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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夫郎 燕旋 25010 字 4个月前

于庆隆点点头:“也别把科考这事看得太重,身体要紧。反正咱家也不缺钱花,你在外面也别太累了。”

方戍笑着又搂了于庆隆一下:“我听隆儿的。那我走了。”

于庆隆挥挥手,想想还是没去外面送。他好像不太想看见方戍离他远去的样子,便就闷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等人彻底走了,他才出去看看。

几只狗子围在他周围,也往远处瞅。于庆隆说:“好了,这回大树一个多月不能带你们去洋芋地了,以后你们都得跟我去才行。”

馒头“汪”一声。元思寒道:“放心吧,到了那边会有人帮忙安置好的。”

于庆隆瞅瞅门外的守兵,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方山家出来,便道:“牛大哥?你怎么在这?”

牛权说:“许久不见了庆隆兄弟。我奉曹大人之命来这里保护你们一家人。这也是洪大人的意思。上两日守城兄弟写信,洪大人着人送到我们大人手里,我们便过来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他们更熟悉些。再者就是洋芋快到采收季,他们大人也想让他们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如今这洋芋可是很重要的作物。

于庆隆只记得方戍整日里不想离家,这几天都粘人得紧。不是抱着孩子就是想抱着他,却没想还给曹大人写过信。他看看围在一旁,已然十分认路的狗子,心里忽感一阵暖意。

这已经足够他撑到他们重聚了——

作者有话说:方戍:我不想走[爆哭]

庆隆:你不走谁去科考[捂脸笑哭]

方戍:让馒头和花卷去[求你了]

庆隆:那以后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给馒头和花卷[白眼]

方戍:那还是我去吧[化了]姨姨们求助力考试顺利[空碗][空碗][空碗][抱拳]

第116章 第 116 章 这鬼地方他再……

去年洪水肆虐, 许多地方颗粒无收,今年总还算是个好年头。

方戍走后的第二天,于庆隆就开始忙起来。他打算过几天摘一批辣椒。今年一共种了五个品种, 结了好多果, 也算是大丰收。但这东西没办法长时间保鲜, 他便决定分时段, 分成熟度,把这些摘下来合理利用,做成不同的食物和食材存好。

这会儿辣椒还没有红, 可以挑一些不辣的品种做一批简易版的辣椒脆。

于庆隆找于庆业做了几个大木桶。约有二尺高一尺宽的桶, 一做就是六个, 既可以摘菜, 也可以接磨出来的土豆浆。他二哥会做家具,桶这种东西虽不是家具但都是木工活, 他二哥知道原理便能做。

他还要用方便晾晒的簸箕。

方吴氏说:“这你找你王伯。他编这些编得可好呢,要不你寻思他家去年庄稼倒了那么多,他们咋过来的, 就是你王伯没事的时候编这些东西卖。你平时忙许是没注意到。”

于庆隆说:“那我去王伯家看看去。孩子我就不带去了娘。”

方吴氏道:“成你去吧。正好太阳好, 我带我两个宝贝孙子放放风, 带他们瞧瞧爷爷挤羊奶去。”

如今方吴氏也受了于庆隆的育儿影响,会下意识地想着带孩子们多看多听。只要别吓到他们, 这些都还算是好事。

孩子们已经满百天了,天气好的时候穿暖和点在外面玩一会儿完全没问题。

于庆隆笑说:“行, 那我尽快回来。元阿兄你去吗?”

元思寒瞅着天气好得很,便道:“好,我也跟你去溜达溜达。”

于庆隆扶他一把,两人带了两只狗一起出门。

王伯听说于庆隆想要簸箕, 便问:“隆哥儿你想要啥样的?圆的还是开口的?做啥用?”

于庆隆说:“我要晒菜用。圆的吧王伯,我想要……”于庆隆两臂抱圆,比出个直径约三尺的圆,“我想要这么大的,先来五个就行,您这边能做吗?”

“能,这咋不能?”王伯说,“不过这么大的我一日也只能编一个,你急着用不?”

“不急,一日一个也成。”于庆隆看到王伯家院子里挂的圆簸箕手艺很好,边边角角封得整齐,看起来利利索索的,便指着说:“就那样的,做大点就行。您卖多少钱实数告诉我,我先给您把钱付了。”

“嗨,要啥钱,上秋从你和方戍那儿借的钱我还没还呢。老头子我也没旁的本事,这编个簸箕编个篮子倒还中用。你只要用,多少个我都给你编。”

“那不是那么回事。编东西费时费力还费料,让您白忙活那哪能成呢。借钱是借钱,我跟您买那是我跟您买的。到时候您攒了钱,手头宽绰了想还再还。”

“你这孩子。行,那这么着吧。你说的那么大的,我往回编一个卖三十文钱,你给我二十文就成。”

“那差太多了。您一个给我便宜两文吧。二十八文,我买十个。这里是五十文,您先收好。剩下的回我再来时带给您。”

铜钱不轻,他在村子里走的时候一般不带多少这东西,只放一二两碎银。

王伯说:“你们两口子惯会照顾我这老头。那成,我也不跟你客气。我尽快给你编出来。”

正好还没到秋收的时候,赶着点,做个十个八个倒是没问题。编东西用的料都是从山上,从林地里取的,也不用花啥钱,说白了这东西就是搭些时间和功夫,是纯赚。

以往他辛辛苦苦走到镇上也未必能卖上一个。这样在村子里就能卖,那可就太好了。

于庆隆叫馒头回家,馒头和卷饼便往家跑,跑一会儿,等等他和元思寒,看到他们跟上来,又往家里跑。于庆隆现在在村子里走都不用担心迷路。反正不走动的那些人家几个狗子也不找。但一说去挑水,这些狗子就知道去井边。说去洋芋地,就知道在村外。

它们还知道于家,李正家,武胜家。那些常去的它们都记得门儿清。

于庆隆一看它们带好路,便喂它们吃些零食棒。加了肉碎,这些毛孩子都爱吃得很。

“看它们这么灵,回去之后我都想养两只了。”元思寒说,“感觉它们很通人性。”

“那就养。平时能护院看家,还多几个小伙伴儿,多好。是吧豆包?”于庆隆摸摸小狗脑袋,“就你喜欢看着杨杨和小石头的尿布。”

有时来一阵风,可能会把洗好的尿布吹跑了。别的狗子都不很在意这事,但豆包就会第一时间去找人,蹲在主人脚边“嗷呜嗷呜”的跟哭似的。

于庆隆给了它一根零食棒,它就不叫了。他再去把掉地上的尿布重新洗干净挂到晾衣绳上:“这一天给你们精的。”

豆包“汪”一声。

元思寒说:“等我回去便养。以往我有些怕狗,现下看你养,觉着一点也不可怕了。”

于庆隆告诉元思寒:“断奶之后便养起。其实跟养小孩一样,对它们好,它们也知道。但是犯了错也得及时罚。慢慢的它们也就懂事了。”

这些狗子现在都知道外面的东西不能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更不能吃。还有它们懂得往固定的地方拉尿,还知道帮主人干活看孩子。

看孩子一般是孩子睡觉它们也在一边趴着睡觉,孩子一哭它们就会立刻醒来找到就近的主人。通常第一时间找于庆隆和方戍,然后是方吴氏跟方丁满。

干活就比较简单了,比如之前豆包看尿布,还有饺子和卷饼特别热衷于把家里的农具都叼到柴房里。花卷喜欢看菜园。要是有哪些鸟啊刺猬啊过来偷吃菜,那绝对是会被吠跑的。家里的帮手简直不要太多。至于馒头跟花卷,基本是全能。

八月十日,秋高气爽。于庆隆取回了最后一批簸箕,决定摘点辣椒。

他早早吃过饭收拾好,接着便把两个儿子抱起来挨个香一个,然后进了宅子后面的菜园。

秦玉霜最愿意干这活,他连罩衣都穿好了,提个桶:“就摘这一种么?”

他指着一种不太辣,细长的辣椒说。

于庆隆说:“对,把这一排都摘了,上午得洗干净空好水,下午我裹上糯米粉把它们蒸一下再晾干。到时候干透了用油炸,撒上烤肉料就是零食,蘸蒜泥酱油就是道菜。咱们先试试,要是好吃的话我让福悦楼那边也卖起来。这样辣椒也能更快地传播开。”

秦玉霜问:“为啥要更快传播开?”

