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方吴氏怀疑方家……
好在于庆隆跟方戍还记得要把劲使在什么地方, 并没有说太多夫夫之间的事。两人拼了命地搅,倒是终于把那碗蛋清给搅白了,筷子也能竖在上头。
这会儿还没弄豆沙馅, 但这东西于庆隆记得不难。难的就是外面这层壳, 只要能把这东西做明白其他都还好说。
没错他打算做雪衣豆沙。
这是他从小就很爱吃的甜品, 他奶奶做得很好, 自有一套方法,他看了无数遍了。
现在难的是这里的面粉都不是他在现代时吃的那种精面粉,不够白, 淀粉也不是他见的那种。这里还没有土豆和玉米, 起码他是没见着, 这里的人用淀粉, 用绿豆粉反而多些。
所以他暂时只能用全蛋清做壳试试。至于里面的豆沙球,就用这里的纯面粉来裹, 毕竟是在蛋清里面,也不影响卖相,主打一个把蛋清跟豆沙隔开就行。
于庆隆往锅里放了点荤油——不是新熬出来的是原就有些。他之前也是担心把这些用没了家里没啥油用才说再多熬点, 毕竟他这实验多半不能只做一次就成功。
方戍这时往里添了把柴。
于庆隆用勺子舀了一勺蛋清糊糊放在里面, 那糊糊迅速飘起来。他用筷子把它翻面, 免得炸太过。炸了一小会儿之后捞出来,再炸下一个。结果放下一个的时候明显它颜色就比第一个深, 应该是油温比之前高了许多。
他再试下一个,又比第二个还深。这大灶就是火不好控制。但是他戳了一下, 明显个个都是熟的。他往上洒了些糖,这糖也不那么细,他捣细点就好多了。
“母亲您要不要尝一个看看?”
“这真的中吃么?”方吴氏觉得有点神奇。那蛋清原本是无色的,搅打搅打就白了?
“中吃, 您不放心的话我先吃一个。”于庆隆把戳破的那个吃掉了,又给方戍尝一个,“怎么样?”
“好吃,”方戍说,“绵绵软软还很甜。这叫什么?”
“我也不知道这叫什么,但成品不能就这样,太简单了。”
“这还简单呀?”方吴氏说,“光是抽这个糊糊就能把人累傻眼了。你瞅瞅你俩这汗。”
“弄啥呢?给我也尝尝。”方丁满过来凑热闹,吃一块,顿时觉得这口感很奇妙,“来老婆子你也尝尝,咱以前可没吃过这味道,有点像被里的棉花似的。”
方吴氏吃了,发现真的好吃。很软,咬下去还有油香,又很甜,忒解馋。
每人吃两个刚刚好。
于庆隆一共做了八个球。正常来说他奶奶每次是用八个鸡蛋做出十个雪衣豆沙,这样他都是跟邻居小伙伴或者同学们一起分享,又能解馋又不会吃多了觉着腻。
今天四个蛋清,他主要是想试试能不能炸出想要的效果来,捞出油锅遇冷之后塌陷的程度又如何。
结果还可以,在他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而且最重要的还是吃这种蛋清打发之后加工出来的绵软口感。如果能做蛋糕当然更好了,但是那个难度太大他也不会。
就是这怎么控制温度是个问题。
“娘,您说想要把它炸得都跟这第一个一样颜色,要怎么管这火候呢?”
“那就先少放油,炸完一个再放一勺油,降了温再炸下一个不就成了?不过也得注意添柴时不能添太容易烧着的柴,一添就旺。得压着些。下回你炸,娘帮你烧火,戍儿他不懂这些,你叫他帮你烧火是给你添乱。”
“我也没想着他要炸一个颜色啊。下回我不添。”方戍说,“隆哥儿让我添我再添。”
“你别,你就专心念你的书就成了。”方吴氏语气嫌弃得很,“你干别的不中。”
“娘说得对,”于庆隆说,“你别狡辩。”
“好好好,我去念书。”方戍起身拍拍衣服,笑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才是那个嫁进来的。”
“你说啥?!”方吴氏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由的想起之前在柴房里听见的话:“我哪禁得住你勾搭我?”“下回咱们换个花样”……
别是,别是弄反了吧?!
可她的儿夫郎是长得真的高高大大,没比她儿子矮哪去。这两人……
虽然哥儿不能让姑娘生孩子,但是她似乎也听过,厉害的哥儿把夫君给……
天爷啊!
方吴氏忽觉有些头晕,神色都恍惚了。
于庆隆见方吴氏面色不好,笑说:“娘,他就是乱说的。让他念书去,我下午弄了豆沙再试试。”
方吴氏却仿佛没听见,愣了好一会儿才说:“嗯。”
于庆隆注意力放在方戍和雪衣豆沙的事上,倒没再留心方吴氏。
眼下已经初步证明做雪衣豆沙的想法可行。反正这里的人又没见过正儿八经做的好的雪衣豆沙,也没个对比,他做出来是差不多的味道就可以。大不了到时候再配合摆盘,弄出些好的寓意来。
于庆隆把红豆泡好,瞧着厨房里也没啥他能帮忙的,便回屋整理东西。
明天开始他和方戍就要去上溪村一起学习。方戍说要陪他一起,家里人也没拦着。到时候他学医,方戍也学自己的。学时互相不干扰,往来是个伴,想想也挺美好的。
中午,红豆泡好了。于庆隆问方吴氏加多少水煮,煮熟的红豆才能不稀。方吴氏一边告诉他一边帮他把红豆煮了。
于庆隆将煮好的豆子放晾,用小石磨磨成泥,再加一点油将它炒熟,加些糖进去。他弄得不特别甜,弄好之后晾凉,团成圆子,裹上面粉,再把早上那步抽蛋清的动作重复一遍。
这一次他是拿了汤勺来舀的糊糊。舀得比上午多,舀时勺子翻转,尽量把糊糊弄成个球,再将滚了面粉的豆沙圆子塞进去,用一点新糊糊封口,再下油炸。
方戍又跑来等着来了。这回有了豆沙馅,闻着比上午的还香。这家伙就喜欢吃甜的。
于庆隆这次一共做十三个。他抽的是十个鸡蛋。还是跟方戍一起弄的,弄好之后尝尝看,比上午做得还好吃!
“加了馅料是不一样,吃着又香又甜。”方吴氏也觉着好吃,但也有点心疼。这一天就用了十多个鸡尽,这可太费了。
若是以往她还真不会这样想。可这一回叫那杨凤祸害得花了不少银子。虽是她儿子的钱,可那钱也姓方啊!孩子攒些钱多不容易。再者说那个三百两还没凑齐。
于庆隆大概也猜得到婆婆的心思,不过一口吃不成大胖子,问题总要一个个解决。
他问道:“娘,咱家啥时候开始秋收?”
方吴氏说:“约摸还得半个多月。问这作啥?”
于庆隆说:“我想了个赚钱的法子,想赶在秋收之前做完一些,这样秋收的时候我也能帮上忙。”
方吴氏道:“啥法子?”
于庆隆说:“写故事。”
方吴氏:“……”一听就不靠谱。
去看看儿子是什么态度,发现儿子在仰头望天上的云。
这准准的了,就是她儿夫郎在做梦。
写故事赚钱,若是写故事赚钱那般容易,那严西宽和马亲随不早写了?而且写故事,那要认识许多的字吧?可她和她当家的当时去上溪村时,好像是听莫大夫说那会儿认识百多个。
这才过去多久,就能写故事了?咋想都觉着不可能。
但方吴氏也不忍心打击孩子,毕竟还想着赚钱呢,也想着对她儿子好。好好过日子并且懂得要上进的孩子她是绝对不会出口伤了对方的。
“那你便写嘛。”方吴氏说,“写了给戍儿看看。他要说行,那准行。至于地上的事,你往年没嫁进来家里活也干完了,也不是非得你来伸手。你能干就干,干不了娘也不会怪你。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给我们方家开枝散叶,还有跟戍儿好好过日子。”可千万不要想着骑到她儿子身上去!这可了不得了!
“娘,孩子的事不能晚些么?”方戍这时却说,“待我考上举人之后……”
“不行!”方吴氏不等儿子把话说完,异常坚定道,“哪有成了亲不要孩子的道理?隆哥儿身子这般结实,那还不赶紧要上一个,这样家里也更有奔头。咱们就你一个苗,你可不能胡来!”
“可隆哥儿若是有了我便不能独占他了。”
“有啥不能?有了我帮你们看着,你们愿意咋占咋占!这事没得商量!”
方戍、于庆隆:“……”
方戍又要说什么,于庆隆赶紧拿胳膊肘推他一下:“别跟娘顶嘴,娘说得对。”
方戍只能把话憋回去。
于庆隆说:“娘,这点心我给壮壮拿去四个成吗?”
