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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夫郎 燕旋 26442 字 4个月前

方戍看另外两个朋友也有些困倦的样子,便道:“好。西宽和亲随你们不若也先去休息。待到我润色完之后再说。如今写下的已然能凑够整本,就不用再急慌慌地赶了。”

马亲随跟严西宽便起身,伸个懒腰敲着肩去了厢房。

等方戍再转头一看,于庆隆还没来得及去他们的卧室,便已经困得伏案睡着了。

人在精神极度疲惫的时候是很难控制好自己的身体的。方戍见状干脆把人抱起来,轻轻放到炕上脱了鞋袜。

他知他夫郎爱干净,便去洗了巾帕,为他夫郎擦擦脸再擦擦脚。

期间于庆隆感觉到凉意,迷蒙地半睁眼看了一会儿。

好像看进去了,又好像没看进去。很快他又合眼睡过去,还无意识往方戍这边靠了靠。

方戍觉着有趣,细细摩挲他的眉眼,接着便把他头发彻底放下来散开。

乡下人常年风吹日晒,所以即便是年轻,头发也少有绸缎般乌黑丝滑的。可他的夫郎却有一头怎么弄都不会打结的柔顺青丝。每每滑过他的指缝,都叫他爱不释手。

方戍把玩了一会儿才忽然想起来他还要把他夫郎新写的部分润色好再睡,便悄悄回到书房。润色好之后,他将要带走的东西都包好,确认没什么遗漏才去洗洗躺到于庆隆身边。

好像刚睡着就被摇醒了。

屋里点着灯,于庆隆坐在炕头叫他:“方戍,方戍?”

方戍费力地睁开眼:“到时辰了?”

于庆隆说:“嗯,得收拾收拾出门了。父亲和母亲也都醒了。咱们得快点。你还得去把西宽兄弟他们叫醒。”

方戍边打哈欠边爬起来,去了趟厢房,接着便用冷水洗脸。精神精神之后,他接过母亲递给他的馒头和卷饼。

“这回到了外面,有啥事跟隆哥儿商量着来。”方吴氏嘱咐道,“还有不兴买破烂回来!”

“咳,知道了娘。再说有隆哥儿给我做新奇有趣的玩意儿,我哪里还能看上外面那些?”

“你可没准。”方吴氏道,“隆哥儿看着他点。你这夫君一出了门就管不住他的荷包。”

“噗,好的娘,您放心,保管叫他一文钱都不能乱花。”

于庆隆说罢提着个灯笼出门。

这会儿月色不好,是缺月。路上伸手不见五指,若是一个人走必然会觉得瘆得慌。可几人一起聊聊天倒还好,而且走着走着天就要亮了,感觉有盼头。

到了镇上,隔着半里远就能看到城门口有人在进出城。方戍跟于庆隆还有严西宽在外面等,马亲随花钱进城去雇了辆车出来。几个年轻人很顺利地坐上马车,赶往县里。

而他们已经走了两个时辰时,杨平才见着能联系土匪的人。他许了十两银,对方便把他带去了伏虎山。他被带着绕了许多山路也没见着个寨子,倒有两名长得也不是多壮硕的汉子蒙着面,坐在树顶问他:“你想求我们办什么事?”

杨平说与他去见一个人。

这二人当中的瘦子跃下树:“你说去见就见?先说说什么事。”

杨平说想买一人的命。一个普通的农家哥儿,不管用啥法子,弄死就行。

瘦子上下打量杨平:“想买命?那可至少得这个数。”

他伸开五根手指,掌心翻了一次。

“一、一百两?!这么多!”

“嫌多你可以回去。”

“不不不不不,这、这主要出钱的人不是我,这我拿不得主意。您要是觉着这买卖能做,那便去咱镇上的皮子铺里见个人。”

“见人可以,你要细细说说要买的是个什么样的命。是贵命,还是贱命。若是敢有一句谎,我们去办事出了麻烦,你们可得偿命。”

杨平吓得连连摆手:“不敢瞒二位爷。那就是个普通的农家哥儿。不过太细的我不清楚,您得到镇上见了真正的买主才能知道。”

瘦子问:“什么时辰?”

杨平说了个时间,瘦子便示意他可以走了。

下午,杨凤在皮子铺里等。没多久,铺子里挂了歇业的牌子,之后她便看到窗口坐下一人。她只能看见那人瘦削的背影,想再往前却被掌柜的拦住。她听对方要一百两银子才肯接她的生意,这还不包括她弟之前给的定金,于是张口便道:“他个贱种哪值这么多银子?”

瘦子说:“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干还是不干。不干留下二十两,你便可以走人。”

杨凤当然想干,可是一百两银子实在是太多。除非她把地卖了,不然她根本就凑不出来!

可若是真把地卖了,那她这辈子也就完了。吴家也绝不会再留她。

“就不能再少点?”

“就这个数。”瘦子说,“不过你若是实在拿不出,倒还有个法。”

“啥法?”

“别买他的命。”瘦子道,“既然他是个哥儿,清白总是要的。我们把他捉到寨子里关上几日再放出去,他也没脸见人了,是寻死还是赖活着,那就看他自个儿。”

“这要多少?”

“一半。”

“五十两?!”

“怎么?还嫌多?嫌多你找别人去。”

“不不!我出!”

杨凤咬咬牙:“只要你们真能把人捉到手给我瞧见,我出这钱!这人叫于庆隆。我知道他每日里都要从下溪村到上溪村,都是早早地去,与他夫君一起,下午再回来。你们在路上把他劫了准行。”

瘦子道:“我再问一遍,他就是个普通的农家哥儿?”

杨凤担心说方戍是秀才,这人便要加价钱,咬定道:“是!他夫君虽是个汉子,可也弱不禁风。”

瘦子挥挥手。掌柜的便告诉杨凤:“回去等信儿。”

天擦黑的时候,于庆隆一行人便到了县城。到底是高一级的城池,城门都比镇上修得气派许多。

这里进城也收钱,不过一人只收两文,别在发带间,进去时稍稍蹲一下,守城门的差役便会把钱取走。

于庆隆跟方戍把钱互相别好,进了城之后便直接找到以往住过的客栈。这客栈离德馨书舍较远,但胜在便宜,也还算干净。

方戍要了两间客房,安顿下来之后四人围坐一起随便吃了些,之后便给书起了个名字,叫《摘月记》。名是严西宽起的,他说这样的名才能引人遐想。

于庆隆还不甚了解当地的情况,便听了严西宽的。之后给自己起了个笔名,叫:未来居士。

几人颇觉迷惑。这里的笔者确是常以什么居士,什么散人,什么客之类自居。只是这“未来”居士是何意?

没来过?

严西宽问:“小于兄弟此号可有何深意?”

几人深知哥儿写的东西大多时候很难被认可,更别说是个农家哥儿,哪怕是真写得不错,许多人也都是带着偏见去看待的,所以在外便决定都称于庆隆为“小于兄弟”,同时也瞒住未来居士是个哥儿的事。

于庆隆道:“倒也没什么深意,只是时时提醒自己,对外不可说我来过此地。”

是这样么?

严西宽总觉着好像不是这般。

方戍更觉得不像。他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他这位夫郎曾玩笑一般,提到过自己是老天爷派来帮助他的“仙人”。

细想来,他们第一次见面起,他的隆哥儿可不就在帮他?他帮他搬了石头,还帮他做有趣的木玩。还帮他救出好友,打跑吴家人等等。

还有,早先他夫郎明明被人说胆子小得很,可实际他认识以来胆子颇大。并且传言他夫郎不敢说话,实际却是十个人捆一起也未必说得过他夫郎。

他夫郎还学啥都极快,还会做许多连他都没有见过的东西。

还会写仙哥儿与落魄秀才的话本。

难不成……

难不成他夫郎真的是仙人下凡?!

那“未来”二字可有多重词意。除了寻常见的“将来”之外,《魏书·释老志》中还有作“来世”解释。

怪不得不想要孩子,莫不是怕往后分开时舍不得?

还是因为仙人不可与凡人在一起,若是有了骨肉便要受天罚……

方戍越想脸色越白,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于庆隆发现自己的另一半眼瞅着像是要晕过去的样子,问道:“守城,你怎么了?”

方戍擦擦冷汗:“无事,许是刚才吃得太急了,肠胃不大舒服。”

于庆隆问他:“是疼吗?还是胃胀?”