于庆隆说:“这样尝过的人多,喜欢吃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农民能种的选择就多了啊。到时候还能卖钱。”

秦玉霜想想也是,一边摘一边咽口水。

元思寒如今不好做太重的活,但帮忙筛个糯米粉,帮忙把洗好的辣椒摆到簸箕里晾晒却完全没问题。还有大嫂跟秋哥儿,李正跟胡波也来帮忙。帮忙的同时于庆隆也在教他们,因为他们也种了一些辣椒,虽然不是很多,但多学会两样菜总比不会好。

几人一块忙活,还有两个小豆丁帮忙看四个更小的豆丁。

一上午,大伙便把辣椒全部挑选完洗好晾上了。于庆隆加水兑了一些粘稠的糯米糊,把晾好切开的辣椒灌上糯米粉糊,摆在笼屉上蒸。

他在灌糯米糊之前,把其中一半辣椒的辣椒籽取出来收好。取了辣椒籽的辣椒基本就彻底没什么辣度了,而保留了辣椒籽的则会还带点辣味,籽炸出来也更香些,是不同的口感。

蒸好的辣椒脆全部摆到簸箕里放在通风处,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还要把这些辣椒脆摘一下,因为是带着糯米粉蒸的,很容易粘在簸箕上。

天气好,风也清爽,大约三日这东西也就干透了。于庆隆拿了一些用油炸了,蘸上蒜蓉酱油,咬一口便咔嚓一响,又脆又酥香。

于庆隆装了两包给秦玉霜:“一包你带回家吃,还有一包你帮我送到福悦酒楼。怎么炸你知道的,也帮我告诉他们一声。你跟郭老板说,开始可以先作为赠品。如果有客人喜欢就买大份的就行。至于售价,一份不低于十五文就有得赚了。不过也兴许没那么多人喜欢,所以万一卖不出你就叫他们自己吃。”

秦玉霜说:“行,我跟他说。”

这回他要回去送冬衣图。如今他家成衣铺子都是提前半季就开始卖下一季的衣服了。不然临到当季了来买可能都买不到喜欢的样式。

于庆隆还给秦玉霜拿了些番茄干:“这个不多,做起来麻烦,你自己当零嘴儿吧。”

这是他摘了之后洗净切条用烤箱烘的。说着简单但是掌握火候麻烦得很,所以暂时不能卖了。

秦玉霜收好:“等你收洋芋之前我一准回来。”

于庆隆说行,把人送走之后没多久他又开始收别的菜。该晒成干的都晒成干,该腌的腌,该串的串起来。

说来也是有些搞笑,刚开始来的时候想着说什么也不可能靠做美食赚钱,也没想过还能卖成衣图样,甚至是写小说,还想着行医走天下。结果行医没成,别的没想干的都干了。

没想着生孩子,还一生生两个。

夜里,于庆隆在书房,旁边放着婴儿推车。杨杨跟小石头在里面睡觉。小哥俩如今胖嘟嘟的,小脸蛋上都是肉,光下一看就像两颗圆溜溜的小毛桃。

这要是方戍在,肯定会忍不住摸一摸。

于庆隆把笔搁在笔架上,撑着下巴看看两个小家伙。以往这个时间都是他和方戍一起带孩子。孩子睡了,他们两口子就在书房里或画图或看书。孩子一哭就一起换尿布,喂奶。这冷不丁少个队友,还真有些不习惯。

于庆隆去看了看小炉上的牛奶,这时外面响起极轻的声音:“隆哥儿,睡了吗?”

于庆隆一听是元思寒,快步去开门:“没睡呢。元阿兄你有事?”

元思寒抱着个枕头:“我、我能不能在你这屋睡啊?霜哥儿走了,我自己住厢房里有些害怕。”

原先不是他夫君陪他就是秦玉霜陪他。如今两个人都没在,虽然有下人在外面,但他还是觉着睡不着。

于庆隆示意他进来,给他倒了杯温水:“睡这肯定是行。但杨杨和小石头夜里可能会哭闹,我就怕你睡不好。”

元思寒说:“没事。正好我也与你学学夜里怎么带他们。”

于庆隆便把他留下了。元思寒看到于庆隆在画图,有衣服,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都很随意地放在桌面上。他看了便随口问道:“这是何物?”

大圆里头套小圆的,他看着像车轮。但又好像不是。

“桌子。”于庆隆说,“旋转桌。”

“旋转桌?”

“对,人多的时候坐在大桌上,有些菜便离太远,不好够。有这个旋转桌就可以把这上面的副桌转起来,这样大家都能吃到想吃的菜。”

他打算年前找人做出来,等到了过年时便可以用到了。

会突然想起画这个也是因为家里时常有客人。有个大桌也方便些。

元思寒问道:“我可以细看看吗?”

于庆隆点点头:“元阿兄随意。”

元思寒很好奇。他时常觉着于庆隆有许多奇妙的想法,与这样精彩的人做朋友,实在是件幸事。他好像总能通过于庆隆看到另一种生活。

他也很向往的生活。

谁知翻着翻着,忽然露出两张与其他截然不同的画来。元思寒愣了下,接着有些赧然道:“隆哥儿,这个、是要给守城的吗?”

于庆隆看到是两张他画的漫画家书,笑说:“对啊。他走了也有些时日了,想来也惦记家里,我原想着画出来给他看他便能知道家里的情况。可我画才想起来他这会儿已经入了贡院,想来也不可能看到了。”

他画的是Q版,都是包子脸。可一看发型和穿着便能看出谁是谁。

他画了爷爷奶奶带着两个小家伙一起去挤羊奶,还画了他们一起做辣椒脆。他还画了两个小家伙夜里哇哇哭,还画了孩子们会想父亲。

于庆隆也画了自己,是在最后画的,他画了他跟方戍对案而坐,一起画图,一起看书。还画了他们相拥而眠。

元思寒不无羡慕道:“不怪大伙都喜欢你,你真的是一个有趣又善良的人。我要是守城,我也不想要去赶考了。”

什么功名,什么举人,哪有守着这样的夫郎过日子有趣。

于庆隆笑说:“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教你。你也这样给洪大哥画信,保管叫他眼前一亮。”

元思寒说:“我、我怕我画不好。”

于庆隆道:“这种画就是要随便画才有趣,不用多好。再说只有你们两个人看,怕什么?”

元思寒想想也是,便说:“那成,你教教我。我画完之后明儿个叫人送到省城给桓哥。这样待守城从贡院里出来,也能即刻看到你的书信了。”

于庆隆觉得可行。两个哥儿便坐桌边,各自给自己的夫君画家书。

画完的第二日叫人送往省城。

而书信到洪桓手中的这日,方戍已经在贡院里住了整整九天了。胡子是长了的,人是疲倦的,吃是吃不好的,夜里是睡不安生的。一闭眼他就想到他的隆哥儿,还有他的杨杨和小石头。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得以在考试时更专注,更用心。因为这鬼地方,他再也不想来了!——

作者有话说:方戍:和隆儿分开的第十七日,想他,想他,想他……[可怜]

庆隆:摘辣椒,晒干菜,带娃,画图,忙不过来,根本忙不过来[无奈]

方戍:我都不如家里的狗啊,狗还能跟我的隆哥儿在一起呢,我要回家[爆哭]

庆隆:到时候了,得挖土豆[撒花]

方戍:姨姨们给我助力个举人吧[化了][空碗][空碗][空碗]

第117章 第 117 章 他相当确定,……

大焱国今年出了一项新的科考规定, 凡乡、会两试考房前必有一名官兵监守。官兵不得与考生对话,需要做的便是在考生答卷期间监管并杜绝考生作弊的行径。

据说这项规定来得十分突然,是快开考时才下达的新令。是以某些提前准备好要作弊的考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考场上便有不少抓耳挠腮的情形。

何运是这次监守号房的官兵之一。他监守丙字道五号及六号考房的考生。

五号的叫张有明, 进来时带的东西倒挺全, 可到考试开始之后一天提无数次笔, 小动作也极多,实际上卷面上根本落不下几个字。而另一边,六号的方戍, 刚好与此人相反, 提笔便是洋洋洒洒写满章, 安静得很。

这是白日。

到了夜里, 卷子一收,考生们该休息, 两人便反过来了。张有明像断了气的猫,扁扁地躺在临时拼凑出的木板床上毫无响动。而方戍则像砧板上的活鱼,一会儿老实气都没有, 在那翻来覆去烙饼似的动。