方吴氏说:“成,咋不成?壮壮肯定爱吃。正好你也多见见孩子,人都说了,成了亲见的孩子越多怀上的就越快。快去。”
方吴氏主动帮忙装了四个雪衣豆沙。于庆隆端上碗感觉哪里怪怪的,但还是拉着方戍走了。
出去之后,方戍小声问于庆隆:“你改主意了?要听娘的?”
毕竟昨晚还说了换个别的花样……
于庆隆皱眉说:“不是。”
他是真的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但是这事又能拖多久?
如果方丁满跟方吴氏都是那种刻薄的人,他肯定会很理直气壮地尽可能去避免怀孕。
但是这对公公婆婆人是真的很好,他都不知道他的理性意志跟感性意志谁能撑得更久。
于庆隆看到壮壮拿了四个雪衣豆沙,很懂事地去给父母各分一个,那可爱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在现代时看到的那些邻居小朋友。
他家不远处有个幼儿园,他放假时偶尔能看到上学放学时间这些小家伙背着个小书包,戴着统一的奶油色小黄帽,排成一条队进来出去,小火车似的。
他破天慌地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肚子。
如果自己真的有……打住!
可不敢想这么可怕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方母:儿啊,夫君为天,夫郎为地,你懂得不[捂脸笑哭]
方戍:娘,夫君是人,夫郎也是人,哪有什么天地之分?我和隆哥儿不兴那个[哈哈大笑]
方母:你咋就这么不懂娘的苦[爆哭]
方戍:娘不苦,我和隆哥儿好得狠呢[害羞]求姨姨们投喂点营养液可以嘛[让我康康]今天我负责要饭饭[空碗]
第52章 第 52 章 为啥是神女不是……
翌日, 于庆隆得跟方戍一起到上溪村去。
两人婚假也休完了,屋子也收拾了,是时候开始用功学习。
于庆隆醒来之后先去给番茄浇上水, 看它们在新家里成功扎根, 便又折回前院, 跟方戍一起洗漱完一人拿了份卷饼。
饼是方吴氏今早上新烙的, 外脆里嫩,上面刷了酱,还放了炒好的鸡蛋跟新鲜的小青菜。咬一口下去, 又香又软还有营养。
方戍灌了一竹筒水背着, 而于庆隆则背了个包袱, 里面装的是他跟方戍要用的学习用品。
两人走在路上——这时候天已经透亮, 阳光照在身上,映出两个狭长的身影。方戍一转头就能看到他穿着一身枣红色, 朝气蓬勃的夫郎。
“隆哥儿,够吃么?不够吃把我的再分一半给你。”
“够,不用吃太饱。”于庆隆一边走一边吃着说, “吃太饱了记东西慢。”
“啊?还有这说法?”
“嗯。人身体要用到啥地方, 啥地方的血液八成要流得更多些更快些。咱们吃了食物以后肠胃便要去克化, 血液便会更多地集中到肠胃处,这样咱们脑子里的血液就要比平时少些, 就会容易犯困。”于庆隆看着两边的地说,“我听母亲讲家里的庄稼今年长势非常不错, 这要是过了秋收应该能得不少银两。你我都要好好学,保证上午这段时间精神充足,多记些知识,来年你好再去考, 我也好快些可以行医。”
“可是三百两银子太多,万一……那还真不如就守着这三百两过。”
“是多了些,可你中了举人三百两很快就回来了。再说你不是也说了,也未必还是那个考官。”
“可即便不是那位考官,焉知下一位考官是否为清官呢?”
“那不考了?”
“不不,考还是要考的。只是来年时间太紧。娘那里八成还有一百二十两左右的银子,加上咱们手中的也只够一百五十两。一年里上哪再去凑一百五十两去?”
就算今年的收成再好,也不可能弄出一百五十两银子来。况且他哪能把家中银子全都带走,总要留些给家里人花用。至于卖地,那就更不行了。
方戍想想,如果能免二百八十亩田税,那确实是极好,他也没有放弃去考举人的想法。只是来年,他觉着太赶了。
于庆隆也知道一年搞一百多两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特别是在这种小地方。但没到那天谁知道?先学着再说。学出来了只要有个机会就能抓住,学不出来有机会也没用。
不过他也确实不能画大饼,毕竟他自己也未必真的能变出那么多银子来。他只告诉方戍:“尽人事听天命吧。”
方戍说:“是这个理。便如我想娶你一般,只要我努力去办,这不就成了?”
于庆隆笑着用胳膊肘轻怼了方戍一下。
方戍微微躲了躲,接着又凑过来,左右瞅瞅,看没人,握住于庆隆的手。
两人到了上溪村时,于家一家人已经醒了。见得于庆隆跟方戍来,家里人自然高兴。但于庆隆也就进院里跟家人聊了几句,并没有久留,他还记着他来这的原因。
周月华说:“赶着去学是好的,可回去前记着来这里吃过午饭再走。要不然这么长的时间,身体哪里熬得住?”
于庆隆笑说:“知道了阿爹,到时再说。那我们先去师父那了。”
周月华挥挥手,于庆隆便跟方戍赶往莫家。
师父跟大师姐看到他们自然是欢迎的。让于庆隆没想到的是,梁莫看起来并不太高兴。
于庆隆以为这小孩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问道:“怎么了莫儿?是谁惹你了?”
梁莫看看方戍,又看回于庆隆,嘴巴嘟起来,眉眼耷拉着:“庆隆叔叔,方叔叔是不是你的官人?”
于庆隆愣了愣,没想到梁莫在这纠结这事,点头说:“对啊。”
梁莫说:“那他把你娶走了,你都不能再住在上溪村了。”
原本他庆隆叔不在他家的时候,他随时可以去于家找他庆隆叔。可现在不行了,去了也见不着人。而且这都好些天没来了。他一个人学习,都不如从前有趣。
方戍尴尬地摸摸鼻子。于庆隆也揉了揉梁莫的头:“可这是老天爷安排的,没办法。再说你想想,你姥爷医术高不高明?”
“那自然高明呀。”梁莫说,“我姥爷是最好的大夫。可与这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啊。咱们上溪村有你姥爷这么厉害的大夫帮着给大伙看病,可是下溪村没大夫呢。那你说那里的人生病了看病多不方便?每每还要跑这么远来。以后庆隆叔叔学会给人治病,那边就多个大夫了。莫儿这般善良,肯定不会希望那边的人看病不方便对不对?”
“那你往后都要跟方叔叔在一起吗?”
“对啊。”于庆隆说,“这不是很好?你从有一个叔叔变成了有两个叔叔,以后多个人关心你。而且方戍叔叔学问很好的,你有啥问题还可以问他。”
“是这样吗?”
“正是。你方戍叔叔是咱们这十里八村最厉害的秀才。”梁汉也过来安慰儿子说,“有多少人想跟他问学问呢,莫儿你可要珍惜,这可是多少人都盼不来的福分。”
“那好吧。”梁莫去给方戍搬过来一个小板凳,“这个给方叔叔坐。”
孩子略带纠结地把自己跟于庆隆的学习地让出了一部分。
方戍道了谢坐下来。
屋子里有些暗,这个时间在外面学倒也是好的,只是不能选光太强的地方。
于庆隆说:“那你俩慢慢学。我先去师父那看看这几日的医案。”
他带了纸笔来,想着从今天起把他师父的医案都记录下来,以后常拿出来翻翻。
莫大夫正在屋里弄这东西呢,见着于庆隆进来朝他问安,便道:“这几日到了新家可还适应?”
“适应,方家人都待我很好。”
“那便好。”莫大夫上下瞅瞅于庆隆,发现徒弟气色确实不错,满意地点点头,“桌上有本书,你今儿回去时带走,抄下一本留用,里面的内容要尽量记下。先前你字习得不多,便是有不懂的也无人可问,我便没交给你。如今你有方戍,有不认的字便可问他。”
“好的师父。”
于庆隆看了下,是一本叫《药性百味》的书。不是印刷的,是手写的,一看就是他师父的字迹。
里面记录了数百种药材的药性。一段段的,看起来多,但应该挺好背。若是想开方的话这类书籍必学。他怕忘,便先收进包袱里。
莫大夫说:“往后再有人来看诊,你便跟着我一起看。书上的东西终究是死的,可人是活的。不同的病人不同的症状,想要用药灵活,还是要多从实处学。”
“好的师父。那我试试把您看诊时得出的病人的患病缘由跟表征记好,再结合您用的药,看看能不能理出您用药的初衷。”
“嗯。往后你也记着,不论学什么,想要学好学深,必得有探究根本的精神,岐黄之术尤其如此。只是这两村之间总归是有些距离,往后你倒也不必来得这样早,辰时到这里便可。大多来这里看病的人也都是这个时间以后。再者,你成了亲别起太早,伤了气。”
“没事的师父,我年轻,早起些无妨。”
“怎么无妨?你年轻,可你不久之后便要生育,可不能伤了根本。”
“……”
于庆隆摸摸鼻子,没吭声。
不过晚来些也好。一是早上能在家里干点活,在家里把饭吃了。二是梁汉回来了,他和方戍这一大早来也确实不大方便。
没准他们晚来点人两口子还能多休息一会儿,是他没考虑到。
于庆隆这时忽感有人在看他,一转头发现是方戍。
方戍瞧他转过头来,持着书卷笑笑。温润如玉中又不乏……憨态。
那样子把于庆隆看得无语,之后也跟着笑出来,无声说:“专心。”
莫大夫恰好看见了,说:“你在这他还专啥心?进屋去,别让他瞧见。”
于庆隆“哦”一声,进去他师父看诊的屋子整理这几天的新医案去了。这个季节了中暑的人居然还不少,他看到好几例,许是秋老虎太盛?!
