖了只鹅,原就要叫你们过去吃呢。”
杨凤道:“不行!他今儿非得跪下来给我跟你大哥磕头道歉!要不休想出这个门!”
于庆隆咬牙“嘶”一声:“我说您是不是搞不清楚状况。这是方家,是我公公婆婆夫君家,也是我家。我出自己家的门还要您批准吗?您能拉动我?”
那当然是拉不动的。
杨凤朝外喊:“吴二!你进来!”
不一会儿那赶马车的进来了:“大娘子您有何吩咐?”
杨凤指着于庆隆说:“今天他要是不给我跪下磕头, 不许他出这个大门!”
吴二闻言当即横在当院。
于庆隆瞅瞅,这人应该属于吴家的家丁或者长工?可那又怎么样?
他去厨房拿了把菜刀在手里挽了个花,看着吴二说:“ 这是我家的门,我现在让你出去。你若是不出去,那你就是私闯民宅,我伤了你可就是防贼防偷防歹人。还有,我夫君是秀才,他可有功名在身。万一我们撕打起来你伤了他,那你就是罪加一等,这牢饭你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我说这位吴二兄弟,你看是你自己出去,还是我请你出去?”
吴二只是个家丁,平日里在吴家也就赶赶车,搬搬东西,哪里见过这架势?闻言只得看向杨凤。
杨凤说:“别听他的!我就不信他真敢动手!”
于庆隆掂了掂手里的刀:“夫君,咱们请这位吴二兄弟一起去方山哥家吃鹅呢?”
方戍说:“吴二兄弟请。”
吴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为难呢。于庆隆迎面猛地推了他一把,把他个壮汉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没倒在地上。这力气也太大了些吧,这是个哥儿?!
他干脆便睁只眼闭只眼顺着这“台阶”出去了。
大不了回去挨顿骂,他不过是赚点工钱而已,可不敢真的跟人动刀子。这可不是他的地方,这全村子的人他没一个熟的,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可亏得很。
杨凤一看他居然真就这么走了,顿觉火气更旺,插着腰骂道:“吴二你个熊货!还有方戍家的!你当你婆婆是真好心叫你去吃鹅呢?她是怕我兜出了她的老底在你面前丢人现眼!你个傻子!你当你嫁的是个什么清白人家啊?!她吴夏兰不过是个唔!……”
“杨凤我今天撕烂你的嘴!”
“啊!”
“你们快住手!松开!别打了!”
屋子里顿时闹成一团。于庆隆跟方戍一看这哪还走得成?于庆隆一把将吴二推出去锁上门,两口子再踅回来。
只不过回来之后方戍做的是努力把两头的人拉开,再看于庆隆,于庆隆看似是要把两头的人拉开,可他每回去拉都是拉吴大舅或者大舅妈,然后把人捏得那衣服都皱巴起来了,那是用了极大的力!
打架没打疼,吴威和杨凤发现被拉架拉得疼得要命!
于庆隆一边“哎呦都是自家人这样怎么能行呢?”,一边把人掐得“哎哎哎哎”直叫。
吴威和杨凤到底是受不了撒开了手,主要是他们就两口子这次不占上风!
以往来的时候好歹能扯个平手,这回可亏大了!
杨凤掀开袖子看手臂上的淤痕,看完指着于庆隆骂道:“你个小犊子你敢掐我?!”
于庆隆说:“我没有啊,我这不是想着把您拉开么?”
杨凤“呸”一声:“鬼才信你的话!怪不得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你婆婆就是个下作东西!再把你这样的迎进门来!”
方吴氏刚歇口气,闻言瞬间把鞋脱了上去照着杨凤猛抽,啪啪啪,她边抽边骂:“你个贱坯子给你生路你不要今天非找我不痛快是不是?”
杨凤边躲边道:“我说的是实话!吴夏兰你个野种!你娘就是个卖唱的,她不要脸,勾搭老爷子没成亲就怀了你!”
方吴氏拼了力气摁住杨凤骑在她身上打:“你还说!看我不打死你!”
杨凤也不是个善茬子,她用力拧了一把方吴氏的腰,把人推开,眼神几乎是凶恶的:“你当你家方戍为啥没去考试呢?那是因为人家说他姥姥是个不干净的东西,他娘也不干净!他这才与人打起来!他就被考官除了考试资格!”
方吴氏道:“不可能!秀才他都考了!”
杨凤说:“怎么不可能?他后来想拜的那位大儒知道他有你这样个娘,还有个那样不知羞耻的贱籍的姥姥也不肯收他!我呸!”