要不是禁止他们说话, 何运都想问问方戍, 是不是答题没答够,还想再来两套。

实际方戍是睡不着, 他太想家了。这里夜里凉,还有蚊虫。虽然带的被褥管够, 都是他的夫郎亲手给他弄好的,比旁人的都暖和。可他还是觉得冷,他多想抱抱他的隆哥儿。

从来没觉着时间过得这么慢过,他恨不得不休不眠地考。

如此好不容易挨到最后一日, 黄昏时分收了卷,对过姓名,他们终于可以离开,可却也只是离开了贡院,而不能回到家中。

为了避嫌,方戍一行人并没有住到洪府或者秦府。他跟马亲随和严西宽住在酒楼。这家酒楼在当地不是最好的地方,却也是各方面数得上的了。属于不惹眼,却又住起来很舒适的地方,是洪桓着人提前给安排的。方戍跟马、严二人要在这里住到放榜才走。

方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先要了水好好洗个澡,之后拿出笔墨,准备给于庆隆写信。谁知提笔正不知要先从哪里开始写起,便有个小厮过来给了他一封厚厚的信。

“公子,有人叫我把这个给您。”

“多谢小哥。”方戍一看那信封上的字迹,立时给小哥找出十文钱来,“麻烦你出去时帮我带好门。”

“好嘞公子,您有事叫我。”

方戍心说我才不叫你,接下来的时间他谁也不想看见!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信来,发现上面是一幅幅被线条隔开的画。他的夫郎曾告诉过他,这东西叫“漫画”。他很喜欢用这种方式传达问题和情感,便一张张看下来。原来画的都是些家里的情况,父母亲的,孩子们的,甚至连家里的小动物们也都在里面,就连园子里的菜都没落下,让他有种仿佛就在家里看着的感觉。

方戍看着看着唇边尽是笑容,可看到最后一张时眼圈忽而泛红。

他看到画里他的隆哥儿推着小车,与孩子们一起在家门外朝着南面眺望,那分明是在等他回家。

方戍将“信纸”全部扣摁在胸前,就像把于庆隆搂进怀里一样。

片刻后他又将纸拿下来,再看一遍。他一次次在脑子里幻想画里的场景,然后一次次拥抱画里的人。

严西宽和马亲随这时来敲门:“守城,在吗?”

方戍:“不在!”

严西宽、马亲随:“???”

方戍叹一声,把信收起来:“在,你们进来吧。”

严西宽跟马亲随也是刚洗过澡,几人头发都还是湿的。严西宽道:“可算是清爽了。守城,咱们要不要去四处转转?”

方戍说:“这么晚了,去哪?”

严西宽说:“说是有灯会,热闹得很。”

外面确实挺热闹的,这里住的也不止他们三个考生,挺多外地来的人这会儿考完了都想着放松放松,有聚在一起闲聊喝茶的,还有相约着说要去游湖的。但方戍现在一点想玩的心思都没有。他只想要他夫郎在时的那份热闹,便道:“你们去吧,我想给隆哥儿写封信,与他报个平安。”

严西宽问:“你觉着这次考得如何?”

方戍说:“还算不错。”

反正是认真答了,也都答上了。策论部分他还参考了以往他与于庆隆闲聊时提到过的问题。他的夫郎有许多新奇的想法,他认为对于民生有很大助益,而此次第三场考卷中的策论部分提的便正是与民生相关的题。

论安民之策。

严西宽说:“我与亲随也觉着这次考得很顺利。说来去年闹灾,我们在淮通一带赈济灾民,当时虽是辛苦了些,可着实学到不少东西。”

答题是答得空有其表,还是能真正做到言之有物,有时不仅看读了多少书,还要看过往的经历。他们的经历让他们下笔更能落到实处。

马亲随说:“希望咱们都能考中。这次不论是来到省城赶考,还是答题顺利,说来都得感谢守城你与于阿兄倾力相助,特别是于阿兄,实在让我们学到不少东西。”

严西宽点头道:“是呢。可惜于阿兄没能同行,不然此刻定要好好庆祝一番了。”

方戍本来就想于庆隆,他们在这说个没完他更想了,愁道:“我都巴不得今晚就放榜。好了不与你们说了,我要快点写信。”

严西宽跟马亲随一看他这么急,打趣了两句便离开。方戍思索片刻再度提起笔来。

吾爱隆儿:

桂魄流霜,秋闱已毕。离家已近足月,心中时常挂记。

今幸得卿之家书,得知家中一切安稳,吾心甚慰。然卿之勤勉,世所罕见,双子年幼,吾亦忧心卿劳顿过甚。怎奈桂榜未发,心中万般煎熬不得归,唯提笔梳松烟,聊叙相思一二。

场中三试九题,策题“治国安民”之论,握管忽忆通县赈济,卿才思敏锐,胸有大义,不输世间任何才俊。

若侥幸榜上有名,卿当居首功,与吾共享新名。

隆儿隆儿,

每至中夜观星,常忆共案游笔时,卿眸中流光温然如艳阳秋水。

而今夜酌异地,竟有三分涩冷,原是独缺磬音。

……

纸短情长,临书依依,唯愿卿添衣加饭,珍重己身。

夫君方戍手书于贡院朱门次启夜

……

于庆隆收到信已是八月底。方戍不仅给他写了信,还给他包了一个纸包桂花。那纸叠成了小树的模样,也不知是跟谁学的,鼓鼓的,都是桂花香。

独缺磬音,他还独缺树倚呢。

于庆隆把信收好,看到两个小家伙趴在炕上瞪着黑葡萄粒似的大眼睛瞅他,挨个戳戳:“你们也想方戍了是吧?再等等吧,他很快就回来了。”

元思寒在旁边笑话他:“分明是你自己想,还要推到人家杨杨和小石头身上。”

于庆隆说:“我可没有啊,我是想了,但不耽误他们也想嘛。对了元阿兄,洪大哥有没有提到你家中长辈的事?”

元思寒说:“提了。桓哥说我婆婆在家中闹了几次。只是如今公公也不赞成她这般行事,她也没办法了。眼下桓哥将家中的仆佣都换了一批。公公还告诉婆婆,若是她再不肯和睦持家,便要将她送回娘家。婆婆定是不愿回去的,她与姑嫂们都处得不好,便只得安生下来了。”

于庆隆笑说:“那就好,你也能慢慢宽心了。”

元思寒是感觉轻松了不少,只是他仍然不愿跟婆婆相处。他不敢想那样的人会转变得多么好,顶多是迫于无奈才不闹了吧。

他心里清楚,当初他婆婆并不想他进洪家门,她另有钟意的儿夫郎人选。只是他与洪桓自幼便两心相许,实在分不开,加上祖父祖母也与他公公说了不得强迫孩子们的婚事,这他才能进洪家门。

不过能有今日的结果已然该心怀感激了。他道:“桓哥说年后他说不得要回京。兴许那时我就能直接跟他去京城,这般便不用再与婆婆相对了。”

于庆隆道:“回京?”

元思寒说:“对。他信里说圣上已经下旨,若此次洋芋扩种一事确可丰盈老百姓的粮库,圣上便要他督办京城以北的所有扩种事宜。如此一来便是京城也不能久待,许是要各地跑了。”

“可你现在这个情况也不能跟着他各地跑啊。”

“这倒是。可跟以往比起来,这已经是神仙日子了。桓哥的意思是若我实在喜欢这里,便在淮通县置办一处宅子。到时与霜哥儿与你都离得还算近,我也不会太寂寞。”

“那你的想法呢?”

“我自然是想一直在这里住着,可这终归是不成的。”元思寒笑说,“也亏得你和方叔方婶人好,容了我这么久。待入冬之后,我便要回到县里了。不过等孩子出生后长大些,我定要与霜哥儿一样常来的。到时你可别嫌我。”

“嫌啥,你住这我还觉得热闹呢。要不这夜里谁帮我看这两个臭小子,是吧?哎杨杨你又尿了。”

于庆隆给小胖墩换了尿布,洗好之后晾起来。回来发现元思寒居然把两个小的都给哄睡着了。

养小孩是件相当费精力的事,能歇歇自然是好的。他便在书房里坐下来,又拿出书信看了一遍。这一看不要紧,他发现那信封里居然还有他先前没注意到的东西,赫然是一片树叶。

上头是……

于庆隆仔细分辨半天。元思寒在旁边问:“这是……树叶长毛了吗?”