方戍说:“有一点胃胀。”

于庆隆便要给他揉揉。

马亲随见状道:“那我和西宽先回房去休息,你们也早些歇着吧。”

于庆隆点点头,帮方戍按着内关穴。待马、严二人出去把门关上之后,他又把手伸进了方戍的衣里,去揉按上腹部的中脘穴。

其实方戍并没有肠胃不适,但此时也不敢说,也不想说。

于庆隆的手温温热热,揉得他有点痛。但在痛之余又觉着心中十分欣喜。

起码他的夫郎待他是真心好。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好他能拥有多久……

夜里睡觉的时候,方戍都紧紧抱着于庆隆,生怕于庆隆消失似的。

于庆隆只当他换了地方睡不安生,倒也没多想。

早上店小二有叫起服务,叫了几个得早早去上工的人。于庆隆听见了,便跟方戍醒来。吃了早饭之后便拿上书稿,和严、马二人去了德馨书舍。

少东家正在看话本,正叨叨着最近没什么有趣的故事。见严西宽居然来了,赶紧从摇摇椅上站起来:“严西宽?你怎的来了?还有马秀才!”

严西宽作个揖:“有新话本子带过来让您给掌掌眼,看看能不能放在这里卖。”

这是个好活,少东家赶紧伸手道:“谁写的?”

他知这二人不写这些。

严西宽递上书稿道:“我老家一位好友写的。但他不便来,便由我帮着带过来了。”

少东家瞅了于庆隆跟方戍一眼。他家开这书舍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一眼便知这两人也不是寻常小百姓。

但他没问,急着先去翻了严西宽给他的话本子。

这一翻不得了,越看越想知道后续如何发展的。他越看越快,连翻了四五页没停,倒像是忘了有人在等他的答复。

严西宽也没催他,找个地方让几人坐下来一起等。

大约过了差不多两刻种,少东家终于算是看完了。他问严西宽:“这后续呢?这也不全啊。”

严西宽说:“还未写完。若是能放在这里卖,他再继续写。”

书舍里也不全都是印刷本,也有许多手抄本。手抄本的书更便宜,而且花样也多。他们想卖也就是卖手抄本。

少东家说:“可以卖,只不过至少也要写到一半才成,不然万一他只开个头吊着人,往后没了,那不是叫我这书舍被人骂?”

严西宽说:“往后没了是绝不能的,一准会写完。我这位朋友还想着靠写话本子赚钱呢。再者这书只在您这卖,不放别家。就这话本,用词精美,故事新奇,在旁处我都没见过。您是行家,肯定知道它有行情的。就放在您这先卖着试试如何?至于下一卷,已经在写了,半个月左右便会有。”

少东家道:“当真只放我这一家?”

严西宽说:“自然,不行我给您按个手印总成吧?”

独家售卖这可是个吸引客人的好方法。这故事他确实没见人写过。如今市面上也有不少志怪话本,可都是些老一套。不像这一本,主人公鲜活有趣,想的事也与旁的故事不同。

这样的话本子,一推出来准能火。他十二岁就开始在书舍里看话本子了,啥好卖啥不好卖,他一看就知道。

“那你朋友想开什么价?”

“您看呢?”严西宽说,“不瞒您说,我这位朋友的想法可是极其玄妙。我敢说,他往后还会写出更多有趣的话本子,都是外面见都没见过的。您好歹给个好价钱。”

“这样吧,这卷我先出一两银子。若是后续还有,价格好商量。正好我也先放到书舍里看看喜欢的人多不多。”

他们县城沿海,来往商旅不少,城里人口也多。好看的话本子还是很多人喜爱的。

像这么多字的话本子,一本大约卖个一百文不成问题。

只要能卖个十一二本也就回本了。更别说还有租借的,那才是长期盈利的呢。

严西宽状似在思考。

而这时于庆隆则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没有发出声音,不看他便不会注意到。

严西宽是用余光看着的,见状便说:“少东家,一两是不是少了些?往常我在时有些写得很寻常的,您还给一两银呢,这怎么着也值二两银子吧?”

书本可不便宜,但话本子能不能卖出去全看故事好看不好看。在他看来于庆隆写的可不止这个价。

少东家说:“那些给一两的可都是常年与我合作的。你这位朋友我见都没见过。这样吧,你我毕竟相识一场,我出一两半。若日后他能尽快把后续写来,我再视写得好坏适当加价或减价。”

于庆隆闻言把手平放在桌面上。严西宽便道:“好吧,那我这里有几本,先都放在您这卖,给我一起结算就行。”

算上先前拿出来的,刚好是五本。少东家看了看品质,跟严西宽签了个契书,一共给了严西宽二两银子。

于庆隆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可高兴坏了!

这可比他之前想的还要赚得多!

他原以为能有个五百文就不错了。这样去掉来回路上的花用,兴许还能剩下个一百文也说不定。没想到有这么多!

这样他只要每个月能稳定出两本的话,那一年不就有……三十六两银子?!

就算去掉成本和来回路费加上住宿跟吃饭的钱,那还能赚二十多两呢!这可比种地好赚得多!

而且还不用风吹日晒的!

出了书舍,几人便赶紧回到客栈。严西宽要给于庆隆钱,于庆隆都没让。生生等到关上房间的门才接过那二两银!

他留了一两,剩下一两给了严西宽跟马亲随。

严、马二人道:“这、这就不必了啊小于兄弟。”

他们跟过来,吃住都是方戍花的钱,抄书也是用的方戍买的空本子,哪里还好意思要钱?

于庆隆却道:“要不是亲随兄弟说起,守城都不知道西宽兄弟你与德馨书舍的少东家认识。要不是西宽兄弟帮忙,这书也未必能这么快就卖出去,所以这钱给你们分一份也应当的。往后待我再写了新的,你们若是还肯帮我,我还想着找你们呢。旁人抄我也信不过,再者说,他们的字也未必有你们的一半好。”

别的不说,方戍跟这两个同窗,那字都是一等一的好。而且还是各有各的风格那种好。

两人还是觉得拿的有些不应该。

方戍却说:“听他的吧。我也听他的呢,准错不了。”

细想来,最近的事似乎确实是于庆隆拿主意多些,但似乎也都很合理,并且遇的问题也都有妥善解决。

两人便把钱收起来。也是赶巧了,正好二两银子里有三块,其中两块就是碎银。马亲随把相对大些的给了严西宽,严西宽痛快收下了。

于庆隆拿着那一两银子,待到只有他夫夫二人时问方戍:“这一两都归我管可行?”

方戍现在只怕于庆隆哪天突然消失了。别说一两银子,就是把他给他隆哥儿整个管都行啊!

他说:“我的是你的,你的也是你的。都归你管。”

于庆隆笑说:“走,我头回来,你带我去转转,我看看有啥需要买的东西。我还想着给你做个文具筒呢。咱们去看看这里的文房四宝都啥样,都用啥装。”

方戍连忙应下,带着于庆隆又出了趟客栈。他小声问于庆隆:“那咱们还去见马大人吗?”

于庆隆问:“你想去吗?”

方戍直言道:“不大想。”

于庆隆说:“那就先不去。若是真需要见我也自有其他办法。”

方戍笑开来:“成,那为夫便先带你去文宝斋!”

夫夫俩去了卖笔墨纸砚的地方,于庆隆挨个瞧瞧看看,看看时下流行些什么元素。

方戍还给于庆隆买了一份肉丸吃。

于庆隆看到丸子是纸包的,问方戍:“守城,你见过用竹签子串起来的丸子吗?”

方戍说:“那倒没有,还有那样的丸子?”

于庆隆心说那就是串串香啊!还有关东煮!在现代卖的还挺火。

这里居然没有?!

等他回去以后好生琢磨琢磨!

于庆隆正在记忆里翻找,看他奶奶有没有做过类似的东西。

殊不知有人也在找。但找的不是记忆,而是他。

伏虎山寨子的人拿到了定钱,出了两个人。

没再出更多是因为想着收拾一个哥儿,出多了丢人,也实在用不上。

于是两人下了山之后,便到上溪村跟下溪村之间的路上蹲守来了。

那买主说他们的目标每日都要经过这个地方,准准的。

然而两人从天刚亮时便来守着,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一个年轻人都没瞧见。

什么夫夫一起去上溪村?!什么风雨无阻雷打不动?都是狗屁!