他挑着典型的两个记下来,记完往后一看,还有张金铃的。
“师父,那叫‘张金铃’的哥儿又来过?”他看到有开药记录。但开的不是流胎的药也不是保胎的药,而是养身治病的药。
“没来,是我去了一趟他们王家。他们王家要闹到张家去,张金铃不让,这推推搡搡的就把他肚子里的孩子给弄没了。王家一看便要张家退还彩礼钱,把人接走。那张家也是厉害的,得了信,过来一看孩子就剩下了半条命,不但没退钱,还把王富贵给打了一顿,说他要是真敢休了张金铃,那他们就把王家掀了。他们还咬定了当初王富贵是知道张金铃不是个完身还要娶他的。王家一看张家这么横,现在是休也不敢休,只能打落门牙和血吞。”
“这样倒也好,不然那孩子生下来也是苦命。”
“是这么回事。只是这王富贵如今成了笑话,往后这两口子且有的闹。”
这就不关他的事了,两人一起霍霍对方挺好。于庆隆感觉这两人唯一干的一件好事便是让那个孩子没能出生,虽然这么想有些残忍,但孩子出生了十有八九也是要顶着“野种”的称呼过活,那就太可怜了。
下午,于庆隆跟方戍一起回下溪村,回之前又去了趟于家,但是没进门,只是在门外跟家里人打了招呼便回去了。
他倒不是因为这里的人都说嫁出去的孩子泼出去的水,而是觉得时间太宝贵。再者进去之后真留下吃饭那往后呢?
还是不要起这种头的好。
于庆隆把手里的《药性百味》交给方戍道:“我背前四页,你看看有没有错处。”
方戍觉着新奇。以往跟同学们这样互相考背过,可与自家夫郎却是首次。他道:“背错可有罚。”
于庆隆问:“罚什么?”
方戍明知周围无人,却还是对于庆隆耳语的。于庆隆听完怔住一瞬,不轻不重怼了他一把:”你好歹是个秀才,怎么尽想那档子事?”
“是你先说的嘛。”
“我什么时……”于庆隆忽然心虚,“咳,那我要是都背对了呢?错了有罚,对了得有奖励吧?”
“你想要啥奖励?”
“过几日陪我去趟镇上。”
“这算啥奖励?”
“我说算就算。”
“好,那你背。”
“人参味甘,补益元气,生津止渴,调营养卫。黄芪性温,收汗固表……”于庆隆一句句背完,“可有错?”
“没有。”大几百字,竟一字不错。可他没记错的话,这书是今日才拿到的。
“你好像很失望?”
“是有些。你的惩罚没了,那便等同于我的奖励也没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去镇上可是要将那个点心的制法告知纪师爷?”
“对。”
“那为何不早些去?”
“总不好让他们觉得做得太轻易。”
太轻易得到的东西总显得没价值,自然是看起来费力些比较好。
方戍也觉着有道理,只是还有些不开心。一想到之前想的事不知要几时,他就郁闷。
于庆隆见不得他这可怜相,说道:“回去给你弄别的作奖励。单只你一人有的。”
方戍这才又重新快乐起来。
到家后两人洗了手直奔厨房。双亲没在家,但给他们留了午饭。是几个大馒头跟一碗粉蒸菜。
于庆隆跟方戍大口吃完,屋里屋外转转看看有啥需要他们干的活。发现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两人回屋,一个继续背今天拿来的书顺便抄写一本,一个在书上做批注。
两人都属于一沉浸下来就很高效的。于庆隆花了一下午时间把书抄完,之后休息一会儿去厨房准备晚餐。
主要是双亲都没回来,但也到该烧火的时候了。
于庆隆泡了些米放进锅里煮粥,之后去后院拔些青菜做成菜粥,再把中午没吃完的馒头切了片,裹上鸡蛋液煎熟。
方戍帮着烧火。两人弄完方丁满跟方吴氏回来了。
两人路上就见着了家里冒烟,想着肯定是儿夫郎弄了吃的。回来一看果然是。
方吴氏说:“我也算是过上回家就能吃现成饭的日子了。隆哥儿这主意好,切了片裹上蛋,煎出来不必费太多油,还能不吃冷馒头。别家儿夫郎都没这么聪明,还得是咱家的。这往后要是生了娃,不定多厉害。”
方丁满也高兴,问两人去莫大夫那边怎么样。方戍说挺好,问双亲:“您和我母亲去地上了?”
方吴氏说:“我们想着今年都种过了,也快到了秋收日子,便不如把今年的收成收了之后再卖地。去问问地价去了。”
于庆隆说:“娘,这事我和守城已经另有打算,兴许不用卖地呢。您二位千万别急。”
“差那么多银子,你能有啥法?”
“我一时也说不好。但别急于一时。若是到了开春还是没弄到钱,那时再考虑。”
“嗨,我们也就是先去打听打听。这事慢慢计划着。”
于庆隆是真担心这老两口再提前把地卖了。好地卖起来容易,想再买回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尤其是在这种风调雨顺的时候。
于是当天晚上吃过饭收拾完之后,于庆隆铺开纸,开始写起他的故事来。
当代哪个大学生脑子里还不有几本喜欢的小说?只要弄明白大家想看的是什么,那便简单。
于庆隆之前为了写这故事,也翻了方戍手里那几本画本。什么穷书生跟狐妖之恋,落魄学子被名门千金看中却被家中阻拦……他大概明白这里的人想要啥。
不就是情绪价值嘛!安排上!
于庆隆都没起书名,先把开篇写上了。
一个心地善良,却因被恶霸欺辱的书生失了考试的机会。正觉此生无望之时,遇上了一位貌美的神女……
到这里还很普通!
但!是!
于庆隆写的神女可不是狐狸精也不是天上下来的那种神女!而是能听到书生心中愿望并且给书生发布任务的神女。
方戍看完顿时吃惊:“隆哥儿!你当真会写画本子?!”
于庆隆道:“会。不过有些字我不会写,便用了同音字替代。若是你看见记得帮我修正,顺便润润色。”
方戍作为第一读者,对于这神女的写法倍觉新奇。
但他唯有一点不太满意:“为啥是神女,不是神哥儿?!”
于庆隆:“……”这问题问得好,因为他在书里没见过。
“你说咱们大焱国是女子多还是哥儿多?”
“都差不多。”
“啊,那识字的人是娶夫郎的多还是娶女子的多?咱们想要卖钱,那自然是哪类人看得多便写哪类人。”
“也都差不多。不过卖的画本子里的确是女子多些。”
“好,那咱就写神哥儿!”
“为啥?!”
“已经很多的东西咱还去凑什么热闹?当然是市面上缺什么咱们写什么!”——
作者有话说:方戍:我要做书里的大英雄[墨镜]
庆隆:大英雄娶不着俏夫郎[哈哈大笑]
方戍:好吧那我就做落魄秀才[捂脸笑哭]
第53章 第 53 章 写故事也要和夫……
于庆隆认真极了。
他想搞画本子卖是铁了心的。好电影和好电视剧他小时候没少看, 书也着实读了不少,各种各样的故事在他脑子里充斥着。
而且很多案件本身就是一段有头有尾的故事,他能借鉴的也多。
于是他专门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半时辰写小说, 就在吃了晚饭回到屋里之后, 差不多是快到戌时时分起。
他打算以后只要不出什么特殊情况, 就在这个时段写作。之后再让方戍帮他看, 看完当天润色润色,尽快搞出第一卷。
于庆隆写时很注重剧情,文笔嘛, 反正他大多用白话写。
“今天就先写这些, 夫君你帮我瞅瞅。”于庆隆把第一章的稿纸全部交给方戍, 大约两千字左右。
“隆哥儿, 你脑子里哪来这般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这一点那一点,加起来就多了。你先看看有趣不有趣。”
先前方戍是看了于庆隆写的内容, 但他只看了几段文字,不是全章,那更像是对故事的一种概括。
可于庆隆决定写“神哥儿”而不是“神女”之后, 他就又重新起了个头, 并且把“神哥儿”改成了“仙哥儿”, 因为这样看上去好像更顺眼 一些。
方戍问他为什么不直接把性别改了就好,于庆隆道:“哥儿与女子家行事多少有些不一样, 细节有差,若是不改过来读起来便没那么顺了。”
所以他重写了一版, 并且在原来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一些新的想法。
方戍拿新版的来看。一整章看完了,故事与之前截然不同,那主人公秀才才刚要出场。
主人公秀才和仙哥儿并没有像第一版那般快速相遇。故事里,一名纨绔子弟上山游玩, 偶遇了在山中受伤并迷了路的仙哥儿。仙哥儿始终找不到回家的方向,又饿又渴,身上又没钱。那纨绔见其生得俊美,便将人救了回去,给他一碗粥喝。
纨绔富有,看起来人也不错。仙哥儿正感念其心地善良,是个良家子。不料听到纨绔的心声,这人竟想把他养好了之后送到年逾七旬的妖僧手中谋取进升的机会!
