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若是孩子的家人来讨要孩子,这只蟾蜍便会发疯伤人,还说只有自己对孩子最好,是孩子真正的母亲。村民们受不了,集合起来去杀她,却被她散播毒素,毒死了攻击她的人。
她早已成为祸患,不能因为有拳拳爱子之心,便不追究她犯下的罪过。
可是……季青梧看完卷轴的记录,总觉得心中难受,难道除了杀死她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吗?难道不能为她建立一个孤儿院,让她好好地照顾那些没有亲人的孩子吗?处理事情简单粗暴,只是打打杀杀,这便是所谓正道修士关怀天下的方式吗?还是说……
一切只是因为她是妖?
因为她是妖,所以没人考虑她的感受,只愿意简单粗暴将她杀死,天下便可太平?可就算没有妖,天下也从未太平过不是吗?
季青梧胸口起伏,盯着天空中的卷轴,半晌一声不吭。
但她的心声却传递了些许到神识中,也不知传递了多少,她只听见祝九阴低沉的回应:
“是啊,因为我们是妖。你们人类不是总在说,非你族类,其心必异。可你们人类的心,又什么时候同过?”
卷轴之外逐渐显露出一扇黄柏木门,那就是出去的路。宋诗蕊活泼的声音响起,与往常一般无二:
“师姐,我们试炼好啦,可以出去了。”
季青梧转头看她,总觉得自己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位师妹,她脸庞圆润,杏眼圆睁,本是一副乖巧元气模样,可她杀死那村妇时毫无停顿,面无表情,仿佛砍瓜切菜。
见她看自己,宋诗蕊眨了眨眼,小心询问:
“师姐,怎么了啊?有什么不对吗?”
季青梧喉咙干涩:
“就……一定要杀了她么?”
宋诗蕊:
“是啊,这不就是试炼解法吗……我,我以为师姐一直不动手,就是为了考察我的,我特意用了近期习得的飞阳剑法第六式……师姐,我做错了吗?”
她做错了吗?她只是按照门规,做了她该做的,找到了这个道场的解法而已。到底是谁错了?
季青梧衣袂飞扬,猝然飞向那扇门,离开了这座道场。
回到深而长的走廊,季青梧大步往前,不再进其他道场,只想看见真实的阳光,也不管宋诗蕊在身后如何询问。
她闷头往外走,忽听神识内祝九阴的话声:
“你还好么?”
她想说自己还好,心声却先她一步回了:
“不好……恶心,想吐。”
祝九阴略微沉默了一阵,以从未有过的温柔语调道:
“我帮帮你吧。”
话音刚落,季青梧还没来得及拒绝,便感受到一阵暖意,从手腕处的蛇镯部位升起,顺着经脉一路盘旋流转而上,暖洋洋的一直上到胸腔部位,带来一种春华生发的感觉。
就好像有人轻柔温暖地抱住了她,坚实而稳定,暖意在胸前、腹部一团团地萦绕着。
一下子,所有不好的感受都消失不见,只有和人相拥的温暖心情,她被承托、被拥抱、被包容,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明明是在黑暗阴冷的走廊中,没有阳光,可她却像被一枚小小的太阳暖融融抱在怀里。
只属于她、只有她能感觉到的,那一轮银白的太阳。
季青梧唇角抖动,强烈的情绪冲击下,她的心声凝聚成一万句却无法表达,最终只低低念出一句:
“……谢谢。”
祝九阴似乎也是心情愉悦,声线沙哑妖娆:
“想谢我啊,今晚……就主动点,让我看到你的诚意,懂么?”
第26章 道场有蛇尾钻入裙间
“你……别乱说。”
季青梧一不小心说出口来。尽管她咬着唇,说得很小声,还是被身后的宋诗蕊听见了。
“师姐,你说什么?”
宋诗蕊在她身后问。
“我说,以后遇事要多思考,寻找别的解决途径,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暴力杀戮。”
季青梧转过身,已完全恢复大师姐的清高模样,面容严肃地讲大道理。也不知对方能听进去多少,她自己反正就是这样想的。
“啊?原来是……这样吗……大师姐你怎么突然这么说啊……以前你不是也杀了很多妖物吗?”
宋诗蕊呆呆的问。
“以前是以前。况且我所杀之妖都是残害生灵的恶妖,罪有应得。”
季青梧对这一点倒还是很确定的,原主确实杀过不少妖物,但因为她级别很高,参与的任务都很重要,杀的妖物也都是穷凶极恶之辈,也曾数次在与妖物的战斗中受伤。
像那个□□母亲一样的普通妖怪,根本不够资格,到不了原主眼前。
可世间总有各式各样的灰色地带。
不知为何,被那暖洋洋的感觉包裹着,季青梧又有了新的勇气。
她是带祝九阴来游览门派的,就这样仓皇离开,对祝九阴来说毫无游览体验,况且……她也不愿意让祝九阴看扁了她。
季青梧用心声问:
“刚才那间道场不好玩,不算我们宗门的典型道场,我们再进一间吧?”
祝九阴无所谓:
“行啊,找一间最难打的。”
季青梧便转身跟宋诗蕊说了,两人又回身往里走,一间间地看木门标识。
直到走廊最深处,季青梧停在一扇“万骨枯”门前,吸口气做好心理建设,推开了门。
“师姐小心!”
甫一进门,还没看清门内状况,便有劲风扑面而来,凌厉的尖啸声几乎戳穿她的耳膜!
季青梧心念一动,身前骤然升起一道水墙,将她和宋诗蕊挡在墙后。
那股劲风带着鬼哭之声,狠狠撞击整个水墙,没几下那水墙便四分五裂,露出攻击者的真容。
季青梧微微一愣,那些攻击者似乎都是……鬼魂?
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鬼,有点震撼,还有种现代人特有的恐惧感,但影响不算大。
鬼魂数量极多,几乎挤满整个宽大房间,半透明的残破灵体在空中呼啸飞过,地上则是无数支棱起来的白骨。
地面上拼凑不齐的白骨们摇摇晃晃起身,伸出尖利的骨节朝她们抓来。天空中数以万计的鬼不断发出刺耳的尖啸,挥舞手爪,冰冷身躯疯狂冲击她们的面门。
宋诗蕊长剑迅速出鞘,挽起剑花杀向鬼魂与白骨,时不时放出尖锐的藤蔓与白骨对抗。季青梧使出飞剑,两指并拢拂过剑身,那长剑“轰”地一声燃起火焰,闯入敌群大力冲杀。
季青梧看着满身火焰的长剑照亮天际,心想刚那一下应该还算帅气吧,不知道祝九阴看到没有。
祝九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噗……看到了看到了,是好看,你比我想象的聪敏些。”
季青梧脸色微微扭曲,心声就是这点不好,自己内心随便一个念头就有可能被对方听去,有点尴尬。她跟随自己的长剑飞上天空,开始全心全意杀敌。
无数白骨和阴森鬼魂的尖啸声里,季青梧调动全身灵力,使用原主留下的战斗技能不断冲杀。她的火剑效果不错,鬼怪触碰到火焰便会哀嚎一声消失不见,白骨也会退避三舍,被火剑削断后就会落在地上消失。
季青梧抬手掐诀,悬于天际,粉白长裙随火焰飞扬而起,宛如地狱图景中唯一的仙人。
她有灵气护体,身周没有敌人敢接近,带火的长剑挽起金红耀眼的剑花,将成片鬼魂一扫而光,露出背后她那张干净清淡、毫无表情的脸。
宋诗蕊在下方抬头看到这一幕,简直要崇拜死她的大师姐了,不由得发动全力狠命杀敌。
整个场景倒是热闹,让某条坏蛇看得在神识中大笑:
“哈哈哈,不错不错,总算有好看的了!”
