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小少爷。
江家人早早就得了江岭要回家的信儿。
马车才开入街巷,远远就能见到江宅大门敞开,台阶上前前后后站了三排人前来迎接。
江岭的父母与小妹站在最前列,翘首以盼。
马车还未停稳,江岭已经跳了下去,快跑几步,一下抱起小妹,举过头顶,掂了掂。
“哥哥!”
“棠棠又长高了,重了!”
江棠有些不乐意,嘟起嘴,“哥哥你怎么能说姑娘重,你坏!”
“好好好,不重,我们棠棠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姑娘。”江岭捏了捏小妹的脸颊。
“两个没规矩的,在外面这样成何体统?”
江母着一身紫衣,虽是训斥的话,但嘴角上扬压都压不住。
“爹,娘。”江岭转向父母,眼眶红红,“我好想你们啊。”
“这孩子瞎说什么呢,也不怕臊。”江母嗔怪道。
江父下巴上蓄着一把胡须,提醒高兴过头的江岭道:“有什么话待会儿回屋里再说,还有客人,切莫怠慢了。”
陆惊澜从马背上翻身下来,来到江家夫妇面前,长揖行礼。
江家夫妇知他们是神霄宗来的人。
对凡人来说,修士神通广大,轻易不可招惹,地位自是尊崇。加之部分散修自恃修为,在凡间横行霸道。因此即使自家儿子也是修士,江家夫妇在见到旁的修士时依旧有些紧张慌乱。
“江某携拙荆给仙君请……”
眼见江家夫妇竟弯下腰要给陆惊澜行大礼,一只手适时从旁边伸出,拦住了夫妇俩的动作。
虞影嘴角带笑,“叔叔婶婶千万不要见外,我们是江岭的同窗,承蒙叔叔婶婶的疼爱前来做客一回,您二位只当我们是寻常晚辈就好。”
一番话周到谦逊,让江家夫妇心生好感,江岭见了也很是感激。
差点受了长辈大礼的陆惊澜和颜妍可算松了口气。
江家夫妇不再拘礼,赶紧将众人请进宅内。
江宅不算大,三进的院落,刚好足够一家人生活罢了。因是商贾,受规矩约束,院内的装饰亦是简朴疏落,白墙黑瓦红木门,不见奢靡之风。
进到正院,一名身穿绛色长袍,腰间缀着金镶玉和香囊的贵气少年站在梨花树下。
那少年听见动静,转头过来,下巴微微上扬,矜持着没有率先开口。
虞影瞟他一眼,便知他为何如此高傲。
少年是一名筑基期修士。
筑基修士放在仙宗里或许根本不够看,但在凡间,相比起那些与凡人相差无几的练气期修士,能够随心操纵水火的筑基期修士已经算是真正高高在上的仙君了,谁人见了都要礼敬三分。
江父出声介绍道:“这位是本家的江岚小公子,他代表本家过来为家父祝寿。江少爷,这几位是犬子的同门。”
既是江岭的同门,那便是神霄宗的人了。
那名为江岚的少年才稍稍收起了脸上的傲气,与他们见礼,“在下江岚,见过诸位。”
江岭以前在家时就听说过这位出身本家的堂弟。
江家乃修行世家,上一任神霄宗掌门便出身江家。不同于近一百年才逐渐崛起的马家,江家自诩历史悠久、底蕴深厚。
但无论江家如何勉强维持面上的风光,其日益衰败趋势也已是无可挽回的事实。
往上数近一百年,江家没有出现过哪怕一个拥有灵根的后代,家族中老一辈的修士陨落的陨落,尚且活着的也修为不高寿数无多,竟出现了青黄不接的局面。
直到十六年前,江岚出生。
六岁时,江岚测出木天灵根资质,瞬间成为了江家新一代中最受瞩目的孩子,从小放在家族中辈分最高的元婴老祖身边,金尊玉贵养大。可以说整个家族的希望都寄于他一人身上。
这样一个集千宠万爱于一身的小少爷居然屈尊降贵来到旁支家中暂居,显然并不只是为了给长辈祝寿那么简单。
但江岭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笑呵呵同江岚招呼道:“记得不错的话,我痴长小少爷一岁,便唤你一声堂弟可好?”
江岚的脸色明显沉下来几分,并不想叫眼前的人堂兄,他身边跟着的奴仆拉了他一把。
于是江岚咬着牙吐出两个字:“堂兄。”
谁知江岭不懂看脸色,又多问了一句:“堂弟天资上佳,怎么没有进入神霄宗,是错过了参加今年的弟子大选吗?”
江岚的表情霎时变得极为难看。
江父也吓了一跳,想要出来解围两句,却被江岚身边的仆从抢先解释道:
“回堂少爷的话,今年神霄宗弟子大选的时机不太巧,我们家少爷当时刚好生病卧床不起。家中老祖说少爷年岁还小,多在家中留几年也不妨事,因而打算过两年,参加下一次的大选。”
江母也赶紧接过话,“好了好了,别站在风口上说话。诸位远道而来也累了,先在客房中稍事休息,等到晚上摆宴,到时候再畅谈可好?”
说罢,江母又专门对江岚交代道:“妇人知晓小少爷已然辟谷,不便食用凡俗五谷,就备下了几杯薄酒,不知小少爷今晚可愿赏光?”
江岚微微点头,没再多言,带着仆从离开了正院。
颜妍默默将一切收入眼底,小声对身旁的虞影说:“这位小少爷好大的派头,居然一点不给长辈面子。”
即便他是本家过来的,即便他是修士,也不能如此啊。
看江家夫妇毕恭毕敬的态度,简直是把他当祖宗在供着,实在不像话。
“嘎嘎!”
就是就是!
虞影没有说话,回答颜妍的是他肩膀上站着的虞栖梢。
“有求于人,却放不下身段,可真是别扭。”虞影轻笑。
“什么什么?”颜妍没听懂。
虞影摸了摸她的头,“我说你去客房洗把脸吧,也不知何时沾的泥点子在脸上。”
“啊!?”颜妍赶紧去摸自己的脸,“你早为什么不提醒我!”