这一口唾沫在此刻像道惊雷,让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变得落针可闻。
几乎所有人都去看方戍,试图从他那里得到答案。只有方吴氏,她紧握着鞋子,像是冻在了原地。
方戍这时说:“娘,您别听她乱说,根本就没有的事。我确是伤了手才没能考完,但那是我摔伤的。”
杨凤道:“你敢发誓?你敢拿你父母的命指天发誓你刚刚说的是实话?”
方戍道:“做子女的怎能用父母的命来发誓?您别太过分了!”
方吴氏看起来像是冷了,忽然的哆嗦了一下。
于庆隆看着有些不对劲,便道:“方戍,你先扶娘回屋。”
“回什么屋回屋?”杨凤嚷嚷道,“还没让你个小贱种跪下来给我道歉呢!”
“我跪下来给你道歉?”于庆隆说,“你怕是茅坑里的屎尿吃多了把脑子吃坏了吧?我是小门小户出身的没错,可你怕是不知道我这胆子可是高门大户里练出来的,在哪跟爷叫嚣呢?”
于庆隆揪起吴威的衣领子便把人拽到院子里,一把摁进水缸。吴威的头被摁进去,在那里直扑腾。
一屋子人都被惊呆了。
杨凤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后知后觉地顶着一头鸡窝过来要打。于庆隆一手摁着吴威,一手抓住杨凤衣领,低声对她道:“你敢再往前一步,让你今儿出了这道门就得守寡你信不信?我是死过一回的人,可不怕你这种小伎俩,你最好给我识相一点。”
杨凤看自家男人在那一通乱抓,急得脸通红:“你快把他放开!你要杀了他吗?”
于庆隆放开吴威喘口气,又摁下去:“你们今天来这到底想干嘛?”
杨凤气得想咬于庆隆,但是被揪着脖领子咬不到。她只得说出实情:“我想要回原属于我家的那块地!”
于庆隆闻言把她推开,把吴威拎起来。
吴威往后一倒,“喝喝”直倒气,脸憋的发紫。
杨凤一看哪还顾得上其他?赶紧爬过去帮他顺气:“当家的!当家的?”
杨凤指着于庆隆。
于庆隆说:“你再敢说一句难听的我就让你也尝尝这泡凉水的滋味儿。”
杨凤说:“我要去告官!”
于庆隆笑:“你告什么?我扬的是水,又不是你俩的骨灰,你告我拿水泼你们?还是告我让你们多喝了几口冷水?这么热的天呢,我这么为你们着想,让你们凉快,你们还想要去告我呀?官老爷听了都得说你们没良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就站在吴威头顶。
吴威躺在地面往上看,感觉那脸被光晃得像白无常一样白!白的渗人!
他顿觉背后掠过一阵凉风,狼狈地爬起来往后踉跄了几步。
于庆隆这时问道:“你们就想拿刚才说的事换地?”
杨凤看吴威面无人色,再看对面的哥儿居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还笑吟吟的像看个玩物,当即有些后怕起来,说道:“我们有办法让、让方戍拜那洪姓的大儒为师。”
于庆隆说:“就这?那您二位趁早打哪来回哪去,方戍不拜。还有,以后千万别上我家来。我家里人脾气好,可我脾气就差了些。”
这是差了些吗?!这是太差了吧!
吴威看见于庆隆看自己,不像看人倒像看个什么玩意儿,立时觉得呼吸有些不畅,想起刚刚被憋得吸不上气的情形。他吓得他立刻把脸转个方向,催促妻子:“快走快走!不在这待了!”
杨凤一看她男人这是吓着了。可目的没达成,她不服气。她转身时想再骂两句,却看见于庆隆靠着水缸冲着她笑,还朝她朝手。她顿时不敢出声。
怪不得这十里八村都说这哥儿凶得跟夜叉似的!这也忒凶了!
夫妻俩走了之后,于庆隆去门口看了看这俩是真走了还是假走了,发现马车驾出了汽车的速度,这才关门。
一转身却看到方戍,他便小声问道:“娘怎么样?”
方戍说:“不大好。你呢?刚刚有没有伤了哪?”
于庆隆说:“我没事。走吧,先去看看娘再说。”
那位大舅妈实在是太恶毒了,杀人诛心,简直是拿刀往方吴氏心窝子里戳。
没有哪一个爱孩子的母亲受得了这样的责难,那大约要比杀了她还难受。
虽然他没怎么跟他妈妈在一起过,但是谁要是跟他奶奶说都是因为她他才没考上大学,他奶奶估计高血压都得犯了。
方吴氏在屋里哭的眼睛通红。
她哭不怎么出声音,就是眼泪不停地落下来,她拿着手帕时不时抹去,整个鼻子都是红肿的。
“戍儿,你跟娘老实讲,是不是杨凤说的那样的?若是,娘、娘就是跟你断了关系也不能扯你后腿呀!”