季青梧冲杀了一炷香左右,只觉体内灵力在流逝,速度虽然不至于快,却也让她有些忧虑。
一开始看见鬼魂的冲击力早已消失不见,现在这些杀不完的东西在她看来,跟蟑螂都差不多了,怎么这么多。
关键是乍一眼看过去,那些层层叠叠的白骨和鬼魂怎么一点没见少,刚杀死前面一排,后面立刻又补上来一排,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看得叫人犯恶心。
她咬着牙关,忍不住抱怨道:
“怎么一茬茬的,是韭菜吗,杀都杀不完!”
原主进过这间道场,知道这道场深处隐藏着一位魔修,在背后操控一切,但现在敌人数量太多,完全当初视线,她根本寻不到那魔修的踪迹,别提去当面对战了。
宋诗蕊也杀得肩膀酸痛,灵力告急,她抬头对季青梧说:
“师姐,还没找到那个魔修吗?”
如果道场试炼里被杀,当然不会真的死掉,但很可能会掉一层境界。对修仙者来说,这比让她们死一次还难受,每一层境界都是她们辛辛苦苦修炼许久才升上去的,要是在自家道场上掉了,那也太不划算了!
季青梧暂且想不出法子,决定在心声里求助外援,视线落在自己手腕上:
“你有什么法子吗?”
祝九阴一声嗤笑:
“哟,我们德高望重、能力超强,把小师妹哄得团团转的大师姐,也有向我这条小蛇求助的一天?多新鲜呐~”
季青梧闭嘴不言语了,她怎么忘了,这蛇嘴里从来吐不出她想要的话来,怎么可能给她好建议,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倒也不是做不到……这间道场今天格外的难,也可能是季青梧今天才第一次战斗,发挥不出原主真正的实力,只能靠巧劲和法术堆叠。
她低头,对宋诗蕊一线传音:
“待会儿听我指令,准备好万秋回望。”
万秋回望是玉清宗的一套法术,使出之后,会将面前大范围的敌人全部用秋风吹起,强行扔到自己身后几丈远的地方,但局限是数息之内无法转身,只能一味往前,后方变成空门,容易遭受攻击。
宋诗蕊毫无迟疑地点头答应,果然剑招开始放缓,灵力运转准备法术。
天空之上,季青梧心念归正,手掐法诀,以搜神术开始搜索那魔修所在方位,长剑由灵气指挥,自行划出火焰长圈为她护法,使鬼魂白骨难以接近。
数次呼吸之后,搜神术出现一丝异样,就在东南角非常厚实的层层白骨之下!
季青梧猛然睁眼,低喝一声:
“万剑星河,去!”
长剑瞬息之间幻化为漫天剑魂,每道剑魂都带着灼烫的火焰,说是星河更像是无数个太阳,尽数扎入那座白骨山中!
“万秋回望,发!”
清冷的喝令之后,宋诗蕊用尽全力使出法术,空中的季青梧也与她一同施法,两人长发飞舞上扬,浑身灵光闪烁,剧烈的风声骤然在室内炸开,一时间甚至比万鬼哭声更响!
白骨与鬼魂根本无法抵抗,呼啸着被风吹散,前方那座白骨山中,一个黑袍人身影出现,也被秋风卷起。
由长剑破开白骨山,露出那人真面,由万秋回望将那人拽至身后,再由最为灵活的剑*招往后攻击,使那魔修无所遁形,并占得先手,使他无法继续隐匿。
季青梧是如此计划的,事情也确实如她所想,那一身黑袍的魔修被她甩至身后时,无数道带着火焰的长剑剑魂跟着魔修而去,全都狠狠扎入魔修身体!
明确的扎到血肉之躯的感觉传来,那魔修应该就是本体而不是傀儡,无数鬼魂同一时间哀嚎尖叫,更证明她攻击到了真正的操纵者。
“成功了!”
季青梧毕竟第一次战斗,没什么经验,暂时又没法回头,只在心声中雀跃地欢呼一声。
“傻奴……”
神识里却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她手腕忽然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手腕上脱离,那一圈皮肤接触到冰凉的空气,有种陌生的轻盈感。
与此同时,她倏然有种感觉,身后有人。
来不及感受,那人已贴上她的整个后身,有什么东西清凉地贴在她耳后,发出低低的、极为熟悉的叹息:
“奴儿……”
后背被什么紧贴住,柔软绵滑,仿佛与寻常蛇身有所不同。
细长某物蜿蜒曲折,从她双肩之下穿出来,将她腰肢紧紧圈住,柔若无骨,却又禁锢感十足。
季青梧低下头,机械地看过去,那是……
一双人类的手。
惊鸿一瞥,泛白发青,手指透明,细如蛇尾。
压在她的小腹上,用简直不正常的巨力,将她整个人紧紧往后压制,让她贴着、蹭着、撑着、粘着那具躯体。
呼啸的风声与鬼哭都不再重要,那声奴儿仿佛绕着她的神识旋转,回荡不休。
她身后有一个人。
可她无法回头。
“师姐!!!!”
有人撕心裂肺地叫出来,仿佛看到极其可怕的事情,季青梧浑身一激,身子一下僵直。
“呵……”
笑声,一丝丝钻入耳膜,仿佛是带着香风的,叫她从耳骨开始酥到后腰,她连往前飞都做不到。
思绪极为复杂,情绪混乱,她根本不知道宋诗蕊为何尖叫,是魔修杀过来了?还是抱着自己的人在做些什么……
混乱间仿佛听见轻微的“噗嗤”声,又有仿佛绞肉馅一样的黏腻声响,就好像什么东西先穿透血肉,再不断搅动,声音带来的画面感极为残忍。
那熟悉的、妖娆又沙哑的女声还在她耳畔徘徊,一丝一毫都没离开,整个躯体还叠压在她的后背上,仿佛毫无缝隙,她的长裙被什么东西顶开,有蛇尾钻入裙间。
“就这?”
那女声嘲讽道。也不知是在嘲讽身前人,还是在嘲讽身后魔。
季青梧无法呼吸,被摁得太紧,后身冰凉,仿佛与她相贴的是鬼。
周围的鬼魂和骨头好似一瞬间失去主宰,完全被抽干,发出凄惨的哀鸣之后大片大片消失,明显是背后的操纵者死了。
整个房间变得干干净净,季青梧法术的副作用终于快要结束,她微微往后扭头,想看身后人。
那双按在她小腹的手却又紧了一下,一只左手如蛇一般顺着她的侧腹爬上,柔滑至极,沿着侧腹、胸侧、左肩,一路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抚摸、剐蹭、揉捏,直到颈项。
冰凉惨白的手五指张开,深深嵌入她的颈部肌肤,将她的头牢牢箍住。
民间有一种装蚱蜢和蛐蛐儿的竹笼,不算密集的几根竹片编织起来,内里的昆虫却无论怎么跳都跳不出去。
季青梧觉得自己现在就是笼中的蛐蛐儿。
她脑袋无法转动半分,全身上下哪怕是没被贴住的地方,都难以动弹。
她张口,舌头就在喉口,却完全发不出声音。像是被捏住喙的鸟儿。
“师姐……你后面是谁?”
宋诗蕊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明显非常疑惑。
季青梧微微挣扎,身后女人却将她搂得更紧,只低低笑道:
“我要的代价,你还没说。”
什么代价……季青梧发晕发胀,想起不久之前,这道声音用那样妖娆轻佻的语气,与她要的承诺……
【把我介绍给你的宋师妹,告诉她,你与我,早已亲密无间。】
现在,在遍布着白骨与鬼魂残骸的黑暗房间里,她被挟持在半空,尽失师姐的尊严,还要对着无辜师妹说出这种话。
实在是……叫她羞耻得咬紧牙关,浑身泛红。
第27章 器灵原来你能化成人形
道场内一直寂静无声,没有了鬼哭,安静得落针可闻。
半空中的季青梧被牢牢禁锢无法转身,地面上的宋诗蕊却看不得这种场景,立即掐诀飞上半空,来到季青梧附近,便要提剑与那诡异女人拼杀。
但那女人明明身形半透明,仿佛灵体一般无法凝实,却好似有强大的法力,视线只轻轻扫过宋诗蕊的脸,便带来一种强者的威压,让宋诗蕊萌生退意,几乎握不住剑柄。
她只得用颤抖的声音继续大声问:
“大师姐!你还好吗?”