他们等了半天,就他娘的看见过去仨老头!年轻的别说什么汉子和哥儿了,就是两只公苍蝇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方戍:老天爷,我的夫郎真的是个仙哥儿[爆哭]

庆隆:我是仙哥儿你哭啥,这明摆着是你捡了大便宜[白眼]

方戍:万一你哪天飞走了咋办[求你了]

庆隆:放心,飞走了也会把你这小尾巴带走[狗头]

方戍:就知道我夫郎最疼我[让我康康]求姨姨们赏些营养液,保佑我夫郎不要飞走[哈哈大笑]

第57章 第 57 章 大雨倾盆,有家……

两名土匪等得越发没了耐心。然而想到管事的说的消息, 他们便决定再等等。

许是他们来晚了呢?可能那二人在他们来之前已经到了上溪村。但总归是要再回到下溪村的吧?再等等!

这事若是成了,他们也能分得些银两,所以必须把事做成!

又过去一个时辰。两个土匪肚子饿得咕咕叫。来的时候压根就没有想过需要等这么久!

“他娘的, 咱管事的是不是被那姓杨的娘们儿给耍了?”拿着个麻袋的土匪说, “再等下去天都要黑了!”

“不能吧, 还有人敢骗咱们伏虎寨的人?是不是那两人今儿有啥事不来上溪村了?要不咱们明日再来试试。”

“可咱们住哪去?这离咱们良塘镇可不近, 再说了,咱可是跟管事的说好捉不到人不回去。”

“咱来时不是瞧见有个破庙?到那去对付一宿,明儿再来。”

“可咱没吃的啊。”

“地里偷点不就成了?”

都这个季节了, 黄豆也熟得差不多了, 地里还有花生, 还有西瓜, 咋还不能填饱肚子?

两人一合计,便去花生地里偷花生。

偷完到破庙生了火, 把花生烤熟了吃。

而于庆隆和方戍几人在吃了馒头配酱菜之后,两两回房,又开始写的写, 抄的抄——没扎堆在一起是因为桌子不大, 四个人坐一起实在太挤了。

方戍是最忙的, 因为他不止要润色还要抄,还要时不时地教于庆隆一些错字的正确写法。

但这晚他刚写了一会儿就停下了, 说要去趟茅房。

于庆隆也没多问。没多久方戍便又回来,继续开始写。

这晚于庆隆感觉脑子里灵感尤其多, 全都是各种故事。

不客气地说,他就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间断地写,脑子里那些也够他写个至少六七年。

他提笔写新的一卷。

莫兰舟知道了顾淮恩家境困难,一个人求学还要攒钱给母亲看病, 便暗中想要帮助对方。

但他知道顾淮恩是个不贪图便宜的人,所以不能直接给钱。他干脆就以“做任务”的形式,让顾淮恩通过付出来得到回报。

比如让顾淮恩抄抄话本。因为仙哥儿在天上时不识字,平日里只管日月交替的活,他也不知道他拿的话本是一本讲风月情事的话本。

顾淮恩拿到之后倍感窘迫,但是为了赚到钱也只能忍住羞耻感,去手抄。

后来莫兰舟发现,每次他看到顾秀才,顾秀才的耳朵都是红的。只不过顾秀才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便猜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能听到所有人的心声,却独独听不到顾秀才的。

方戍接过新稿,读到这里,不由的转头注视着于庆隆。

他怀疑他的隆哥儿也能听到别人的心声。不然怎么能每次都那么准地猜得出别人在想什么,并去专门应对呢?说服纪师爷那次,那可真真是说到了纪师爷的心里,这般才能让人在盏茶功夫之间改变主意吧?

还有设定一月为期那次,是不是知道他等一个月已经是极限了?

只可惜听不到他的心声。

不!还好听不到!不然叫隆哥儿知道了他的心思有多龌龊,他都没脸再面对他的隆哥儿。

从前他还觉着,什么“饱暖思□□”,那都是下作的人给自己找的借口。只要心气正,什么时候都不会为□□所蛊惑。

可现在……不说也罢!

方戍埋头继续润色。于庆隆起身活动活动肩颈,忽在灯光下看到方戍的耳廓红得异常。

他这夫君耳根子软但耳朵肉比较厚,是一看就知有福气的耳朵,并且一般的光是打不了太透的,那得在强光下看才能看出耳朵特别红。

如果不是强光还红,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这家伙害羞了。

可他好像也没写啥看了让人脸红心跳的内容吧?单只是因为顾淮恩抄了那些有床戏的话本子?他在新章里还没怎么详写啊。

像这种情节,点到为止要露不露的才吸引人。更详细地要在后面写才行。

“守城,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方戍的头垂得更低。他这会儿只庆幸严西宽跟马亲随没在他们这屋,“隆哥儿,这里这两段,便说是我加上去的吧?”

“嗯?哪两段?”于庆隆闻言站到方戍身后,弯身将下巴抵在方戍的肩上看方戍指的地方。原来是顾秀才抄风月小话本的那两段。

“虽说西宽和亲随都似我亲兄弟一般,但我不想叫他们知道你会写这些。”方戍悄声说,“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便好。”

“好,听你的。”于庆隆歪头瞅瞅,情不自禁地拨弄了一下方戍耳朵上细细密密的小绒毛。这个角度看就跟切成一窄条的小毛桃似的,怪可爱的。

方戍一把将于庆隆闹腾的手抓住。于庆隆看他抓着自己还在那认真修改,忽然生了逗弄他的坏心思,便把手抽出来,从后环住方戍:“夫君……”

“嗯?”

“要不往后,”于庆隆在方戍耳边小声说,“那些小两口在夜里才能做的事,便都由你来写吧?”

“啊?”方戍转头,又忙把头扭回去,“可我、我也不大会……”

“我看你明明会得很。”于庆隆扒拉扒拉方戍耳垂,“与我在一起之前是不是也没少偷偷看小话本?”

“咳,才没有。快看!这里有个错字,隆哥儿你快把它记下来!”

于庆隆看他耳朵要滴出血来,“噗”一声:“羞了?”

方戍把错字找出来画个大圈,无意识地夹紧双腿:“莫要闹……”

于庆隆闹完自己也觉得气血上涌,身体燥热。

于是猛一抽身离方戍远点。

这个年纪想要对着自己喜欢的人克制欲望实在是太难了,但是孩子的问题也确实叫他头疼。他倒不是不喜欢小孩,相反,他反而很喜欢小朋友。

前一世家附近幼儿园里那些叽叽喳喳的小可爱经常会让他打心里觉得这些小生命很美好。

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缺少父母陪伴,但善良友爱的小朋友的陪伴实在不少,所以他对小朋友有种别样的滤镜。

就是这里的生存环境实在叫他不想把孩子带到这个世上来。

除非哪天他真的能保证孩子出生后衣食无忧一辈子,不然这个问题暂时不能想。

方戍看到于庆隆刚刚还高兴的,还知道调侃他。这会儿却又突然有些落寞的模样。他深深怀疑,于庆隆是因为他们在一起的事被困扰了。

明明、明明他感觉得到,他的夫郎也喜欢他。可是却又会时不时的躲着与他欢好之事。

这必定是受天道束缚,让他的夫郎不能遵从本心。

方戍目露怜悯,搁下笔起身去抱住于庆隆:“隆哥儿,你别怕。只要你好好的,你说什么我都听。只要咱们夫夫一心,以后不论遇到什么样的麻烦咱们一定都能撑过去。”

于庆隆心说这又是从哪里生出来的感慨?他回身看方戍:“都润色完了?”

方戍说:“还差些。就是想抱抱你。”

于庆隆说:“早点弄完早点休息。”

方戍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对了隆哥儿,要不要给你叫一桶热水洗洗澡?”

于庆隆说:“不要。”

虽然不洗澡很难受,但是用客栈里不知多少人用过的浴桶更叫他难受,他宁可忍个两三天回家再洗。

方戍这时又站起来,偷偷去从一个眼生的包袱皮里拿出了一个崭新的小木盆。

“那就简单洗洗。”方戍说,“我叫小二去买了新的,还没人用过。”

“……”于庆隆端着盆,一时只觉得从心到身都是热的,“你之前说出去解手,是叫小二去买盆?”

“嗯,我担心万一买不到,你再失落,便没有事先与你说。”方戍从包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巾帕,“一会儿叫人用水桶提些热水来,我给你守着门,你慢慢洗。这盆咱们回家时带回去,往后再出门咱们就可以拿上它。这个应当不算乱花钱吧?”

