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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铛铛!起床了起床了!月亮晒屁股了!】系统敲锣打鼓当闹钟,很难说没有报复的心思。

虞影猛吸一口气醒来,差点没被吓厥过去。

“够了,你那么大声干嘛?”虞影骂道。

系统:【这不是怕你醒不过来吗?】

虞影实在无语,“我是睡着了,不是死了。”

系统:【嘻嘻。】

吵完嘴,就瞧见陆惊澜坐在床尾修炼。

虞影无意吵扰他,放轻手脚从被窝里爬出来,翻出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穿上。

然而他的动作怎么可能瞒得过五感敏锐的陆惊澜。

“去哪?”

陆惊澜周身浮动的灵气倏然一收。

被他发现,虞影也不慌乱,总归自己又不是要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说到见不得人,虞影生出坏心,故意说:“去夜会美人,可要同我一起?”

陆惊澜也读出他语气中的调笑,跟着回了句:“哪个美人?虞美人么?”

虞影顿时语塞,愣了好一会儿,才又气又好笑,指着他,说:“真受不了你,你何时学得嘴上如此油滑?”

“跟你学的。”陆惊澜理直气壮。

虞影无法反驳。

穿好衣服,虞影坐在床边把鞋子往脚上套,同时交代道:“下午我与老头卜算了一番,发现这宅子不寻常,我出去瞧瞧,过会儿就回来,你不用跟着,继续修炼吧。”

话还没说完,陆惊澜已经下床穿好了外袍。

“我也去。”他将衣袖整平。

虞影正色,说:“在你眼里我到底有多弱不禁风?我有自保的能力,不需要你寸步不离地守着。只是探查,若有不对,我立即回来。”

相处日久,虞影自然能感觉到陆惊澜对自己的过度保护。

虽说自己现在的确没有修为,身体底子又空虚,遇到稍厉害点的凡人都没办法硬碰硬。但这并不代表他全然无法自保,只能靠旁人保护。

做了几百年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突然被人当做需要保护的对象,虞影当真不大舒坦。

谁知陆惊澜一脸淡然,回答:“我不是怕你出事,我是怕别人遇见你出事。我们尚在陈家,行为不可太惹眼。”

这个说法虞影很是受用,忍不住勾起嘴角,最终点头,“好吧好吧,那你就跟在我后边。”

月黑风高,两人换上了深色的衣服。为了更加隐蔽,虞影还画了两张隐匿符贴在彼此身上。

两人避开宅内守夜的下人,悄悄往宅子东北方走去。

隔壁屋子的六指老道也在打坐调息,自然听见了两人出门的动静。

他考虑一回,决定还是不掺和了。

毕竟还是要把表现的机会留给晚辈的嘛——

陈宅的主院东屋里。

陈老爷醒来,起过夜,小厮伺候着他重新躺回床上。

今晚陈老爷的心情格外舒畅。

困扰了他将近一个月的噩梦终于消失了,他怎能不高兴。

不过高兴之余,陈老爷心中同时生起了隐秘的恨意。

他知道这些鬼蜮伎俩都是那个名叫阿珠的贱蹄子搞的鬼,因为阿珠根本没想瞒他,每次都堂而皇之在噩梦中出现。

死都死了,竟胆敢报复自己。

陈老爷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眼珠一转,也不知仙君们捉了鬼会如何处置。

或许自己可以问他们把那贱人要来,交给蛇仙人,看有没有法子让她魂飞魄散。

白日陈老爷听说儿子要多留仙君们几日,还有些不大乐意。

事情既已解决,就该快快算清酬劳,把人好好送走才是,何必多留?

不过现在陈老爷又觉得儿子的决定还不错。

若是真的直接送走了他们,万一噩梦没能被消除,自己才是叫天天不灵了。

只不过他们既然要多留……

陈老爷低声嘱咐小厮,说:“这几日仙君们在家中做客,叫底下人都警醒着点儿,不要让人靠近北院。”

小厮答应不迭,“老爷,您前日已经吩咐过了,那里整日都有人守着,不会出事的。”

“再多派人手,绝不可放松!”陈老爷眉头紧锁,“还有,夫人可查到昨日是哪个丫头冲撞了虞仙君?”

小厮心虚回话:“还……还没有。”

陈老爷猛拍枕头,“无用妇人!明日早晨把所有丫鬟都叫到院子里来,我亲自查。”

“是,老爷。”——

陈家,东北处院落。

不知为何这边守夜的家丁格外多,虞影和陆惊澜多绕了一圈才成功找到机会翻进院内。

外面守卫森严,结果院子里面却不见半个人影。

院内景象萧然寥落,野草长了小腿高,像是荒废了十几年的模样,与陈家其他整洁富丽的宅院大不相同。

虞影在其中走了两步,还惊起了几只野兔,有大有小,显然是在此住了许久的一家子。

“这么大个院子,怎么荒废至此?”