她、那个女人和季青梧形成三角,在半空中对峙,那女人只看了她一眼便轻蔑地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季青梧的后颈和侧脸。
那个样子,在宋诗蕊看来,与其说是在看,不如说是……在欣赏。
女人半透明的手深深掐入季青梧脖颈,带着一种玩赏心爱之物的意味,指尖还在撩拨对方的下巴与唇角。
近距离看,每个动作都叫宋诗蕊心惊不已,这是在玉清宗内能出现的行为吗?这么刺激的吗?
她还是鼓起勇气提剑,或许大师姐只是被控制了,正需要她来美救英雄呢!
“师姐别怕,我来了!”
她提着长剑一声大喝,往那女人身上刺去!
“等等!”
季青梧的声音与长剑“当啷”的响声叠在一起,金玉相撞,长剑被撞断了一节,失去灵力坠落在地上。
而那半透明的女人甚至没有展开任何结界或是护盾!
宋诗蕊眼神中带上了恐惧,她的剑……
“你别攻击她,她是……我的器灵!”
季青梧终究开了口。
“啊?”
“嗯哼?”
她身后传来两道声音,一道是宋诗蕊的,一道是祝九阴的,有着相似的不可思议感。
很明显,谁都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个词来。
但这是季青梧深思熟虑后的反应,器灵多好,玉清宗内甚至不让养灵宠,可是好几个长老都有器灵,只要品阶高通人性的器物,自然有可能生出器灵,不算特别稀奇,不至于很引人注意。
况且,如果是器灵的话,接下来这些话就都好说了。
季青梧清了清嗓子,她喉间掐着的那只手,因为震惊而微微松开了些,让她说话更顺畅了:
“她是我新制手镯的……镯灵,我禁足期间,是她陪伴我,每日里同吃同住,共同修炼,我们的关系早已经……亲密无间。”
没错了没错了,修士与她的器灵亲密无间这不是很正常吗!这个坎儿算是被她给跨过去了!
季青梧对自己这份灵机一动非常满意,自己还给自己点了点头。
“嗤……你这家伙……”
她耳畔传来祝九阴无奈的轻笑。能笑出来,说明对方没怎么生气,这一关应该算是合格了。
季青梧脖颈可以稍稍活动,转头去看祝九阴的脸。
但在她看到之前,身后忽然失去依仗,脖颈上的触感消失,那撑着她贴着她的躯体也一同消失,叫她在空中踉跄好几步,差点跌落下去。
手腕上重新有了沉甸甸的感觉,那蛇身的镯子回到她腕上,缠绕在一起化成之前的样子,仿佛刚刚它一直没有离开过,缠着季青梧后背的躯体另有其人一般。
季青梧低头看手镯,心中涌起一阵失望,心声不由自主流露在神识里:
“原来你能化成人形,为什么不给我看?”
沙哑熟悉的女声却不回她,只懒懒地讽笑:
“器灵?你果然会胡掰,我可不依……”
“器灵?怎么会……她看起来不像好人啊……”
与此同时,宋诗蕊还在自言自语念叨,发现那女人不见了,更是震惊得睁大眼睛。
“怎会,她的确是我的器灵,刚才就是她杀了魔修吧?你看到了吗?”
季青梧自己没看到,寄希望于小师妹。
“看到了,但没看太清楚,大师姐你的万剑确实将那魔修捅成了马蜂窝,但那魔修还没死,好像还有后招,冲着你的后背过去,被……你的器灵用手给捏爆了。大师姐,器灵都……那么残暴的吗?”
宋诗蕊看着满地的魔修碎片,对那一幕还心有余悸。魔修体内没有鲜血,都是黑沉沉的泥浆似的东西,现在墙上地上到处都是那些黑色物质,黏腻恶心,她们正道几乎从没见过如此残酷的杀敌方式。
季青梧看了看地面上各种残留的东西,疑似放进搅拌机里打过的肉馅儿,不由得沉默了。
她手腕上的蛇镯尾巴伸入她的袖口,在她血管处刮擦抓挠,那蛇低沉好听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的傻奴儿哟,连个小小魔修都打不过,还不是得靠我帮忙。如此柔弱,倒更是惹人怜惜呢~”
季青梧心神震荡,忙在心声里反驳:
“谁说我打不过的,我只是需要反应时间!我有计划有法力,怎么可能打不过,再说我最开始问你的时候,你也没说要帮忙啊。”
祝九阴只是笑:
“我也没想到,所谓正道魁首竟如此……好欺负~”
季青梧忽略她话里有话的暗示,想到一个严重的事实:
“所以你是用手捏爆的魔修,那你……变回蛇以后洗手了吗?”
祝九阴:
“……”
季青梧看一眼那蛇镯,总觉得银白的鳞片之下,不知哪里就藏着黑泥,一时间急促开口:
“快出去洗洗!”
宋诗蕊一愣,但身体已经跟随师姐的指示往外飞去。
祝九阴:
“你居然嫌弃我!”
她气不过,把自己身体拉长,伸展开来,沿着衣袖一路往季青梧手肘内侧钻去,故意戳弄她敏感的肘弯,戳得季青梧面容扭曲,很痒,想笑又不敢笑。
天空中巨大的卷轴展开,季青梧瞥了一眼,那上面写着这间道场的来源,是某位前辈被魔修抓到,炼化进了魔修的万魂幡,之后玉清宗派出多人捉拿此魔修,杀死魔修之后,为警示后人,才对这位魔修的招数与法宝进行模拟,制造出了这间道场。
所以,这里每一个叫她恐惧的鬼魂,每一捧支离破碎的白骨,都曾经是一条鲜活的性命。这样一想,她也不觉得恐惧了。
两人一蛇离开道场,走出试炼回廊,来到花草繁茂的园林之中,出了大门,季青梧转向宋诗蕊,打算告别,却见宋诗蕊眼神忧伤,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蛇镯:
“大师姐……你和你的器灵……当真那般……亲密无间吗?”
季青梧:
“是。对了……关于我和器灵的事情,请帮我严格保密。”
宋诗蕊答应下来,眼神忧伤得要碎了:
“我只是,只是觉得,大师姐你要是……嗯,有中意之人的话,可以,可以直接告诉我的,我会调整自己回到师妹的位置上……”
季青梧诧异看宋诗蕊,对方眼中含泪,十分心碎。
她愣怔半晌,才低声问:
“难道你……你之前对我,是那种心思?那种,有违门规的心思?”
其实门规中对于弟子之间相恋之事并不禁止,只要是两名正道修士即可。但相恋之后若是影响进度,或是反目成仇,才算违反门规。
但来自现代的季青梧并不了解这些,她还单纯地以为……宋诗蕊对自己只是少女懵懂,那种对偶像的崇拜和模仿而已。
宋诗蕊抽泣起来:
“我一直心悦师姐……但我以为师姐不会接受任何人,才从来没有告白过,可是今天,今天……师姐你对器灵居然,居然毫不设防,真正是亲密无间……原来师姐也可以接受和别人亲密,还是女人……呜呜呜呜啊啊啊……”
她说到后来便崩溃大哭,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后退,手掐法诀,哭着说:
“师姐,祝你们……幸福……以后我不会再打扰……”
话还没说完,她便站上飞剑,迅速离开了。
只留季青梧站在原地,看着那剑的残迹,满心震撼。
原来……宋诗蕊居然真的暗恋原主?!
她还把“亲密无间”理解成了那种意思?
不是,师妹你能不能先别走,不是你想的那样啊!她真没和器灵搞在一起啊!
“哦?真没有么?这就要翻脸不认器灵了呀?”