仙哥儿又气又惊,原本的感恩之心没了,用尽所剩不多的法力,弄晕了纨绔,之后便占据纨绔的身体。
他白日里以纨绔的模样行走于世间,夜里又因法力不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他在月光下吸收月精,以补充仙力,第二日再回到纨绔的身体当中。
这日,家中长辈催他拜师学习,屡劝不听,便把他绑了送到学堂。
学堂里学生众多,老师有些管教不过来,便会叫能力出众的几个学生去管新生。
于是笨蛋“仙哥儿”跟清冷英俊的落魄秀才相遇了。
大字不识几个的“仙哥儿”被老师要求一日便要习得二十个字,还要背下两首诗。他吭哧吭哧背了半天也背不出来,老师就给他找了一位师兄教他。
这位师兄据说人品和学识极高,相貌亦是英伟不凡。老师言明,若不能将“仙哥儿”教入门,师兄也要一起受罚。
笨蛋“仙哥儿”正好奇这人品和学识高是有多高,英伟不凡是有多英伟,师兄就沉静地向他走过来了。
方戍:“……”
方戍去换下一页,见没有了,欲言又止地看向于庆隆。
于庆隆觉着他这反应实在有点超自己意料,便问道:“不好看?”
方戍斟酌着用词:“好看,只是这般写或有些不合适。”
“怎么个不合适呢?”
“莫兰舟虽是个仙哥儿,可他毕竟是个哥儿。他占用了汉子的身体行于世,虽也有正当理由,可这般写恐会惹恼了那些以夫君为天的人。况且你主写的是莫兰舟的生活,而会看这些书的人,多半都是读书人。隆哥你忘了吗?通常只有汉子才会读书。”
“……”一盆冷水泼下来,于庆隆有点明白过来了。
“不过隆哥儿你别难过,故事还是极有趣的。”方戍补救道,“我还是很想知道莫兰舟与顾秀才的事。”
“我不是难过。”于庆隆仔细思考一番,说道,“你说得没错,这样写确实是有些问题。”
就像大多数男生喜欢看男主视角的小说,而大多数女生则喜欢看女主视角的小说一样,代入哪个主角色的视角,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他下意识代入受视角去写了,可这个时代能看书的大多是攻。他写主受作品,可能也会有人看,但是代入感不强,就一定会受阅读影响。
不愧是读书读得多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别扭处来。
“那我再写一版。”于庆隆说,“以顾淮恩的生活为主去写。”
“可是这会儿也太晚了,你再写一版又要至少一个时辰以后。”
“那我就先写一半,起码开个好头。不然拖到明天兴许明天就没什么进展了。”
“好,那我陪你。只是你又不知道秀才的生活是怎样的,如何写呢?”
“这不是有你吗?”于庆隆铺开纸,“我不知道的问你不就好了?”
方戍想想倒也是,笑着应下来:“好,那我为你研墨。只是隆哥儿,要不咱还是把错字学了再写?”
于庆隆一看,方戍把他错字圈出来了,一共七个。有些他不会,用了简体。有些他半会不会,写的既不是正确的繁体,也不是正确的简体。不过好在方戍明白他到底要写啥。
于庆隆坐在椅子上,拿着毛笔正等,方戍却绕到他身后来。
方戍俯身环着他,一手轻按住他放在纸面上的手,一手握住他执笔的手,脸就靠在他耳边。
他一转头就能亲到方戍。不,他甚至不用转头,他们就已经贴在了一起。
颊边是另一个人的温度,这感觉很神奇。
明明做过比这个还亲密的事,但这样的姿势却反而会让人有一种更加心跳加速的感觉,不知是不是因为以往亲密时总是熄着灯,而此刻屋子里却被油灯照得亮得很。
彼此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逃不过对方的目光。只要他们肯去看,心里那点念头便是藏不住的。
于庆隆强迫自己回神。方戍也一样,他的左手拇指轻轻摩梭着于庆隆的手面,另一手带着于庆隆一笔一画写出正确的字来。
七个字全部写完,方戍却没有放开于庆隆。而是继续握着他的手,写第二遍。
于庆隆也没躲,一边写一边在心里记下来,直到快写完第三行。他正想着再起第四行他就要告诉方戍,他已经学会了,方戍却将他手里的笔缓缓抽走搁在笔架上。
“不写了?”于庆隆问。
“你已经学会了。”方戍道,“否则我刚抽笔时你便会问的。”
“你说的对,那我赶紧把新版写完。”
“好。”方戍说着将于庆隆落在额前的头发掖至耳后,去研墨。
屋子里变得很静,只有细微的研墨声。那墨香仿佛化成轻烟飘满了整间屋子,将他们彼此无形地缠绕在一起。
于庆隆写了几个字,忽然发现好像不太能集中注意力。
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又在方戍了然的视线里猛地把手放下。
方戍轻咳一声,笑道:“隆哥儿,你为何从左上角开始书写?”
嗯?
于庆隆定睛一看,可不!旧习惯又跑出来了!
瞪方戍一眼:“都是叫你闹的,方才离那么近。”
方戍说:“冤枉啊夫郎,我也没做什么呀。”
于庆隆心说你要做点什么我或许反而没这么大感觉了。
他重新铺了一张纸,想想觉得肉疼得很,便把写错的那张放另一边,留着之后再学错字时用。
他警告方戍:“我写完之前你不许再过来,也不许抱我,与我说话。”
方戍说:“好,那我只瞧着你。”
于庆隆霸道得很:“瞧着也不行。你低头研墨,研完去念书吧。”
方戍但笑不语。
于庆隆咬咬唇,低头深呼吸,慢慢投入到新一版的故事中去。
这晚弄得比较晚,两人洗漱的时候都轻手轻脚。于庆隆躺进被窝便有些困了,方戍想想便没说什么,只是侧身在黑暗中看着于庆隆。
其实是看不真切的,但他就是觉得,哪怕是不真切,能隐约看到个轮廓,知道于庆隆在他身边,他也很高兴。
于庆隆很快睡着了。方戍又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去书房点了灯,把于庆隆最后弄完的书稿改好。
他逐字逐句地检查用字是否有错,之后再把全部内容细细润色,读起来情感更丰沛些,语句也美了,这才回去重新躺好,轻轻抱住于庆隆。
第二天便是于庆隆先睁眼的。
他瞧着方戍还在睡,也没叫醒,因为今天开始不用去那么早,就可以多睡一会儿。
他穿好衣服先去书房看看昨晚写成了什么鬼。昨晚写到后面时就已经困得不行,他不确定是不是写得有什么纰漏。
哪知到了桌边一看,在他写的那份手稿旁边,还有一份字迹工整用词精练的稿子。
出自谁手自不用问。于庆隆小心翻看完,心里不由的感叹,能年纪轻轻考上秀才确实是有原因的。
明明是同样的故事,情节顺序也没变,但用词一改整篇文章效果就不一样了,情绪一下变得特别饱满。
落魄秀才本就家中穷困,在学堂屡遭富家子弟刁难。如今接得难以完成的任务,那名伪装成汉子的仙哥儿斗大的字不识几个,又是个纨绔,如何是好?!
于庆隆读完稿子想写个“请听下回分解”。可看看上头方戍的字,再看看自己的字,还是算了。
方戍再写那是画龙点睛。他再写那就是狗尾续貂了。
不过这个闷骚的家伙,居然半夜不睡跑来把这事干完。这么可爱,说什么得给点奖励。
于庆隆去厨房找到方吴氏:“娘早,家里有未用过的粗布和细麻绳么?”
方吴氏说:“没有存下的。你要用?”