于庆隆嘴角抽了抽:“不是。这应该是用头发在树叶上粘了一条小鱼。”

元思寒:“……这也、也不太像啊。”乱七八糟的,哪里有半点鱼的样子?

于庆隆却十分坚定道:“没错。这就是鱼。我确信这就是我家方戍的手艺。”

这要是做好了,他还不敢认呢- ——

作者有话说:方戍:不知道隆儿收到我的礼物可会开心。我那么用心粘的呢[哈哈大笑]

庆隆:得修补一下再留着[捂脸笑哭]

方戍:姨姨们,举人助力好了吗?助力好了我可就要回家了[让我康康][空碗][空碗][空碗]

第118章 第 118 章 桂榜已发,然……

打这日起, 每隔两三天方戍就会往家里传一封信,有时还会附带点当地的特产跟点心。这亏的是借了洪桓的光,“邮寄”不用花钱, 不然就这么个搞法, 于庆隆怀疑他给方戍带的钱全都得花到邮费上了。

但不管怎么说, 收信是快乐的, 拆信封成了他最近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

另一件事是挖土豆。正式的秋收已经开始。今年的洋芋大丰收,那些上过肥的洋芋个头大的能有他两个拳头那么大。虽然这种情况是极少数,大多土豆跟他一个拳头差不多或者比这再小点, 但结果已经很令人满意, 更别说每株上都结了好多果。

为尽可能保护好土豆的完整度, 于庆隆还请武家专门打造了一批特殊的耙子。这耙子前齿比寻常的耙子偏长, 齿尖不很锋利,每次挖土的时候面积都很大, 尽力在挖开土壤的前提下避开了土豆有可能结果的区域,这样一来人为的去把大块的,被挖开的土敲碎, 便能从里面捡出许多土豆来。

于庆隆安排了人专门挑选, 分出大、中、小、极小四个档。极小的还不及乒乓球大, 挖回去之后当天连皮洗干净,放五花肉做酱土豆。里头还放了他自家种好晾晒的干豆角, 还有蒲公英、辣椒、紫苏叶。

这菜弄好之后肉很香,土豆和豆角有点嚼劲, 微微带点咸辣,蒲公英还能去火,又兼具紫苏香,十分开胃下饭。

至于小号的土豆, 蒸熟,切片晒成干。

大的和中吃的留着吃。长得模样不大好的,或者挖的时候不小心弄出伤来的则不管大小都用来淘淀粉。

这几日于庆隆家里相当热闹,土豆是一车车往回拉,家里这边有人挑水,有人洗土豆,还有人磨。

大伙一开始疑惑这种果子一样的东西怎么可能弄出粉来,又不是谷物。结果磨完洗了那粉居然比麦子粉还要雪白得多。

于庆隆还试着做出了土豆粉。开始他并不会,直到偶然见着方吴氏做烫面蒸饺。他看到方吴氏把一半的面粉烫熟,再加另一半面粉和凉水揉成团再擀皮。由此得到启发,试着把土豆粉烫熟再加粉揉成团搓条,没想到还真就做出来了。

他做了一大碗酸辣粉,家里人都很喜欢。特别是元思寒,一顿吃一碗都不觉多的。

这日,于庆隆筛了晾好的土豆淀粉入袋,对方吴氏道:“娘,我打算去一趟县城,杨杨和小石头就得劳您和父亲照看几天了。”

“你要自己去么?还是与寒哥儿一道?”

“与寒哥儿一道。他要在那边置一处宅子,霜哥儿已经帮着找了几处了,他要去挑一挑。我也顺便去福悦酒楼看看。洋芋粉能做好些好吃的东西,我再去换点银子。”

“成,那你只管放心去,孩子们有我和你父亲在,保管好好的。”

原本于庆隆想等方戍回来之后再去。可秦玉霜那边叫人传信,说那几处宅子都好得很,许多人想买,卖房子的人等不了太多天。刚好他也想在县城里置办一处宅子,想着那就顺便也去看看。

方戍每两三天就传一封信,前两日信上说回来的日子要推迟,只因省城来了一位贵人,指名要见方戍。

方戍困扰得很,可又没办法拒绝。于庆隆便决定先不等他,他自己先去看看。

翌日天蒙蒙亮,牛权便带着一支队伍护送于庆隆跟元思寒到了县城。秦玉霜等得头发都要白了,总算把他们等来。他在福悦酒楼为他们接风时说道:“再拖我都要没有托词了。那几处宅子不论是位置还是价钱都合适得很,你们看了也定会喜欢。”

“离你家近么?”元思寒问。

"近,一炷香的时间便能走到。正是近了我才急吼吼叫你们来呢,就怕被旁人先买了去。"秦玉霜说,“元阿兄你要是真在那边置了宅子,到时我就可以天天去找你玩。还有隆哥儿,你之前不是想找一处大院子的,有两户占了两亩多地的,院子大,敞亮得很。”

“价钱呢?”

“一户要七百二十两银子,还有一户要八百两。”

这对以往的于庆隆来说就是个天大的数字,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随时可以全额拿出来的。

他这一年里虽然没再写话本,但光卖出去的成衣图跟手套图就得了一千三百多两银子,尤其是那些富家的公子小姐们,有时就要专门设计一张图,就想穿与外面的人家不重样的,这样的图一张就能卖三五两。好的设计繁复的,可能一张图就有二三十两银子。

再加上福悦酒楼抽的份子,还有亲友们随的份子等,零零总总的加起来,他手里已经有差不多三千两银子了。买一套七八百两的宅子并不难。

他想买这个宅子,说到底一是想给自家留个退路,怕万一哪天乡下真遭了灾都没个去处。二来是想以后带家里人过来玩也方便。

孩子们不适合住在酒楼,那里毕竟人员繁杂还吵。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方戍这个时候刚考完。考没考上不得而知,但万一考上了,方戍近来又不排斥为官,这家伙要去做官的话,为官以后再买宅子总有些惹人诟病,不如先买。反正淮通县发展得不错,又沿海,房价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降下来。

秦玉霜找了个靠谱的牙人,亲自带于庆隆跟元思寒去看宅子。元思寒看的也不大。一来考虑到短期落脚,再来是太大了他总觉着不聚人气,除非家里人口多。

“我是想着在这里有个地方住就行。”元思寒很快定下了离秦家最近的那套。

“隆哥儿你考虑得如何?”

“我便要八百两那户吧。”于庆隆说,“一会儿看再谈谈价。”

秦玉霜也觉得那户好,一进院他就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于是跟卖主商量商量,最后又减了八十两银子。原是根本不可能减这么多的,可卖主一听是于庆隆,去年救济过灾民,又与秦家交好,便痛快多让了些。

两边当天就办理过户了。

钱后面越来越多,于庆隆也没法都弄成现银,就留了些银票,这下就派上了用场。

买好宅子以后,宅子里原有的一对专门负责洒扫的夫妻俩,于庆隆看着人很麻利,便干脆留了下来。这家的主人卖了房是准备要去另一个县城的,他家的孩子在那边做了官,他们便在那边看好了新宅,打算过去与孩子同住。至于这边,还有些买卖,有铺子,以后来了短期住也是有地方。

那洒扫的夫妻俩是良籍,没打算跟过去,这样一来也算是给于庆隆省了再找人的麻烦。

一切都很顺利。于庆隆办好手续之后,又到福悦酒楼里把做锅包肉的方法教给了郭恒安,顺便卖了他一些土豆淀粉。他还教郭恒安做土豆粉的方法:“这跟吃绿豆粉都差不多。只不过绿豆粉偏寒凉,这洋芋粉则要好上许多。”

郭恒安吸溜一口,那粉条就溜进了他的嘴里,跟小泥鳅似的打滑。郭恒安不由道:“这口感甚是有趣啊。”

于庆隆说:“粗细随意搓,还可以制成片,做汤,或者炖煮皆可。”

郭恒安也想到了,把它弄到涮锅里也行。只是于庆隆就拿来一袋洋芋粉,他觉着以他们楼里一天招待的客人数量来看,似乎过不了多少日就会用光:“这往后可还有?”

于庆隆想想家里还有土豆没挖完呢,而且今年他们一家也不可能吃得了那么多,便道:“有,我要在这置宅子,来得急,不然多弄些再过来了。再说也未必一下就卖得那么快。”

郭恒安笑说:“嗨,就这么跟你说吧,你给我的那些方子,就没有一个卖得不好的,都有人专门从外省过来吃雪衣豆沙呢。那涮串锅子我一天能卖好几十锅。年中时我又在城南弄了一家店,生意照样红火。一会儿你与我去老庄那,给你分红的钱。你这多半年没来,可都把人给急死了。前两天还有洋人过来想买咱们的福善饼方子呢,可这事可大可小,我还没应。你要不来我也打算差人去问问你。”

“他们要出多少钱买?”

