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白马扬蹄。
——“啊!救命啊!”
崇明楼的三千盏大红灯笼在拐角之后消失于视野之中。
马背颠簸。
石板路的格纹从眼底飞窜而过。
街巷两边家家户户卷帘探热闹。
花瓣洒下,孩子叫着状元郎的名字。
行过朱雀大街,两侧锣鼓喧天。东边鼓楼、信陵,西边省府、汴河,人群拥堵在桥头、亭台、河畔一切能眺望进士入席的地方,踮起脚尖扶着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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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匹白马经过宫人专门训练,虽然不受驾驭,自己也知道路线。
一番天旋地转,连华任凭自己被驮到龙津桥上,匆匆瞥过东京夜景。
汴河波光粼粼,月影如盘,花灯如星点。
西岸万家灯火,宅院馆舍相连成片;东岸一座金碧辉煌酒楼的耸立在花红柳绿之间,牌匾写着丰楼,翘起的檐角下每一处斗拱都是三层八斜。
转向南边,遥远的南熏门外隐约可见阡陌纵横,万千憧憬盛世的人们正挑着行囊坐着香车朝他奔赴而来。
飞絮从桥头杨柳枝头落下,引视线飘回西边顺天门外瑰丽的琼林苑。
“状元郎好快!”常易笛坐在马上,笑对连华拱手,“按道理是我和探花在此等你,不想你自来了!”
连华道:“我也没想到,马这么快。”
“状元郎等一等。”宫人抱着马冠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追来,“等一等。”
连华拉过缰绳,也不知怎么,脚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又踢了一下马肚。
榜眼和探花看呆了。
——“啊!啊啊!我命休矣!”
连华就这么迎着前路火树银花直直朝闻喜宴奔去。
*
天子车仗从梁门西出内城,往南边行驶。
忽然帘外喧嚣,一匹白马疾如闪电从前面跑过,吓得执驾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陛下,是状元郎。”太监缓和尴尬气氛,道,“状元郎一马当先势不可挡,足足提前了半个时辰。”
李契刚刚处理完政务,在马车上更衣,听到这句,瞥了一眼车外的天色。
太监举起漆盘。
李契系好中衣,道:“朕不穿这件,朕今日要穿红的。”
太监面面相觑。
李契道:“就是和状元红袍样式相同但朕也可以穿的那套。”
太监反应一会儿,立即换来正红大袖襕袍衫。
——李契即位以来没有穿过红衣是守孝的缘故,但其实孝期已经过去很久,确实需要一件喜事来改换面貌。
太监以为是这,连忙张罗起来。
*
琼林苑景色秀绝,近观殿宇如水上的琥珀。
苑东南堆有一座高几十丈的假山,山上建有楼阁,山下铺设锦石道路。
苑中种植岭南、江南进贡的名花,还设有射殿和球场。
侍卫遥见状元郎身骑白马飞奔而来,都不敢拦,任凭其冲进园中。
连华于是一路冲撞,撞开了水袖戏班的绢旗,踏过花丛惊起一片蝴蝶,又跃过石桥,朝着珠围翠绕的殿宇直冲过去。
“让开!”连华道,“快让开!”
正当闭眼之时,一袭红衣从假山飞下,落在他身后的马背上。
连华闻到熟悉的香,回眸,花间与李契重逢。
李契环过连华的腰身牵住缰绳,稍稍拉扯牵动,便让受惊的白马平静下来。
连华心生感激:“陛下,想不到以这种方式……”
李契道:“你不会骑马,他们没安排人为你牵马吗?”
连华想一想,笑道:“倒也不是,是臣太想见陛下,所以等不及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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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未曾亲近,这句话实在是要了李契的命。
连华说完才有意识,小心弱声问道:“陛下,你怎么和臣穿一样的衣服?”
李契道:“不一样,朕怎么会和你穿一样的衣服。”
白马绕过假山到池塘边饮水。
连华道:“唔,陛下,这马自己又走起来了。”
李契道:“朕也不太会骑马,就这样吧,咱们将就一下。”
“可是……”连华闷在心中许久,终于转过身,“衣服明明就是一样的啊。”
马背之上,李契没有再放机会,捏住连华的脸吻了下去。
*
半个时辰过去,新科进士俱已到齐,嘉宾欢聚一堂。
连华溜回席中,纱帽还蘸着些许花粉。
——“圣驾到。”
庆乐奏响,闻喜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