“不算。”于庆隆一手拿盆一手拉着方戍重新坐下来,“快写,写好之后一起洗。”

方戍抓紧时间。

由于是定了的内容,他润色倒也用不了太久。弄好之后去叫小二送了半桶热水,两口子洗完方戍又作贼似的出去倒水。

这晚倒是比以往在家的时候躺得更早些。

方戍抱着于庆隆,小声问:“隆哥儿,我能摸摸你吗?”

于庆隆没说行不行,直接把方戍的手抓过来按在自己的腰上。

方戍的呼吸顿时漏了一拍。接着他便把手大胆地往于庆隆裤子里摸去。

于庆隆小声提醒他:“隔壁有人。”

这就是个小客栈,房间很小,隔音瞅着就不可能好。

方戍在于庆隆颈间依恋地蹭蹭:“明日咱们便回去吧?”

于庆隆已经决定了不去见马知县,想要看的文具用品这块他也已经都看过了。他又有些新的想法要赶紧回去实践一下,便同意了方戍的建议。

第二天,几人起了大早,天没亮就收拾收拾,雇了马车朝栖霞镇赶去。

而与此同时,两名土匪也再次出现在下溪村到上溪村的路上。

高个土匪道:“今日若是再见不着人,咱就回去跟管事的说去。这一晚吃不好睡不好的,且得叫那姓杨的娘们儿再多拿些钱赔咱们。这一宿,吃花生吃得我直放屁。”

矮个土匪说:“谁说不是呢。咱今儿就等到晌午,要是还他娘的瞧不见人,回头叫那姓杨的好看!”

高个土匪也同意。他觉得他们不能连着两天白忙活。要是啥事都办不成,那在寨子里喝酒睡懒觉不比这好?

谁知还没到晌午呢,天上的乌云急聚,黑压压的,看着就是要下一场大雨。

俩土匪感觉于庆隆和方戍不会来了,于是又回到了破庙上。这回他们连花生都没顾上偷,因为才往回跑起来没多久,雨就下起来,越下越大,浇得他二人成了落汤鸡,进破庙里时衣服都直滴水。

高个土匪气急败坏:“老子不等了!待雨停了咱哥俩就回去!这事非得去要个说法!”

矮个土匪也觉着这消息肯定有误,这才让他们扑了空,还遭了这么多罪,便决定听高个子的。

谁知这雨下起来还没完了。

于庆隆一行人回来的时候没下雨,可快到镇上时赶上了超级大的雨势。这雨瞅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时间又很晚,这会儿要是回家,路上车翻了都有可能。

幸而离着马、严二人住的地方不远,几人叫车夫把车赶到那,之后便在这里先安顿下来。

于庆隆接过方戍给的擦脸巾洗了脸:“这雨看起来下了很久了,积水这么严重。”

镇上排水做得不怎么样,马车回来的时候车轮得有五分之一是没在水里的。

严西宽跟马亲随住的地方不说是贫民区可也相去不远了。这里地势低,一下雨就容易淹。他们几人倒着手往外排水排半天。

这会儿家里能用来装水的都已放到漏雨点下面接水了。

方戍问道:“这里的租期还有多久?”

严西宽说:“到九月底。”

马亲随这时道:“被子下面全都是湿的。这雨少说也得下了两个时辰。”

炕上的席子也都是水,根本就睡不了人。

以往他们在家的时候,见着要下雨准要提前拿东西把漏雨点下面接好。可今日白天人没在,这便全都泡得不成样子。

“守城,要不待雨下得小一些,你带着小于阿兄去武家打铁铺看看能不能在那借宿一晚吧。”严西宽道,“这里今晚是睡不成了。咱们几个汉子倒是无所谓,可别累了小于阿兄。”

“也好。”方戍说,“一会儿看情况,若是能小些,你们也与我一道去。长捷那边还算宽绰,咱们一起去也住下了。”

“可这里得留人看着,不然泡得更厉害就坏了。还是你们去吧。”马亲随说,“我留下看着。”

“都别争了。这么大的雨,路上积水也严重,走到武家打铁铺搞不好反要淋雨着凉。”于庆隆说,“反正就一晚上,咱们点着灯,继续写就是,就当打发时间了。你们难道没瞧见,刚好就这桌子周围都没雨么?正好坐这写,许是天意。”

“我们倒是可以。”严西宽看方戍,“守城你看呢?”

“听我家隆哥儿的吧。”

“那便写吧。”马亲随说,“到时若真卖得好了,我和西宽借着小于阿兄的光,兴许还能换个地方住。”

“正是如此。”于庆隆说着把长凳上的水擦干坐下来。

纸都被这潮气弄得发软了,但这并不影响他赚钱的念头。

这镇上都泡成这样了,也不知道两头的家里又是啥境况。方家倒还好些,地势高。可于家呢?

于庆隆想想便止不住担心。

可这雨非但没停,反倒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作者有话说:方戍:天爷啊,您这下个不停该不会是在罚我夜里偷亲了隆哥儿吧[爆哭]

庆隆:方守城,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老天爷才不想理咱俩[笑哭]

方戍:可是他怎么下个没完哪[求你了]

庆隆:他是提醒你,亲自家夫郎要光明正大亲不要偷亲[狗头]

方戍:真的嘛[让我康康]

庆隆:信我[坏笑]

方戍:求姨姨们用爱的营养液和评论帮我们修补一下屋子里的漏洞吧[笑哭]

第58章 第 58 章 灾害和明天不知……

“听说了不?于大家的房子塌了。”

“房子塌了?不是他家老二成亲前才加盖的吗?塌的是哪间啊?”

“都塌了。旧的那两间塌了, 带着那间新盖的也塌了。这雨下得也忒大。他们那房子早先盖的时候就因着手头紧,没能盖得多结实。这泡了一天一夜,可不就塌了吗?”

“作孽啊, 这场雨下得, 我家的稻子倒了三成, 三成啊!这一年可都白忙活了。”说的人长叹一声, “那于大家的人咋样?伤着没有?”

“好像是说庆业被砸伤了。他媳妇儿不是正怀着呢,他护着他媳妇儿被倒下来的柱子砸了肩。”

一早上上溪村一片愁云惨雾,都在传谁家有多少损失的事, 但尤以于大有家的事传得最多, 因为他家的房子那是实打实的塌了, 从正门往院子里一看就只剩下了新盖的那间房的半截。其余的部分都塌得不成样子, 根本补都补不起来,只能重建。

周月华跟周简儿已经不知哭了多少回。

本来好好的日子, 这房子一塌,也不知该怎么办。

想盖新的,那都需要钱, 可他们家里刚加盖了房, 办完婚事, 哪里还有多少钱可用?

白晚秋这边倒还好一些,他娘家离得近, 他可以跟丈夫一起去他娘家借住一段时间,顶多遭些白眼。

更难的是大哥跟大嫂那边。

周简儿的娘家不在上溪村。下溪村在上溪村的西边, 而她娘家五杨村在上溪村的北边,因村头有五棵大杨树而得名。

然而这远近西北倒还不是啥问题,顶多两人多走些路就行。麻烦的是大嫂跟家里的关系。大嫂的娘虽是亲娘,但十分偏心儿子。大嫂出嫁之后便只把她当成泼出去的水, 回家住个一两日可以,想多住几日,她绝不会同意。

她不同意,大嫂的父亲也一样,觉着姑娘嫁了就是别人家的,有困难也不能找娘家说情。

于是于庆隆趟着水来到上溪村的家来一看,家里被一片阴霾彻底笼罩住。阿爹和大嫂哭得眼睛红肿。大哥肩上缠着绷带,右肩是彻底使不上力,家里的东西飘得到处都是。

周月华见小儿子又忍不住落下泪来:“路这么难走你咋还来了?你婆婆家中可好?”

于庆隆说:“婆婆家还好,也进了些水但不妨事。”

至于田里,那一时半会儿就说不清了。

他们就是先回了方家之后直接过来的。他想着这边的家里必然也被水淹了,但没想到会是这么严重,直接塌了。

于庆隆看到院子里一片狼藉:“阿爹,这往后住哪呢?”