“一百两银子。”

“倒也不算少了。不过这一百两银子弄到手里也变不出花来。不如下回郭大哥见了他们,叫他们找好的画师画一些他们当地的水果和蔬菜,方不方便带过来的都画。到时看一看,让他们拿些种子来,咱们拿方子跟他们换。”

毕竟隔着海,有许多不禁存放的东西这些人都不会带来。带了种子过来一时又没地方种,也没成品展示。但他知道哪些能吃哪些能种,到时候看了图买种子就行。

郭恒安已然知道于庆隆做事有成算,便道:“成,那等他们下一次来我便这么回他们。对了,守城兄弟今年参加秋闱可有消息传来?”

于庆隆说:“还没放榜呢。不过应当就在这两日了吧。”

凭心而论,他觉得这次方戍就算考不上也挺正常的。他怀孕后期事情多,许多事都要由方戍来做。生了之后方戍更是因为照顾孩子们所以没多少时间学习。所以结果如何都无所谓了。

郭恒安笑道:“那便期待有个好结果吧。”

于庆隆点点头,对于方戍说见贵人一事,心里总有些担忧。

电视剧里不是经常演,俊秀才考中了举人,或者俊举人考中了会元、状元,然后就会被那些名门贵族的长辈们看上,想作女婿。甚至于有些性格率直的姑娘自己就会相中了,央求长辈促成亲事。

他倒是不担心方戍会辜负他,他只担心这家伙会被为难。因为以方戍的性格,肯定不会接受,到时可别再得罪了人。

下午,于庆隆跟元思寒去卖文具的地方转了转,买了些笔墨和纸,之后便又跟秦玉霜吃了顿饭。

于庆隆打算再住一晚就回去了。平时天天见时不觉得,这猛一分开还真的是不习惯。白天忙活起来时倒也罢了,可一到夜里静下来,总觉着少了什么,静不下心。

有时他会莫名觉着有人在叫他的名,可一转头,又什么都没有。

“准是太惦记杨杨跟小石头了。”元思寒说,“回去就好了。”

“嗯。”

于庆隆也说不上哪怪怪的,就是感觉像有人在找他。后面他也认定,应该就是想孩子了。

他嘱咐那对夫妇看好家,接着便与元思寒回了下溪村。

人还没进屋就听见两个小家伙的哭声。于庆隆心疼坏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快步进去:“娘,他们怎么了?”

方吴氏道:“哎哟隆哥儿你可回来了。他们找你呀。”

于庆隆:“啊?”

方吴氏说:“他们还小,不会说,可你夜里不在他们就总是哭闹,可要把我和你父亲心疼死了。你快抱抱他们哄哄吧。”

于庆隆赶紧洗手脱掉外衣,抱着两个小的哄起来。

说来也是神奇,明明只有五个月大,却知道他的声音。他一抱,哭得更伤心了,像是在表达委屈。于庆隆心都要碎掉了,抱起来哄半天才把这小哥俩哄睡着。

方吴氏跟方丁满各顶一对黑眼圈,看两个宝贝孙子睡实了,总算松了口气。

方丁满道:“以后可不敢叫你一人出门了。我和你娘真是怕他俩哭坏了。”

于庆隆也心疼,感觉小家伙嗓子都有点哭哑了。他道:“以后我去哪都带着他们。”

方吴氏问:“对了,吃过没?没吃娘给你们弄些吃的。”

于庆隆说:“不用了娘,锅里有啥剩的我们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方吴氏说:“有馒头和咸鸭蛋。弄的葫芦豆腐汤也还有两碗。”

这就够吃了,于庆隆去看还是温的呢,便跟元思寒一块解决了晚饭。元思寒如今跟他们住惯了,什么样的生活都能快速适应。吃完之后两人回到书房,这时方吴氏拿了三封信过来:“你们走的那天来一回,后来又来一回,都在这了。戍儿许是要回来吧,他只发来一封信。”

于庆隆快速打开看。这信应该是七天前写的。上面写着方戍准备回来了,榜也发了,方戍和严西宽马亲随都考中了!

于庆隆快速翻到第二页,确认方戍确实考中。

他对方吴氏道:“娘,方戍说他考中了!”

方吴氏本来还有些犯困,闻言顿时来了精神:“当真?!”

于庆隆说:“他信上是这么说的,而且还是解元呢!”

果然方吴氏说的没错,这家伙其他事干得不行,学习那是出奇的好。那么久没怎么学,居然能考出这样的成绩来。

于庆隆读完了信之后却渐渐冷静下来。他隐约感觉到方戍好像并没有为此感到高兴。

不过信里并没有提到原因,他便没与家里说。待方吴氏找方丁满的时候,他问元思寒:“元阿兄,洪大哥信里有没有说,省城里来了位贵人要见方戍,来的是哪位贵人?”

元思寒说:“荣亲王。当今圣上的胞弟。”

于庆隆:“……那这位荣亲王今年多大年纪?”

元思寒说:“已过而立,当有三十五六吧。”

那也就是说孩子很可能有十六七岁,或者十八九岁了?!

应该不至于那么狗血吧!——

作者有话说:庆隆:守城,你是不是被谁看上了[问号]

方戍:是,咋办啊隆哥儿[爆哭]

庆隆:……鬼知道[化了]

PS:昨天手指头不小心戳墙上了,力道还不小,肿了Q Q。今天好很多,恢复正常更新。

第119章 第 119 章【二更】 方大……

于庆隆夜里都有点睡不着了。虽说方戍已经成亲, 还有了两个孩子,但皇权社会不讲理的地方多的是,保不准真会有人想强买强卖。

依方戍的性子必然不肯, 不肯, 那就要得罪人。

于庆隆越想越觉得头疼。方戍在信中提到考上解元, 却没有半分喜悦, 这事本身就很可疑。可元思寒那边居然也说不出具体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因为洪桓也不方便说?

后面没有再来信,那应该是在路上了。

于庆隆也没多与家里说什么, 睡醒了继续忙他该忙的, 想着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他甚至没在长辈们面前露出半点担忧, 只是话变得比平时少。

元思寒安慰他:“也兴许是我们多想了呢,可能守城是急着回来, 所以才没说详说。”

于庆隆道:“但愿如此吧。”

他知道方戍的性格。方戍跟自己不喜欢的人说一个字都嫌多,但与他从来都是可以说个没完的。而且最后一封信里也没有“隐大之作”,很难说是不是没心情做了。

肯定是有什么事发生。

于庆隆早早地起来, 去把水缸填满, 接着便喂了两个小家伙。孩子们不知道大人的事, 只管吃饱了就用懵懂的大眼睛看着自家阿爹。

现在他们认人了,于庆隆走哪都看着, 一出了视线就哼哼唧唧,不见一会儿就要哭。于庆隆觉得这事不能太惯着, 可一听孩子们哭他又心疼,不知不觉就被绑住。不过也幸好有这两个小家伙,他也不是总有时间东想西想。

这日,他后头背一个, 前头抱一个,穿得暖暖和和地到他阿爹家里,看他们腌辣椒。他自己还没腌辣椒,但他说这东西能腌,他阿爹就想着先少量弄弄看。

于庆隆就坐在一边,看他们怎么腌。

大嫂道:“小弟这是怎么了?霜打了似的。”

于庆隆想都不想地说:“没什么,秋天了,霜打一下很正常,明年开春就又灿烂了。”

周简儿跟白晚秋对视一眼,周月华这时说:“是不是看孩子太累了?你要是看不过来,白天把杨杨和小石头送过来,阿爹帮你看着。”

他已经听亲家说了,孩子们找阿爹,看不着就时常哭闹。这么大的时候正是开始认人的时候,总带着的人可不就看得紧么。

于庆隆却说:“没事阿爹。他俩还算省心。”

白晚秋这时笑说:“哦我知道了,肯定是想守城想的。”

大嫂“噗嗤”一乐:“我看也是。”

于庆隆没反驳。他确实很想方戍。方戍太有趣了,也太呵护他了。在身边时时常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也不那么无聊,还是有能跟他对频的人。可现在他都多久没见着这人了?