虞影蹙眉,和陆惊澜往房屋方向走去。

屋子也年久失修,房檐下结满了蛛网,尘土纷纷。木板受潮开裂,一脚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音,在寂静深夜中极为刺耳。

房子看上去摇摇欲坠,仿佛沾上点火星子都会爆燃,说话声大些就会坍塌。

陆惊澜熄灭火折子,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枚夜明珠。

虞影看了一眼,感慨道:“柳青岩对你不错嘛,夜明珠都舍得给你。”

“你喜欢送给你。”陆惊澜毫不犹豫把珠子递了出去。

虞影别过头,“我不喜欢,别给我,我可不稀罕柳青岩的东西。”

“好吧。”陆惊澜收回手,“那等我以后自己得了夜明珠再送给你,都送给你。”

“这还差不多。”

虞影心满意足,但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两人在房子里里外外找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可疑之处。虞影甚至开始怀疑那六指老道算卦到底靠不靠谱。

来到房屋背面,最后一处还未探寻过的地方,虞影已经叹了口气,做好无功而返的准备了。

陆惊澜忽然停住脚步,环四周扫视一圈。

见状,虞影忙问:“你发现什么了?”

陆惊澜表情凝重,“我刚才感觉到一丝极难察觉的灵气波动,但转瞬间又消失了。”

应当不会是错觉,修士对于灵气非常敏感,修为越高,越能捕捉到细微的灵气。

那波动断断续续,陆惊澜不得不全神贯注来辨别。

他不说话,虞影也不打扰,跟着他往屋后的小山坡走去。

来到山脚下,一阵阴冷的夜风卷过。

“呜呜呜……”

微弱但清晰的哭声传来。

两人都听清楚了,彼此对视一眼。

院内静得能听见夜虫在草杆上起飞的声音,两人循着哭声,找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终于在深深杂草之中,找到了一口被巨石盖住的深井。

哭声便是从井中传出。

第67章 第67章√深井之底。

半夜枯井传哭声,当真一幅叫人不寒而栗的景象。

不过虞影和陆惊澜谁也没觉得害怕,两人一起把盖在井口的石头推开,露出了深黑如渊的井眼,低头一看,仿佛有怪物在窥伺。

虞影弯腰朝井口内喊了一声:“有人吗?”

“有人吗……”

“人吗……”

“吗……”

只有阵阵回音返上来,无其他人应答。

但两人确定哭声是从井底传来的,不知是不是有人被困在下面,既然听见了,不好见死不救。

虞影一抬眼,往下指了指,“下去吗?”

陆惊澜点头,“嗯。”

虞影朝井底多看了一眼,然而天太黑,井太深,根本看不见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虞影正在考虑自己如何才能安全下到井底,便听见陆惊澜说:“我背你下去。”

对于陆惊澜这种修士来说,即便从山顶上掉下去也能安然落地,跳个井简直轻轻松松。

虞影一边趴上陆惊澜的背,一边怀念以前自己还有修为的美好时光。

待虞影抱紧之后,陆惊澜一跃而下,衣袍翩飞,轻巧落地,转眼就来到了井底。

这是一口枯井,井底没有水,反倒朝四面八方挖开,形成了一处宽敞的地下洞穴。

就在两人对面,伫立着一扇沉重的石门,上面贴满了黄符纸。

虞影从陆惊澜背上下来,走到石门前,细细端详起上面的符咒。

“都是禁制符和隐匿符。”虞影看了一会儿得出结论。

不知是谁布下的层层禁制,紧锁着其后见不得光的秘密。

陆惊澜走到他的身边,询问:“能解开吗?”

虞影勾唇,“小意思。”

话刚说完,虞影直接大手一挥,哗啦撕掉了贴在门上的符咒。

“?”

陆惊澜看得有点呆。

“怎么?”虞影侧过头,不解地问。

“就这么直接撕下来就可以了?”陆惊澜迟疑。

虞影得意一笑,“你以为所有人都能和我一样轻松撕下这些符咒吗?下回有空再教你,先开门。”

去除掉符咒禁制的石门已然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不需要多余的功夫,一力降十会,陆惊澜一击就将其化作了齑粉。

石门破开,激起一团浓雾般的灰尘。

等灰尘稍稍沉下来,眼前重新清晰后,虞影与陆惊澜小心地步入其中。

石门后很暗,乍一进入,眼睛尚未适应,什么也看不见。

陆惊澜还没来得及重新掏出夜明珠。

忽然,虞影听见身后一阵脚步声,直冲自己而来。

他瞬间反应过来,想要躲开,可这副沉重的凡人身躯却拖了他的后腿。

在他成功躲避之前,就被重重击中了后脖颈。

虞影霎时间眼前发黑,身子变得僵硬,什么都来不及做,似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前倾倒,眼见的就要脸朝下摔倒在地。

就在即将倒地的最后一瞬,虞影死死咬着后槽牙,调动身体里的所有力气,伸出手反抓住了偷袭之人。

紧接着虞影猛地一拽,把人朝自己拉过来抱住,腰腹用劲,硬生生带着偷袭之人在半空中翻了个身,上下颠倒。

“砰!”