虞影和陆惊澜分别被安置在两间相邻的客房中,颜妍被江棠看中,非要大姐姐与自己住在一处,便万分不好意思地住进了江棠旁边的房间。
虞影和陆惊澜在江家下人的帮助下把车上的行李都卸了下来,好好安放在了房间内。
收拾差不多了,陆惊澜在院中遇见了本已离去的江岚。
江岚身边依旧跟着那名灰扑扑不起眼的仆从,看架势,两人应当是专程来找陆惊澜的。
仆从提醒了江岚一下,江岚才别别扭扭道:“与陆仙君见礼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陆仙君收下。”
话音落,仆从立即双手奉上一只成色极好的瓷瓶,里面应当装着丹药一类的东西。
陆惊澜没有伸手去接。
他与江岚才第一次见面,这个礼送得不明不白,他不可能收。
“江少爷不必如此。”陆惊澜看也没多看那瓷瓶一眼,“无功不受禄,陆某实在没有理由收江少爷的礼。”
那名仆从很会说话,低着头,恭恭敬敬道:“还请仙君收下,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一点点心意。我们少爷年纪小未经过世事,只是想与仙君交个朋友。”
陆惊澜有些为难,他也不曾经历过太多人情世故,没有八面玲珑的能力,不知如何才能不失礼地拒绝。
“既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那就更不用收了。”
虞影忽然从房中迈步出来。
他拒绝得太过直白,江岚与他的仆从都愣了一瞬。
虞影继续道:“若是寻常丹药,我们还不缺,江少爷的心意,我们心领了。”
仆从背后生出冷汗,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捧着瓷瓶的手僵在原处。
江岚则已经看出虞影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想当然把他当做了陆惊澜身边的随从。
小少爷冷哼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此大放厥词,我与你主子说话,何时轮到你聒噪?”
此话一出,陆惊澜眉峰紧蹙,眼神霎时冷了下来,将虞影挡在身后,“还请江少爷慎言,他是我的同门,并非随从奴婢。”
“什……!?”
江岚不可置信,虞影分明是个凡人,凡人岂能成为神霄宗弟子?
虞影手掌搭在陆惊澜的肩膀上,示意他暂且退后,自己迎了上去。
“筑基修为前去参加神霄宗的弟子大选却落选了。忍着屈辱大老远来到这早已断了来往多年的旁支家中,就是为了能够求江岭替你想想办法走动走动。”虞影缓缓道破了江岚无法如实说出的事实真相。
“既然是来求人的,那就得有个求人的样子,如此放不下身段,谁会愿意帮你,你说对吗,小少爷?”
江岚没想到虞影竟然知道自己的事,还大声说了出来,顿时臊得脸上绯红,“你休要胡说!”
谁知虞影还没说够,继续道:“你自视甚高,却连神霄宗的门都没能进去,连我这个凡人都不如,实在不知你还有什么值得自傲的。”
“你、你!”江岚气得胸膛起伏,但又不会骂人,只能又气又急。
他的仆从护在主子身前,厉声喊道:“便是你们不愿收我家少爷的礼,也不必如此出言羞辱!少爷,我们走。”
看着主仆两个匆匆离去的背影,陆惊澜叹了口气。
“不想刚到江家就招惹了口舌之争,也不知会不会给叔叔婶婶添麻烦。”他有些担心。
“怕什么。”虞影双手抱胸,“江岭也是修士,就算这小少爷当真回家告状,江家也要掂量掂量值不值得为一点点小事彻底与这一支闹僵。”
“也对。”陆惊澜默然片刻,看着虞影,“你今日似乎有点暴躁。”
“你才暴躁。”虞影暴躁地回呛。
陆惊澜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还笑起来,“哪里不舒服的话,一定同我说。”
虞影愣住。
陆惊澜已经抬步走进屋里。
草。
虞影不大自在地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脸颊。
第42章 第42章√恩人啊!(第八吻)……
要说不舒服,的确有点,但还不至于难受。若不是陆惊澜冷不丁提醒,虞影还没注意到自己的生命值已经掉到了五成以下。
因为陆惊澜说了奇怪的话,虞影站在院内,半晌不愿进屋。
系统偏要跑出来讨嫌说:【陆惊澜真是个好人啊,宿主你可算是捡到宝了!】
虞影扶额,“他是宝,你怎么不自己来和他亲?”
【不敢不敢!】系统连声拒绝,【他是你的,我怎么能和宿主抢男人呢?】
虞影:“……”
犹豫片刻,虞影还是走进了房间。
陆惊澜把最后一点细碎东西拾掇整齐,虞影看着他的动作,只站在门边,不发一言。
或许是出身农家的缘故,陆惊澜和那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世家公子哥不同,处理平日琐事利落又熟练,堪称居家出行必备。
有他在身边倒是挺省心的,什么都不需要虞影自己动手。
这样看来,陆惊澜确实不错,日后若谁与他成婚,当有享不完的福。
不过也不关自己的事啦。
陆惊澜一回头,就见虞影一直盯着自己,也不说话,只好先开口问:“在想什么?”
虞影骤然回神,耳朵尖尖上浮现出一层可疑的红色,“那什么,接下来几日应当会比较忙,要不然……”
“要不然?”陆惊澜微微歪头。
五成生命值着实是一个尴尬的界限,身体会感到不适,但又没有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如果可以,虞影当然不是个会强忍着让自己难受的主,何况陆惊澜有言在先,不舒服就找他,这件事对他们二人来说,只是为了救命,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意思。
但真要明明白白说出口,还是哪里不太对。
发现自己内心想法百转回肠,虞影懊恼地拍自己的额头。
什么时候他竟成了如此期期艾艾、瞻前顾后的性子。
再抬头,虞影眼中的犹豫一扫而空。
既然说不出口,那就直接做。
虞影大步上前,按住陆惊澜的胸口,把他推到墙边,仰头寻到那熟悉的两瓣唇,贴了上去。
陆惊澜就像是料想到了他要做什么一般,没有半点抗拒和意外,顺从地闭上了眼。
轻浅一吻结束,虞影正要后退,却忽然被一只手按住了后脑勺,更深地压了过来。
陆惊澜的舌撬开*虞影的牙关,二人在足以令人融化的灼热之中交缠。
虞影的脑子有好长一段时间的空白,等终于反应过来之后,他才攥紧陆惊澜的衣领,使劲儿把人从自己嘴上撕下来。
大魔头喘息着,眼神闪动,“做什么呢?”