周月华问:“守城说没说还有多久能回来?我听寒哥儿说,一个多月能回来,可这都有两个多月了吧?”

于庆隆说:“嗯,应该快回了吧。”

自打最后一封信被他看到,又过去五天,就算是爬也该爬回家了。

于庆隆想着,万一真要是有什么不好的结果,大不了再想办法。

他少有的情绪不佳,带着两个小的回去了。谁知还没进门,就感觉地在轻微震动。于庆隆顿时转身,问外面的守兵:“是不是有车马声?”

守兵仔细听了一番,确定道:“是的方夫郎,往咱们这个方向来的。”

没多久于庆隆就看到往他们下溪村来的路上有一辆马车,还有一队骑兵。

这些人于庆隆见过,是洪桓的守卫。

可这个时间,这是从哪来的?!

太阳还没落山,这个季节,这个时间,于庆隆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然后他就看到马车里有人朝窗外探头,不是方戍又是谁?!

“隆儿!”方戍还没下车便喊,手都快挥出残影来。

“我还以为你丢半路上了呢!”于庆隆看到方戍蹦下车,走下去看这人,居然又瘦了不少,“都不用你看孩子了怎么又瘦这么多?”

“快别提了。这几日紧赶慢赶,他是一天都不肯休。”洪桓在一旁哭笑不得道,“马换了好几回。”

“没办法,我实在是太想家了。”方戍说,“所以就厚着脸皮请立威快些往回赶。”

“是想家还是想什么人呀。”元思寒打趣完,望着洪桓浅笑着叫了一声:“桓哥。”

“走,进去说吧。”洪桓道,“我现在是又累又困。”

于庆隆也想进去好好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行人进了院,方戍跟洪桓去洗漱之后换了身衣服。期间于庆隆一直没放下孩子,也没多问。

方戍换完衣服小心抱过于庆隆怀里的小石头放到炕上,又把杨杨也弄下来放到炕上。然后他一把抱住于庆隆,在于庆隆颈间深深嗅了嗅,喟叹一声道:“隆儿,可把我想坏了,我终于回来了。”

于庆隆看他也不太像很犯愁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方戍拉着他坐到怀里,郁闷道:“一言难尽。为夫的好日子算是过到头了。”

“什么事这么严重?你不是说你考中了解元?这不是天大的好事?”

“原本是,可现在我却要去淮通县任职。我原是打算等杨杨和小石头再大些,参加四年后的会试再考虑为官之事,这样也不至叫你一人太累。可谁曾想荣亲王得知了咱们去岁在淮通县济灾的事,向圣上禀明了咱们的情况,圣上竟下旨让我来担任淮通县知县一职,还特许明年在任期间参加会试,现官避考避亲都不必管了。”

“……那马知县去哪?”

“据闻是进京,任兵部主事。”

“所以你在信里心情不展是这个原因?”

“不然呢?”

“这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坏事吧?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啊。”

“可淮通县是个大县,人口众多,又沿海,做了这的知县不知有多少事要忙。你可知圣上为何下这般旨意,正是因为年年在海防线上要花许多银两防海寇,所以做这知县,一年下来我要绞尽脑汁多弄税。马知县在时县城里的库银支出一多半都是用在沿海一带的军饷上。去年闹灾找了咱们去,就是因为他拿出了这笔银子没钱赈灾。”

他原也不排斥当官一事了,自从洪夫人派人到他家闹了那么一通之后他便明白了,想要更好地保护好家里人手上有些权柄也不是什么坏事。可淮通县的知县,那可一点也不好当。

于庆隆看方戍没精打采的样:“那怎么办?也不能推了。”

方戍说:“圣上下令我最迟十月中旬便要去任职。以后每天都要去府衙,我都不能陪杨杨和小石头了,也不能再时时与你在一起。”

于庆隆说:“别搞这出,弄得像出了什么坏事一样。你办完了公务不还是可以回家么,我和孩子又不会跑。顶多就是会比以往要忙一些,你看书的那些时间得用来看公文了。”

方戍一听这个就头大:“在县城里想随时出去捡捡石头都不成了。”

“你可以去海边捡贝壳。”于庆隆说,“还能玩儿沙子。”

“这倒是哦。”

“你还可以在海边捉螃蟹,挖蛤蜊,捡海菜。”

“听起来不错。”

“所以别不开心了,方大人。”

方戍听得眉目舒展,把人搂得更紧了些:“可这样一来你就要与我去县城里住。到时父亲母亲许是也会去。但离着岳父和岳爹他们终究是远了。”

于庆隆说:“左不过一日车程,也没到来一趟多不方便的程度。天好时我便回来住几日,反正咱们在这边也有宅子。说起来前几日我在淮通县买了一处宅子,花了八百两银子。原想等你回来再说,可那户主卖得急,那宅子我又很中意,便先买下了。没想着你要去淮通做知县,那这宅子是不是用不上了?知县给安排住处么?”

“按大焱国的规矩,地方官要正五品以上才安排住处。正五品以下则会从国库里月月拨一笔银子做补贴。”

“那也好,咱们去了正好住到那。”也省过上任后再买,让人以为他家的钱来路不明。

“看来这是天意。”方戍道,“罢了罢了,便就去做这个父母官。”

“那你去跟父亲母亲说一声,他们好像回来了,这听了定然高兴。”

老两口早上下田去了,他刚好像听到他们进屋后的说话声。

如今儿子做官了,还是一个大县的主官,哪个当父母的听了能不高兴?

方戍说:“那我先去与二老说一声,一会儿就来。”

于庆隆点点头,方戍依依不舍地吻了他片刻才走。

这厢方丁满跟方吴氏已经知道儿子中举,还是解元,心里高兴好几天,觉着这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不可能再有比这更好的事。

所以乍一听说儿子要去县里做知县,老两口都有点懵。方丁满道:“戍儿你胡说啥呢?”

方戍说:“这事儿子哪能胡说呢?是真的。这月中旬儿子就要搬到县里了。”

方吴氏道:“那可是知县呀。”

方戍说:“正是。您现在是知县的娘了。”

他回来的时候是带着任命文书回来的,现在就是准知县。

方丁满跟方吴氏对视一眼,总觉得像做梦。半晌后,老两口互掐一把,哎哟,疼!方丁满说:“戍儿你当真要当官了?!”

方戍说:“已经当上了,不过要收拾收拾再过去,月中便正式赴任。”

方吴氏当下从炕上蹦下来:“我的天爷啊!我儿做了知县!那、那我明儿不得叫全村子的人都知晓!”

“不不不,娘,此事暂时不宜声张。眼下您和父亲只要想好,是想随儿子一同去县里住,还是在这里住。儿子与隆哥儿已然在县里买了宅子里,您二老过去也有地方住。”

“那我们肯定要过去呀,不然你忙起来,隆哥儿自己怎么照看杨杨和小石头?”方吴氏道,“孩子们还太小,他一个人照顾可是太累人,外人咱又信不过。”

“说的是。那您二老这几日也收拾收拾想带去的东西。不过也不用带太多,到了那隆哥儿会看着安排。”

“哎哟!这可真是!菩萨保佑!”方吴氏喜得不得了,“儿子生得好,儿夫郎娶得也好!”

“那你快回屋去吧。”方丁满说,“这几日孩子们总找隆哥儿,可把他累坏了。”

“成,那您二老也先歇歇,我赶紧回去看看杨杨和小石头。”

老两口一起挥手,越想越觉得像做梦。如果是真的,这可太叫人激动了!

于庆隆支着下巴坐在炕上,看着方戍认真给孩子换尿布。虽然离开两个多月,但不知是父子连心还是什么原因,两个小家伙居然也没闹,很乖地让换完,还喝了方戍喂的牛奶。

方戍逗着小石头说:“隆儿,今儿晚上你好好睡,他们哭你也不必管,我自会起来照顾好。”

小石头用软嫩嫩的小手抓父亲的脸:“呜。”

方戍笑说:“小石头说什么呢?父亲可听不懂。”

杨杨躺在炕上“咯咯”乐:“哇?”