神识中传来磁性又嘲弄的女声,仿佛从头给她浇了一盆……热水,叫她狠狠脸红起来。
确实……她确实跟这位器灵有过挺多“亲密无间”行为的。
但那也不是那种意思啊!再说她们之前也说好了,要一起忘记那件事,怎么又提起来了!
她在心中道:
“我说过那句话,你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这不是我们约定好的吗?”
祝九阴妖娆又故意:
“哎呀,我这年纪大了,记忆可能出了点偏差,不记得我答应过什么,只记得你在床上与我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季青梧急得用手去捏蛇镯的嘴巴:
“你闭嘴!不许提!”
但是捏蛇镯嘴巴,只有金属质感,完全捏不动,祝九阴本蛇还在她的神识里,笑嘻嘻地说着些荤话:
“你那一晚可美味得紧呢,与其说是亲密无间,不如说是你主动将自己往我身上送,真乃肤如凝脂媚眼如丝……”
季青梧捂着耳朵,用心声狠狠尖叫:
“啊啊啊啊!!!不要再说了啊!!!”
遥控器在哪里,她要按静音,按关机!
*
走出园林,季青梧面如菜色,走路微微摇晃。
几个师妹恰好路过,看见她都拱手行礼,有人担忧地问:
“大师姐是遇到难办的试炼了吗?看起来怎会如此虚弱?”
季青梧摆摆手,低声回答:
“无事,刚从万骨枯道场出来。”
几名师妹同时惊呼,谁都知道万骨枯道场的厉害,表情都从担忧转为敬佩,目送季青梧背影走远,还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时候组队去一次万骨枯,领略师姐的风采。
季青梧站上飞剑,不想跟神识里的某位对话,只一味穿云驾雾往前飞去。
神识里那位刚调戏完她,这会儿话音里带着餍足的味道,沙哑地问:
“接下来奴儿带我去哪儿啊?”
季青梧心声冷硬如石:
“小库。”
祝九阴:
“怎么不去大库,看看那尊著名的万妖塔呢?”
季青梧:
“你想去自己去。”
祝九阴:
“哟……生气了啊?”
季青梧不语。祝九阴带着笑意又道:
“真生气啦?我那亲、密、无、间的傻奴儿,居然敢对主子摆脸色,这可怎么办好哦!”
季青梧继续不语,祝九阴说了两句也陷入沉默,仿佛是睡着了,蛇尾勾勾搭搭地缠着她的小臂,蛇脑袋落在她腕间凸起的骨节上。
云层缭绕,什么都看不大清,这种时候最容易走神。季青梧一放空,便想起在道场中,被贴紧的后背,被牢牢捆住的躯体,被捏出深印的脖颈……她没来由地浑身燥热,口干舌燥的。
又想起宋诗蕊带着哭腔说出的那句“原来你可以接受和女人……”
她可以吗?在发生之前,她自己都不知道啊。
这条坏蛇,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还总要不停提起,怎么如此不守承诺。
想起承诺,她又想到自己答应祝九阴,今晚要和对方一起睡床……不愿再想,还是正事要紧。
她降落在一处独立山头上,前有广场,后方是一座仙人白玉楼,牌匾上书“采薇”。这里便是供给所有弟子份例、低阶法宝、各类药品、生活日用的小库,而季青梧拥有随时无理由进出小库的特权。
“师姐,怎么不提前发信给我,我好为您开库。”
今日在采薇库轮值的是一位内门师弟,十分罕见,他很恭敬地帮季青梧打开库房门,也无权跟着进去,只在门外说:
“师姐要出来时喊我便是。”
库内阴凉,光线昏暗,季青梧很有目的性,先去了药品区域,拿了好几样丹药、丸药,又找了些古籍记载的药方,让值守药房的医修师妹帮她抓了几服药。
那医修师妹抓药时,眼神奇异,看看大师姐欲言又止,而季青梧尽量避开对方的目光,低声也不知在给谁解释:
“此为我修炼所需,并无特别作用。”
师妹也没问,把几服药包好送到柜上,季青梧提着就飞快地走了,只听见师妹在背后说了一句:
“师姐……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祝九阴终于忍不住出了声:
“你这是找了什么药啊,那小姑娘看你的眼神,怎么那样古怪?”
季青梧:
“此药,与我俩有关。”
祝九阴沉默半晌,忽然提高声音叫道:
“哦!是助兴之药!怨不得她那眼神,仿佛在看yin贼似的!”
季青梧:
“……”
祝九阴呵呵轻笑,声音无尽妖娆:
“看来你也很期待今夜嘛~小奴儿,放心,今夜我必定让你尽兴而眠,度过一个肆意又疯狂的夜晚,叫你难以忘怀~”
季青梧:
“……”
如果不能说脏话,她将无话可说,沉默是今晚的药房。
第28章 小库最大的惊喜
出了药房,季青梧走到另一扇门前,还生着气呢,又不得不跟对方用心声交流:
“这里是我们的灵石与法宝库房,你要进去看吗?”
祝九阴:
“要!我刚好需要一些材料。”
季青梧没问是用来做什么的,觉得可能是对抗血月用,推开门便踏入灵石区域。
灵石宝库一点都不黑暗,一眼望去简直亮得晃眼,各式各样的灵石被分门别类安放在架子上,有些贵重的还用小玉盒子装着,灵石们内里都蕴含着五行的光华,五彩缤纷,十分美丽。
一路走过去,季青梧也大饱眼福,之前原主记忆中倒是也有各类灵石的区分,但完全没有实物看起来那么美丽光辉。
祝九阴还是一如既往的嘴毒:
“还以为大宗门里有多少好宝贝呢,这也太少了,还不如我一个人收藏的呢。什么,居然还收藏下品冰晶石!这种东西除了天热了降温之外还有什么用啊,真是穷酸。”
季青梧不爱听:
“谁要你点评了?况且这些本来就是给宗门内普通弟子分发的份例,根本不是宗门真正的宝库,稍微高阶的物品都不在这里。”
祝九阴:
“那在哪里?大库吗?你真没法进大库吗?”
季青梧低头瞟一眼蛇镯,心声比她想象的要快:
“你就这么想进宗门大库?到底为什么?莫非你有……别的目的?”
这个可能性一出,季青梧只觉心底凉了一截。以祝九阴的修为和背景,她来到玉清宗,真的……有那么单纯吗?
季青梧从来不愿意往别的方向想,祝九阴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个朋友,她不想胡乱揣测。
但已经说到此处,她的心声就不由自主冒了出来,也有着隐隐的期待,希望祝九阴否认。
黑暗之中,各种各样的灵石熠熠发光,将祝九阴的一双蛇眼映照得宛若真正的宝石,而那双眼睛深处如同深潭,看不到任何光亮。
神识之中,近在咫尺的低沉女声,似乎微微叹息,随即才答:
“是。”
仿佛重锤敲下,将两人之间玻璃一般脆弱的信任敲出深深裂痕,这一霎那之间,季青梧没有站稳,抬手抓住身旁的架子,视线却牢牢锁住那蛇镯。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神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来到这里,确实有别的目的。”
那声音磁性、低沉,沙哑中带着忧郁,平常只觉得优美好听,此刻却……扎得季青梧心脏发疼。
“什么目的?”
“不能告诉你。不过……我确实没预料到,会遇到你。”
“为什么……”
“……对不起,但是,我真不想让你掺和进来。”
“你对我也有目的?”
“绝对没有!我都说了,遇到你是完全的意外,也是……最大的惊喜。”
“真的吗。”
两人陷入沉默,谁也没再说话。
整个宝库内静得出奇,脑海内外都落针可闻,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
季青梧扶着架子站起身来,心口一股冷气缓缓升起,她抬手按住胸腔,又一眼看见手腕上的蛇镯。
她皱起眉头,第一反应想将那蛇镯摘下来扔掉,但立刻冷静了下来。她从来不是冲动的人,做事永远三思而后行,如今出现这种情况也很正常,很正常罢了。
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谁不是带着目的去做事的呢?一条蛇非要冒死闯入一个正道除妖宗门,没带目的才奇怪吧。
她也知道自己心里从此都会有个疙瘩,可祝九阴本来也没义务事事都解释给她听,她算是祝九阴的什么人?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凭什么知道更多呢?