亲一下就好了,为何要有第二回,还亲得那般……黏黏糊糊。
陆惊澜避而不答,反问道:“不舒服吗?”
虞影一愣,竟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他没有意识到陆惊澜问得很狡猾,不是可不可以,也不是喜不喜欢,而是舒不舒服。
怎么回答都不对。
说舒服,似乎是在允许陆惊澜得寸进尺。
说不舒服……
“啧。”虞影松开陆惊澜的衣领,“下不为例。”
实在没必要和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计较太多。
虞影心想。
十八岁的少年血气方刚,会对这些事情好奇再正常不过,他一个多活了几百年的老前辈,何必太过放在心上?
想不到的是,陆惊澜却不愿将此事轻轻揭过。
少年抓住大魔头的手腕,不许他走,执拗地问:“是因为不舒服所以下不为例吗?”
虞影猛地回头,“你这小子……”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传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紧随其后响起江岭的声音:“惊澜、虞兄,爹娘要我来请你们过去用饭。”
闻言,虞影不好再与陆惊澜多说什么,只抬手重重隔空点了他一下,双眸中写满警告。
接着他也不管陆惊澜是否看懂了自己的警告,打开门,对江岭说:“我们收拾好了,走吧。”——
为表郑重,晚宴摆在江家正堂之中。
今晚的宴席,江家请了城中最有名的大师傅来掌勺,做了满满一桌子珍馐美味。考虑到江岚小少爷已经辟谷,江母还专门开封了一坛她出嫁时作为嫁妆带过来的陈酿。
五谷蔬菜与肉类之中的灵气驳杂,对已经辟谷的修士来说有损而无利,并非一定不能吃,但也不好贪食。酒却不同,乃五谷精华之萃,因而能喝。
虞影和陆惊澜到场时,其他人已经入座。
在凡间,宴席坐次都按照尊卑辈分排序,以最年长或是最尊贵的人为主位。
今晚的主位上坐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在他左手边紧挨着便是江岚,再往后才是江家夫妇。
主位的老人正是江岭的祖父,他年近古稀,身形清癯,弯腰驼背显得整个人更加瘦小。老人的眼神已不清明了,还有耳背的毛病,需要贴身伺候的人附在耳边传话。
在老人身边伺候的下人穿得体面,不是贫寒百姓常用的粗布衣裳,而是与江父身上成色相差不多的缎子。这位下人也上了年纪,可见侍奉老主子的年头不短。
众人刚一入座,就瞧见江家祖父指着江岭,颤颤巍巍道:“诚哥儿,你的功课完成没有?说了多少次,少偷偷拨弄算盘珠子,书读不好,以后连媳妇儿都说不上……”
闻言,江父脸上臊红,解释道:“家父年迈,近年来已不大认得人了。”
虞影在十六年前见过江家祖父,那个时候,老人还没这般苍老,尚能抱着孩子跨越万里奔赴西州魔域。
对虞影来说,十六年弹指一挥间,不过他一次闭关的时间。
可对于凡人,十六年光阴足以让一个健步如飞的中年人变得垂垂老朽。
忽然,江家祖父的目光瞥见了坐在对面的虞影。
老人倏忽起身,瞪大了眼,极为不可置信地盯着虞影。
“恩、恩……恩人!”
老人一边念叨,一边竟颠簸着一步一步朝虞影走了过去。
身边的仆从阻拦不及,忙搀扶着他上前。
岂料老人刚来到虞影身前,膝盖一弯就要跪。
虞影赶紧把人扶起来,做出慌乱无措的模样,“老人家这可使不得。”
江家夫妇也吓得站了起来,江父过来扶住父亲,“爹,这是岭儿的同门师兄弟,你把他认成谁了。”
老人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紧紧抓住虞影的手,“大人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老朽本想有生之年……再去见您一回……只可惜、只可惜……”
一面是贵客,一面是老父亲,无论惊着谁江父都受不了。
他赶紧吩咐江家祖父身边的那名仆从,道:“秦叔,爹累了,还是带他回屋歇息吧,待会儿我叫厨房传一份饭菜过去。”
被称作秦叔的老仆忙领命,扶着老太爷离去。
江父也与虞影道歉,说:“家父年纪大了,平日里连我都不太认得,唐突了仙君,实在抱歉。”
“无事,江叔不必如此。”虞影摆摆手。
说实话,虞影方才也被老爷子吓了一跳。他以这副身子重生许久,还未有故人像老爷子这般一眼便将他认出的。
果真小孩子与神智失常之人往往更为敏锐。
一席饭毕,宾客们各自回到客房歇息,江家祖父的屋内却依旧灯火通明,江父和江岭坐在江老太爷的床边,听他煞有介事地讲述过去。
“那位可是我们江家的大恩人啊,你们一定要好好接待、好好接待啊。”
江老太爷竖着手指,眼睛发亮。
江岭素来知晓祖父的病症,没打算与他解释太多,只是顺着他的话应承:“知道了爷爷,我们定然不可能怠慢的,您就放一百二十八个心吧。”
江老太爷“啪”一下抓住江岭的手,强调道:“不只是不可怠慢,我们要敬他。对,快去祠堂,我给恩人奉了生祠,你们赶紧去上柱香。”
“好好好,上香,我们待会儿就去。”江父也应和着,“时候不早了,您该歇了。”
“不行!”江老太爷又扣住江父的肩膀,“我要亲手为恩人供香……”
江岭拦住他,“爷爷您腿脚不好就别折腾了,我和爹去。”
“岭儿呢?”江老太爷问,“快把岭儿抱过来,让他见见救了他性命的恩人,给恩人磕个头。”
“我就是岭儿,爷爷,您又不认得我了。”江岭指着自己道。
江老太爷盯他瞧了片刻,断然摇头,“你不是,我岭儿才三岁,还是个奶娃娃呢,他先天体弱,连哭都像猫儿似的,要是生得你似的牛壮一个,老头子我早就乐得找不着北了,哪里还需要恩人来救命?”