周月华说:“秋儿跟你二哥先去白家住一些时日。你大哥和你大嫂我们还没想好。你二婶说不行先住到她那去。可你也知道,你二叔二婶如今是跟我们不错,可隔壁就是三房,我担心你大嫂在那也不妥贴。”

三房的一直不肯放老太太走,现在老太太就一直住在三房。三房跟二房的关系是彻底臭了,隔三差五就要起口角。自家孩子要是住到他们家,周月华是真不放心,主要大儿媳妇儿还有身孕呢。

方戍说:”岳爹,不如就让大哥跟大嫂先搬到我家去住一段时日。您和岳父也去。等这边房子重建起来再回来住。”

周月华道:“这哪能成?去了还得给亲家添麻烦。你这心意是好的我知,可事不能这么办。”

小儿子才嫁过去不久,这就带着双亲跟哥嫂去住,亲家会怎么想?

周月华觉得这不成。他当家的去地里看受灾的情况去了,这会儿没在。可在了准也不会同意。

于庆隆倒是没说。但这事既然方戍开口了,他也想回去问问。另一头的父母也都是很好的人,兴许能同意呢,总还是要商量一下才好,横竖是不能去二婶家。

三婶就住隔壁,她现在就是个疯婆子,那于庆发和于庆财更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大嫂和阿爹出了什么闪失,他们得后悔一辈子。

“阿爹,咱家要是想重新建个房得有多少银子才够?”于庆隆趁着收拾家里的烂摊子,问周月华。

“少说也得要十二三两银子吧。”

“那家里能拿出多少?”

“现下我和你父亲手里一共就二两银子。加上你大哥二哥出点,兴许能凑个四两三钱。要不还能有些,这不上月里我和你父亲商量着把原先盖房时欠的那笔钱全都还清了,想着早还完早利索。谁曾想突然就下了这么大的雨。”

有个住的地方,一家人只要拧成一股绳,怎么都能过下去。可如今房子毁了,地里的庄稼只怕也要倒了许多。这还没来得及收呢,再抢收也收不回来多少。

周月华禁不住再次落泪:“原还觉着日子越过越好了。”

于庆隆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握住周月华的手:“阿爹别哭,等我回去跟守城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先从方家借一些。怎么着也不能没了住的地方。大不了咱们以后赚了再还。”

周月华道:“这不成。你才刚嫁过去,这就跟公婆借钱,到时候他们该怎么看你?阿爹不想叫你受这委屈。”

他们一早在院子里看着堆成小山的石草泥木,也不是没动过找方家帮忙的心思。方家毕竟是几个亲家里过得最好的一家。可实在没法开那个口。

小儿子好不容易能过上些好日子,他们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于庆隆却道:“啥委屈不委屈的,都是自家人,有事就该互相帮着才行。您先别犯愁,公婆跟方戍都待我很好,我问问他们,帮不了太多少帮点也是好的。”

穷可以,但不能没个地方住。秋收完可就要入冬了,这个时候再不把住的地方解决好,到了冬季可怎么过?这可是北方!

周月华还是不想这样,但于庆隆也不打算听他的了。

一家人花了一上午时间把院子里先简单清了清。之后于庆隆便跟方戍又去了趟莫大夫那里。

莫大夫家进水也挺严重,但房子结实,把屋里清干净,受了潮的东西拿出去晒晒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这几日你先可着家里的事来。这场雨下得实在是太大,庄稼得毁了不少。你这两头可有得忙活。"

“谢谢师父,那您还有啥让我背记的,我先带着。”

“暂时还是那些,你记仔细了就成。对了,这个拿着。”莫大夫拿出一个小布包,里头是两个小药瓶,还有几包配好的中药饮,“瓶子里是伤药,药包是散寒袪湿的汤饮,五碗水煎成三碗,一日分两回喝下去就成。这天气湿冷,寻常喝些也有好处。”

“谢谢师父。”

于庆隆拿上东西趁天黑前回下溪村,路上一脚深一脚浅,泥泞温乱的程度足以叫人十天半个月不想出门。但就是这种情况,还要去地里干活抢收才行。

他和方戍到下溪村家里的时候,双亲也正在商量这件事。这会儿黄豆可以收了。原本就是要过两日收的,可就晚这么两日,豆子都被水泡了。还有稻子,本得再过十日才收,可也不得不提前收起来。

“你阿爹家咋样?可都还好?”方吴氏自己也哭得眼睛红肿,可还是忍不住关心。

“家里房子倒了。”于庆隆道,“娘,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商量,不知道成不成。”

“啥事你说。”

“我阿爹家的房子倒了,我二哥带着他夫郎去了岳父家,可我父亲和阿爹还有大哥大嫂一时不好找住的地方。咱家厢房平时空着,要不您看让他们过来住几日成吗?我阿爹家里也会尽快找地方的,到时也就搬走了。”

“这,倒也不是不成。只是他们往后咋办呢?这个时节了,就算盖房今年也住不进去啊。”

这会儿所有人都得到地里忙活,哪里有人还去盖房去?这一忙活就得多半个月甚至更久。到时候再盖房,盖不完就到冬天了。可若说是去镇上找工匠,那花费不知要多出多少。

于庆隆自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便道:“娘,您知道咱村子里有没有谁家的房子空着不住了,往外租的吗?”

方吴氏道:“那还真没有听说。租啥呢,刚刚娘不是应了,你就只管叫你家人来住。咱家屋多,保管都住下了。到外面租那不是还要花银子?今年这地收成是好不了了,能省就得省。”

于庆隆说:“谢谢娘。就冲着您这么照顾我,我也一定跟守城好好过。等我赚了钱,让他去省里考试绝不比人家差啥。”

方吴氏苦中作乐,笑说:“你咋赚钱啊?”

方戍说:“娘,隆哥儿可厉害了。他写的话本子能卖钱。其实我们这回去县城,就是去县城的书舍里问问他写的话本子能不能卖。结果那书舍的少东家看完就喜欢得不得了,当场给付了二两定银。”

“二两银?这、这么多?!你可别是骗我呢。”

想攒二两银子那可得一家四口一年到头忙活,那可都不定能攒上二两,毕竟还得过日子花用。可她这儿夫郎到她家也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赚了这么多!这孩子开始习字才多久呢?!

“骗您就叫我以后再也吃不着糖饼。”方戍说,“这事是真的。不过这少东家是西宽牵的线,还有亲随也帮着我们抄了好些书,所以分了他俩一半。往后就不这么分了。”

“我滴个天爷啊,咱们这是给家里娶来个小金童啊!”方丁满道,“隆哥儿这也忒厉害了!”

方吴氏现在想想都觉得不敢置信。她儿子考中了秀才,一年帮着人家免几十亩田税也不过收几两银!

二!两!

那可是两千文钱!

于庆隆说:“娘,我跟守城想好了,我以后还接着写。这样咱们一起攒钱才能攒得更快。就是这般,我肯定还是会忙,家里的事我能帮衬的也会少些,少不得您和父亲多辛苦了。”

方吴氏道:“这算啥辛苦?我和你们父亲一年忙到头图个啥?不就是想着让你们过上更好的日子?你要是能赚,那你就写。娘不是别家婆婆那样见不得儿夫郎好的人。以往你奶奶婆婆在时就告诉我,得盼着全家人一起好大伙才能过得更好,算计谁也不能算计自家人去。”

于庆隆心里第若干次庆幸嫁到了方家来,闻言点头道:“谢谢娘。”

方戍这时道:“父亲,母亲,这事可千万不能跟外面的人说,不然容易招来妒忌。到时万一横生枝节,这生钱的路子许就没了。”

方丁满跟方吴氏连连点头:“放心,肯定不能说。/绝不会说的。”

方吴氏做了个敬拜的动作:“一定是菩萨保佑咱们。今儿我和你们父亲去田里看那些庄稼都倒了,心里难受了不知多久。这可算是有些喜事了。”

于庆隆跟方戍闻言对视一眼,都暗暗松口气。

其实回镇的路上他们都没打算说这件事,只是看两老愁眉苦脸的样子才又改了主意。至于为什么没对上溪村的双亲讲,那主要是因为讲不讲没什么差别。

这里的人都默认女儿和哥儿嫁出去就是别家的了。那女儿和哥儿赚的钱也是别家的,与他们无关。

有的父母兴许会想着在子女身上扒皮,可大多数父母还是做不出这种事来的。于家的父母就是,他们帮孩子可以,却不会叫孩子倒贴钱,尤其是小儿子,还是个哥儿,更不会了。

于庆隆要是一次能赚个十两八两的可以直接解了他阿爹家的燃眉之急,那他许就直接把钱给了。可也没到那个程度,说了也没啥用。

他现在想的是另外两件事。

回屋之后,两口子洗过澡便坐到书房里。早上想坐马车回家,可那马车主也知路不好,不肯出车。加钱才出车加得又太狠了,两人便是徒步走回家的。

今儿好像尽走路了,还是泥水路。

于庆隆一边等头发晾干,一边拿过笔和纸。他画了个设计图给方戍看:“守城,你看这笔筒如何?”