于庆隆干脆把这小子也抱起来:“哇什么哇?吃饱了不睡觉,一会儿打屁股了。”

杨杨:“咯咯。”

方戍说:“唉,这秋闱,凭白让我错过了与我的杨杨和小石头相处的机会。这一转眼就长了这么多,我都没看见。”

于庆隆说:“往后有的是机会看,你看个够。他俩现在会翻身,一会儿都不能离了人。”

方戍笑着挨个亲亲,逗着玩了好一会儿才放回炕上哄睡。

虽然当知县这事听起来就麻烦,但如果是他们一家人在一起,似乎也不赖——

作者有话说:庆隆:这就是你说的被人看上了[问号]

方戍:是被皇上和吏部官员看上了[爆哭]

庆隆:那你逃不掉了,好好当你的县太爷吧[捂脸笑哭]

PS:宝子们,闻到了快完结的气息了嘛[让我康康]

第120章 第 120 章 这知县一家与……

方丁满跟方吴氏激动得一宿没睡着, 临到快天亮才合上眼睛。这就导致老两口罕见的睡过时了,于庆隆早上出来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一个人都没有。

不一会儿元思寒出来了, 轻手轻脚。两个哥儿相视一笑, 元思寒指了指厨房。

于庆隆便跟着过去, 想着早上他来做点什么吃。

虽然家里的早饭基本不是他做, 但该学会的他可一样没落下,如今不管是难的还是简单的全都能很快上手做出个模样。

“元阿兄你早上想吃啥?做点粥蒸些菜饺还是弄面条?再不然烙点饼?”

“做点粥再烙些菜饼吧,弄了面条赶不上吃便要坨了。”元思寒说, “我给你打下手。”

“成, 那咱俩先洗把脸, 一会儿你帮我摘点菜。”

灶里的火早就灭了, 但锅里的水还是温的,刚好用来洗脸刷牙。洗漱好之后于庆隆去抱了柴点上火, 元思寒在一旁帮他摘葱,还有给土豆削皮。

于庆隆随口问道:“你今儿怎么起这么早?”

小别胜新婚,他还以为今儿这两口子肯定要起晚呢。

元思寒瞅瞅外面, 见无人来, 才说:“昨夜睡得早。我听桓哥说他们为了尽早赶回来, 路上几乎没怎么休息过。再说我现在这样,他也不敢……我便睡足了。倒是你, 怎的也醒这么早呢?”

他还想着今早他来慢慢弄早餐就行。

于庆隆说:“昨晚我不用管孩子啊,睡得可死了, 睁眼一看天还没亮。”

他看到方戍瘦了那么多,并没有真的想让方戍夜里管孩子。可听到孩子们哭闹要醒来的时候就被方戍按住了。方戍叫他睡觉,自己打着哈欠给孩子们换尿布,然后喂奶喝。方戍虽然疲惫, 但似乎特别开心做这些事,嘴边的笑容和眼里的疼爱骗不了人,他便由他去了。

这会儿孩子们能睡长觉,让方戍这个时间跟着多睡一会儿也行。

元思寒说:“这下可好了,你也要去县城里住。上些天咱们去县里买房子可真是买得正是时候,我想想都觉着高兴。不然我回去就舍不得你,来了这里又怕给你添麻烦。虽然也添了这么多日子了。”

说着说着元思寒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的脸皮已经比以往厚多了。每回他客气于庆隆都要跟他说,与外人客气客气就行了,跟他不用。久而久之他跟于庆隆倒是没什么避讳的。

于庆隆说:“准是老天爷知道我家守城要去做这个知县,所以才刚好有人出那几套宅子。我想好了,等这边收拾收拾就慢慢搬过去,反正也刚好秋收结束了,这边也没什么需要忙活的。”

也亏得是马上要入冬,方戍不论在哪都不好捡石头拾木棍,不然估计更郁闷不想走。

这入冬了,叫他进县城,许是还没那么排斥。

元思寒把摘好的葱跟土豆洗洗,又切了南瓜。他边切边道:“原先我还犹豫呢,是要在淮通县生下这个孩子还是回省城。现下我可不必再考虑了,我就在县里生。你和霜哥儿在,到时就算桓哥不在家我也不怕。”

于庆隆说:“行,到时候真有需要我就过去照顾你。反正洪大哥也没叫你一定回省城去,等那边都彻底弄好再回也未尝不可。再说了,就一直不回又如何?除非哪天桓哥就在京城定下来不必四处跑,不然你就住在淮通县,还有我和霜哥儿与你作伴。”

元思寒也觉得这可以说是他活这些年最开心的日子,比他小时在阿爹身边都开心。他一点也不想回去。昨天洪桓回来也与他说了,现在连公公都不叫他必须回家,只说把这胎养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那他便不回。

于庆隆看他磨土豆沫,往瓷盆里舀上一碗半的面粉,再打上几个鸡蛋,将土豆沫放进去,放些葱花和桂皮粉。只放一点点桂皮粉,加一些香味去去腥气,再放点盐和少许蘑菇粉提鲜,放些水搅成糊糊放一边。

然后他淘了小米熬上南瓜小米粥,等粥好了,便用豆油把再次搅过有了一定筋性的糊糊烙出来,烙得两面金黄。

他还将现成的萝卜丝咸菜拿出来一些,又拌了一颗苤蓝,放上芝麻油和一点辣椒油调好味道。还有晒成干的黄瓜片捏一小把泡过水,在它们没有彻底泡开,又脆又有嚼劲的时候也拌上。

好几样小菜,加上土豆葱饼,还有小米南瓜粥。

弄好了到外面一看,家里的烟囱里还冒着烟,远处也有许多家烟囱里冒着烟。没什么风,那烟便慢悠悠地往空中升,瞧着安逸得不得了。这种烟火气,实在能叫人心静。

元思寒怀着身孕容易饿,于庆隆便也没等谁醒。两人坐厨房的小桌上先吃上了,吃的时候听到开门声,没多久洪桓便过来了,洗洗之后也加入了吃饭队伍。

不一会儿于庆隆先吃完起身:“你们慢慢吃,我去看看方戍起没起。”

于庆隆回屋,看到方戍跟俩孩子醒了。准确地说应该是孩子先醒了把方戍抓醒的。两个小家伙虽然还不会坐,但是翻身翻得非常溜。这会儿翻到方戍旁边,趴跟前抓方戍呢。

方戍极有耐心地逗他们玩儿。孩子们一抓他就躲,一抓他就躲,再不然就是一被抓他就做鬼脸,逗得孩子们咯咯乐。

于庆隆说:“我看着,你先去吃饭吧。”

方戍坐起来,同时把杨杨抱到弟弟旁边:“我在外面时时常担心他们会忘记我,没想到都还记得。”

于庆隆无语:“你是他们父亲啊,忘了也总会重新记起来。再说你走前一直带着他们,那时他们应该已经能辨声了。”

两个小家伙聪明得很。别看还不会说话,对外界的变化十分敏锐。

方戍稀罕不够,左捏捏,右揉揉,问于庆隆:“父亲母亲可醒了?”

于庆隆说:“还睡着呢,准是昨夜激动得一宿没睡着,早上才睡的。我没叫他们,反正也没什么事要忙。”

于庆隆从柜子里给方戍翻出一套干净衣裳:“那咱们去县城的事,就只与亲友们说么?”

总不能不声不响就走。

要是按别家的习惯,估计就要大摆宴席恨不得通传百里了。

方戍道:“只请与咱们勤走动的人热闹一下就好了,刚好秋收也结束了,都在家。咱们只说考中了举人,先别说去做知县一事。”

于庆隆也觉着这样可行,决定晚些问问公婆,若是可以,今儿白天就开始准备东西,明天请大伙来家里热闹热闹。

事实上昨天就有人看见方戍回来了,但没好意思来问。也是当时洪桓在,那些人没敢。

至于于家,也知道方戍回来了,但想着有好消息他们总会知道,若是不说,那便不是好消息了,更不能去打听,也就没来。

于是等方戍和于庆隆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去挑水时,大多数人都觉着方戍肯定是没考中。若是考中了那还能来挑水么?那可是举人老爷啊!

严二毛说:“方秀才,你这回别是又白跑一回吧?”

自打于庆隆来,霸占李正那房子的事彻底没了可能,严二毛看方戍一家就不顺眼,巴不得他们早日完蛋,这话里便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

于庆隆哪里不知道这路人什么心思,笑说:“我家方戍可从不白跑,各位叔伯大娘,明儿个我们家里要摆酒,方戍他考上举人了,请大伙一起来热闹热闹。”

王伯也来挑水正排着队呢,闻言一拍大腿:“哎哟这可是大喜事啊!我就说么,好人必定有老天爷照顾着呢!”

其他人听了也纷纷道喜。严二毛心里这通憋气,怀疑道:“真的假的?别是骗我们大伙。都考中举人了还自己出来挑水?”