“啊!”

偷袭之人做了虞影的肉垫子,被按在地上,发出一声痛呼。

虞影扼住那人的咽喉,满眼戾气,“你是谁?为何偷袭?”

另一边陆惊澜也已制服了偷袭之人,他快步走到虞影身旁,想也没想,用手轻轻覆住了他的后脖颈,“你没事吧?”

虞影被他弄得有些痒,蹭了蹭脖子,“没事。”

陆惊澜举起夜明珠,照亮了偷袭之人的样貌。

居然是个面容尚且稚嫩的少年,看上去比陆惊澜还小几岁,应当只有十六七的年纪。

虞影手上没留情,那少年脸色涨红,憋得说不出话来。

见状,陆惊澜抓住虞影的手,提醒道:“放开吧,他没办法呼吸了。”

虞影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手。

后颈被打中的地方仍然钻心地疼,生命受到威胁的感觉让虞影很恼火。

少年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呼吸着。

刚才偷袭陆惊澜的也是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已经被捆住了手脚,倒在墙边。

偌大的空间里弥漫着难闻的味道,除了那两个偷袭的少年之外,还有另外六个人,他们脚上捆着沉重的锁链,静悄悄地缩在黑暗中,死死盯着虞影和陆惊澜。

仔细观察后,虞影发现这里的八个人男女老少都有,躲在最角落的那一个人佝偻着背,如同一只煮熟的虾子,头发杂草般蓬松干枯,花白斑驳,十分苍老。

怎么看,这里都像是个地牢。

不久后,少年终于缓了过来,眸中充满敌意,看着闯入的两人。

虞影走到少年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

“喂,你们为什么被关在这里?又为什么偷袭我们?”

少年盯着虞影的脸看了良久,试探着问:“你们不是陈老爷的人?”

陆惊澜站在虞影身后,先是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而后又缓缓向下,掌心轻轻放在了他肩胛骨的中央。

掌心温热传到心口,这是个安抚效果极好的动作。

虞影好歹不生气了,松开了少年。

陆惊澜这才温声自报家门,“我们是神霄宗弟子,因故暂住陈家,觉察此处有异样,于是过来一探究竟。”

顿了顿,陆惊澜的声音如水中定石,认真道:“我们不是陈家人,我们会帮你们。”

陆惊澜本就生得一副好相貌,举手投足更是气度不凡。他很容易博得旁人的信任,哪怕是第一次见面。

这一事实并非虞影胡说。

少年迟疑片刻,又看向了他的同伴,两人交换过一个眼神。

而后,少年才谨慎地说:“我叫方小星,我们都是被陈老爷抓……”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在这里了,让我出去吧,求求你了,求你了……!”

名叫方小星的少年还未说完,就被身后窜出来的另一个人撞开,抓住陆惊澜的衣角,疯狂地哀求。

这人正是方才最角落里的人。

她蓬头垢面,身上满是异味,脸上皮肤松垮,长着黑斑,分明是个耄耋老者。

她紧紧攥住陆惊澜的衣服,几乎要把仙袍扯碎。

方小星摔了个屁蹲,重新坐起之后,不太赞成地提醒那老妪,喊了声:“花姐!”

那老妪仍在自顾自不停地哀求道:“求你救救我们吧!我们都是周边村落的人,被陈老爷抓来关在这里很久了。陈老爷他、他在搞妖术!每半个月他就会带人过来取我们的血……嘿嘿……你们别看我这样,其实、其实我才刚满十八……都是因为陈老爷!我才变成这个鬼样子……”

显然这名叫做花姐的女子被关了太久,已经有些疯癫,说话颠三倒四,难以理解。

“什么妖术?”陆惊澜不解。

虞影却忽然变得神情沉重,若有所思地蹙眉。

花姐误以为陆惊澜不相信自己的话,急忙忙挽起袖子,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

伤口新旧交错,蜈蚣般爬满了整条手臂。

“你瞧,我没有骗你。”花姐急得眼含热泪,“我真的不愿再待在这里了,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吧。”

陆惊澜稳住声音,宽慰道:“我们会救你的。”

花姐大喜过望,激动地跪在地上磕头不迭,“太好了,恩人!太好了……”

方小星面露不忍,递给旁边人一个眼神,便有人上前来扶着花姐回去坐好。

事已至此,方小星总算不得不袒露他所知道的所有事实。

“花姐说得没错,我们都是附近村子里的人。陈老爷以请人到家中做工为由,把我们骗来,关在了这里。”

方小星恨恨握拳,“陈老爷想要长生不老,他身边有个叫做蛇仙人的老头子,跟他说若想长生,就时时需要少男少女的鲜血滋养,所以陈老爷抓了我们,每半个月过来一趟,逼我们放血给他,维持他的青春。”

“每次放血之后,我们都会发现自己变得更老了一些。花姐是最早进来的,所以成了这副模样……陈老爷上回来的时候说她没用了,要杀了她腾地方,她才这般害怕。”

说完,方小星抬眼,期待又害怕地看着虞影和陆惊澜。

“你们真的能救我们出去吗?”