方戍看图,一眼惊奇:“这要用来放毛笔?”

于庆隆说:“不止放毛笔,笔墨纸砚都能放。”

他指着图里的几个功能区:“你看这个位置,可以放两三支笔。还有这个盖子,它可以拆下来作为砚台使用。里面到时会嵌上石基。这个地方则可以放纸。把纸卷起来放,放十几张不成问题,还不怕压。这里则可以放墨条。”

这是一个木质的多用笔筒,外面还绘着寓意吉祥的如意花纹。

方戍张大嘴巴:“这、这也太方便了!这要是能做出来,那还不得卖疯了?!”

反正不说别人,他肯定是会买的,就是饿三天肚子他都得买!

西宽和亲随也必定会喜欢。

这么方便又好看的笔筒,试问哪个学习的人会不想要?!

于庆隆说:“我之前让你带我去卖文具的地方,其实就是想看看大伙用的都是什么模样的。路上我就想了这个。我也觉着应该会有人想买来用。”

方戍说:“那话本子我是不敢说,没有西宽那般有经验。但这个,只要价钱合理,我敢保证,准能卖得很好。这既美观,又能装,还能护住纸,收起来还方便。关键它还自带砚台!还不占地方!”

这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这般神奇的东西,果然只有仙哥儿才能想到吧!

于庆隆说:“以后兴许还有带镇纸的呢。我打算跟二哥说说,让他想办法弄些木料,然后制做一批,下次去县城时带过去一起卖卖看。”

镇上的消费水平是真不大行。但县里可就强太多了。

这种东西肯定有市场。

他得赚钱,赶紧赚。

方戍想要这笔筒想疯了,夜里拿着那图看了又看。

于庆隆说:“做出来第一个先给你。就给你一个人做个跟外面卖的都不一样的,可好?”

方戍美得,抱着被子滚来滚去好几回:“这可是你说的。”

于庆隆说:“嗯。”

方戍感受到于庆隆还在忧心,便侧躺着轻轻拍拍于庆隆,说:“隆哥儿,岳父岳爹那边盖新房的银子若是不够,你便从咱们的罐子里拿。咱们自个儿的银子可也够给他们盖间不错的房子了,总不好叫二老没个住的地方。我虽也想着叫他们来家里,可想来他们还是会拒绝。所以你看是给他们先租个房子还是如何,总之若是你要用钱,可千万别不好意思与我说。”

于庆隆点点头,破天荒地枕住了方戍的胳膊:“早些休息吧,明早得起早去收庄稼去。”

“你不去也没人会说你。”

“这倒是。可多个人多份力量。话本子夜里写也行,庄稼抢收就只能白天干,还就这几日。”

方戍吻了吻于庆隆的额头:“我不想让你辛苦。”

于庆隆说:“嫁给你已经是很享福了。别家哥儿都没有像我这样想做啥就做啥呢,这点苦总是要吃的。”

不说别的,在这时代,儿夫郎等着吃婆婆做的现成饭的能有几个?

知足才能常乐。

翌日,一家人便早早的吃完早饭,趁着天蒙蒙亮时出发了,赶往上溪村。

下溪村也是有地的,并且还更多。可方吴氏跟方丁满商量过后,决定亲自去于家看看。孩子们说让来家住,亲家总还是会有些顾虑,可由他们来说,兴许就能好一些了。

而他们刚到没多久,便有两个人,从破庙里离开了这一带。

两个土匪蹲了两天人没见着,淋了一场大雨倒有一个伤寒病倒。原想着好点就回去,没想到一宿过去居然还高烧不退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发大水,小剧场高兴不起来了[爆哭]

PS:眼睛疼,我晚些来捉虫。谢谢大家。[求你了]

第59章 第 59 章 方守城在田里异……

矮个吃力地扶着高个, 一边擦汗一边说:“这鸟地方,咋连个人影都没有?老高,你腿上好歹使把力气, 咱得到镇上雇个车。”

高个只觉得头昏脑胀, 腿脚根本使不上劲。

他耳边像有两只蜜蜂在嗡嗡。他迷迷糊糊望着周遭道:“这是到、到哪了?”

矮个说:“鬼知道到哪了。咱们得赶紧走。这天搞不好又要下, 万一再淋上可就麻烦了。”

高个有气无力道:“我走不动了, 前头,前头找个地方歇歇。”

矮个万万没想到兄弟居然走这么一会儿就走不动了,心里更加急起来。这离栖霞镇可还远着呢, 他们这才走了不到一半。一半的一半都还没到。

地上都还是烂泥巴, 这能往哪坐?!脏不怕, 可湿了不是要加病?

矮个说:“你要不再撑一撑。”

高个道:“我他娘的真撑不动了, 去,去那!”

他哆哆嗦嗦指着一个村落。矮个一看, 那像是下溪村方向。

那是比镇上要近不少,可他们一进村子就得被人看见模样了。

矮个有些迟疑。他们可是土匪,这万一要是被人知道再告了官, 那可就要免不了一场麻烦。

“怕啥?”高个道, “咱又不是栖霞镇的人, 谁能认识咱?”

“成!那到时就说我姓庞,你姓何!”

他们原名叫李胖跟高河, 这样说容易记得。

高河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东倒西歪地被李胖扶着走。

与此同时, 方家一家人也进了于家院子。

村里的水虽然已经退去了,然而看起来反倒是更显混乱一片,因为那些被水淹过的都浮出了表面,脏乱、破败、潮湿, 看哪里都感觉是湿漉漉的。

也就唯有锅里冒的一点热乎气让人感觉这家里还有人活着。

昨夜里于庆业跟白晚秋去了白家,剩下的四口人便先去二房家里挤了一晚。

这一早大伙也都回来了,但神色不好,眼瞅着就是没怎么睡觉。

周月华刚煮完面糊糊,见了方家一家人来,局促道:“亲家你们怎么来了?快坐。”

大水一来啥也没保住,就拼命把一点吃的给留下来没泡了水。还有锅碗瓢盆,倒是原就不怕泡的,从泥巴里翻找出来洗干净就能用。就是这吃的做得太少了,也没啥能拿出来招待的。

早上二房留他们吃饭,他们没留。这一闹灾谁家的米面都要变得更金贵。他们能在那借住一晚都已经很不错了,便不好再吃人家的。

周月华赶紧叫二儿子给人拿板凳。

院子里几张凳子,方丁满跟方吴氏坐下来。方吴氏瞧见满院破败,周月华眼圈通红,也不禁跟着难受:“亲家,要不就搬到我家去住一阵子吧。”

方丁满也说:“正是。我们今儿来就是想说这事的。孩子们说了,怕你们心里还觉着为难,我们老两口就亲自过来了。咱们现下可都是实在亲戚,有啥困难就得互相照应。”

于大有经了这次的事一夜之间白了许多头发,像棵大树一样的男人此时背也比原本弯了。他道:“亲家,谢谢你和我嫂子。”

他无力地笑着抹了把泪:“哎,让你们看笑话了。”

他一说这话,满院子小辈的呜呜哭。

于庆隆一下也觉得眼眶酸涩难忍。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动物,扎成堆在一起,互相照顾之余便渐渐有了感情。他原以为他会难过但不会这么难过,毕竟他来了还不到一年。

可实际真看到双亲连个住的地方都没了,才发现心里跟有把锥子在戳似的疼。

周月华都快要把泪流干了。人有时候不怕被人凶,就怕被人放在心上。他们都没想过这对亲家会亲自过来说这件事。

白家离得那般近,都不乐意让孩子们回去住。虽然他们也明白,回去就免不了有时要多两张嘴。可这个时候他们真的是太需要帮一把了。

方丁满拍拍于大有的肩:“兄弟,熬过去就好。咱这么多人呢,咋还不能把这年熬过去?没事。”

于大有点点头:“大哥吃过了不?要不再吃点。”

方丁满说:“吃过了。我和你嫂子想着你们也得去地里抢收,所以就早早地过来看看,要不怕赶不上你们在家。这会儿我们也得赶紧去地上,淹了水的庄稼不等人啊。”

