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笠鹤无情回复:“没有。”
呜呜呜呜,人间不值得。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陶笠鹤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一个月后有一场继任仪式,需要你出面唤雨,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你根本不会这些,到时候怕是难收场了。”
就怕宴氿不管不顾,让他孙儿一个人难堪。
陶清观指着自己,“……我?”唤雨?他、他吗?
来的路上,陶笠鹤已经跟他解释过,特管局不是抓鬼的,而是相当于人工降雨的部门,同时也跟他讲了比赛,还有关于唤雨的基本常识。
填鸭式的学习,他消化就要一段时间,让他实操,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能力,陶清观对那虚无缥缈的灵,是一丝一毫都感觉不到。
“这件事到时候再说,我来想办法。”陶笠鹤眉心紧皱,“总之你明面上顺着他点,但也不要太怕他,契约是平等的,他不能拿你怎么样。”
陶清观懂了,是要他阳奉阴违。
陶笠鹤把自己能想到的,全给陶清观叮嘱了一遍,说到最后他还是不放心,有些事来回念叨了好几次,如果不是有人来催,他还能拉着陶清观念叨个半小时。
来叫陶笠鹤的人似乎是有什么急事,陶笠鹤匆匆对陶清观道:“龙王现在在特管局门口旁的休息室,你直接去找他就行。”
陶清观:“行。”
他看着陶笠鹤快步离开,腿脚利索得完全不像六十多岁的老人,陶清观神色幽幽,果然底层人员到哪都是牛马,他爷爷混得有点惨。
陶清观迈着沉重的步伐往下走,宛如奔赴刑场,他晃晃悠悠走到一楼,寻找陶笠鹤口中的休息室。
这时他恰巧瞧见前不久离开的陶笠鹤从面前走过,陶清观本想打招呼,但对方根本没看到自己,他把手收回去,继续找休息室。
但话又说回来,他要是不找,是不是就能把宴氿扔这了。
陶清观可耻地心动了,他径直走到门外,迈出两步,他又停下脚步。
算了,早死早超生。
陶清观准备调头,突然有一人堵住了他的路,看清来人,陶清观面上丧丧的表情收敛,那双明眸善睐的眼睛此刻沉静似水,“有什么事吗?”
陶凌霄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指甲深深嵌入肉中,他眉心的褶皱很深,眼尾上吊,盯着人看时面相有几分凶狠,“你根本没有资格成为契约者。”
陶清观神色淡淡,“就算不是我,也不会是你。”
他还是第一次见陶凌霄生气的模样,莫名有些爽,印象中他的这位堂哥对他一直不冷不热,说好听点是井水不犯河水,谁难听点就是对方根本看不上他。
以前他还疑惑,陶凌霄为什么会有这份自信,论成绩他与陶凌霄不相上下,最后考得大学甚至是他更胜一筹,更别说他之后又读了研,甩开陶凌霄一大截。
现在他明白了,原来打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在一个跑道上。
陶凌霄脸色阴了下来,他知道自己来这一趟不过是徒劳,可他心底不甘,但凡换一个人他都能接受,偏偏是陶清观这个什么都不会的,他想不清楚自己有哪点不如对方。
门外的天色倏然阴沉起来,狂风呼啸而过,玻璃门被吹得哐哐作响,似乎下一刻就要掉下来。
凛冽的风像刀子一样在脸上刮得生疼,眼睛酸酸涩涩的,陶清观眯起眼眸,伸手挡住袭来的风,他趔趄了一步,才没有被风刮倒。
震耳的雷鸣声响起,闪电在云中游走,将落未落,如悬在头顶的利刃。
陶凌霄佁然不动,与狼狈的陶清观形成鲜明的对比,他面上没有喜悦,唇角崩得笔直,“这到底算什么……”
陶清观费了大半力气站稳,他咬着下唇,紧紧盯着陶凌霄的眼眸,眼底暗流波涛汹涌。
他放下抬起的胳膊,换成正常的站姿,倔强着不肯低头,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
现在把人揍一顿大概率会被爷爷骂,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找机会敲闷棍比较保险。
闪电落下,眼前有一刹那雪白,陶清观呼吸停滞了片刻,等但雷声的降临,但下一秒,天空骤然晴朗。
狂风化为微风,温柔的抚过脸颊。
宴氿嘴角噙笑,踱步走来,他抬手捋了捋陶清观被吹得东倒西歪的发丝,声音听不出喜怒,“天气预报说,今天该是晴天。”
陶凌霄愣了一秒,唇瓣嗫嚅着,“抱歉,是我意气用事。”
宴氿不置可否,捻着陶清观的头发玩,陶清观的头发有些长,发质有很细软,刚刚狂风一顿吹,现在蓬松的像个毛绒玩具。
陶清观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默默把自己的头发从宴氿手中拯救出来。
这么大个人了,幼不幼稚,头发有什么好玩的。
陶凌霄见宴氿完全没有搭话的意思,他身子崩得更紧,最终他受不住冷落,开口道:“打扰您了,我先走了。”
他说完,转身走进特管局。
陶清观眸光微闪,他望向一旁的宴氿,扯出一个营业用的假笑,“刚才谢谢您,您着急回去吗?”