江岭:“……”
打了个岔,江老太爷总算恩人的事忘了,开始拉着江岭诉说他孙儿多么可怜,生下来时不足四斤,连哭都不会哭云云。
江家父子俩等到江老太爷说累了睡过去后,才一同走出房间,不约而同舒出一口气。
“爷爷真会讲故事,他以前该不会做过说书先生吧?”江岭伸了个懒腰,“我怎么可能体弱多病,明明我记得我从没生过什么病。”
听到这话,江父脸色忽然变得严肃,“你爷爷可不是在编故事,你刚出生那两年的确是体弱多病,差点没养活,为此,我们没少延请名医,光抓药的钱就花出去不少。”
江岭从来不知有此事,“真的假的?”
“为父骗你作甚?”江父继续,“当时你吃了无数的药都没成效,一家人束手无策,是你爷爷亲自带你去了西边求医,回来之后,你才慢慢变得康健的。”
“那个救了你的人的确是咱们江家的恩人,祠堂里到现在还供奉着他的神位。”
江岭大惊失色,“难道虞兄真是我的恩人?!”
江父对着江岭的脑袋就是一个爆栗,“傻小子,那是你才两岁时的事,你的同门当时也还只是小孩子,你也不动动脑子!定是老爷子认错了人而已。”
打完儿子,江父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叹气,“想当年你爹我三岁会算数,六岁就能看账本,怎么就生了你这傻小子……也不知随谁。”
在屋内哄江棠睡觉的江母:“阿嚏!”
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第43章 第43章√泡汤泉。
在江家住了两日,由江岭领着虞影几人在县城里逛了个遍。
县城没多大,两日时间,足够从南逛到北,几乎每个地方都看过了。
怕客人们玩得无趣,这日晚间,江父叫江岭带着他们去城外桃花山上的汤泉山庄住一晚。
翌日,众人收拾了些行李,坐江家的马车启程去汤泉山庄。
之前只是在城中逛逛,不带上江岚还说得过去,此次家中客人都要去泡汤泉,自然不好撇下江岚独自在家。
江岚单独搭乘一辆马车,虞影、陆惊澜和江岭三人同乘,原本颜妍也该独自乘坐另一马车的,但她嫌弃路上没有人与自己说话太无趣,便提出和其他三人一起。
江家夫妇原本觉得男女授受不亲,有些不妥,委婉相劝了几回,但颜妍本就是武家儿女不拘小节,再加上修士之中的女子因有修为傍身,大多也不会被所谓的名声清白束缚,所以并不在意。
江家夫妇不太清楚修士间的相处之道,但既然颜妍自己不在乎,便不再多言。
谁知上车之前,却被江岚身边的仆从指责了一句:“男女同车实在不大合规矩,哪怕是稍微讲究一点的散修也不会如此行事,何况仙子出身名门大宗,不如还是多要一架马车吧。”
颜妍翻了个白眼,懒得与他多说,直接上了马车。
车上,四人凑作一圈,嗑瓜子聊天。
颜妍手里捧着瓜子壳,愤愤道:“那人当真多管闲事,我爱怎样就怎样,哪里轮得到他来逼逼赖赖?”
“别生气了。”
虞影说了半句,一颗瓜子仁忽然递到嘴边,顺着看去,是陆惊澜剥好了喂过来的。
虞影张嘴吃掉瓜子,才继续对颜妍说:“何苦为了个无关紧要的人坏了自己的心情。”
说完,下一颗瓜子仁也递到了嘴边,虞影又张嘴吃掉。
又一颗、再一颗……
虞影总算觉出不太对,“你剥瓜子动作挺快啊。”
结果陆惊澜侧身,露出了被挡在他身后的乌鸦。
只见小乌鸦正任劳任怨地啄开瓜子壳,香甜饱满的果仁儿刚掉出来,就被陆惊澜拿走,递给虞影。
虞影:“……”
陆惊澜举着瓜子仁,解释:“别担心,五颗里我会让他吃掉一颗。”
听起来更心酸了。
虞影接过瓜子仁,“最后一颗,我不吃了,你也别让他剥了。”
“他其实还挺乐在其中的。”
陆惊澜碰了碰小乌鸦的脑袋,这几日相处下来,一人一鸟看上去似乎亲近了不少。
没有人发现,小乌鸦在被陆惊澜碰到脑袋的时候,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虞栖梢心里苦啊,那个捡到他的人是个和魔尊大人一样心大的家伙,除了第一天帮自己包扎了伤口之外,接下来几日甚至没想过喂点吃的给自己!
以前他能自己飞出去抓点虫子老鼠吃,可他如今伤在翅膀,只能生生饿着。
就在虞栖梢即将饿晕过去前,陆惊澜带着一碗美味的生肉出现了。
虞栖梢一口吞掉了久违的食物,正心满意足时,他听见陆惊澜命令自己:
“飞到这儿来。”
想着眼前这家伙好歹给自己吃了肉,稍微听听他的指令也行,虞栖梢便照做,飞到了陆惊澜的手中。
谁知从此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陆惊澜总是用食物威逼利诱自己做一些丧权辱鸟的事,比如关窗户,比如叼信封……到最后,他甚至想哄骗自己说话!
听话去做就有肉吃,不做就没得吃,做错了还会被轻轻打脑袋训斥。
虞栖梢现在可谓是鸟为食亡,吃人嘴短,寄人篱下,无可奈何。
江岭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鸟会嗑瓜子给人吃的,奇道:“这鸟儿可真聪明!我听说训练得当的话,乌鸦能学人说话。惊澜,你有教他吗?”
“教过。”陆惊澜语气有些失望,“不过他还没有学会。”
“反正距离桃花山还有半日路程,你再教教,说不定就会了。”江岭开始撺掇。
总归无事,陆惊澜便从随身锦囊里拿出了一块肉干。
虞影心想,他又不是普通的乌鸦,魔兽们开了灵智,就和人无甚区别了,不能当做寻常禽兽来训练,更不可能与寻常禽兽那般,为了一口吃的就做讨好人的事儿。
听了江岭的话,虞栖梢才恍然大悟。
原来凡间的乌鸦也能说话,那么前两日陆惊澜是在教自己说话,并非是发现了自己不对劲在试探自己。
陆惊澜举起肉干,对乌鸦道:“说‘您吃了吗?’”