“是这个理。”

“成,那就先这么着。去我家住的事就这么定了。咱都是一家人,这种时候可千万别外道,随时过去就成。若是我家中没人,你们就去隔着一棵大柳树那家,那是我义子方山的家,你们见过他,那跟我自家孩子也没啥两样。你们说是隆哥儿的父亲和阿爹,他媳妇儿也保管把你们请进去了。”

“多谢亲家照拂。”

“谢啥,都说是自家人。快忙吧。”

“好,那我等我家里的地弄完去帮你们去。”

最后于大有也没说一定去方家住,因为他们确实也要抢收,来回路上有些远,不能不多考虑。

但他也说了若是得去,一定不与方家客气。

他与方丁满跟方吴氏再三道谢,周月华则嘱咐于庆隆:“地里泥泞打滑,一会儿你干活记得顾着点公婆。”

于庆隆说:“放心吧阿爹,我会的。”

说完他去于庆业那边,给于庆业看那张设计图:“二哥,这个你瞧瞧能做不,能做的话有人买。这里是石基,要做砚台的。其他几个地方全都是木质。”

于庆业一听说有人买,便仔细看了看,说:“能做倒是能做。这也不大,用不上多少木料。就是没做过,需得花些时间。但这石基我做不了。”

“那你可认得能打磨这种石基的人?”

“认得。镇上有专门倒石料磨石料的人,就离长捷家那个武家打铁铺不远。”

“行,那我回头问问长捷去。这图二哥你可千万收好,不能让人看了去。弄好了咱们兴许能赚一笔。”

“成。”

于庆业也觉着这东西挺新奇,听小弟说完之后越看越觉得他小弟这脑子里想法多。而且这没有之前那个水车大,成本也不会太高,就算到时不赚钱,也顶多是花他点时间罢了。

于庆隆来时还有些担心他二哥会犹豫,毕竟之前做水车费那么大的力,结果还没有卖出去,搭了时间又搭了许多料,难免会让人怀疑这笔买卖的可行性。

可他二哥应得很痛快,像是哪怕不成,也只是帮他这个弟弟的忙而已,并没有亏什么。

于庆隆道:“二哥你放心,这回肯定会有人买。”

于庆业说:“成,我白天得在地里忙,等回去夜里再仔细琢磨。”

于庆隆点点头,便与婆家人一同离开。

四人走了挺远,方戍这时却突然说要去趟茅房,匆匆又折回去。过了会儿才又从于家出来。

他回来之前与周月华打招呼说了几句,其他人没听清。周月华似乎想拉住他,但是他跑了。

周月华去夹道的鸡窝里,一摸发现里头放了二两银子。

他顿时又感激这个儿婿又纠结这钱到底能不能拿。

但人已经跑了,他一时还不了,就拿在手里哭。

方戍快步追上双亲跟于庆隆的脚步。

于庆隆知道他要送钱的事,便没多问。倒是方丁满问:“可是早上吃得太急了?”

方戍说:“没有,是水喝得太多了。”

方吴氏道:“带着水呢,喝那多做啥?我现在一看这水我都眼晕。你们说咋就下了这么大的雨呢?这不是要人命么这,唉!”

方吴氏看着地头的水,是真觉得心被剜去了一块。

越往田里走看得人心里就越难受。好好的庄稼,当作自家孩子似的精心照顾,就指着秋收。结果这一场雨来,毁了这么多。

有的人坐在田里哭,嘶心裂肺的。

一片地全毁了,那这一年的嚼头就没了。

也有的人家的地挨着河边,那更是彻底没了指望,连哭都不会了。

现在甚至都不能往那边去,因为水退了,有些地方却还淹得厉害。

“我的豆子,我的粮食!老天爷你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嘛!”

“天爷啊!往后这日子可叫我们怎么过!”

于庆隆听着这些声音耳熟,住老宅对面的张王氏,还有二板家里的人。

这些人就坐在泥坑里,怀里抱着泡发了的黄豆。这可真真是应了那句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里的粮食真的太金贵了,整片大地上都是哀嚎声。

“这片地是咱家的。”方吴氏指着地势稍高一点的田说,“咱们今儿能把这的豆子收完了就成。”

“娘,那块地是也咱家的吗?”

于庆隆不认方向,家里人没说之前他都不知道哪些是家里的地。

原先方吴氏带他来时还给他讲过,可这被水一淹田梗都有些瞧不清了他根本就看不出他原先记过的图形。

方吴氏道:“那块不是。那边那片,挨着三棵松树那块是咱的,也是种的豆子,都淹了。那有那一长条,也都淹了。”

那条“毛毛虫”,二哥给讲过的,于庆隆想起来了。

方丁满说:“这里能收的也就这片了。咱们也赶紧收吧,这天怎么瞧着又要下雨似的?”

瞅着云倒不厚,下应该也不会下太多。但如今下得小也误事。

几人手里拿着镰刀。

这个时节,黄豆本该是相对干爽的,割了回家晾晒一下,晒干了再用梿枷把豆粒打出来。可现在却是水汽裹着泥巴,割了半捆就重得不得了。

于庆隆来了之后还没干过这么难干的活,抱豆杆子抱得全身脏得跟泥猴一样,脚下也是难的。这里没靴子,他们是光着脚在干活。

他现在终于知道师父为什么给他驱寒的汤饮跟伤药了。

大雨后没有强光照射,长时间踩在湿泥巴里是真的会感受到冷。足与之人就像树根与之树一样,是极为重要的存在。但这地里不但湿凉,黄豆杆子黄豆壳子,还有石子,指不定要踩到什么。

只是这时候已经没有人能顾上这些了。

他们把割下来的黄豆抱到牛车上,这东西还得赶紧带回家处理,不然发霉了变质了就彻底不能要了。

于庆隆原本以为方戍成天在家学习,干这些农活肯定不会多么熟练的,没想到干得居然很好。

只是不知为什么,到了田里之后他的夫君格外安静。

只管干活,话很少。

“守城,你怎么了?”于庆隆趁着一起往牛车上抱豆子的功夫问方戍道,“是不是哪里难受?”

“没有。只是瞧着这些乡亲心里有些不落忍。咱家不用交税,顶多也就是少收些粮食,挨一挨就过去了。可他们若是不能免了税,往后日子可就不知多难了。”

家里有积蓄的还成,那没有积蓄的可要怎么办?

而且这大水一来,粮食必定是要涨价的——

作者有话说:方戍:隆哥儿,我必是要做大官的人[可怜]

庆隆:此话怎讲?[问号]

方戍:我见不得百姓苦[爆哭]

庆隆:那你昨晚还偷偷玩儿辘轳井?[白眼]

方戍:……跪下装死[求求你了]

第60章 第 60 章 跟它商量了可是……

于庆隆不知道这大焱国对于灾情处理的制度是怎样的, 或者说有没有这样的制度。但听方戍所说来看,像他们这种淹了但还没有到绝收程度的情况,国家是不管的。

好的结果也就是减免一些税收, 但完全减免不可能, 而且即便是部分减免, 也要看能不能有人上达天听, 祈开天颜。

所以这种时候,能抢收多少就抢收多少,这已经是大伙能做的最有效的应对措施。

一家人干活干了整整一天。

饿了就吃些馒头喝些水, 这也算是间接休息, 其余时间基本就是一直不停地在忙活。

于庆隆感觉自己当下的身体素质已经算是很好的, 可到了中午的时候仍然感受到了腰酸背疼。

上午方丁满跟方吴氏先回去了一趟。拉上车的豆子得运回家把它们处理好再晾晒, 不然也存不住。

这活于庆隆跟方戍不大懂。方戍从小到大也没在这种季节遇过这么大的水,他没啥经验。

小两口便继续在地里收割, 等到方丁满赶着牛车回来时,他们还在割豆杆。

方丁满道:“你娘留着在家里干活,晚上咱回去还能有口热乎饭。”

方戍跟于庆隆把等车期间割好的都抱上车。方戍说:“父亲, 这里的都收差不多了。那边我瞧着好像也能收上来些。”

方丁满也看到了。天是还有些阴, 但始终没再下雨, 水又退下去一些,露出了更多的作物来。

“去瞧瞧, 能收便都收回去。”

“父亲您要不先歇会儿,我和守城抓紧时间干, 应该也能收完。”于庆隆道,“那块田水刚下去,陷得深不好弄。”

“没事,早弄好早利索, 还有旁的地儿呢。”

方丁满心疼地看着儿子儿夫郎。他小时候也是吃着苦长大的,所以不想再叫自家的孩子也吃苦。如今却是没办法了。

这会儿周围但凡是能见着的人无不是在猫个腰干活,谁还不是为了家里多点嚼头呢?