“当然。”陆惊澜毫不犹豫地回答。

方小星的眼睛亮起来,又有些歉意地看向虞影。

“切。”虞影抱着手臂,别过头不作声。

商议一番后,陆惊澜先给众人分了几枚回春丹。

他们被关得太久,必须要恢复一些体力才可能逃得出去。

之后陆惊澜先上去,放下一根绳子,让他们可以顺着爬上来。

虞影垫后,等所有人上去后,他再攀着绳子出来。

众人从井底出来,第一件事就是长吸一口气。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见到外面的天了。

“此地不宜久留。”虞影说,“但这么多人,我们能把他们安置在何处?”

陆惊澜略略思索片刻,说:“我有一个地方可以暂时安置他们,不过需要有人随时留在那里看守保护。”

说到看守,虞影一下子就想到了虞栖梢。

啧,他是不是还在林子里守马车呢?

虞影掩去心虚之色,清了清嗓子,“咳,看守的事可以交给那只乌鸦,反正他做看门鸟做惯了。”

陆惊澜没有怀疑一只乌鸦如何能保护八个人,他相信虞影的安排自有道理。

虞影说:“那分头行动,你先把他们送到安置处,我带上小鸟来找你们。”

陆惊澜犹豫了一会儿,终是答应,给虞影说了个地方。

两人就此分开。

第68章 第68章√魔尊大人没有死。

北风萧萧,虞栖梢窝在还算暖和的马车里,眼睛半阖,昏昏欲睡,耳边却随时在留意风中的声音。

他听见沙沙的马儿吃草声音,听见夜虫此起彼伏的鸣叫。

随后这些平静的声音中忽然混入了一道突兀的杂音,有人踩断了草茎,在往这边走来。

虞栖梢立即警觉地睁开眼,拍着翅膀飞出马车。

很快,一道深色的身影穿过高高的草丛,出现在眼前。

是虞影。

“嘎!”

见到来人,虞栖梢喜出望外。

两天了,他们终于回来了!

没有人知道他这两天是怎么过的,又冷,又寂寞,还没有肉干吃。

虞栖梢激动地狂拍翅膀,努力地飞起来,落在了虞影的肩膀上。

瞧小鸟这样子,大魔头心底升起了残留不多的愧疚。

小鸟不停地在耳边“嘎嘎嘎嘎”,短短两日似是有说不完的苦闷,吵得虞影不得不偏过脑袋。

“好了,好了。”虞影无奈苦笑,“知道你这两天受委屈了,我这不是来接你了吗?”

“嘎!”

当初说好只是守一会儿,结果把他独自丢在这里整整两天,小鸟很不满。

“出了一点事,我们抽不开身,不是故意把你丢下的,别生气。”虞影难得耐心。

“嘎嘎!”

我一只小鸟独自在这里守着,你们就不担心我吗?不怕我被豺狼虎豹叼走?不怕我没人说话憋死吗?

眼见小鸟急得头顶的羽毛都炸开,虞影知道自己这回是真惹他生气了。

本就是自己的疏忽,虞影只好受着。

虞影知道,小鸟其实很喜欢黏着自己,尤其是刚破壳的那段日子,自己无论走到哪里,身后或者肩膀上绝对会跟着一只小黑鸟。

一有机会,小鸟还爱用脑袋来蹭自己的脸*。

从前虞影很不习惯这般亲密的接触,所以每次被蹭,他都会训斥小鸟。

久而久之,小鸟再也没有蹭过他。

有多久了呢?

虞影陨落之前,虞栖梢一直在闭关突破化神后期,算起来他俩已许久不曾见过面了。

事实上,自从小鸟能够化形之后,虞影就把他视作成年,一脚踹出了魔宫,叫他自己四处游历去,没事不要回来。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般平静的单独相处过了。

小鸟出关后听说自己陨落的消息,定是伤心坏了。

想到这里,虞影心中一软,把小鸟放在手里举起来,轻轻用脸蹭了一下他的脑袋。

“抱歉把你独自留下,下次不会了。”

虞影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虞栖梢闻听,直接愣住。

这种感觉是真实的吗?

好熟悉……

是妈……啊不对,是魔尊大人!

虞栖梢不可置信地看着虞影,想要从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凡人身上找出和魔尊大人相同的地方。

可惜,他没找到。

眼前的人身上没有任何魔气或是灵气,是如假包换的凡人,而魔尊大人可是惊世绝艳的大乘修为。

并且魔尊大人乃修仙界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仙魔两道都有无数的人为他倾倒,许多正道修士装作不喜欢,屡屡前来挑衅,其实是想借故多看魔尊大人几眼。

眼前的人嘛……

只能说长得还算过得去。

即便眼前的人没有任何地方和魔尊大人相同,但身为妖兽,比起眼睛看见的,虞栖梢更相信那玄之又玄的感觉。

没错的,眼前这个人绝对和魔尊大人有关系。

难道魔尊大人没有死,而是想了个办法悄悄活了下来?