虞影:“……”
江岭:“……”
颜妍:“……”
你就不能教点别的?
思考片刻,肉干的吸引力还是太大了,虞栖梢心一横,用乌鸦嗓子重复了一遍:“您吃了吗?”
快给我吃!
江岭:“哇!”
颜妍:“好厉害!”
虞影:“…………”
陆惊澜也没想到这回居然能一遍成功,欣喜地笑起来,把手中肉干喂给了乌鸦。
“真棒,好鸟。”
虞影侧过头去,真的不太想承认自己认识这只鸦。
“我也要教我也要教!”颜妍举手。
陆惊澜把装着肉干的锦囊给她。
颜妍当即学着陆惊澜刚才的样子,拿出肉干引诱,“叫‘姐姐’。”
虞栖梢:“……”
这合适吗姑娘,我大你二百岁。
但是为了肉干,反正这车上也没有其他人知道自己的真实年纪。
“姐姐!”虞栖梢一边叫,一边还扑腾了两下翅膀。
“好可爱!”颜妍心都化了,给小乌鸦喂了足足两根肉干。
“给我也试试呗?”江岭跟着起哄。
三人一鸟闹个不停,只有虞影耳朵烧得通红,靠在马车的小窗边,扶额,感觉自己脸都丢光了。
笑闹的声音传到了行驶在前方的马车里。
江岚板着一张还带着明显稚气的脸,蹙眉,“真是吵死了。”
仆从应声说:“您暂且忍忍吧,那些人虽说是神霄宗弟子,但都不是什么名门世家出身,不过是乡野村夫走大运生了灵根才有幸能够修行,行事作风都还残留着粗俗之气。”
江岚即便坐在马车里,脊背也挺得笔直。
想到两日前被虞影狠狠下了面子,江岚嫌恶地哼了一声,“粗俗无理之人,我实在不屑与他们打交道。”
仆从赶紧劝他说:“您千万莫要意气用事。上回神霄宗弟子大选,您无论是天资还是修为,全都当属头筹,却不知为何落选。我们纵使无法靠他们直接进入神霄宗,也要打探打探,近年来弟子大选的标准是什么,好为下一次入选做准备。”
提到此事,江岚的面色更加不好,“这几日冷眼瞧下来,那几人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难道我十六岁筑基期的天资还不够优秀吗?江岭那蠢货,十八了才练气八阶,我哪里比不过他?”
“您别胡思乱想,您是江家近百年来最优秀的子弟,怎么会比不过江岭呢。”仆从宽慰他,“神霄宗大选未必完全公正,其中肯定有我们没能摸清门道罢了。”
“我打听过了,其中那位叫做陆惊澜的弟子,是神霄宗掌门的亲传弟子。”仆从压低声音,“咱们一定要笼络住他。”
江岚脸上不情不愿,但最终也没再继续抱怨。
傍晚时分,一行人抵达了汤泉山庄。
汤泉山庄是江家的产业,是县里乃至整个州府的贵人们都十分喜爱的消遣地,占了半座桃花山,景色幽静雅致。
“咱们先去客房放东西,待会儿再一同去泡汤泉。泡完汤泉,还有山庄里著名的素宴可食。”江岭介绍到。
其他三人自然没有意见,颜妍就是非常可惜自己只能单独泡汤。
至于江岚,他脸上仍没有半点笑意,像是全天下都欠他三百吊钱。
他说:“我累了,要在房间里休息,就不与你们同去了。”
几日间看着自家父母在江岚面前做小伏低,江岭也有些不待见他,巴不得不带他一起,便连多劝一句也没有,直接随他自便。
虞影在房里换上了泡汤泉的袍子。
山庄为每个客人都准备了专门的长袍,用于泡汤的时候穿,这种长袍面料轻软,于光下如蝉翼般隐隐透明,因为不会吸水,所以泡过汤泉也不会变重。
换衣时,虞影在镜中多看了几眼自己现在这副躯体。
比从前矮了些,也清瘦了不少,肤色白得与身上的长袍几乎融为一体,任谁见了都觉得他是个病秧子。
哎,果然还是原来那具身体更好,也不知何时能寻到。
虞影边发愁边走到汤泉旁边,江岭已经在里面泡着了。
“虞兄,快来喝一杯!”
江岭笑着招手,在他身边还漂浮着一块木板,上边放着酒壶和酒杯。
虞影伸出脚,用脚趾试了一下水温,有一点烫,但不会令人感到不舒服。
随后他走下池子,来到江岭旁边。
两人靠在池边,泉水刚好淹没到他们的胸口。
“这是桃花酿。”江岭为虞影倒了一杯酒,“桃花山春季桃花漫山,因而得名,桃花酿便是山中桃花瓣所酿美酒,有馥郁花香,虞兄你尝尝。”
虞影饮尽此杯,赞许地点头,“的确是花香满溢。”
两人又喝了一杯,虞影才看向池外,问:“陆惊澜怎么还没过来?”
此时,陆惊澜被江岚身边的那名仆从拦在了房门口。
那仆从急得满头大汗,顾不得什么礼数,拉着陆惊澜求救:“仙君不好了,我家少爷、我家少爷出事了,我实在不知找谁帮忙才好,还请您出手相救……”
陆惊澜见他脸色煞白,虽然不喜江岚,也不好袖手旁观,便问:“怎么回事?”
第44章 第44章√过分的要求。(第九吻……
陆惊澜跟着江岚的仆从来到另一间客房门口。
仆从催得很急,陆惊澜甚至没能来得及披一件外衫,只能穿着那件莹润半透明的白色长袍在廊中匆匆前行。
仆从打开门,陆惊澜跟在他身后走进去。
“我方才出去问伙计要帕子,回来就看见我家少爷晕倒在屋内。”仆从焦急道,“我一介凡人束手无策,还请仙君想法子救救我家少爷。”
随后仆从站在通往内室的门前停下,“您先进去,我现在去叫伙计请郎中。”
说完,没等陆惊澜回过神来,仆从再次匆忙离开。
陆惊澜站在门口,没有立即进去。
他已然觉出不对劲。
江岚和他的仆从一直不与自己一行人太亲近,出了事,他的仆从怎么会第一时间想到找自己求助?