宴氿笑眯眯,“不急。”
“那您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陶清观礼貌地向宴氿道了个别,抬脚往特管局里走。
陶凌霄方才走的方向似乎是爷爷在的地方,他看到陶凌霄走进一扇门内,如果他没记错,爷爷也是进了这里,陶清观放轻脚步,追了上去。
这种偷偷摸摸的事,陶清观也很少干,他屏住呼吸,贴到门边,试图偷听里面的谈话。
“干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陶清观一激灵,差点原地蹦起来。
宴氿摁住陶清观的肩膀,看着对方吓到炸毛,他哭笑不得:“做坏事时,好歹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吧。”
“嘘——”陶清观食指抵在唇边,压着声音说道:“您小点声。”
宴氿眉眼微弯,配合着用气音回答:“一口一个您的,你也不嫌累。”
“好好好,你小点声。”陶清观做贼心虚,只想宴氿快点闭嘴。
这时门内传来交谈声,陶清观也顾不得宴氿,凝神去听。
“你偏心,从小到大都这样,你总是偏爱他,就因为他小时候身体不好?”陶凌霄的声音压抑着愤怒,“其他事也就罢了,可这一次你连契约的机会都送给了他,那我这么多年的努力算什么!?”
“我已经跟你解释过好几次,这个机会不是我送给小观的。”陶笠鹤无奈,“更何况我不是也把你送到考场了。”
“那能一样吗?”陶凌霄厉声质问,“你把他送到龙王面前,而我只能待在村门口,连龙王的面都见不到,你不过是想面子上好看,才把我顺带捎过去!”
“够了!”陶笠鹤拔高音量,语气也沉了下来,“小观与龙王契约,不是因为他在龙王面前晃,而是因为他阻止了那几场雨,若是算分,他就是分数最高的那个。”
“没人限制你的能力,你大可以在村里的时候大展身手,而不是到我面前打抱不平。”
陶凌霄梗住,撇过头不去看陶笠鹤,身子崩得笔直,房间内安静下来。
看到陶凌霄这幅模样,陶笠鹤还是心软了,他缓和声音,说道:“你的小心思我也没阻止,刚刚是想在龙王面前表现一下吧,可惜人家看不上。”
“之后记得给小观道个歉,下次不许再这么吓唬弟弟。”
陶凌霄闷闷地嗯了一声。
门外。
宴氿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戳了下陶清观,“听到没,人要给你道歉了。”
陶清观一把拉过宴氿,急匆匆道:“快走。”
他拽着人一溜烟跑到特管局的大门,确定人不会追上来,陶清观松了口气。
“跑什么。”宴氿不紧不慢地走在后边,他衣袖还被陶清观拽着,他一边肩膀耷着,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不抓着机会嘲讽两句?”
“不要。”陶清观别扭地开口。
宴氿:“那你跑去偷听做什么?”
陶清观正色道:“我是怕他们打起来。”
他爷爷,村头一霸,早年他有幸见过爷爷拿着竹竿追着大伯打,mvp战绩可查。
陶清观很快又恢复营业状态,他松开宴氿的衣袖,贴心地帮对方抚平,“委屈您……你今晚跟我走了。”
他半道想起宴氿的话,及时改口。
宴氿哼出一声嗯,迈步跟上陶清观。
不知道小孩的住处离这远不远,但开车回去应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宴氿脚下自然一拐,走向停车场,刚跨出一步,他发现自己跟陶清观走的方向不同。
宴氿停下脚步,疑惑地望过去。
陶清观哒哒哒跑到门卫那,守在门口的壮汉正好是拐他来的一个,他熟稔地开口:“叔,你把我绑来的,总得把我送回去吧。”
壮汉懵了一下,“……呃,行。”
陶清观伸手拉过旁边宴氿,小嘴甜甜的,“再捎上他一个,麻烦叔了。”
宴氿:“……”
陶清观带着宴氿坐上来时的MPV,数小时不见,MPV依旧贵气逼人。
落座后,陶清观瞥见宴氿的神色不似开心,知道是自己发挥的时候了,他清了下嗓子,开口道:“都是托你的福,来回还有专车接送。”
好一个专车。
宴氿没忍住抬手敲了下陶清观的脑袋瓜子,“正常点,不会拍马屁就别拍。”
“哦。”陶清观歪脑袋,冒出来一句,“敲着手感怎么样?”