既然魔尊大人还活着,那为什么不与自己相认呢?

虞栖梢压下心中想要立即相认的激动。

先观察观察吧,魔尊大人做什么自有他的道理——

另一边,为了防止被陈家人发现,陆惊澜带着从井中救出的八人翻越了后山,钻入了无人的深林。

八人中有几人被关的时间太长,身体衰老、手脚无力,即便回春丹能够恢复他们的体力,但也无法使他们返老还童。

其他几个受妖术影响还不算深的人便背起同伴,继续赶路。

临水村是距离陈家最近的村落,陆惊澜一行人从林中穿出,径直走入了临水村内一户人家的后院。

陆惊澜嘱咐其他人先在原地躲避,不要出声,随即自己一跃翻过旁边民居的院墙,进入了院内。

院子里有一只在睡觉的看门大黄狗,陆惊澜使了个术法,让它睡得更沉。

而后他来到一间屋子前,敲响了房门。

“谁啊?哥?大晚上的啥事儿?”

屋内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女声。

陆惊澜没有回应,只再次敲了两下门。

“啥啊,怎么不说话?”

屋内窸窸窣窣一阵,应当是里面的人在穿衣。

不一会儿,门打开,陈氏惊讶地看着不请自来的陆惊澜。

前两日陈氏已经知晓陆惊澜回来了,却没想到他真会来找自己,还是深夜造访。

她吓了一大跳,后退两步,“你……你来做什么?”

陆惊澜悄声回答:“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陈氏流露出为难的神色,“啥事儿?”

“有几个人,他们遭了难,需要找个地方暂且安置几日。”陆惊澜说,“想请你能不能腾挪个地方,叫他们躲一躲。”

陈氏想也没想,连声拒绝道:“不行不行,我们家又不是收留流民的地方。”

“我会给你报酬。”陆惊澜承诺,“只需要你找个地方,能够让他们休息几日。”

陈氏不耐地叹了口气,抬眼看向陆惊澜,问:“他们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管他们?你在做什么?是不是人家瞧你年纪小骗你呢?”

陆惊澜斟酌片刻,选择说出实情:“他们是从陈老爷家里逃出来的,你应该有所耳闻吧,近年来有不少年轻人去了陈老爷家做工就再也没回来过。还有阿珠,她在嫁去陈家之前,就死于非命。”

听到陈老爷的名号,陈氏愣了好半天,呼吸都变得粗重几分。

陈老爷是附近最大的地主,周围几个村的人都租他家的地为生,因而作威作福,无人敢违逆。

按理来说,事涉陈老爷,陈氏绝不应该掺和,以免被牵连进去。

然而她忍不住想到自己从小到大的好姐妹阿芬。

虽然所有人都说阿芬的死是因为女儿阿珠生病暴毙而过于伤心,但陈氏和许多人一样,心知肚明这件事与陈老爷脱不了干系。

毕竟陈老爷才说要纳阿珠为妾,不久后阿珠就死了,只要细想,谁都能发觉其中的不对劲。

默然良久,陈氏咬咬牙,妥协道:“好,带他们跟我来吧。”

陆惊澜感念一笑,“多谢。”

陆泰然死后留下了一笔对于乡间凡人来说极为不菲的遗产。

陆惊澜一分没要,全交给了陈氏,任由她自行处置。

陈氏带着所有的钱回了娘家,看在银子的份儿上,她的兄嫂相当客气,说愿意接纳她住一辈子。

陈氏也不吝啬,拿出其中一部分给娘家扩建了房子,用于兄长的儿子以后娶媳妇用。

这间暂时空着的屋子此时被陈氏清理了出来安置那逃出的八个人。

八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还是有些局促,但已经比那阴寒黑暗的井底好了太多。

陈氏瞧他们一个个消瘦憔悴,身上还有数不清的伤口,心生恻隐,说:“我去给他们拿几床被子,再做点吃的。”

“多谢桂婶子愿意收留我们。”

方小星来到陈氏面前道谢。

陈氏盯着他瞧了一会儿,认了出来,惊讶道:“你是上林村的小星?”

“是,婶子还记得我。”方小星点头。

方小星的娘是临水村人,出嫁之前也与陈氏相识,赶大集的时候,陈氏偶尔能见到她带着方小星出门,两人常一起买东西。

“你怎么也……”陈氏很惊讶。

见到了熟悉的人,一直故作坚强的方小星终于忍不住,眼中含泪,哽咽道:“我去陈老爷家做工,结果他却把我们关了起来,我想回家……”

“别怕别怕。”陈氏安慰他,“先在婶子这儿安心呆着,婶子去叫你爹娘来接你回家。”

在见不到光的井底呆了不知多久,总算逃到了安全的地方,一直紧绷的精神瞬间松懈,被方小星这么一哭,其他人也开始小声啜泣。

屋内漫开一阵哀泣。

陆惊澜和陈氏从屋里退出来。

陈氏思绪复杂,看着陆惊澜,欲言又止。

犹豫了好久,陈氏才有些不自在地问:“你在仙宗里……过得还好吗?”