“娘您说什么呢?功名都是身外物,您可是我亲娘。”
“那就是真的了?我就说咋连着两回你都说受伤,原来这就不是你的事儿!都怪我,”方吴氏道,“是我把你给害、给害了。”
“娘您千万别这么说。”方戍道,“这不能怪您。”
“是啊娘,这事说到底是钱的事嘛,跟您什么关系呢。把方戍名字拿了的人,不过是想借个由头要他出银子而已。”
“可是若我娘是清白身,哪里能让对方抓住戍儿的由头!”
“这您就想错了,当贪官的要是都这么讲理,那这世上就没贪官了。我前几日在我师父那里看书,还看到一件事呢。说有个贪官叫人在路上设了关卡,就想着要过路老百姓的钱。他找不着借口啊,这咋办?就说老百姓从那条路经过的时候把路上的土都给带走了。带的土多了,他那地就越来越薄了,所以老百姓从那走过去就必须要掏两文钱的补土钱,您说这讲理吗?不讲啊,可他们就是这样。不然您当那么多贪官的钱打哪来呢?”
“这……真的?”
“真的。所以咱们眼下最重要的是抓紧时间多赚钱,这样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咱们也都能解决。而且您问问方戍,那被为难的是他一个人么?肯定不是。”
“戍儿,真是像隆哥儿说的?”方吴氏不大信。
“是的娘。有许多像我这样从乡下出去的考生,都被用各种借口除了名。那些在城里的富户家的孩子便很容易就叫他们考了。”
“他们咋能这样呢,那他们想跟你要多少?”方吴氏问道,“咱家里都拿不出?”
“三百两银子。”
“这,这么多!这也太黑心肝了!”
方吴氏觉着自家家境不错,可三百两还是一笔天大的数额。
就是把她家所有的现钱全都拿出来也凑不够。
可她又不甘心,便咬咬牙说道:“无妨!娘一定抓紧给你攒出来。大不了,大不了咱卖些地也成。”
方戍说:“那倒不用。主考官也不总是那一个人,兴许明年就换了。儿子只要好好学,还是有机会的。再说儿子还年轻,不怕。”
方吴氏这才觉着心里好受些。
这时她不禁想起于庆隆之前泼水和威胁人的架势来,说道:“隆哥儿,你胆子怎那样大?”
于庆隆笑说:“因为我胆小被欺负的次数太多了啊娘。我发现人还是不能太胆小,不然谁路过都得踩上一脚,该凶的时候就得凶。我看凶点没啥不好的。刚才是不是吓到您和父亲了?”
方丁满说:“吓到倒没,还挺解气的。”
方吴氏这时也“噗嗤”一声乐出来:“是解气。这吴威和杨凤年年来找我不痛快,以后看他们还敢再来不!隆哥儿那一盆水可是泼得我心痛快得很!”
于庆隆道:“那看来我还泼对了。好了娘,那您和父亲先歇歇,我和方戍去把剩下的东西拾掇完咱们一块儿去方山哥家吃鹅。”
方吴氏道:“还差啥?要不娘帮你们一块儿收拾?”
于庆隆说:“其实也没差啥了,就我有一些字不认得,想让他教教我,要不放到明天又有新要学的,都堆到一处就不好了。”
方丁满说:“那你俩快去吧。我和你娘在这喝口茶歇歇。”
方戍知道于庆隆是有话想问,便把于庆隆拉回了他们自己的屋子。
于庆隆坐下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戍问:“书里真有收‘补土钱’的事?”
于庆隆小声说:“哪可能?那是我编的。不过娘信了就行,别的不重要。倒是你,没考成试到底是什么原故?”——
作者有话说:方戍:天爷啊,我夫郎,不但好看心善,他还会编故事[星星眼]
庆隆:没你编得好[狗头]
方戍:不,你的故事更有趣!我的故事是讲给小朋友听的,你的故事讲给大人听[哈哈大笑]
庆隆:那我还有夫夫间听的故事呢,你要不要听[坏笑]
方戍:这、姨姨们都能听见,要不还是留待晚上说[害羞]
庆隆:不用。这事姨姨们必须得知道[垂耳兔头]
方戍:啊[害怕]
庆隆:我的故事就是,今天咱俩一起要饭吧,看看效果能不能加倍[墨镜]
方戍:[捂脸笑哭]
庆隆:给姨姨们抱拳[抱拳]
方戍:谢谢姨姨们支持[空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