就因为自己是筑基修士?
可江岚也是筑基修士,有江家的庇护,随身绝对带着不止一样紧急关头用来救命的法宝灵药,出了事何必巴巴跑来找自己呢?
而且那名仆从平日里把自家少爷看得如眼珠子般重要,此时又怎么会放心扔下晕倒的江岚和自己这个外人在一起?
多半江岚根本没有出事,主仆俩不过是找个由头把自己带过来而已。
想明白了这些,陆惊澜立即觉得无趣。
江岚此人天资不凡,却总把心思放在一些旁门左道之上,行事做派当真令人不适。
汤泉山庄的天字号上房都配备了各自的小院儿,从小院儿出去就能直接去往最近的汤泉。
江岚的房间正是如此格局。
陆惊澜从内室穿过,来到院内小径,走了几步,于深深灌木掩映间见到了腾起的氤氲雾气。
浓雾散开后,江岚正泡在汤泉之中,听见动静,抬眼看向陆惊澜。
江岚面色红润,精神焕发,不见半点病容,果真那名仆从不过是为了引陆惊澜过来而在说谎罢了。
“十分抱歉让祥云用这种方式请你过来。”江岚举起酒杯,“实在是陆仙君太过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得不出此下策,还请仙君莫要见怪。”
祥云便是江岚那名随身仆从的名字。
陆惊澜早已猜到,因而不见惊讶,淡淡问到:“江少爷不择手段也要引我过来,是想说什么?还请直说吧。”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江岚眼中划过一瞬间的难堪,但想到自己有求于人,终归不得不强忍着咽下这口气。
“外面冷,陆仙君要不然还是先进池子里来,我们慢慢说?”江岚抬眼。
陆惊澜岿然不动,“不了,你快些说完,我还要过去找江岭他们。”
见他不为所动,江岚只好放弃,切入了主题,“我想与陆仙君做个交易。”
“不怕你笑话,其实你那位同门猜得不错。我的确参加过今年神霄宗的弟子大选,却在第二轮就被淘汰。”江岚咬了咬牙,“我知道你的师父是神霄宗掌门,若你愿意在尊师面前替我引荐一二,从此,你就是我江家的恩人,江家所有人都要承你恩情。”
说话间,江岚紧紧盯着陆惊澜的反应。
青阳江家存续了上千年,曾出过渡劫期修士,正是天下第一大宗神霄宗的上一任掌门,煊赫一时。
然而两百年前,那位掌门不幸陨落于星月之战。
他生前为人刚正不阿,没有偏心培育自己家族的子弟,才叫掌门之位落入了他人手中,江家就此衰落。
但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江家不如从前了,千年来的底蕴却做不得假,渡劫老祖一生积蓄的天材地宝、心得功法,除了传给几个徒弟,大半都留给了家族子孙。
陆惊澜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筑基修士,怎么可能拒绝得了江家。
起码江岚是这样想的。
可陆惊澜听完他的话,表情都没怎么变化,只问了句:“说完了吗?”
江岚一愣。
就听陆惊澜转过身去,留下一句:“恕我拒绝。”
不曾想陆惊澜竟真的拒绝了自己。慌乱之间,江岚顾不得许多,从汤泉中跑出来,拖着满身滴滴答答的水渍,差点在青石板路上摔一跤,好险追上了陆惊澜,抓住他的手腕,不许他走——
又过了一刻钟,虞影与江岭已经三杯清酒下肚。
在汤泉的烘烤下,酒意顺着四肢百骸散发开来,虞影双颊染上熏红。
“陆惊澜怎么还没来,别是出什么事了。”虞影说着从汤泉中起身,“你先泡着,我去看一眼。”
上岸后,虞影披上一件外袍,缓步沿着小径往前走。
或许是醉意蒙住了脑袋,再加之夜色浓重,虞影有些不记得来时的路了,只凭感觉走出一段,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争执的声音。
汤泉潺潺,夜虫簌簌,离得太远,虞影只能听见是两人在说话。
他站在灌木之后偷偷看过去——
泡汤的长袍沾了水后会变得更加薄如蝉翼,紧紧贴在身上,与肌肤的颜色混在一起。
作为一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江岚身上连一点茧子都没有,用肤如凝脂来形容都不过分,再加上被热汤泉泡得血气上涌,关节处更是呈现出一层莹润的粉红。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陆惊澜的手腕,恳求道:“别走,你是觉得我开出的条件还不够吗?”
陆惊澜拂开江岚的手,摇头,“无论你开出什么条件,我都不会引荐你的。江少爷天资过人,今年大选不成,回到家中潜心修炼,下一次一定能够通过,实在不需要如此汲汲营营。”
江岚瞪大了一双眼,“你觉得我可以吗?”
陆惊澜没有看懂他的眼神,只是顺嘴说:“只要江少爷肯下功夫,自然可以。”
弟子大选失败归家之后,江岚经历了一段相当黑暗失意的日子。
在家中,江岚天资最好,从小在家中享尽荣华,父母长辈视他如珍如宝,兄弟姐妹间有什么好的都是他先得了,才轮到旁人。
因此兄弟姐妹们心中对他早有不满,这回听说他落选,明里暗里没少嘲讽。
父母族人的眼睛里满是失望,将自己从小带大的元婴老祖也忽然宣称闭关,不愿见自己。
失望之后,他们开始帮江岚想办法,各种打探消息,疏通门路,只求能让江岚下一次成功通过。
虽然他们的本意是要帮忙,可江岚总觉得族人的这些作为其实是在否定自己。
——他们似乎不相信自己能凭实力通过大选。
江岚没想到如今的自己还能从旁人的口中听到肯定的话。
趁他愣住的片刻里,陆惊澜不愿再逗留,转身快步走开。
陆惊澜走后,一阵风吹醒了江岚,他冷得肩膀颤抖,赶紧披上外袍进屋。
没多久后,仆从祥云回到客房,见自家少爷坐在榻上出神,他上前询问:“少爷,事情如何了,陆仙君答应帮您引荐了吗?”