“一切都好。”陆惊澜答,“那些人不会麻烦你太久,很快事情就会结束。”

陈氏没有问事情结束是指什么,只是又犹豫许久,再问:“仙宗里的人会经常做这些危险的事吗?”

陆惊澜不料陈氏会问这个,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陈氏鲜少关心陆惊澜,有些不自然,没能立即得到回答,她感到难为情,转头走向灶房,“我去做饭。”

陆惊澜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发现天亮了,抬头看去,天边晨曦已然温柔地驱赶了黑夜。

这时,院门被敲响,陆惊澜走过去开门。

门后是刚赶来的虞影,一见到他便露出笑容,肩膀上还站着黑乎乎的大乌鸦。

“我来了。”虞影跟着他走进院内,“都安顿好了吗?”

“好了。”陆惊澜点头。

陈氏刚生起火,就听到有人敲院门,走出来一看,瞧见陆惊澜身边站着一名锦绣绒毛领子簇拥的小少爷。

虽说陆惊澜这次回来气度也大不相同了,但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说两句话便重新熟悉起来。

不似眼前这名陌生的少爷,叫陈氏有些怯怯。

他们平头百姓,最怕见到有钱有势的富人。

“这是……?”陈氏询问。

陆惊澜介绍两人认识,指着虞影道:“这是我在宗门里的师兄,与我一同出来历练。”

陈氏怔怔,“原来是仙君……”

接着陆惊澜转向虞影,对他说:“她是我的养母。”

上回路过,虞影已远远见过陈氏,知晓她的身份。

跟在陆泰然身边十几年,陈氏不需要下地干活,因此比寻常村中妇女显得更白净年轻,看上去竟像是只有三十岁。

虞影正要问好,肩膀上站着的乌鸦却先展开了翅膀,扯着嗓子叫起来:“嘎嘎——!”

第69章 第69章√可怜小鸟。

这话一问出口,虞影就有些耳热。

自己问的什么蠢问题?

还能叫什么……

姐姐吗?

“给婶子问好。”虞影向陈氏拱手行礼。

他现在已经不是五百岁的大魔头了,得随着陆惊澜的辈分称呼。

陈氏有些不知所措,看着虞影肩膀上站着的乌鸦,问:“这是……”

乌鸦体型硕大,通体黝黑,眼中精光迸射,看上去就很凶神恶煞,难怪陈氏会害怕。

虞影摸了摸乌鸦的喙,“婶子放心,他很听话,不会咬人。”

为了表达友善,虞栖梢扇动翅膀,扯着破锣嗓子“嘎嘎”叫了两声,尽力表现自己的可爱。

陈氏的表情却愈发复杂,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显然,她没有觉得虞栖梢可爱。

虞影勉强保持面上的微笑,捏住乌鸦的小嘴,“好了可以闭嘴了。”

虞栖梢有点受伤,世人总是不喜欢黑乎乎的东西,如果他生来是一只鸽子就好了。

大清早的一番动静吵醒了陈氏的兄长。

男人睡眼惺忪地走出来,裤子腰带都还没系好,打了个哈欠,问:“怎么回事,大清早的就这么吵?”

打完哈欠,陈大就看见了站在自家院子里的两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陈大瞧着眼熟,却一时不敢相认。

直到陆惊澜主动开口,唤他:“舅舅。”

陈氏随后向兄长解释说:“惊澜回来探亲,旁边这位是他在仙宗里的师兄。”

虞影适时拱了拱手,以示问好。

陈大清醒过来,忙整理好杂乱的衣裤,脸上堆起略显讨好的笑容,“外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叫你娘今天中午给你做一桌子好菜,留下来住几日。”

听见兄长把自己叫作陆惊澜的娘,陈氏别扭不已。

陆惊澜不是她的亲儿子,甚至因为埋怨陆泰然娶自己只是为了照顾小孩儿,迁怒了陆惊澜许多年。

她自问对陆惊澜并不好,担不起“娘”这个称呼。

虞影和陆惊澜哪里看不出陈大的笼络之意。

以前从未如此亲近热络过,这个舅舅对陆惊澜来说,和陌生人无甚区别。

“我们还有要事,不能久留。”陆惊澜道,“舅舅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就要走了。”

陈氏也不再留他们,而是嘱咐说:“万事小心。”

陈大还想挽留,却无济于事。

离开前,陈氏带二人去了一趟后面的屋子。

虞影把虞栖梢留在了这里,“你在这儿守着他们,护住他们周全。”

虞栖梢站在虞影的掌心,急得蹦了几下,叽叽嘎嘎叫个不停。

“不是说再也不会把我单独留下了吗?”

虞影:“……”

这个嘛……

“咳,不要胡闹。”虞影清了清嗓子,“这里又不是荒郊野岭,有火盆有饭吃,困了还能在床上睡一会儿,能一样吗?”