于庆隆说:“我想给守城做些东西。”
方吴氏一听是给自家儿子做什么,笑说:“那也没,你要用得去镇上买。或者到时让长捷帮忙带回来一匹也行。”
这倒也是个主意。反正他不说,方戍也不知道他要拿来做啥——
作者有话说:方戍:我是全天下最爱夫郎的好汉子[让我康康]
庆隆:你是全天下最暖的暖宝宝[狗头]
第54章 第 54 章 他家隆哥儿的嘴……
于庆隆不好自己去找武胜, 就跟方戍说自己要用点粗布和麻绳。
方戍也不问他要做什么,只问要什么颜色的粗布,多细的绳, 知道之后就去告诉武胜, 并留下钱来, 没两日武胜就把东西捎回来了。
于庆隆打算给方戍做个书包。
他上午去上溪村上课, 下午回来复习所学内容,顺便做做家里力所能及的事。
晚上吃了饭之后他要继续写故事,但在写故事之余, 他还找了点时间出来做包。
这里的包袱皮虽然也能装东西, 但每次都得系来系去, 麻烦。而且也不能分格装, 挎着还只用一头出力,长远看也不利于身体平衡。
书包就不一样了, 能做出分格层,还可以双肩背。
他把自己脑子里的书包图样先偷偷画下来。没有拉链就把包弄成信封款,东西装完可以把上头折起来。至于内层, 他分成了三格, 外面也有几个小隔兜。两侧还可以放竹筒和笔筒。
笔筒是没有的, 这里的人拿笔一般用笔帘比较多。他或许可以给方戍再加做个笔筒,可以放墨条, 还可以放砚台的那种。砚台最好也做成可以放进笔筒里的款式,这样就能配成套。
于庆隆反复进行几次修改, 终于把设计图终稿弄好。之后他用旧布弄了个小的十比一的先试一遍,免得做出来跟想象的有区别。做完确定可行,这才裁了新布开始缝制。
至于那麻绳,是要用来编织内胆的, 因为布虽是粗布,但单纯地用于做书包还是薄了些,耐磨度不太够。他用细麻绳编出一个大片的“麻布”,再缝得跟内衬差不多大,就可以放进粗布里了。主要就是个桶形的衬,隔断倒是不用。
他不会织毛衣,但他有旧的布料,拆一拆就知道这东西是怎么织出来的,按照这种织法把经线跟纬线的“线路”搞明白就行。
这天,他终于把书包做好。他趁着方戍没醒,把最后一个小兜缝好之后背上肩试试。
为了结实耐用,他在缝肩带的布里也各加了一条拇指宽的编织款麻绳带。这样上肩之后结实,多放点东西也没那么勒。书包跟包袱皮放一起对比,唯一的缺点也就是比包袱皮重。
为了防止洗的时候缩水,他甚至在做之前已经做过预处理。
这里的一切都来得太珍贵,必须谨慎使用。
好在成果是让他满意的。
外面响起第一声鸡叫的时候,终于完活。方戍也悠悠睁开眼睛。
这会儿天是蒙蒙亮的,但他发现他的夫郎还是比他醒得早!
另一边的被窝里已经凉了,起这么早又去写画本子?
方戍赶紧穿衣服去了书房,果见于庆隆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伏案写故事,就是没写多少。
他看着夫郎略有些发青的眼底,不无心疼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在夜里给你修好新增的内容。知上进努力是好,可你也不能不顾着些身体。”
他已经连续多日起早,可每每都是没有他夫郎早。每次醒来总是看到夫郎在要么写,要么思索。
“今天最后一天了。”于庆隆说,“往后就不起这么早了。”
“啊?这是何意?”
“因为我要做的事做完了。”于庆隆从脚底下藏书包的地方拿出书包来递给方戍,“给你做的。上回说的奖励。”
“这是何物?”
“这叫‘书包’。这样背。”于庆隆起身,为方戍把肩带挎上,“这里可以放很多书。这两侧还可以放水筒,放笔筒。比包袱皮装得多,比书笈轻。寻常时候用,方便些。”
“你每日早起,便是为我做这个?”
“那不然呢?你赶着我睡着时偷偷起来修稿,那我只能赶在你未醒时偷偷起来做包。喜欢吗?”
“喜欢!只要是隆哥儿做的,我都喜欢。”方戍珍爱地摸摸,又重新背上,去镜子前照一照。他从未见过此种东西,但真的很方便的样子!
“喜欢就好,也不枉费我折腾这些天。”
“我要去给父亲母亲看看!”方戍心里美得很,背着出去了,给方丁满跟方吴氏看。
两口子也刚醒没多久,正说着这事呢。
“你说这隆哥儿咋起得越来越早了?”方丁满道,“今儿我夜里去解手时孩子们那边灯还亮着。这孩子是不是写画本子写魔怔了?”
“应该不是,之前说是要给戍儿做个啥,许是起早贪黑做着呢。”
“那就不兴白天做?夜里做都睡不了觉了。”
“白天他们又要学又要写的,哪有那功夫?我瞅隆哥儿这孩子勤快得很,不是那偷懒耍滑的。他许是要抓紧弄完。”
“父亲!母亲!”方戍在外听到屋里隐约有说话的声音,叫道,“儿子有好东西给你们看!”
“得,八成是做完了,显摆来了。”方吴氏赶紧下地,“来了!”
老两口出来一瞧,这包新奇!两边一头放竹筒,一边放笔帘,内里还能放书,瞧着还能放不少。
看着模样是怪怪的,但是这瞧着十分实用。
方戍转一圈:“您二老帮我看看如何?隆哥儿专门给我做的。他说这叫‘书包’。”
方丁满过来摸摸:“嘿哟,这里头还加了细麻绳编的里衬!”
方吴氏说:“这孩子,可比戍儿巧太多了。”
不是她嫌弃自家孩子。那真是,嘴上说做这个实用那个好看,其实一个真正实用好看的都没有,做出来全都是破烂!
儿夫郎来了之后可把这个家给救了,要不往后破烂越来越多她还不愁死?!
方吴氏接过来细看看,越看越觉着于庆隆这脑子跟别家儿夫郎不一样。这书包,往后再也不用担心书放多了坠着肩难受!
“隆哥儿,你这手咋这么巧?”方丁满说,“这做得可太好了。”
“要不守城他带书总系不好包袱皮,这就方便了,不用他系。”于庆隆道,“可惜我不会用竹篾编,咱这里也少见竹子。我听说竹篾编的可能更轻些,还有棱角,做内衬许是更好。以后有机会再给他弄个那样的背背。”
“这已然很好了。”方戍只要一想到这个是手工的,并且是他夫郎专门给他一个人做的,他就心里美得不行,恨不得背出去叫所有人都来看看!
“得,这又能乐上好些日子。”方吴氏笑说,“打小就喜欢这些。不过戍儿你可得好好学,也不枉隆哥儿天天起大早给你弄这东西。”
“知道了娘。”方戍拉上于庆隆,“一会儿我去挑水,隆哥儿你回屋再睡会儿。”
“不用,醒都醒了,我帮娘打打下手。”
方吴氏眼瞅着于庆隆眼眶有点发青,就是睡得不够,便道:“去睡会儿吧,你身子骨好,将来有了娃娃才能养得结实。”
于庆隆一听这个就蛋疼。不过他确实是有些困。最近给自己安排的事情太多了。
方丁满看他还有些犹豫:“快去,咱家不兴别家那样见不得夫郎和媳妇儿安闲。早年你母亲嫁到咱家时,你奶奶婆婆也对她很好。”
于庆隆一听更能理解方吴氏为何能在这个时代有着这样的性格,便道了声“谢谢父亲母亲,那我就去再眯会儿。”
方戍赶紧把人拉走,待于庆隆躺下来还帮于庆隆脱了袜子:“这样睡才舒坦。别急着想醒,等吃饭时我再喊你。”
于庆隆便盖了被,没一会儿就睡过去。
方戍都舍不得把背包拿下来,照着镜子又臭美一会儿,这才试试往里头装书,还有放水筒,笔帘。他发现这东西简直就像是刻意照着他需要做的一般,哪哪都是那么的刚刚好!
当天,他再去上溪村时就把这包给背上了。他发现瞧见他的大多数人都得看看他背的是啥,有的还问上两句,他便说是书包,装书用的。
那个得意劲儿,于庆隆跟在旁边都觉着有些尴尬。
这个臭屁鬼。
于庆隆推开莫家门,让方戍跟梁莫一起学,自己去了师父那边,说道:“师父,明日我要去趟镇上,只能后日再来。您有没有啥需要我捎带回来的东西?”
莫大夫说:“倒没有需要你捎带回来的东西。不过你若是方便,倒可以帮我把架上那兜子药材送到镇上的广信药铺。”
于庆隆看了看,发现是些新挖的附子,还有一些鲜沙参,都带着土呢,应该是昨儿个师姐进山挖来的。
“成,那我下午回去时带走。那我得跟药房掌柜要多少钱呢?”
“这些一共收两百文便可。”
“好的师父。”
于庆隆记下来之后去看医案。发现昨日他走后也没有来什么病人。
在乡下就是这样,人口不密集,而且大多时候乡民们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是能挺就先挺挺,实在撑不住了才会来求医。
所以他也不是总有新的医案记。有时候连着三四天没人来看病也是正常。
于庆隆放下医案,将穴位图和经络图再复习一遍,这时却听得外面有人喊:“莫大夫在家吗?”