对方是几千年修行的蛇妖,自己只是一个……不知道怎么说,可能是傻子吧。
季青梧不能泄露自己更多心声,生硬地将视线转到架子上,转移话题:
“你需要什么东西,现在可以选了。”
祝九阴沉默一会,低声道:
“我刚说的都是真的,我只愿意对你坦诚告知此事,你不要……不要因此而……”
说到后面,她每个词都停顿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却被季青梧冷静的声音打断:
“没事,我能理解的,我不会对你有意见的,大家都是成年人,很多事情不用说出来都能懂。”
她很懂人情世故的,正因如此,她才珍重这位不需要人情世故的祝九阴,但就连对方也在跟自己玩人情世故的话,她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对方。
尊重,理解,温和包容,插科打诨,但绝不越界。
不过问,不刺探,不要求,不深入,大家同行一段路,保持默契的平行线就好。
谁也没必要为对方的“目的”而伤神,那些因为对方而产生的复杂情绪,本就是多余的,早该压下才对。
祝九阴话音低沉而婉转,带着点撒娇卖乖的味道:
“青梧……你这种语气,叫我有些怕。”
季青梧却不接话,转手从架子顶端拿下一颗很漂亮的宝石:
“这块你喜欢么?喜欢我就申请带走。”
她低头看着这块中阶水波玉,这块玉是半透明的,内里蕴含着淡蓝色的水灵力,发出清凉的光,水波在其中不断缓慢流转,看久了便很叫人冷静。
她早就该冷静下来的。
“嗯……你喜欢么?”
祝九阴反问她。
“喜欢啊。你知道的,我是水火双灵根,对这两类灵力都很亲近。”
季青梧语气十分平静。
“那好,这个要了。还有中阶火灵石也要一个。”
祝九阴说。
之后再无其他事情,季青梧按照祝九阴的要求,拿了几颗灵石之后,又逛了逛法宝区。
祝九阴没再毒舌点评,偶尔还试图夸两句,但低阶法宝区域实在没什么好夸的,她尝试几句之后便沉默下来。
拿着几颗灵石,季青梧走出小库,刚要踏入大厅,忽然一停。
“嗯,今日份例……不错……再接再厉……”
门外是于岩长老的声音!
季青梧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怎么在这个时候……应该是于岩长老每月一度巡查小库的日子,可怎么就被她给碰上了……
之前在会场上于岩长老见过蛇镯,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可自己要是突然出现在内库之中,难保她不会起疑……
但她要是不出去,后面被于长老知道她故意躲避,恐怕问题更大。
还是得出去,她在心中传音:
“警惕些,千万别被发现。”
祝九阴疑惑道:
“就那么怕她啊?”
季青梧唇瓣抿紧:
“她有特殊的侦查法术。”
没错,就是因为于岩修炼了“灼真”心法,能够直接探知比她修为低的人的所有心思,破除一切伪装,这才成为戒律长老的,没有人比她更适合这个岗位了。
她从未对普通弟子使过这个心法,可上次在长明山她就已对季青梧起了疑心,若是疑心加重,难保她会不会用这招。
祝九阴语气也认真起来:
“我会尽力。”
季青梧深吸口气,踏入大厅,看到于岩长老的时候微微惊讶,马上弯腰行礼:
“于长老好,不知您来,有失远迎。”
于岩也有些惊讶,立刻抓住了问题关键:
“你怎么在这儿?我记得你以前几乎不来这里啊。是修炼缺了材料,还是来拿药品?”
季青梧:
“弟子之前见识狭隘,不知灵丹妙药自有其用。禁足这一月以来,弟子趁静修之际,了解了不少丹药与灵石知识,又因炼器所需,便来此处申请领取一些丹药和灵石,请于长老明察。”
于岩鹰隼般的视线扫过她的蛇镯,轻轻点头:
“倒也的确,炼器必然需要灵石……可是丹药这些,你恐怕得谨慎,你师父应该也告诉过你。”
季青梧恭敬回道:
“是,弟子知道,这些丹药也只作为研究使用,并不会长期服用。”
于岩:
“你拿了什么丹药?名单给我。你师父现在没有出关,你也无人照拂,我帮她看着点儿。”
季青梧心脏猛跳,名单她的确是有,但……她拿不出手啊!那上面都是……都是……啊啊啊!
真是百密一疏,她只顾着防备于岩说蛇镯的事了,完全没想到对方会从丹药这边下手,还想要她的名单!
“伸手进袖子里装作掏东西,快。”
磁性的女声在神识中响起,这种时刻,忽然就叫人有些安心。
她几乎一瞬间就明白祝九阴想做什么了,很危险,但……或许是此刻唯一能用的方法。
季青梧低头,对于岩道:
“弟子这就拿给您看。”
她伸手进自己宽大的衣袖之中,做出掏东西的动作。这倒也不奇怪,这类古装衣袖中都缝着衣兜,很多东西都会顺手放进衣袖之内,没有储物戒指的宗门师弟妹们一般都这么干。
有衣袖遮掩,季青梧手指轻轻点在蛇镯身上,很快地,手掌心里便多了一张纸片,她将它慢慢拿出来。
那纸片古色古香,正是她在长明山上经常使用的金丝纹宣纸,上面写着几个丹药名字,都是很寻常的药品,比如中品回春丹、下品大力丸之类,每个字都龙飞凤舞乱七八糟的,仿佛鬼画符。
她将这张纸递给于岩:
“长老请看,我确实只做研究使用。”
于岩本来只瞥了一眼,却又盯着看了半晌,看得季青梧心里突突作响时,却忽而勾了一下唇角:
“你这字……我以前没注意过,原来你这个掌门首徒,写起字来居然这般……”
她唇角勾着顿了顿,似乎想找个委婉点的形容词,最后还是没想出来:
“丑。”
祝九阴立刻炸了:
“什么!她说什么!她怎么敢说我写的字丑!我的字哪里丑了!那叫飘逸出尘、不拘一格、风流倜傥、恢弘大气!会不会说话啊这女人!讨厌!你们正道之人都好讨厌!”
季青梧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两下,拱手道:
“啊,哈哈,是吗。弟子日后一定勤学苦练。”
于岩将纸还给季青梧,又问了几句修炼相关便转身离开了,这一关似乎就这样过了。
季青梧松了一大口气,门前那位男弟子探头探脑:
“大师姐,我听说您的书法在弟子们中间都是硬通货来着,应该不丑吧,能不能给我看看?”
季青梧把捏得皱巴的纸塞进衣兜,对这位一看就爱嚼舌根的男弟子脸色极度冷淡:
“做好你自己的事,若是叫我听见别人议论此事,我拿你是问!”
男弟子立刻缩回脑袋,低声应答:
“是,知道了,是师弟莽撞,再也不敢了。”
季青梧这才仙气飘飘地走出小库,缩地成寸,一步踏出广场,飞剑离开。
“真是的,竟然说我的字丑,没品!懂不懂书法啊,大音希声,大智若愚,大书若丑,这种话难道没听说过嘛,你们正道不是最爱把这些话挂在嘴上嘛……”
祝九阴一直在神识里碎碎念,仿佛非常介意被说字丑的事。
季青梧不语,祝九阴便在她脑袋里轰炸:
“青梧你说,我的字到底丑不丑?你也看到了,我在关键时刻帮你伪造药单,你不能昧着良心说我丑!快说快说!”