虞栖梢失色大叫。

他就知道魔尊的嘴,骗人的鬼,承诺过的事从来没履行过。

以前也说过不会抛下自己,可自己突破化神后期出关时,得到的却是他陨落的消息。

虞栖梢背过身去,蹲在虞影掌心,圆圆的后脑勺上写满了不高兴。

没有十块肉干哄不好的那种。

陆惊澜见状都不免询问:“他怎么了?”

“闹脾气呢。”虞影无奈,“我保证三日之内来接你,好不好?”

虞栖梢郎心似铁,不为所动。

“这可怎么办?”陆惊澜为难。

“不管他。”虞影直接把小乌鸦放在桌面上,“我们走,他过段时间自己就会想明白。”

说完,虞影当真头也不回地离开。

陆惊澜多看了小乌鸦一眼,最终还是选择跟上虞影。

等两人都走了,虞栖梢才转过脑袋,委屈至极。

罗渊冷哼一声:“看来他们真只把你当宠物,说扔就扔。哦不对,连宠物都不如,修士们养灵宠大多都是精心呵护的,哪里像你,连块肉都吃不上。”

虞栖梢的怒意更甚,咬牙道:“你不说话会死吗?”——

久违地睡了个清净觉,什么梦都没做,陈老爷醒来之后神清气爽,早晨丫鬟手笨摔了个杯盏,他都生不起气来。

陈老爷坐在椅子上喝茶,哼着小曲儿,贴身侍奉的人进来禀报他丫鬟们已聚在廊下等着听老爷训话。

陈老爷慢条斯理起身,来到屋外。

他严肃了神色,正准备好好教训一番丫鬟们,叫那冲撞了仙君的家伙自个儿站出来,忽然门上传话的小厮跑了过来。

小厮一下子跪在陈老爷面前,说:“老爷,蛇仙人来了。”

陈老爷大惊失色。

他来做什么?

陈老爷虽不太懂修行之事,但也能看出蛇仙人修炼之法与那些名门正派不大相同。

如今家中有两个神霄宗弟子在,蛇仙人此时造访,两方遇见,只怕要出事。

“快,把蛇仙人请到堂屋里来,再叫个人去西院盯着,暂且不要叫仙君们出院门。”陈老爷果断吩咐。

蛇仙人突然登临,训斥丫鬟的事只好推后,陈老爷挥退了丫鬟们,赶紧去堂屋会客。

来到堂屋,座上已有一名干瘦修长的修士,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眼眸狭长,眼尾上扬,周身萦绕着阴郁之气。他正端着茶细细啜饮。

陈老爷赶紧行礼:“见过仙人,不知仙人贵驾前来是有何事?”

距离下一次取血还有好些时日,按理说不该前来拜访啊。

蛇仙人面白无须,皮肤格外光滑,以至于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光,好似覆盖了一层细碎的鳞片。

他放下茶盏,眉头紧皱,“本仙前来,是因为察觉到本仙留下的禁制已经被人解开,陈老爷,你难道没有发觉异样吗?”

“什……”

陈老爷尚在惊讶,另一名小厮匆匆跑来,扑通跪在地上,满头大汗道:“老、老爷……北院……北院的井被人打开了!”

“扑通!”

陈老爷吓得没站稳,一屁股栽在了椅子上。

若北院的秘密昭然天下,他就完蛋了。

蛇仙对此并不意外,看向陈老爷,“哼,看来陈老爷近来家中是有客人了。”

蛇仙语气中充斥着责怪与奚落。

陈老爷额角渗出汗珠。

他噩梦缠身这么久了,自然一早就找过蛇仙,请他帮忙解决。

然而蛇仙看过之后,什么也没做,只说要他静静等待。

每晚的噩梦都是煎熬,陈老爷哪里等得了?这才病急乱投医把虞影他们请进了家中。

陈老爷不敢看蛇仙,对小厮吩咐说:“快去把西院围住!任何人不得出入!”

蛇仙缓缓摇头,慢悠悠地喝茶,知道早已于事无补。

安排好下人,陈老爷不得不厚颜赔笑,请求蛇仙人道:“仙人……现如今小人该怎么办,还请仙人指一条明路。”

蛇仙人抬眼,眸中射出冷光,“还能怎么办?唯有斩草除根。”

“可他们是神霄宗的人,小人区区凡人,如何能对抗?”陈老爷搓着手。

蛇仙哪里不懂陈老爷的意思,但也不见怪。他今日之所以过来,就是决定帮忙,否则他大可以视而不见,把一切推到陈老爷头上完事。

他在禁制上留下了一丝神识,探查到昨夜的灵气波动顶天不过筑基期。

以他金丹后期的修为,对付筑基修士易如反掌。

等解决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把他也关进井下,炼化后提升自己的修为。

这可抵得上炼化上百个凡人。

“即便是神霄宗弟子,也不过区区筑基小儿,何足为惧?”蛇仙起身,“本仙自会帮你解决他们。”——

与此同时,虞影和陆惊澜已经回到了陈家附近。

再继续走近,来到陈家大门口,两人远远看见一名纤瘦的陌生修士背手而站。

陈老爷站在修士的身边,而在陈老爷旁边不远处,两名家丁正牢牢地押着六指老道,老道身上捆着的绳子隐隐散发着黑气,显然不是凡品。

六指老道大喊着:“救命啊!快救救老夫!”