莫大夫喊道:“屋里呢。”
不多时便有一对年轻夫妻走了进来。妻子扶着丈夫,那丈夫人高马大,妻子扶得有些吃劲。奈何丈夫像是摔断了腿,整个右小腿肿得跟大馒头一般。
丈夫拄着拐棍,仍然走得很费劲。
这对夫妻并不是上溪村的人,也不是下溪村的。于庆隆不认得。
妻子这时说:“莫大夫,您快给看看,这是不是摔折了腿?”
莫大夫还没开口说话呢,那当丈夫忽然给了妻子一记耳光,怒火冲天地喊道:“摔折什么摔折?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于庆隆皱眉忍了忍,没忍住:“刚还是这位大姐扶你进来的呢,你不谢她倒还打她。”
那当丈夫的以往也来过,没见过于庆隆,但听村子里的人说过,他多少便猜到了,此时便道:“我管我媳妇儿天经地义,有你什么事?”
莫大夫道:“他也是好心。再说你媳妇儿也没说错,你这就是骨折了才肿这么高。”
于庆隆原以为这人听完能老实点,没想到居然又怼了他妻子一个大跟头。妇人本来就长得细瘦,这会儿直接被怼坐到地上。
丈夫骂道:“都是你个乌鸦嘴咒老子!”
于庆隆心里这叫一个窝火,正要理论,莫大夫一把拦住他:“去外面找几个结实点的木板子来。我有些挑好的,就在放干药材的地方。还不快去?”
于庆隆憋着股火去找板子,找来几根,之后便看他师父用板子把对方的腿固定住,再绑上。
“这一个月都别沾水,回去之后多歇歇。我再开个方子,你们自己去抓药。”莫大夫道,“还有你少动手动脚,不然再受了伤可就不是板子能定住的事了。”
“那这抓药得花多少钱?”汉子问,“您这没有么?”
“我这药不全。”莫大夫写着方子道,“你若是想早点好还是去镇上抓。”
“你还愣着干什么?把方子拿上啊!没听大夫说得去镇上抓药?”汉子大骂妻子,“成天就知道跟个木头一样,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连个蛋都生不出来!哭哭哭,你还有脸哭?!还不赶紧给钱,再抓紧去镇上帮我抓药去!”
“知道了。”妇人说得很小声,拿出钱来给了莫大夫,接着便去扶她丈夫。
“再给你一年时间,你要是生不出来我就把你休了!”汉子边说边起身,“看什么看!”他吼于庆隆,“一个哥儿学医,不知羞。”
“你!”于庆隆怒道,“你是不是摔腿连着脑子也磕坏了啊?!这世上多个大夫总比少个大夫好吧?!”
“我呸!哥儿还能配叫大夫?”汉子朝莫大夫说,“莫大夫您就是心太善,他一个哥儿学医有啥用?他还能给汉子看病?给女人看病也不便宜不是?”
“此言差矣。”方戍不知几时进来,轻轻拍拍于庆隆的肩,安抚一番后对对面的汉子道,“我家夫郎学医是为了给人看病,不是单指给什么样的人看病。医者父母心,若是对方有心想治,我家夫郎自会好好帮助对方。至于那些要死了还挑挑拣拣的,那便活该他短命。”
“哼,说得轻巧。”流子用轻蔑的眼神看了看于庆隆,“哪天若是你夫郎遇上伤了子孙根的汉子,我看你还叫他医不。”
“你这人怎么这么龌龊啊!”于庆隆火道,“你生不出孩子没准就是你子孙根有问题!缺德鬼,你家祖坟上的青烟别是叫你的尿浇灭了你那些祖宗们才让你绝了后!”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呢!”汉子被怼得脸色涨红,“你有胆再说一遍!”
“我就说了怎么了?他娘的你这人到底有没有点良心!放开我!看我今儿不骂死他!”
“骂什么骂,快快快,守城你把他拉走。”莫大夫推于庆隆,别那么大火气。
“别走!你给老子把话说清楚!”汉子怒道,“你说谁绝后了?!你放屁!你别以为你嫁个秀才了不起!就你这样的带出去都丢人现眼!一个夫郎没有夫郎样!我呸!”
“你放开我!”于庆隆被方戍带进另一屋,挣道,“他个混账!”
“隆哥儿!”方戍语气重了些,“听师父的。”
于庆隆这才不挣了。可想想还是气得不轻,一屁股在柴垛上坐下来抱着膝:“这种脾气的人能娶到老婆就不错了还在那骂,火大!”
方戍拍拍他:“就因为他是这种人,咱们才不能跟他一般见识。我家隆哥儿识字,又聪慧,他哪里懂。”
于庆隆说:“别给我灌迷汤。”
可说是这样说,火气倒消下去一些。
他听得那两口子走了,出去道:“师父,为啥要给这种人看病,这种人就该叫他烂死在地里。”
莫大夫道:“我也烦这样人。可要是真让这样人烂死在地里,他在死之前一定会说咱们没用。这样一来更需要看病的人便不会来找咱们,那苦的就是那些真正想好好看病的人。”
于庆隆垂头默了片刻,说道:“对不起师父,刚刚是我冲动了。”
莫大夫叹气:“往后这种人还多着呢,咱们当大夫,有时候跟开铺子做买卖一样,指不定就遇上了啥客人。遇上讲理的还好,遇上些不讲理了也没办法。”
于庆隆说:“咋没办法?准叫他十天好的病一个月才能好。”
莫大夫道:“胡说!那不是没事给自己找事?有那时间跟你家方守城多念几本书好不好?”
于庆隆心说他以后学成了就那样干。这种不要脸的人就得给他点教训,不然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方戍这时忽然“噗嗤”一乐。于庆隆问他:“你笑啥?!”
“笑我家夫郎的嘴可比鹰,利得很。用尿浇灭了祖坟上的青烟,亏你想得出来。他回去想想都得气个好歹。”
“更难听的还有呢,都是你拦着我。”于庆隆道,“就他那样的人肯定是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了才让他没有孩子,准是嫌他的种太烂。”
“越说越没谱!”莫大夫道,“我看是守城把你纵得都叫你忘了自己是个哥儿了。”
“那倒没有。”于庆隆说,“我实话实说啊师父。”
“哪有你这般不知羞的哥儿?”莫大夫说,“嘴里可把着点风!要不人家不笑话你也得笑话你家方戍。”
于庆隆这才不说了。
然而想到那人说的话,他还是格外不爽。不止是因为对方说话难听,更是因为,一个哥儿想当大夫,确实太难了——
作者有话说:方戍:隆哥儿,若是、若是真有汉子伤了子孙根,你真治啊[笑哭]
庆隆:是好人就治啊。不过你放心,我治的时候肯定会带上你的[墨镜]
方戍:带我?带我干啥[让我康康]
庆隆:让你帮我扶着[狗头]
方戍:[害怕]老天爷保佑我家隆哥儿千万别遇上子孙根受伤屁股受伤的人[爆哭]
庆隆:求姨姨们用营养液和评论作法,助力我家夫君愿望成真[空碗]
第55章 第 55 章 有人要买于庆隆……
于庆隆想学谋生的本领, 更想自己和亲友们在这个时代多一份生存保障。可世上许多事,不是单靠想就能实现的。
他罕见的有点蔫。
回下溪村之前他去趟于家,想着找二哥说点事, 结果得知二哥又去了镇上继续做学徒, 没在, 以及胡波的亲事终于定了, 要嫁到他们下溪村,他听完之后低落的情绪便延伸得更厉害。
关于胡波的事是白晚秋说的。白晚秋告诉他:“我也是昨儿个听我娘说才知道,胡波要嫁到下溪村。”
于庆隆下意识道:“冤孽, 那我以后岂不是又要经常看见他?”
白晚秋说:“是这样。不过他嫁的人家不咋好。”
这话说来多少带点同情, 毕竟也是从小一起长大, 都差不多的年纪, 平时虽然会有点摩擦,但总归也没有恨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不至于就盼着人家不好。
白晚秋拉着于庆隆坐下来说:“原本胡叔要把他嫁给那个赵老四。你知道这人的,带着俩孩子的一个老鳏夫,先前三叔还想把你说给他。当时三叔还知道偷着瞒着, 可胡叔是一点都不避讳。胡波当然不肯了, 胡叔就说, 他要是不同意,就把他嫁给下溪村老严家的儿子。结果没两天之后胡波就同意嫁到老严家。”
于庆隆想了想“老严家”是哪个“老严家”, 结果没想出来。
他嫁到下溪村之后很少在村子里活动,顶多是早上去挑水。可就连这活都是时常让方戍抢着做了。再加上他在下溪村这么个结构不合常理的村子容易迷路, 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学习的时间占了一大半。
他最常去的就是隔壁方山大哥家,因为出门直接就能看见。
于是回去的路上,于庆隆便问方戍,老严家啥情况。
方戍道:“他家就离梁大娘家不远。你还记得送你紫苏叶的梁大娘吗?严家是她家邻居。这严家有两个女儿已经出嫁了, 还有个小儿子严礼,身体很不好。我听母亲说是因为小时候差点被拐子拐走,受了惊,之后就越来越不好了。现下许多人都说他最多也就活个两年。这严礼极少出门,所以你也没见过这人。”
于庆隆的确没啥印象:“那这家跟咱们家关系如何?咱们成亲时来过么?”