季青梧确实不能昧着良心,想了想便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你的字啊,独具一格,颇有古意。”
有远古原始人拿着树棍在地上乱画那个意思,所以叫颇有古意。
祝九阴:
“嗯~这还差不多,我就知道你懂我,夸得我很满意。”
季青梧:
“噗……你满意就好。”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吗?这蛇有*时候真好哄啊。
不过说起此事,她还是要认真答谢对方的:
“刚才情况紧急,谢谢你帮我的忙,你反应很快,法术也很好,变出来的纸连于长老都没看出破绽。”
祝九阴被夸得更加满意,小小的蛇身都在她胳膊上舒展开来,尾巴在她肘弯里蹭蹭,仿佛小宠物在向主人讨要摸摸。
“不错不错,多夸点,我爱听。”
季青梧便道:
“你……临危不乱。”
“还有呢?”
“聪明智慧。”
“嗯~继续!”
“知识渊博,古灵精怪,优雅美丽,变幻莫测……”
“嗯嗯~”
“潇洒肆意,轻松自由,心思叵测,刻薄毒舌,难以信任……”
“嗯……嗯?不是……”
“快到长明山了,今晚,我们一起睡西厢房。”
季青梧一锤定音,把祝九阴的疑问全都堵了回去。
祝九阴有点高兴又有点不高兴,但说不上来,最后只得假作恶毒,轻轻亮出蛇牙,咬了一口季青梧白生生的手腕,恶狠狠道:
“别以为我没听见你趁机骂我,晚上有你受的。”
第29章 打坐以后每个晚上,都与我同眠
夜幕降临,对比白日里闹哄哄的一天,长明山上显得尤为静谧。
季青梧刚走进结界范围,手腕上的蛇镯便迫不及待地自行掉落,一落地就化身为庞大的白蛇本体,还抬着脑袋伸长尾巴,仿佛窝得久了,在做伸展运动。
季青梧有些好奇:
“你说这个不是你的本体,那你的本体究竟有多大啊?”
祝九阴把自己比人头还大的蛇脑袋凑近过来,沉沉地笑出声:
“怎么会问出如此没营养的问题……我每一次蜕皮,都会变长三米左右,到现在我已经蜕了三十多次皮,现在这个长度,是我从出生起第三次蜕皮的样子,你自己算一算,看我本体究竟有多大?”
季青梧想着想着脸色都变了,她虽然数学一般,但也能算出来,假设现在祝九阴长度是3米,那她本体最少也是30*3+3=93米了。
脑海中画面太过震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感觉自己要犯巨物恐惧症。
接近100米,她从蛇头到蛇尾得打车过去才行!
“那你岂不是,一直蜕皮一直长大,完全没有节制?你还说每次蜕皮你都要藏起来,那你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没法藏了啊。”
季青梧真心担忧。
“倒也不是一直长大……现在我还在少年时期,要长个
子的,等到青年时期就会固定一个体型了。你说得对,我蜕皮的地方确实要好好找,现在能放得下我本体的山洞不算太多。”
祝九阴用巨大的蛇嘴巴说话时,地面上桌椅都仿佛在震颤,轰隆作响。她早把自己的声音从季青梧神识中撤了出来,意外的很懂事。
季青梧点头:
“这还差不多。”
不然岂不是要长成海底电缆那么长了,直接把她铺到海底,都能架起仙界互联网了。
祝九阴看似有问必答,实则尾巴稍伸进了西厢房,在里头翻箱倒柜,弄出响声来。
季青梧去东厢房放下自己今天得来的东西,正在盘点,就听西厢房里一阵踢哩嗵咙,她提高声音问:
“你干嘛呢?”
祝九阴:
“没干嘛,收拾一下,等你呢。”
“我……应该很晚才会过去,要先修炼。”
“还有什么可修炼的,今天不是已经试炼过了吗!”
“所以才更要巩固基础啊。”
“嘁。”
西厢房继续传来巨大的声响,祝九阴简直像是在拆房子,好像很不爽。
东厢房内,季青梧正在盘点今日获得的丹药们,灯光下她认真分辨每一种丹药的效果和状态,分好先后顺序,力争待会儿不要出错。
很快,她将丹药收进储物戒指,走出东厢房,在月下盘腿打坐。
今日在试炼道场中,确实灵力消耗过大,得靠修炼固本培元。况且,修炼得越晚,就越能晚一些去面对那张大床……她从没如此热爱修炼过。
长明山这方位总是阳光明媚,夜晚月色也极好,月光宛如潺潺水波,安静地流淌在林木之间,四处只有秋蝉细细的鸣叫声,心旷神怡之下,很快便能静下心来沉入识海,观察灵力运转的轨迹。
沉浸式修炼的季青梧并未发现,祝九阴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旁,巨大的蛇脑袋看着她,蛇尾逶迤转动,悄悄去到季青梧身后。
祝九阴稍微比划一下,仿佛要用尾巴将季青梧圈起来似的,整个身体都绕到季青梧身后,只有脑袋和颈项还在她身前。
随后,整条粗壮蛇身缓缓收紧,肌肉勒紧,鳞片反射着光华,一寸寸收缩,一圈圈缠绕,直到将打坐的女人完全圈在她的躯体范围之内。
蛇准备好了,便将颈部搭在季青梧左肩上,伸出蛇信舔她的耳垂。
一下一下,带着细密倒刺的舌头,在细腻白嫩的耳垂上紧紧缠绕。
沉浸在识海中的季青梧骤然被舔,整个意识都好似发生了地震,连滚带爬地从识海中跳出来,猛然睁开眼睛:
“啊……”
眼前是一圈一圈、一层一层的雪白鳞片,月色照在上面波光粼粼,美艳而危险,冰凉却动人。
她以打坐的姿态,被圈在层层蛇身之中,目光所及,周围整整一圈都是一层层叠起来的蛇,简直像用鳞片搭成的蛇之堡垒,还在缓慢地收紧、滑动,是活的堡垒!
作为一个还挺怕蛇的人,季青梧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第一反应便是作呕。
可惜她今日什么都没吃,吐也只能吐出灵气,清凉的灵气喷到那些蛇鳞之上,竟仿佛将它们洗得更明亮。
“祝九阴……你要干什么!”
季青梧压下呕吐冲动,一抬头便看见祝九阴的大蛇脑袋,正挂在蛇圈圈顶上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倒像在欣赏什么好戏似的。
“我只是过来,叫你回屋睡觉而已……是你太入迷,居然没发现我的存在。”
那一把御姐嗓音被祝九阴掐着嗓子,从如此大的蛇嘴里吐出,真是说不出的奇怪听感,叫季青梧忍不住面容扭曲。
季青梧指着一层层叠起来的蛇墙:
“有你这样叫人的吗,这是准备卷起我吃掉吗,还有,你叫人就叫人,为什么舔我耳朵?”
她耳朵上现在还残留着一丝蛇口水的痕迹呢,好恶心的。
“喜欢舔你嘛,再说了,你修炼太投入,我要是喊话吓到你了,叫你走火入魔可怎么好?”
“那舔耳朵就不怕走火入魔了?歪理!”
“那好吧,那我下次就舔额头好了。”
“……不是叫你换个地方舔的意思!是不能舔我,任何地方都不行!”
“哦?是吗?你真的不喜欢吗?我怎么记得……”
“闭嘴!再说我不去床上睡了,你把我卷成鸡肉卷都不去。”
“鸡肉卷是什么,听起来很好吃,做给我吃。”
“……明天再说,你现在先放了我。”
“不要。”
“为什么不要?”
祝九阴庞大的三角脑袋,忽然猛一下凑到季青梧面前,离她的眼睛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这一下太过突然,季青梧本能往后躲,后脑勺却撞到身后的蛇墙上,“咚”地一声响。
“嘶嘶……你轻点,这是练了铁头功吗?”
祝九阴吐槽,身后被撞击的蛇身缓慢蠕动,还是没有要散开的意思。
“你嫌疼倒是放开我啊!”
季青梧无语了,这蛇怎么出去一趟,回来越发神经了?