方丁满对方戍说:“咱赶紧收。若是能早点收完,兴许还能去你岳父家里帮点忙。”

于庆隆说:“谢谢父亲。”

方丁满一抹脸,脸上都是泥:“谢啥,快接着收吧。”

仨人一块儿忙活,不再说话了。直弄到下午,又收了一车,不过这回是有黄豆有稻子。

相比黄豆来说稻子要抗涝许多,放地里还能有缓过来的机会。虽然减产已是不可避免,但稻子只要活着,总还能多收上些。他们便只把打眼一瞅就不可能缓过来的给收了。

方丁满说:“我再回去一趟。隆哥儿你跟戍儿去你阿爹家里再帮把手。你大哥伤了,你家里这壮劳力可少了一个。”

于庆隆道:“那我们去了,父亲您回去时慢些。”

两口子来不及歇口气,又去了另一边田里。

于家的人这会儿也都在外面。他们也在收黄豆,只不过没有车,就得靠人一趟趟往家里背。

现在于大有跟于庆业就在做这件事,而周月华则带着白晚秋负责收割。大嫂在家里打理收回去的豆子,顺便做饭,便没在这。

于庆隆瞧着两个人割,两个人背,割的反而是更快些。因为田地离家颇远,再加上路太难行,来回一趟时间不短。可他们想再帮着背,也没个能担的东西。

往家里背作物都是用木棍木板做的一个L型的托架,板子上放完作物用绳子绑紧,再背到背上。

没这东西背不了多少,所以于庆隆跟方戍也只能是帮着收割。

等弄得差不多了,大伙再一起往回抱。

架子没有,绳子倒还够用。

就是扛在身上扎得慌,也湿重得慌。

谁知刚走了不到一半,方丁满又拉着空牛车回来了。但这牛车不是家里的牛车,牛也不是咸蛋黄。

于庆隆问他:“父亲,您咋这么快又回来了?”

方丁满说:“你方山哥来帮忙,我就让他把咸蛋黄先赶回去了。我寻思着回来应该还能帮着你爹家里运一趟,这不是能省些力气。”

周月华道:“谢谢亲家,还劳您特地跑一趟。”

“谢啥,快把东西放车上吧。”

“方叔您来得可太是时候了。”于庆业比较自来熟,一边往车上放豆子一边说道,“这一程背得最多。”

他的肩头都已经磨破了。他原也干活,肩上皮本就是厚的,可也架不住背湿重的东西。水气一大,皮肉就被泡得更嫩,也更容易磨破。

方丁满说:“那你瞧,我这是不是天冷了来送炭火?”

于庆业笑说:“正是,多亏了我方叔来。”

一伙人这便跟着笑起来,感觉压在心里那份沉重稍稍减轻了些。

可到家里之后却又重新犯起愁来。

处理这些遭了水的豆子是个麻烦事。而且那剩下了半截的屋子怎么住人?可不住人,那家里这些豆子万一丢了怎么办?

人心难测。寻常时候就不说了。这会儿家家户户都得减产,保不准就会有哪个不厚道的过来偷。

于大有跟周月华最后商量,让大儿子大儿媳先去亲家家里借住些日子,他们两口子留下。

反正这时候天还没有特别冷,在那半截屋里拉个帘子弄个帐篷似的地方也能住。

于庆隆看着心中不忍:“父亲,阿爹,咱村子里就没有谁家房子大些的,有空余的吗?便就租着住一阵也行,这里太危险了。”

于大有说:“无妨,瞧着也不会再下雨了,能撑住。”

于庆隆知道双亲主要还是担心夜里有人来偷,也舍不得花钱。可他也不能说自己留在这让双亲去方家住去,这样他们更不可能去,他便只能先忍下来。

其实家里人不打算常借住在二房那也有个原因,二房那边也没有多余的空房间。因为是临时隔开的,满打满算就俩屋。一屋二叔二婶住,一屋于庆喜住。于庆喜不回来时还好,可一回来就不方便了。而发了这样大的水,肯定是要回家帮忙干活的。

回去的时候,车上坐的几人都有些沉默。

于庆家如今受了伤,正是干活的时候却帮不上忙,心里跟油煎差不多。再一想到妻子挺着个肚子却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了,心里更觉愧疚。

于庆隆还想着要给家里人租房的事,但一时也不好说,便没开口。

方丁满安慰道:“都别丧气,人活着总是要经些事。咱只要都往一处使力,啥困难都能熬过去。这啥火都能灭,心火不能灭啊。”

方戍道:“这就是您一直不肯放弃偷偷练字的原因吗?”

方丁满顿时被踩了尾巴似的:“你小子!那是光练字吗?我那叫练心性!”

方戍笑说:“您说的对。那往后我也多练练。”

于庆隆知道公公有时会偷偷写字,因为公公虽然识字,但字特别的丑,丑得都有点让人心疼。每回被发现还悄摸藏起来。

其实全家人都知道,但一般都不揭穿。这爷俩为了活跃气氛也是很拼了。

于庆隆小声告诉嫂嫂原由,嫂嫂也终于有了些笑模样。

等回到方家时,天擦黑。方吴氏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还是蒸的馒头,炒了些鸡蛋和青菜。今晚还熬了些稀粥。

方吴氏连于大有跟周月华的份也带了出来,但两人没来。

她见周简儿束手束脚,给她夹了个最大的馒头到碗里:“到婶子家里就跟回自个儿家一样,该吃吃。你来我不知道有多高兴呢。这刚成亲的新人见了别人怀着孩子身上更容易有,你在这里还能时常让隆哥儿瞧见,我还能早点抱上孙子。”

方丁满说:“是这么回事。所以你俩就放心在这住着,可千万别与我们外道。”

“谢谢方叔方婶。”周简儿说,“往后有啥能让我们干的您二老只管吩咐。我身上虽有了,可家里活我都能干的。”

“哎哟,那哪成。你看我家就方戍一个,这孩子来得可不容易,所以我跟你叔可宝贝小孩了。”方吴氏说,“也不用你干啥。”

“那一会儿是不是得剥豆子?这活我能干。”于庆家道,“方叔方婶你们能让我跟简儿住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我俩寻常在家也干活,所以能帮上忙。”

“行,那就剥豆子。这活可真是有得干了。”

最琐碎的活往往是最不好干的,因为这种活通常是干着烦,不干还不行。那豆子被河水泡了,得赶紧剥皮晾干,不然捂在豆荚里发了霉可就吃不得了。

一伙人赶紧吃完,点着小油灯围在一处干活。泡得没那么严重的用清水冲干净连着豆杆子吊到阴凉通风处,泡得严重的剥出来。

仅就过去这一天,全家人的手没有一个完好无损的。泡得上头全是褶皱就不说了,还有数不清的细小划口。

于庆隆感觉他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今天才算是认认真真体验了一回真实的农民生活。

瞪眼干到后半夜大伙才去睡觉。方吴氏早就贴心地把厢房收拾过并且被都铺上了。

于庆隆看着大哥大嫂去了厢房,便跟方戍冲冲身体。

躺到炕上时他已经累得一个字都不想说,正想着得挺住,就感觉到方戍的手力道适中地捏着他的腿。

“不用,你也累了,早些休息。”

“不差这一会儿。”方戍说,“这样明日醒来就不会太疼了。”

“好了,差不多就可以了。你躺下我也给你捏捏。”

“不成。我知道,你是想把我熬睡着了之后再去偷偷写话本子。”

“……”

被发现了心里想法的于庆隆一时无语。

方戍道:“等天亮了还有一堆事呢,不能累垮了。今日便歇一天。”

于庆隆想到上溪村的家他都睡不踏实,只想赶紧多赚钱。

现在就是身体很累,但是不太能睡着。

方戍这时把人抱进怀里道:“隆哥儿,听话。”

于庆隆:“……你想让我睡那你倒是别顶着我啊!”

方戍窘得很:“我跟它商量过了可是它不听,我也没办法。一会儿就好了。”

他说着往下压一压自个儿的小兄弟,夹紧腿:“这样行吗?”

于庆隆:“……”——

作者有话说:方戍:它不听我的[爆哭]

庆隆:[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