宴氿:“……还行?”
陶清观点点头,毫无感情地捧读,“好敲就是好头,会敲就是好手,你棒棒哒,”
宴氿:“……”得,还挺押韵的,他的话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待车停到家门口,陶清观第一个下车。
他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对宴氿道:“你小心点,别撞着头。”
这态度,这模样,要多殷勤有多殷勤,可陶清观开的是离宴氿最远的那个门,宴氿得爬过半个车子,才能从陶清观在的这个门下来。
宴氿轻啧一声,打开自己旁边门走下车,他走到陶清观面前,板起脸问道:“故意的?”
陶清观眨眨眼,一副听不懂宴氿在说什么的样子,他带着公式化的笑容,说道:“天快黑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说完,他先向公寓内走,宴氿只得跟上去。
陶清观当然不是故意,他是有意的。
这契约定是定下了,又没人说不能解除,他倒要看看是谁先绷不住。
陶清观推开公寓的门,打开灯,邀请宴氿进来。
宴氿打量四周,小孩的住所与陶家祖宅比起来,可以用逼仄来形容,统共不过六十来平米,家具还占了一大部分空间,但温馨的装修风格弥补了几分不足,一眼望去很有生活气息。
陶清观换好拖鞋,站在客厅中,露出为难的表情,“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欢睡别人睡过的地方,所以……嘶。”
锁骨处突然烫了一下,陶清观后半句话顿住,火烧的感觉持续不退,他拉开衣领,发现契约印记肉眼可见的加深,瓷白的肌肤红了一圈,指尖触碰到皮肤时,似乎都有些烫手。
宴氿走近观察,开口道:“契约差不多要完成了,你稍微忍一下。”
“一下是多久?”身上的印记宛如烙铁烙上去一般,陶清观就差原地跳脚,他拼命忍着才没发出惨叫。
宴氿弯腰凑近了些,他伸手碾了下印记边缘,说道:“已经好了。”
下一秒,一抹凉意划过,将陶清观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他缓过神,背后的衣服被汗水打湿。
怪不得宴氿说契约需要适应的过程,没有过程,他确实容易嘎。
陶清观垂眸看着身上显形的印记,是一对长角的图案,结合宴氿的本体,大概对龙角,他下意识去看宴氿,却发现对方似乎被加上了滤镜,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他揉了揉眼睛,再去看还是一样,陶清观疑惑,“你怎么了。”
宴氿望着自己模糊的双手,眉心皱起,“你体内的灵太少,无法支撑我维持现在的形态。”
怕陶清观这个新手小白不理解,宴氿又解释一句,“契约后我会受到限制,一般情况下只能使用你体内的灵,”
陶清观刚想问不够会怎么样,眼前的宴氿就突然变了模样。
好吧,不用问了,他知道了。
陶清观发出今天第一声爆笑:“噗哈哈哈哈哈哈…你、你!哈哈哈哈哈……”
宴氿缩水了一大圈,还好外衣是由他的龙鳞化成,让他不至于裸奔。
他淡定地整理着垂下来的衣袖,稚嫩的脸庞上有种老气横秋的神色,宴氿仰起头,他现在的身高只顶到陶清观的小腹上边一点。
“很好笑?”
陶清观努力憋笑,憋……憋不住,“哈哈哈哈,你变的好小。”
前一秒逼格满满,后一秒小巧可爱,太有节目效果了。
宴氿看着陶清观笑得前仰后合,他也勾起唇角,“是喜欢我大一点?”
陶清观光顾着笑,没听清宴氿在说什么,“啊?”
他话音未落,两腿忽然一软,他连忙扶住旁边的柜子,止住跪下的动作,而他眼前的宴氿肉眼可见的长大,随着对方体形渐渐恢复,陶清观感觉自己身体仿佛被掏空。
宴氿笑着问:“不是喜欢大的,够不够大?还想不想我再大一点?”
陶清观唇瓣颤抖,两眼发晕,他虚弱地开口,尾音打着颤,“不、不行了,小点…不能再大了……我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