江岚回神,摇了摇头,“没有。”
“为什么!”祥云大惊,“难道他嫌弃我们江家不成?若陆仙君这条路实在走不通,看来我们必须换一个人劝说了。”
江岚蹙眉,“算了,不要再拿这件事去烦他们了。”
祥云一怔,似乎没有明白江岚的意思,“什么?”
“我说这件事到此为止。”江岚扶额,“总归到下一次弟子大选还有两年,难道以我的资质,潜心修行两年,还不能堂堂正正进入神霄宗吗?”
祥云还想再劝,“可……”
江岚抬手,“够了,难道你不相信我能靠自己通过弟子大选?”
“不是这样的。”祥云想要辩解,但话说出口,忽然又变了方向,“只是老祖那边可是叮嘱过您,要好好抓住机会,您现在这样,回去该如何与老祖交代呢?”
见他搬出老祖来压自己,江岚气急败坏,将桌上的酒杯猛然扫落在地。
“啪嚓!”
瓷片四分五裂。
“滚!”——
在热池子里泡了快半个时辰的江岭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陆惊澜。
江岭从池子里出来,“我不能再泡了,你干什么去了这么久?要不我们先去吃素宴,结束之后你再过来泡泡?”
毕竟是因为自己有事来迟,陆惊澜没有意见,只是问:“追曜呢?”
“你没遇见他吗?方才他见你不来,去找你了,到现在也不曾回来。”江岭穿衣服,“不如我们先去吃素宴,给这里的伙计留个口信儿,等虞兄回来了,叫他直接过去宴席上。”
陆惊澜沉吟片刻,还是决定道:“我去找他,你先过去吧。”
“诶等等!”江岭想阻拦,结果陆惊澜脚步太快,转眼就跑得只剩个背影。
陆惊澜没有去其他地方乱找,而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谁知刚进门,从旁边传来一道不容拒绝的力道,“砰”地一声将陆惊澜按在了门板上。
虞影这副身体的身量不如陆惊澜,靠得近了,必须要仰头才能彼此对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虞影低声问。
陆惊澜低着头,回答:“江岭说你来找我,我只能猜你在我的房里。”
“哼。”虞影不置可否地哼声,随后攥紧陆惊澜的衣领子,把人拽下来,重重碾上他的唇。
陆惊澜始料未及,但并不抗拒,反而收紧臂弯,把人揽入怀中。
虞影的唇上带着夜里林间寒露的气息,以及热泉残留的硫磺味道。
除此之外,陆惊澜还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等到虞影撤开唇,陆惊澜才后知后觉自己舌尖上的刺痛,原来刚才的血腥味是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怎么了?”陆惊澜察觉到怀中人情绪不大对。
虞影勾起嘴角,一双仿若盛满了星辰的透亮眸子里也装着陆惊澜的身影。
他说:“今晚,我仔细地想了想,觉得自己果然很是讨厌与其他人共享任何东西、任何人。”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陆惊澜的瞳孔缓缓放大。
虞影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所以,接下来我要提出一个过分的要求,你可以考虑之后再说答不答应。”
第45章 第45章√想怎么亲怎么亲。(第……
客房内没有点灯,黑沉沉的夜色压在角落里二人身上,隐秘而浓稠。
“什么要求?”
陆惊澜的眼眸在黑暗之中格外明亮,温热的呼吸随着他的话语落在虞影的鼻尖。
虞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陆惊澜的唇上。
那双唇瓣因为方才的深吻而呈现出殷红色,被手指按压的地方漾开一圈白。
“在我找到除了和你亲吻以外的维持生息的方法之前。”虞影使劲,手指陷入唇间,“你不能和其他人有任何亲密的行为,能做到吗?”
夜晚太安静了,此时此刻,陆惊澜甚至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有些害怕靠在自己身前的人也能听见那如擂鼓般过*分的心跳,只能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虞影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陆惊澜又忍不住,问:“为什么?”
虞影屈指成爪,扣住了陆惊澜的脖颈,不耐烦地重复道:“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不喜欢和别人共享。如果你这张嘴亲了别人又来亲我,我会恶心到想吐。”
陆惊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两声,“原来是这样。”
见陆惊澜没有立即答应,大魔头想了想或许自己的要求有点太过分了,便补充道:“你如果觉得吃亏,那就加个期限,在一年之内,我就算没找到其他治疗身子的法子,也不会再约束你。总归不耽搁你。”
陆惊澜点头,“我的确有些吃亏。”
闻言,虞影心头倏然冒出一阵无名火,语气也变得急躁,“那你要加什么条件,说吧。”
陆惊澜盯着虞影的脸静静看了一会儿。
在夜色下,又是背着光,虞影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之中,唯有那双眼睛依旧耀若星辰。
每次细看虞影的脸,陆惊澜心中都会升起奇怪的感觉。
遮去眼睛,这就是一张挑不出大错但也没有任何特点的普通面孔。
可一旦露出那双眼睛,所有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集中于那双眼睛上。
果决、锐利,与那张过目即忘的脸极为不配。
那么的摄人心魄。
就像是一个张狂热烈的灵魂被囚禁于一具平平无奇的躯壳之中,只能透过眼睛这最后的窗户唯我独尊地打量着全天下。
半晌后,陆惊澜回神,重新凑近,“再亲一次?”
说完,没等虞影反应过来,陆惊澜便再度俯身下来,微微发热的唇瓣很柔软,他张开嘴,撬开虞影的牙。
虞影被他亲得差点脖子都仰断,在周身越发灼热的空气包裹下,虞影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
待一吻结束,虞影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嘴唇火辣辣的,仿佛变成了香肠。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了。”虞影得意地笑起来。
陆惊澜面上一派淡然,问:“我想要什么?”