方戍说:“来过。是严礼他父亲来的。关系嘛,谈不上特别好但也不算坏。”
那就是一般。
胡波这是奔着早早守寡去的?
方戍这时又说:“我听说严家就是想娶个夫郎过来给严礼留个后。就是嫁去了,难免也要过苦日子。”
于庆隆便没再问了。
结果回了家,吃晚饭的时候方吴氏也提起了这件事。她道:“隆哥儿你可识得你们上溪村一个叫‘胡波’的哥儿?”
于庆隆说:“识得啊娘,他怎么了?”
方吴氏说:“他要嫁到咱村来。严家有个儿子身子骨不咋好,说是挺不了多久,他家一来想要冲喜,二来想着能给严家留个后。以往没人肯嫁,可我听说那波哥儿家应了。”
于庆隆记着这胡波心气儿挺高,不太理解怎么就突然要嫁给一个身体不好的人,便问道:“那严家很富裕么?”
方吴氏道:“算不得啥富裕,就是寻常人家。”
那也就是比他在上溪村的家强不到哪去了。那为啥嫁这样人家?虽然赵老四很不靠谱,但这家也好不了多少啊。
于庆隆没再问,因为这事估计只有胡波自己清楚。
翌日,他跟方戍一起去了趟镇上。
跟纪师爷约好的时限到了,但是纪师爷也一直没叫人来催,他打算去看看这人是不是已经找到了更适合的寿礼,所以无所谓他能不能做出啥新花样来。
可还未进得城门,就被守门的差役给拦住了。准确地说,他们是被进城的队伍拦住了,都还没摸到城门口。
于庆隆问排前头的人:“老乡,前面这是干啥呢?”
老乡说:“还能干啥,收钱呗。你没瞧见前头有人把铜版往那袋子里搁?唉,这下可惨喽。”
方戍道:“以往不是没这些规矩,咋突然就要收钱了?”
这事他在省城见过,可他们栖霞镇除非有啥特殊情况,不然进城门一直都是不收钱的。周边村子里的人担菜担瓜果来卖,也都是到了集市里才交摊位费。
老乡说:“咱也不清楚咋回事。不过我刚才听一人说,咱镇的镇守换了人了。你没瞧见那门口的几个差役都不是原先那些人?”
于庆隆和方戍细看,可不,一个眼熟的都没有。
镇门口原先有六个差役,有四个他们一看就认得,而两个则是非常熟,因为在纪师爷那边也见过,已经能搭上话闲聊几句家常的程度了。可现在是一个都没有。
于庆隆瞧着每个人交的钱数还不一样,便又问这位老乡:“那您知道每人交多少么?”
老乡说:“每人十文。担货卖的得看是啥货,有的得交二十文,有的得交三十文,全看卖的货值多少钱。若是夜里要住镇上,那就得交十五文。今日不交,偷偷住镇上,明日离开时也会被发现,那就得交二十文。唉~我原先就是排在前面,可没带够钱,这才去找人借了些钱回来。”
说时便快要到他们。
于庆隆想想师父那拿的东西,估计也得不少,便把它们放在方戍的包里,之后将他的稿纸压在了上头。
过城门的时候,那些差役却翻到了包最底层,愣是让他们两人拿出了五十文钱。
于庆隆说那些东西值不了几个钱,可对方根本不管,只道拿钱就给过,不拿钱就给别人让开。
方戍担心一会儿于庆隆再骂开,赶紧把钱交了。进了镇上之后去把药材出掉,然后跟于庆隆一起去找马亲随跟严西宽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亲随道:“那位老乡说的没错,就是镇守换了人。新来了一位姓‘曹’的镇守,一来就把这里的规矩给改了。”
马亲随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那位纪师爷走之前叫人来咱们这留下的,说是等你们今日来时交给你们。若是不来,那便不能给你们,给了也是害了你们。我和西宽思来想去也没敢动。”
于庆隆赶紧接过来打开瞅瞅,但有些他看不懂。这写得太潦草,一看就是匆忙写下的。
“离东有匪患,有人举荐郭大人,郭大人便被派去前线镇压去了。”方戍看完说,“纪师爷跟着一道去的,多半不会再回来。新来的这位曹镇守他们也不熟,但叫我们轻易不要惹了这人。”
“那看来是不熟但也有所耳闻。”于庆隆皱眉道,“他们走得可真是时候。”
纪时雨这家伙也够鸡贼的,他要是不守约那就别想看到这封信了是吧?
严西宽道:“这下可要麻烦了。刚出了吴家的事,如今这镇守突然换了个人,那吴杨氏还不得赶紧想办法把吴显捞出来?那还指不定如何编排咱们。”
马亲随说:“也未必吧?那吴显毕竟是郭大人下令送进去的,再加上郭大人此次算是升迁,兴许立了战功还能再升,曹大人现在把吴显放出来,那不是折了郭大人脸面?小于阿兄你怎么看?”
于庆隆道:“曹大人应当不会很快放人。可若是吴家给的好处够多,吴显哪怕是在牢里也必定过得不错。再者,也要看曹大人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若是有比郭大人和马知县更厉害的人物,那他便不需要有多少顾忌了。”
严西宽不无惊讶道:“小于阿兄你怎的懂得这般多?”
于庆隆噎了一下:“看……都是看话本子看来的。”
总之依现在的情况看,后者的可能性或许还不小。
一来就这么大的阵仗,要么靠山硬,要么脑子不好。当然也可能是靠山又硬脑子又不好。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要不要去县城。
马上就是马定马知县的大寿。如果他们想搭上这条船,这就是最好的一次机会,因为郭崖跟纪时雨的余热还在。
方戍也在想这个问题。吴家是个隐患。若是就这么放任不理,说不得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若是真的想搭上马知县,那又谈何容易?能不能成功尚且不说,即便成功了,往后呢?搭上这条线,想再清清白白地做个普通良民怕是不可能。那与他们跟纪师爷相交又有所不同。
郭大人当初叫人把严西宽捉了,他家隆哥儿是为了救人才会私下与纪师爷见面。可他们若是主动去找马知县,那便是有意去讨好,这是两回事。
马亲随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于庆隆看看方戍:“夫君你觉得呢?”
方戍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尚且不知这位曹大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贸然行事只怕惹来更大的麻烦。不过西宽你跟亲随在镇上我总归不大放心。要不一同去我家里住上一段时日。刚好有些东西想让你们帮着掌掌眼。隆哥儿你觉着呢?”
于庆隆想到自己写的小说,欣然道:“我自是欢迎的。”
严西宽和马亲随想想,若是再出之前的事确实大伙都麻烦。再说方戍让他们掌眼的东西,那必是什么文章啊!好奇!
一行四人便回了下溪村。于庆隆来时原还想着去见见二哥,但为了不惹人眼,还是选择不去了。
四人回到下溪村之后,马亲随跟严西宽便在方家的厢房住了下来。晚饭后,方戍将于庆隆写的故事拿给二人看。
二人开始肯定这是方戍写的,因为一看笔调和字迹便知,出自方戍之手。但越看越觉着震惊,哪里不太对劲。好么这居然是讲汉子和哥儿的故事?
成了亲的汉子变化这般大的吗?!
严西宽张张嘴:“守城,这、这当真是你写的?”
不是这文章不好,实在是,它不像是方戍会写出来的东西啊!
方戍说:“先别管是谁写的,你们只管说好看不好看。”
严、马二人异口同声道:“好看!”
严西宽问:“可还有后续?”
他可是在牢房里都想着看书的人。他尤其喜欢这些故事,只是平日里压根儿没钱买这类的书看,这也是他当初特别喜欢在德馨书舍抄书赚钱的原因。在书舍可以免费看。
马亲随还在那翻,翻了第二遍了,特别想知道那男主人公顾淮恩与要几时才能知道莫兰舟其实是个哥儿。
现在这两人已经成了一条船上的蚂蚱。顾淮恩必须把莫兰舟教会才行,可莫兰舟是个不那么聪明的哥儿。但他很善良,并非原本那个纨绔子弟啊!
严西宽也想知道,那莫兰舟又会怎样帮助顾淮恩脱离困境。两人要如何帮着对方变得越来越好呢?仙人殊途,最后真能在一起吗?
这故事实在是太勾人了!
于庆隆从这俩人的表情里就能看出来,他们不是恭维方戍,是真的觉得好看。这样他就放心了。
果然,不管哪个时代,人类的核心本性它是不会变的,都会想要打破困境,追求圆满。
“依你们二人看,这故事若是放到书舍去卖,可会有人买?”于庆隆问道,“或者可会有人愿意花钱租来看?”