方戍道:“哪条律法里规定了举人不能挑水?我挑我自家的水,锻炼身子骨,这很奇怪?”

王伯说:“不奇怪。我可还记着往前两年,守城你是干瘦呀,跟那芦杆儿似的。可瞧瞧现在,结实多了。这可不也是好事么。”

方戍笑说:“是我家隆哥儿照顾得好。那王伯您明儿早些去,我给您盛最大块的肘子!”

王伯连连点头:“好好好,这可真是个大喜事,哎哟咱们村子里居然出了个举人啊!”

有人道:“方戍你可当真是找了个好夫郎,他旺你呢。你瞅瞅你这大胖小子一下抱俩,如今又成了举人老爷了,以后不得当官了?”

王伯说:“对啊,当了举人能当官不?”

方戍道:“能。待过些日子便知当的什么官了。”

这一下周围觉着更不得了了,严二毛听着顿时后悔不跌。居然能当官了!那他刚才那样说话,不是把人得罪了?!

严二毛越想越觉着不妥,赶紧提了水回家,可不想再让方戍看见他了!

于庆隆轻轻“嗤”一声,接着便从方戍怀里接过小石头,抱在怀里。老大是背出来的,就是想着一会儿他接手方便。

原也不用他们挑水,门外的守兵每天挑好多回,根本用不完。可往后再想挑这口井的井水还难了呢,方戍跟于庆隆便一起过来溜达。太阳好,也是带孩子们出来吸点新鲜空气。

几个狗子围在他们周围,一个个机灵得很。

于庆隆打算通通带走,反正他买的宅子两亩多地,园子够大也够这几个狗子撒欢跑。

当天方戍中了举人要当官的消息便传开了,也传到了上溪村。因为要请师父他老人家还有二婶他们吃饭所以两村都知道了。

说到底这是大好的事。当然也有人想借着这个机会跟方戍套套近乎,比如白晚秋的父亲。但他来了之后发现跟方戍同桌的是曹镇守,还有另外几个人他不认识。但是光一个曹镇守穿着铠甲,就叫他不敢往前了。

与方戍同桌的还有洪桓跟秦问贤、马亲随与严西宽。秦问贤跟曹镇守都是从洪桓那得了消息赶来的。

外面有守兵,寻常人哪里敢再凑上来。

这次严西宽的姐姐也首次露了面。周简儿跟吴楠这两个嫂子与这位严家姐姐投缘得很,也聊了许多。

还有二婶叶美花一家。

来的路上,叶美花不是没想过跟方戍问问自家孩子考秀才的事。今年没考中,想着下次一定得考中,不知方戍能不能从中帮帮忙。但于庆喜却没让。

这几回方家有喜事,于庆喜总是能与方戍还有严西宽他们说上些话。他渐渐明白了,这些人是真的博文广记,嘴上看着不上进,实则仍有治国安邦之心。所以最终考不考得上,还是要看他自己。他不能靠着关系也不能想走捷径,不然早晚还是会站不住脚。他要做的是拼命学习。

方戍见他如此,便告诉于庆隆,他用过的一些书可以给这位堂兄弟带走。

于庆隆便把于庆喜带到书房,将半箱书给他看:“庆喜哥你看哪些你用得上的,都可以拿走。”

于庆喜惊呆了。光听人说方戍聪明,却不曾想他看过这么多的书。而且看着新,实际打开一看,全都有阅览过的痕迹,上面甚至有不少批注。

书可都不便宜,就这些书加在一起,买下来少说也得几十两银子。

但这些批注更叫他欣喜。他有些不确定道:“那、那我能都拿走么?”

于庆隆笑说:“当然可以。不过拿走之后我建议庆喜哥你别把书都放到你一转身就能看见的地方,不然压得太多许就觉着有困难了。可以手边放一本,专心把这本读完再换下一本。我看方戍就是这样学的。他干啥事都会特别专心。”

于庆喜说:“好,多谢隆哥儿。这些书我定仔细爱护,好生利用。那我便不与你们夫夫二人客气了。”

于庆隆点头,还往箱子里放了个书包和一个最新款的笔筒。

于庆喜顿觉有些惭愧。他此时只庆幸他母亲看事明白,当初与大房交好而疏远三房,不然哪有这好时候!

人果然还是要与好的人多相处!

于庆喜想想书,高兴得不得了,与他母亲说了这事,叶美花也感激得不行。只是碍于人多,离开时才来得及好生谢谢于庆隆。

而于大有跟周月华,两口子是一边喜一边忧。喜的是小儿子居然要做官夫郎了。忧的是离着远了,以后想照顾也不大能照顾到。

于庆业这时笑说:“嗨,父亲阿爹,你们不用担心。你们想想,现在哪里是咱们照顾小弟,分明是他照顾我们更多。他定能过得很好的,咱们只要别给他找麻烦就成了。”

于庆隆也跟着笑起来:“还是我二哥知道我。放心吧父亲阿爹,往后我有时间还是会常回来的。你们也可以去县里住些日子。冬天地里又没活,出去走走也不影响啥嘛。”

周月华摸摸小儿子的头:“你啊,从前总叫我担心。现在倒最出息了。”

于大有笑道:“我还真没去过县城呢。那等你和守城安顿好了,我带你阿爹去看看。”

于庆隆点点头:“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周月华到底是有些舍不得,红了眼眶。周简儿安慰道:“阿爹不要伤心,小弟如今越过越好了,这是多好的事呀。虽然咱们不能天天见了,但他过得好,那就比啥都强。”

白晚秋也搂着周月华:“大嫂说的是,您别再伤心了。”

周月华笑道:“好,我不伤心。”

于庆隆在门口看着双亲和兄弟嫂嫂们远去,也有些不舍。不过想想,谁都不可能一辈子在一起的。

当晚他便开始收拾起东西来了。他和方戍定下来,五日后就要走。家具什么的自然是不用带的,只把衣裳和要用的书,还有钱带走就成。

这里以后也还会回来住。他们平时不在的时候可以由方山大哥家来照顾。

临出发前一晚,于庆隆与方戍把孩子交给二老照顾,去了趟于家。

他看似是给他们拿吃的,实则还带了另一些东西。

他趁着屋里只有他和双亲时打开盒子,给周月华留下五十两现银和五张十两的银票,共计一百两银子。

周月华吃惊得不得了:“这、隆哥儿,这哪来的这么多的钱?”

于庆隆比了个噤声手势:“父亲,阿爹,听我说。这钱是我和守城赚的,守城也同意拿来孝敬你们。往后儿子不在这里住,我怕一时有什么事,你们手头紧。这钱拿着应个急,不管有没有灾咱心里都踏实。但我没叫大哥和二哥他们知道,你们也不必给他们。这一年我给二哥找不少活,他手里的钱管够。大哥那边我也给嫂子留了些东西不用你们操心。这钱你们就拿着,想吃什么买点什么,冷了多添些衣服,活不想干了包出去,往后多享享福。”

一百两银子,好吃好用也都够他家吃二十年的了。 于大有和周月华都不敢信。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周月华问:“那你们在县城里可有住的地方?这换了住处要花钱的时候可就多了,要不这钱你还是带走。父亲和阿爹眼下也不缺钱花。”

于庆隆说:“不用,那边都收拾差不多了,有住处。”

周月华这才把钱留下。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于庆隆就出发了。带着两个崽,所有狗子。他们全家,还有元思寒两口子一同赶往县城。

就连鸡鸭鹅还有大雁都没落下。只有牛羊没带走。关键三头牛实在是太多了。带着咸蛋黄,在那边咸蛋黄也没啥事干。可如果只带大云彩,那它的孩子咋办?!更别提他二哥的孩子还要喝奶呢,这才是最重要的。还有羊也是在这边吃草更方便。

反正杨杨和小石头也马上半岁了,能吃些辅食,再加上到县城里新鲜牛奶很好买,也就不带了。

县城这边收到消息,衙役们知道新知县今天要来,一早就开始准备。

对于方戍和于庆隆要来一事,他们盼望得很。之前都打过交道,知道这二位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就是万万没想到,知县大人来的时候不仅带了家里人,还把家里的家畜家禽也给带来了。

这实在是……叫人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说:方戍:管别人怎么想!我隆哥想养就给他养[哈哈大笑]

庆隆:我真得好好想想这到底咋弄,啥都搞了忘搞鸡鸭鹅舍[捂脸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