蛇通红的双眸盯住季青梧的眼睛,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某种慵懒而迷人的调调:
“我想邀请你……不止今晚,以后每个晚上,都与我同眠,你可愿意?”
血色双眸闪烁,比周围颜色更深的瞳孔中,装得下完整的季青梧,而季青梧却因为太近,完全看不清蛇的表情。
季青梧又惊讶了,这条蛇为什么……要提这种要求?一条蛇独享大床难道不好吗,怎么总要让自己同眠……
她脸颊泛红想入非非,但紧接着想起小库中祝九阴那句“有目的”,便又褪下血色,声音也平静许多:
“不愿意,没必要,我做不到。”
祝九阴又嘁了一声,并不介意被拒绝,突然伸出蛇信子,舔了一下季青梧的鼻尖,乘人不备占人便宜。
蛇动作比人快好几倍,在季青梧发火之前,蛇脑袋迅速退回,在空中得意地伸出蛇信,发出嘶嘶叫声。
“青梧,该睡了,别修炼了,这良辰美景,做点愉快的事不是更好吗……来呀,与我共眠呀……”
那御姐的声音响彻周围,好似同时有好几个高音喇叭,全方位无死角钻入季青梧耳中,简直比白天在她神识里说话还要闹腾。
这环境下还能修炼才有鬼了,季青梧心中叹了一声,敲了敲蛇身上的鳞片,发出叮叮的声响:
“那你让开。”
蛇便从尾巴开始,一圈一圈又绕了开去,以巨蛇身体堆砌而成的城墙一层层游走,最终只剩一颗脑袋,殷切期待地看着她。
季青梧收了神识,站起身来,红蓝二色的灵力在她身上闪现又消失,她看了眼祝九阴,什么都没说,走向西厢房。
季青梧挺胸抬头大踏步走,只觉得自己怕是走出了慷慨就义的姿态、英勇杀敌的气魄,可惜祝九阴是个古代蛇,看不懂自己的拒绝。
进屋一看,那张大床居然换了副样子。
记忆中这张床是青色帷幔、白色床单和白色枕头,今夜不知为何,全部换成了金色,一整套金碧辉煌,床顶上还悬挂着两个红色宫灯,里头火苗也散发着金色光芒。
祝九阴蛇头一直在她周围几寸距离,一点都不愿意放过她的表情细节,此刻便问:
“怎么样?好看吧?”
季青梧:
“……”
她真的无力吐槽,只想转身离开,这是什么,皇帝的龙床吗!好辣眼睛啊,这真的是正常人的审美吗?她现在是不是应该把自己洗干净再裹成粽子塞进这张床上?
不是,这对吗?
祝九阴见她光是嘴角抽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死盯着这张床不错眼,便寻思她必定是喜欢的,否则怎么会盯着看这么久?只是她大约又犯了正道人士那些毛病,对喜欢的东西不愿意直白夸赞罢了,那么祝九阴作为一条成熟的大蛇,自然是理解对方并尊重的。
她便得意洋洋讲解来历:
“我这可是参考了民间皇帝的卧房风格,很努力才变出来的,处处细节考究,才有如此惊艳效果。我听说在凡间,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张床,想必这张床在修仙界也同样无法拒绝吧?”
季青梧:
“……你……我……唉!”
祝九阴笑呵呵,尾巴一甩,将床上金灿灿的薄被掀开: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好了,爱奴,我们上床吧~”
季青梧对这蛇时不时的骚话都快免疫了,听到那个恐怖的称呼,和最后那五个会被屏蔽的字,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打开储物戒指。
转瞬间,她手上便多了好几个小瓶,里头都是今日在药房拿到的丹药。
看见这些药,祝九阴一张蛇脸都忍不住喜笑颜开,凑过来嗅嗅:
“爱奴真是考虑周到,这些助兴之药肯定要提前服下才……呃唔。”
趁着祝九阴张嘴,季青梧便扔了几颗丹药进去,祝九阴还在说话,差点儿卡住,蛇信卷了几下才吞进去。
见她彻底吞进去了,季青梧面上露出一丝愉悦,低声说:
“坏消息,你吃了很大剂量的药。好消息,这些不是助兴药。”
祝九阴疑惑:
“那是什么?”
季青梧唇角勾起,笑得像只刚把主人杯子打下去的小猫:
“是断情绝欲之药哦。”
祝九阴:
“……”
她现在吐掉还来得及吗?
第30章 吃药你想怎样开始呢?
吐是吐不出来了,蛇的消化能力太强,此刻这些丹药怕是已经进入她的四肢百骸,叫她生出一种生无可恋不如归去的平静之感。
祝九阴瞪着季青梧,季青梧挑眉看回去,毫无悔改之意。
祝九阴缓缓张开血盆大口,声音如同山雨欲来的烈风:
“你……故意的?”
季青梧:
“是啊。”
祝九阴后知后觉开始怒了,尾巴有些抬起,仿佛下一秒便要将此房间夷为平地:
“你是蓄谋已久,打算叫我失去欲望,再也不能交|配吗?”
季青梧做思考状:
“那倒不是,这些丹药只是用来解情毒后遗症的,对你身体应该没什么影响。”
祝九阴听了这话,尾巴放下,声音也平和很多:
“没影响啊,那你不早说。解后遗症而已……”
季青梧:
“但也不能完全确定,毕竟我同时用了好几种药效猛烈的药,不知道你能不能受得住。”
祝九阴:
“……混账!你以下犯上,还不告诉我!”
季青梧:
“是啊,那你要怎样,吃了我?”
祝九阴:
“……”
她尾巴砰砰拍打地面,把青石板打出好几道裂缝,终究没有办法,只好气鼓鼓地说:
“那怎么光给我吃药,你不吃药吗?”
季青梧:
“嗯,我也吃。”
她拎起给自己的几颗丹药送入口中,又端起一盏茶冲下去,滋味很不好,但她心情很好。
真好,不枉她忍辱负重保守秘密一整天,这一出猝不及防投药入蛇,真是太叫她快活了,终于看到这蛇郁闷的表情了,爽!
药也吃完了,一人一蛇在金色大床面前面面相觑。
祝九阴说话气呼呼的:
“那还睡不睡啊?”
季青梧心情很好,直接走向床边:
“睡啊,刚好检验一下药效。”
季青梧爬上床,和衣躺下,双手叠放在腹部,心情舒畅,身体疲累,一切都刚刚好,正适合睡个好觉。
她正要闭上眼睛,就见一条银亮粗壮的蛇尾巴从空中落下,蛇尾尖端粗暴地掀开她的手,精准地钻进她衣襟之内。
“你干什么?不是吃药了吗?”
季青梧用手捂住掉下去的外衣,坐起来瞪蛇。
“你刚才说,要检验药效,我这不是来帮你了么?”
祝九阴缓缓地移动过来,阴森森地从上而下看着季青梧,蛇脑袋高挂在床头,蛇信还在不停吞吐。
配着那宫灯的红光,看起来阴暗又恐怖,一身鳞片爬行移动起来,更是让寻常人有种背脊发寒的感觉。
当然季青梧早已免疫这种恐怖效果,她半坐在床上抓住衣服,十分警惕:
“你要做什么?”
祝九阴的蛇身缓缓靠近大床,很快便攀着柱子爬到床侧,在季青梧身边放下大半条蛇身,脑袋也跟着转过方向,红色眼瞳在暗红灯光里看起来忽明忽暗:
“你跟我交和一次,如果不舒服,就说明有效果。”
什么?交……
她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季青梧心中猛然激荡,这一刻比看到恐怖蛇影更激发她的情绪波动,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握在手中揉捏、碾压,她骤然呼吸不到空气,一只手抓住衣襟,另一只手狠狠抓紧床单。
之前总是说同眠,她还可以催眠自己忽略别的意思,告诉自己祝九阴只想和自己睡在一起,就像高中宿舍里,经常会跟室友们睡一张床说点悄悄话那样……
她催眠得自己都快信了,总以为祝九阴真的只想跟自己过一次高中宿舍生活。
两人之间一直都有一层隔膜,影影绰绰的,谁也看不清对方真正的想法,这样她答应的时候也不用去想太多,并不显得自己轻浮而浪荡。
可现在……她怎么就直接说出了如此粗俗的词语?