“哼哼。”
虞影轻轻抚摸过陆惊澜的胸膛,心想果然是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
此前虞影一直揣测陆惊澜很排斥与自己亲吻。毕竟他们俩都是男人,会觉得别扭实属当然。
因此虞影总觉得自己必须要靠和陆惊澜亲吻才能维持生命值这一点很麻烦。陆惊澜是心肠好,才同意帮自己,搞得自己每次都不大好意思朝陆惊澜开口。
可从刚才这小子的反应来看,他排斥个屁,他分明乐在其中!
也对,虽说都是男人,但亲吻这码事本身还是很舒服的,陆惊澜又是个初次尝到甜头的年轻小子,只怕求之不得,自己实在不必觉得有负担。
理清楚这一点后,虞影莫名就很得意,昂起下巴,“你若是答应我的条件……”
停顿,虞影慢慢侧头,在陆惊澜的耳边说完了下半句话:“以后随你想怎么亲就怎么亲,甚至,我还可以教你其他的。”
陆惊澜的呼吸有一瞬间微不可察的停滞,“你教我?听起来你很懂这种事。”
虞影想也不想,夸下海口,“那是自然,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素宴摆在江岭的房间里。
颜妍舒舒服服泡了汤泉,换好了衣服,过来坐着等开席。
泡汤泉有些耗费体力,颜妍早就饿了,望着满桌子香气扑鼻的素宴,她实在按捺不住,问:“陆师兄和虞师兄怎么还没过来?”
江岭叹气,“不知道。泡汤的时候惊澜就来迟了,虞兄说去找他,结果自己也半天没回来,后边惊澜过来了,又说去找虞兄。他俩真是……”
“别是遇上什么事儿了。”颜妍起身,“我去他们房间看一眼吧。”
江岭赶紧阻止,“等等!”
然而颜妍跑得飞快,根本没听见他的阻拦。
江岭:“……”
忽然,身边盘子里的一颗果子被叼走。
江岭转头去看,小乌鸦瞪着一双无辜的黑眼珠子,“嘎?”
江岭垮下肩膀,“哎,只有你陪着我了。”
几人的房间相隔不远,没多久颜妍就来到了陆惊澜的房间门口。
她敲响房门,“陆师兄,你在里面吗?”
一门之隔的地方,虞影听见动静,立即捂住了陆惊澜的嘴,竖起手指,示意噤声,“嘘。”
“师兄,我进来了?”颜妍打算开门。
她推了一把,却发现房门后面似乎被什么东西抵住了,纹丝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颜妍喃喃,手上加大力道。
眼瞧着门已经被力大无穷的颜师妹推开一道缝隙,虞影赶忙开口阻拦:“别进来!我们在换衣裳。”
“虞师兄?”颜妍意外,“你跟陆师兄在一起啊?”
虞影后知后觉这里是陆惊澜的房间,咳嗽一声,“啊,对,我们在一块儿。”
颜妍催促说:“那你们赶紧换了衣裳过来吧,我和江师兄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回答她的是陆惊澜:“好,我们马上过去,你们饿了就先吃。”
颜妍答应下来,转身往回走去。
走在路上,颜妍觉得不大对劲,放慢脚步,自言自语道:“不对啊……他俩的声音怎么听起来像是……贴在一起的?”
过了半刻钟,虞影和陆惊澜终于一起来到了江岭的房间。
见到他俩,江岭差点流下激动的泪水,“你俩可算来了,赶紧吃饭吧,我要饿扁了。”
出乎意料的是,江岚也在。
毕竟是一道来的,江岚前来一同用膳也是理所应当。
他们四人不好拒绝,便不冷不热打过招呼,各自落座。
唯一庆幸的是江岚那名令人厌烦的仆从没有跟着。
虞影多看了江岚两眼,不知为何,这位小少爷的神情看起来比之前轻松许多。
江岚则是主动朝陆惊澜报以微笑,席间还敬了他一杯酒——
翌日,一行人睡了个懒觉起来,慢条斯理用过午饭,启程回江家。
虞影歪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近日他精力前所未有的充沛,晚上饱饱睡了一觉后,白日里竟再也睡不着了,不似从前般只要有机会,闭上眼睛就能睡着。
系统在他的识海里放肆大笑:【哈哈哈哈!如此电量充足的日子是真实的吗!宿主,我感觉就像过年了一样!很好,请继续与正道首徒保持良好关系。】
虞影不愿搭理它。
【对了,宿主,新任务已经下来了。】系统道,【不过因为最近电量足够,我就没急着跟你讲。】
“又要我做什么?”虞影合眼,在心中问。
【任务接收中……】
【新任务:请寻找名剑“冰破”。】
虞影忽然睁开眼。
“到家了到家了!”
马车正好停下,江岭当即激动地掀开马车帘子,动作利索地跳下车。
他也不管车上其他人,自己快步走到江宅门口,却发现大门紧闭,奇怪道:“怎么回事,爹娘不知道我们今日就回来了吗?”
无奈,江岭只好自己叩门,“爹,娘,我们回来啦,开门啊!”
剩下几人也下了车。
陆惊澜看虞影睡眼惺忪的样子,关切了一句:“待会儿回屋子里继续睡?”
虞影不想和他说自己最近因为亲得比较多所以根本不困,胡乱点头,“嗯嗯。”
他俩旁若无人的悄声讲话,没有注意到背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盯着他们。
从昨晚开始,颜妍就觉得他俩不大对劲、绝对不对劲。
过了好半晌,才有门房出来开门。
江岭疑惑问门房:“你们在做什么,这么久都不过来开门?”
门房脸色灰败,磕磕绊绊地说:“少、少爷……出事了。”
江岭立即蹙眉,“什么事,不要结结巴巴的,赶紧说!”
“是老太爷,今早秦管家去叫老太爷起身,才发现他老人家竟然昏了过去!老爷去请了郎中过来,谁知、谁知郎中却说老太爷中了毒……还说、还说老太爷他老人家的大限就在这两日了!”
闻言,江岭如遭迎头闷棍,差点站不住,踉跄后退半步,还好被陆惊澜撑住背,才没摔倒。
重新站稳后,江岭什么也没说,连忙冲进大门,直奔江老太爷的院子而去。
因为老太爷出事,家中大半仆人都在这边忙碌,本就不大的院子几乎要挤不开。
江岭不小心撞开一名端着水盆的家丁,也顾不得回头,冲进了房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