“那要看卖得多贵,租金多少了。若是价格公道,我敢打保,必会有人看的。”严西宽说,“先前我在德馨书舍抄书赚钱,那里的话本子我可都看了个遍,这本绝对可称新奇有趣,便是放在最好卖的那些话本子里也丝毫不逊色。”
“所以到底是谁写的?”马亲随道,“可还有后续?”
“对啊守城,咱们可是铁打的兄弟,你可不能私藏着不给我们看。”
“若是有我自然会给你们看,现下这不是没写完么。”方戍道,“我也天天等着呢。”
“啊?那这究竟是谁写的?字迹分明是你的字迹啊。”
“是隆哥儿写的。我帮着润色润色,顺便写下一份新的。这样待往后去书舍卖时也好卖。”
因为于庆隆写的时候多少需要做一些修改,上头有些乱。他润色的同时再写上一份工整也方便看。
马亲随和严西宽不敢置信地望向于庆隆。
这、这真是一个乡下哥儿能想出来的东西?!
严西宽说:“小于阿兄你这懂得也忒多了吧?”
于庆隆道:“西宽兄弟谬赞了。我习了字平时也就是记记医理医案和药方。行医倒也有钱赚,却不是一两日便可成。写话本子不一样,万一要是能赚些钱,不也挺好?再说我也就是把想到的写写,主要还是守城帮我润色的功劳。”
“隆哥儿过谦了,写得确实好看。”方戍道,“我只是稍稍加以润色而已。”
“我就是想着能卖出去赚些钱也好。”于庆隆道,“听说去省城赶考,花费极多。”
“那是相当多。”严西宽说,“我和亲随平日省吃检用就是担心明年赶考盘缠不够。只是咱们镇上的书舍不行,怕是没几个人会花钱来看话本子。若是能拿到县城去,那可就不一样了。”
“可是县城好远。”于庆隆说这话的时候眼巴巴瞧着方戍。
方戍:“……”
这事怎么说呢?他夫郎平日里乍一看去是有些冷清的性子,眼里没有多少温柔。而也正因如此,许多人看过也想不到这是个哥儿。
即便是他,平时看到的夫郎也都是冷静得很的。所以突然这么求怜爱的模样看他,他就……
这还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给他的隆哥儿啊!
谁能拒绝对他的隆哥儿好!
方戍道:“明儿一早我便与父亲母亲说,咱们找个日子去县城。西宽与亲随要不要也一起去?”
严西宽道:“去也成。我与德馨书舍的少东家熟识,到时请他看看这话本子,他必定会看的。”
方戍见马亲随也点点头,便决定那就去一趟。
至于去不去见马知县,到时再说。
于庆隆道:“那今晚我便多写些。”
严西宽一听:“太好了!今晚又有的看!可不知有什么我跟亲随能帮上忙的?”
方戍说:“你俩若是没别的要忙,便帮着再各抄上一份吧。”
于是四人点了灯,两两坐着开始干活。
却说吴家,自打吴显被定了罪关进大牢之后就乱了套了。
老太太气得一病不起,吴威跟杨凤到处打听怎么才能把吴显给救出来,结果却是钱花得越来越多,人却根本就救不出来。家里多年的积蓄快花光了不说,老爷子也对他们颇多不满,直怪都是他们太贪,非要把那十亩地要回来才惹出这么大的祸。
他们现在左右不是人,可能怎么办呢?总不能放下儿子不管他死活!那牢里便是个好人关进去,过几月也磋磨坏了!
杨凤想想就恨方戍跟于庆隆,恨得牙根都痒痒!特别是于庆隆。她花了大钱才打听到,就是因为于庆隆找了纪师爷,她儿子才会被关起来的!
她现在只恨当初为什么尽想着去夺了方戍再去科考的机会,而不像最初那般想着报复于庆隆。
不然兴许就不会叫她的儿子吃这么多苦了。
杨凤恨得指甲都抠里了掌心里。
她如今身上已经没什么钱了。最近出门花的全都是从老太太那里拿的。可老太太见这是个无底洞,也不想再拿出钱来。但她不能就这样算了。
算算日子,于庆隆跟方戍成亲也已有半个多月了。
哥儿与姑娘家不同。姑娘有月事,并不总适合与丈夫行房。哥儿没这样的问题,随时都有可能怀上的。
这么久了,总该有了。
既然县太爷都不管,那便找些能管的!
杨凤把首饰拿去当了,之后便找来了自己的娘家兄弟。她道:“不管显儿能不能救出来,我都要于庆隆的命!我先头总想着方戍完了,于庆隆跟吴夏兰便得过苦日子。可我现在想明白了,是于庆隆完了他方家一家子才都完了!”
杨平拿着十两银子说:“可这是姐你最后的家底了吧?再说了,于庆隆再怎么说就是个哥儿,他没了,方戍顶多再娶一个。”
杨凤说:“可是三十两买不了一个秀才的命!我打听过了,外面都说那方戍护着于庆隆,当个宝似的疼。我这次非要挖他的心肝肉,也叫他们方家也尝尝这滋味!怎么?你也不肯帮大姐?”
杨平说:“那倒不是。只是我姐夫都不同意的事,你说你叫我去,到时候万一……姐,要不就算了吧?我听说镇守换人了,兴许过一阵子就能把显儿放出来呢?”
杨凤说:“放屁!他们都是一窝蚂蟥!尽知道吸血,哪一个拿了钱办事?你放心,这十两银子你只管把人给我找来,剩下的我自己会看着办。以后出了啥事你只管往我身上推!他们把我显儿毁了,我也要叫他们后悔一辈子!”
杨平眼瞅着是劝不动,只得把钱收好。
他们良塘镇北面的伏虎山上,确实有一窝土匪,拿钱办事,杀人不眨眼。怪只怪这于庆隆千不该万不该,把她姐惹火。
他姐可是个遇了事不死不休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方戍:隆哥儿,更新了吗[让我康康]
马亲随、严西宽:小于阿兄,更新了吗[让我康康]
庆隆:要饭呢,没空写了[爆哭]
马亲随、严西宽、方戍:我们来负责要饭,你只管写啊[爆哭]姨姨们,求评求营养液[空碗]
第56章 第 56 章 原来写话本子这……
方戍带着几人奋战到半夜, 于庆隆的故事又多了几千字。
天亮时,几人爬起来,吃饭的功夫方戍便对双亲道:“父亲母亲, 儿子明日想带上隆哥儿, 与西宽和亲随一起去趟县城。”
“去县城做啥?”方吴氏问道。
“有几本书镇上书舍里没有, 儿子想着去县城看看。”
这明显是胡说了。最近可没听方戍说缺书。
于庆隆垂着头吃面, 多少有点心虚。
平日里方戍鲜少对双亲说谎,这次倒因为他的事说起谎来。不直言是为了卖话本子才去县城,多半是想给他留条后路, 免得到时万一真卖不出去, 这事再落了话柄。
方吴氏一听说是去买书, 无不赞成。她问道:“那要几日能回来?”
方戍说:“快的话三日便可回, 慢的话,兴许要五六日。”
这是打算雇马车去了。
方吴氏说:“那成, 一会儿娘多给你们蒸些馒头,带着路上吃。你们是要晌午去镇上,在镇上住一宿之后明早直接从镇上走吧?”
这样就不用赶夜路, 她儿以往也是这般做的。
于庆隆却道:“娘, 我们打算明日天不亮就出发。现在城门口一人收十文钱才许进, 过夜还要多交十文,带东西兴许还得收更多, 所以我们想着一早走,到了镇上只管有一人进城雇马车便可。”
不然一起去四个人, 他和方戍在镇上要过夜,这一交又是五六十文钱,实在是划不来。
方吴氏昨儿个听说城门口收钱的事了,可过一夜她就把这茬给忘记了。如今听到儿夫郎精打细算, 笑道:“你说得对。那我晌午过后再蒸馒头。”
这事便这么定了。
上午一行人去了趟上溪村。于庆隆把卖药材的钱交给师父,顺便跟他老人家又请了几天假。反正他也不是那种非得在多长时间之内出师的情况,师徒俩一个教得随性,一个学得有弹性,并不匆忙。
从上溪村回来之后,于庆隆便跟方戍几人继续写开了。白天奋笔疾书,夜里挑着灯跟故事拼命,力求能多写点就多写点。
他们的目的是尽可能凑够整本,并且多抄出几份,这样最起码借出去看也方便。
于庆隆已经写了整整十章。按字数算差不多两万八千字。故事已经发展到顾秀才开始怀疑莫兰舟的身份了。
这事目前还没有暴露,但看得人心里直痒痒,恨不得下一瞬间就能看到完本。
于庆隆也不打算写长。一来这本是拿来试水的,二来太长的篇幅他担心把控不好。短些,精炼些,先写个新奇有爱的就可以。
眼瞧着到了子时,于庆隆把笔搁下,打着哈欠:“夫君,我要去眯会儿,一会儿再过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