她是真的想和自己做那种事情,不是情毒影响,不是后遗症,也不是任何别的原因。她就是想跟自己做那种事。
如果一开始便明确是这样的“睡觉”,那季青梧根本不可能答应啊!
这简单的一句话,把两人之间那层遮羞布彻底撕下,季青梧心中泛起惊涛骇浪,半晌竟然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惊骇之极地看着蛇。
祝九阴却不管,欺身上前,沉重光滑的蛇身缓慢移动,蛇雪白的鳞片本就反光,金色床单在昏暗中发出一些金光,全都反到了鳞片上去,叫那鳞片显得金光璀璨,仿佛一堆堆灼眼的金纸。
那些金纸一片片地滑过眼前,直到最后那颗蛇头出现在金光里,恍惚而明亮,占据了她所有的视野:
“你想怎样开始呢?我想缠你的手……你也可以骑在我身上,放心,你的液体我都会吃掉……”
那蛇脑袋转向季青梧的手,蛇信伸出来,舔上她的食指,绕着圈儿婉转地勾引。
季青梧浑身都在颤抖,喉咙里仿佛火烧,想要拒绝,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不……不行……”
她完全没想到祝九阴会如此直接,也完全想不出应对方式,这对她一个含蓄的人类来说太超过了!
体内有许多火焰在零零碎碎燃起,又在某些地方有冰雪般的凉意,水火交加,万分煎熬,而蛇的脑袋已经低垂下来,鼻息喷洒在她面庞之上……
再不阻止就真的会……
她在内心祈祷那些丹药赶快起效,却感受不到,身体挣扎,却只有一双手绵软地抬起,试图往后推蛇脑袋,却完全是螳臂当车。
“你……走开……不能这样……”
她吃的药是起效了,但似乎……起效太猛,叫她浑身卸了力气,身子处处绵软,骨节都酥软酸麻……她手本来在推,不知何时却变成了抚摸。
她的手,从蛇脑袋上密密麻麻的鳞片摸过去,碰到蛇的鼻尖、嘴角,还有冰冰凉凉的尖锐牙齿。
“哼……”
蛇的身体缠绕过来,祝九阴发出低低的鼻息声,欲望的红光染上她的声音,也染上她的鳞片和躯体,明明冰冷恐怖的粗壮身躯,此刻却好似最贴心温柔的情人一般,倒在了季青梧身上。
庞大的蛇头落在季青梧肩上,颈项的部分偏细,隔着衣服贴住季青梧的上身,冰凉滑腻的触感叫人浑身麻痒不堪。
蛇的腹部不知何时,已经紧紧贴上人类的小腹,一边冰冷一边灼热滚烫,温度迅速交融,迅速变得难分彼此……
“过来,我帮你……”
蛇的声音已经变得很沙哑,低沉如醇酒,入耳便热,小勾子一般抓着人的心。
那股熟悉的异香不断缭绕,连带着那沙哑的声线,从她耳朵和鼻端开始,让她沉浸其中无可自拔。
从她口中传出自己都不敢听的尖利声音:
“啊啊……别……”
蛇却仿佛没听见她的话,悠闲地戳戳这里、碰碰那里,四处点火。
季青梧抓紧外衣,体内异常越发无法克制,双手失去力气。
这一幕落在祝九阴眼中,真是极致的美景。
柔弱人类的长发早已完全散开,披散在枕头周围,一片金色之上是荼蘼的黑发,黑发之间则是她原本白皙此时却变粉红的面庞。
脆弱的外衣带子掉落,露出白色斜襟里衣,更衬得整张脸艳若桃花,眼周的红宛如桃花尖上一点红,璀璨夺目,叫蛇更想……
里衣隐隐透出圆弧轮廓。修仙界并不流行穿肚兜,因其不利战斗,大部分修仙者都用布料缠裹来固定胸部,只有季青梧给自己变出来前世的运动内衣,穿在里衣下面。
“嗯?这是什么?”
祝九阴好似忽然对这运动内衣起了好奇心,巨大蛇头低垂下去,仔细看着。
“不要……看……”
季青梧羞耻至极,抬手去推她,完全推不动。
蛇脑袋往前拱,从她里衣交叠的衣襟往里探索,完全不顾她的反对,一门心思沉浸在探索中。
“嘶嘶……”
蛇信将衣襟推落在侧,看到那没有缝隙的布料,忽然顿住。
“此物……我竟从未见过。”
祝九阴低沉沙哑地说,居然伸出蛇信,隔着布料去舔。
“不要!”
季青梧双手捂住,有一丝哭腔,衣服全都落在床上,她身上叫冷气一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嗯?”
祝九阴蛇信在半空中停顿,她抬起头,阴冷双眸看向季青梧的脸,忽然沙哑地问:
“你不愿意么?”
季青梧下意识猛烈地点头,眼圈泛着艳红,被逼出来的泪滴挂在眼角,在她的动作下掉落下来。
蛇下意识伸出蛇信,精准地吞下那几滴眼泪,品了一品,很惊讶的样子:
“居然是苦的。”
她抬眼,瞳孔变成尖锐的红色竖瞳,十分不满:
“是你的丹药起效了吗?为什么你的味道,变苦了?”
季青梧没话可说,她也不知道,她感觉丹药似乎没有起效,又似乎起效过了头,非常混乱,野火肆虐。她倒伏在蛇怀里,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就好像……这丹药真是什么助兴之药一般。
祝九阴却似是失了兴致,身躯缓缓退开,低声说:
“或许不是丹药,是你。你真的不愿意。”
眼泪不是变苦,是本来就苦,就万分抗拒,就被她强迫。
季青梧点头,泪汪汪看着祝九阴,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不想跟你交……交……我被迫答应的,是与你一处睡一晚,不是与你做这种事……真的,不可以,我接受不了……”
她声音虽细如蚊呐,却都是真心话。
仿佛天降冰水泼在遍地野火上,云雾缭绕之下,祝九阴往后退开,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带着钩子:
“你就这么讨厌我?”
季青梧想说不,但此情此景,她说出来的却是:
“是。”
她的确很不愿跟蛇重蹈覆辙,叫她清醒后徒留悔恨与痛苦。
况且蛇不顾处境也不顾她的想法,如此交……并不是她想要的。
但蛇听了这话,却并不退开,沉吟半晌。蛇的呼吸声,在黑暗里那般明显。
季青梧拾起衣服,艰难穿上,又挪动沉重的双腿去穿鞋,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她下了床,根本站不稳,几乎要扑倒在地,只能抓住床边,依着床侧往外挪动步子。
但她刚走出去几步,便听一阵破风声袭来。
“啊!”
她的腰陡然被什么东西缠上,仿佛有万钧力道,将她整个人拎起,举在半空中,季青梧不由得惊呼一声。
下一瞬间,天旋地转,她几乎是被狠狠砸回到那张大床上!
长发飞扬,在枕头上散开,刚没系好的衣带彻底飘散,外衣与里衣一同散落开去。
蛇重新冰凉下去的鳞片重新贴过来,蛇脑袋居高临下,在黑暗的床顶上红光闪烁,看进她的眼睛里去。
季青梧整个人抑制不住地起伏,冰冷鳞片之下她的身子却很烫,呼吸被压得紊乱。
这时候,那道沙哑地女声响起,蕴含着欲念,也蕴含着刻毒的胁迫:
“你拒绝我的时候,怎会更加勾人呢……可惜啊,拒绝无用,你别忘了,我从来不讲道理……”
蛇头低垂下来,冰冷的呼吸洒在季青梧颈上,女人低沉而残忍地说:
“……只讲情|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