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静兰矢口否认。
小太监不屑地看了静兰一眼,“没有就是没有,不瞒您说,奴才现在才看明白,陛下和娘娘心里最看重的是琅华公主,而不是八公主,也是,八公主一向骄纵无知,哪比得上,才智过人,温善聪敏的琅华公主。”
静兰气得脸色发青,她指着小太监的鼻子骂道:“狗东西,你怎么敢侮辱当朝公主!”
姜弄玉朝静兰望过来,被泪水打湿的面庞死一般的平静,如果是以往,但凡有人敢说她,“骄纵无知”,那人一定会受罚,可是从胸口不断涌上来的悲伤,已经攫取了她全部的心神,她甚至无法分神去叱责此人。
太监斜睨了静兰一眼,尖细的嗓音在空荡荡的大殿格外突出,“姜国都亡了,居然还拿着公主身旁的大宫女的做派。”
说完,转身推开朱红的大门,跨过门槛,走出前殿,静兰快步追上,正要开口唾骂。
箭矢破空的声音陡然袭来,小太监还未来得及反应,前胸已然中了一箭,小太监倒在地上,鲜血顺着石阶流下来,染红了地上冒头的青草。
姜弄玉眼底的错愕还未敛去,就被静兰握住了手腕,静兰拉着她往后殿跑,到了后殿,静兰摸索了一会儿,在一处可以藏身的红酸枝闷户橱前止步,静兰的气息打在姜弄玉耳畔,“殿下,您就藏匿于此,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您都不要开口。”
姜弄玉抓着静兰的手不放,“静兰,你要做什么?”
“殿下,您还记得吗?您的外祖母生前,和您说过,国丈在府里豢养了一批死士,只要您放出信号,那批死士,就会来救您,外祖母生前最疼您了,此话一定不是作假。”静兰挣脱姜弄玉的手,脱下她的外衣,打开柜门,推她进去。
姜弄玉不愿意独自藏身于此,她挺直了身躯,没有挪动,纤细的手指抓着柜门的边缘,在上面留下一道划痕,“静兰,你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快,你跟我一起藏起来。”
静兰露出一个哀戚的微笑,“殿下,吴国人残忍,一定要抓到人才会放弃,如果我和您一起躲在里面,她们见找不到八公主,一定会到处搜寻,用不了多久,我们藏身的地方就会被找到,到那时,你我都会死。”
姜弄玉拼命摇头,才被泪水滋润过的眼睛,又起了一层水雾,“我不要,我不要,我就要你跟我一起藏起来。”
静兰退后几步,笑道:“殿下,不要任性了,幼年时,我生了一场大病,若不是您非要把您宫里的珍贵补药给我喝,我早就死在宫里了。”
姜弄玉嘀咕道:“我不是为了你,我是觉得那些药很苦,我不想喝,才把那些药材全都丢给你的。”
静兰笑了笑,只当她是故意这么说。
外头靴声橐橐,杂乱的说话声由远及近,静兰脸色霎那间变得苍白,她猛地用力,把姜弄玉推入柜中,并关上柜门,黑暗里,姜弄玉听见她轻声嘱咐着,“殿下,一定不要出声。”
姜弄玉蜷缩于柜中,浑身止不住地战栗,她听见信号烟花在空中绽放,随后而来的便是刀砍在墙上的哐哐声,一个粗重的声音道:“这小丫头倒还敏捷。”
“只不过是垂死挣扎。”这人哈哈大笑,点起烛火。
室内倏然亮堂了些,姜弄玉顺着夹缝看到静兰的身影,她躲闪不及,被人拎着后颈,重重地往墙边一甩,一道刀光闪过,鲜血四溅,血珠从夹缝里溅到姜弄玉脸上,她捂住嘴巴,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领头的将领从静兰的怀里掏出一枚公主印章,就着烛光,仔细瞧了瞧,随即冲后头的兵士大喊:“八公主已死,所有人听我号令,追杀仅剩的琅华公主!绝不让姜国任何一位皇室血脉活着逃出离开此地!”
杂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刚亮起的烛火被一阵风吹灭,姜弄玉垂下头,抱住双肩,小声啜泣。
“静兰,静兰。”
姜弄玉舌尖抵住下颚,不停地在心头默念静兰的名字。
静兰是为她而死的,姜弄玉胸口更加酸楚,眼泪混合着血珠一同流下,流到单薄的寝衣上,慢慢洇开了来,化为一片湿热,灼烧她的心脏。
忽然,刀剑相接的声音,传入姜弄玉的耳畔,姜弄玉心脏一紧,身躯往后挪了挪,那群人又回来了么?
姜弄玉从夹缝里望过去,只能看到漆黑一片的空间里,几道寒光闪烁不断,更有桌椅酒杯碎裂的声音时不时响起,夹杂着几道身影来回穿梭的呼呼风声,令人心惊胆战,姜弄玉屏住气息,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只听得一声闷哼,一名男子摔出窗子,败下阵来,其他几人亦是不敌,浑身鲜血淋漓,犹如丧家之犬。
一人举起手来,指着纪明缨颤声道:“你,走着瞧!”
纪明缨抱胸,漫不经心道:“静候!”
待这几人飞出窗子,纪明缨点了烛火,拿着烛台,迈着懒散的步子,走近姜弄玉藏身的橱柜,她打开橱柜,弯下腰,还未等问出口,一个飞镖一样的暗器,向她袭来,纪明缨侧身躲过,又在飞镖即将刺入姜弄玉的脸庞时,伸出两指堪堪接过。
望着眼前一身红衣,束墨色腰带,扎利落高马尾的女子,姜弄玉眼眸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你就是我的死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