随后嘴里被塞了块布。

“呜呜呜!!!”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了!

虞影和陆惊澜停下脚步。

陆惊澜下意识上前半步,站在虞影身前,将他挡在背后。

虞影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而是专注地盯着那名纤瘦修士。

此人应当就是所谓的蛇仙人了。

长得也跟蛇似的。

蛇仙人倒是没有想到对方有两人,略感意外后又暗暗嗤笑。

不过多了个毫无修为的凡人罢了。

“便是你二人破开了本仙的禁制,放走了祭品?”

蛇仙的质问裹着强烈的威压,直冲陆惊澜而去。

陆惊澜抬臂,轻松挡下蛇仙的威压。

“正是,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不想他竟能挡下自己的威压,蛇仙错愕一瞬,随后抽出腰间长鞭,朝陆惊澜重重一挥。

“你不必知道本仙名号。”蛇仙鬼魅般闪现到陆惊澜面前,“你撞破了本仙的秘密,只有死路一条!”

陆惊澜来不及拔剑,举起剑鞘挡下一鞭,紧接着又是一鞭、再一鞭,如散花般四面八方攻来,若有一瞬的恍惚,便会皮开肉绽。

但这种程度的攻击对陆惊澜来说不算什么,虞影从前陪着他练剑,成千上万枚细小飞石齐发,他也能一个不落地全部挡下。

甚至还有余裕将虞影护得滴水不漏。

见此招久久无效,蛇仙心生急躁,动作变形,出现破绽。

陆惊澜敏锐地抓住这个间隙,灵气汇聚到另一只手掌之上,当胸给了蛇仙重重一掌。

蛇仙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下一掌,瞬间被击飞老远,直到撞上一棵树才停下。

这一下挨得太重,蛇仙吐出一口乌血,看来脏腑有所破损。万般愤怒之下,蛇仙终于不敢再轻视陆惊澜。

陈老爷和家丁们目瞪口呆。

在他们眼中,蛇仙已是无所不能的仙人,竟被打得吐血,这这这……这合理吗?

另一边,陆惊澜一丝不苟地做了个收式,连根头发都没乱,站姿挺拔如松,谦逊地朝蛇仙说:“前辈,得罪了。”

蛇仙眼角抽搐。

嘲讽,这是赤裸裸的嘲讽。

第70章 第70章√像是魔道功法。……

蛇仙被彻底激怒。

但同时他心中不免生出惊异,眼前的小子分明只有筑基期修为,与自己相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竟能打伤自己。

果然是神霄宗出来的人,就是难缠。

难缠也无用,他们之间有绝对的实力差距。方才是自己轻敌才被成功偷袭,一旦动真格,这小子根本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陆惊澜终于拔剑出鞘,向蛇仙攻去。

蛇仙轻身提气,跃上枝头,躲开这一击。

他手腕用力一转,鞭子仿若活了过来,如蛇般盘旋缠绕于他的手臂之上。

他手上快速掐了一道诀。

随即周围升起团团紫色浓雾,将众人包裹其中。

陆惊澜一抬首,蛇仙已经在紫雾的掩护下消失不见。

陆惊澜挽了个剑花,将碎云剑暂且收在背后,凝神细细观察四周,耳边亦不敢放过半点风声,警惕着蛇仙可能从任何方位发起袭击。

然而许久过去,蛇仙依旧不曾现身。

这迷雾不仅能掩盖身形,还隐去了所有的灵气波动,让陆惊澜无法通过感知灵气而找到蛇仙。

陆惊澜不得不在迷雾中摸索前行,以期寻找突破之处。

走了几步后,陆惊澜觉察周身雾气渐渐变淡,紧接着眼前出现了两道身影。

等到拨开浓雾,看清前方景象后,陆惊澜瞳孔瞬间放大。

他举起剑,剑身寒芒闪动,他浑身气场随之一变,冷得令人胆寒。

只见蛇仙把虞影挟持在身前,用鞭子死死绕紧他的脖颈。

见陆惊澜出现,蛇仙阴恻恻一笑。

“小子,本仙劝你放弃反抗。”蛇仙凑到虞影的脸旁,狭长阴冷的双眸紧盯陆惊澜。

“否则……你的同伴现在就得死!”

说着,蛇仙猛地一拽,收紧了缠绕在虞影脖子上的长鞭。

“呃……!”

虞影随着力道往后仰去,能看见他的脖子上鲜红刺目的勒痕。

陆惊澜悄然握紧剑柄,不敢轻举妄动,“你想如何?先放了他。”

蛇仙勾起唇角,扔出一只玄铁打造的手环,“丢掉你的佩剑,然后把这个戴上。”

那手环应当是某种能够封禁修士灵气的法宝。

陆惊澜扫了一眼地上的手环,又看向被蛇仙紧紧捆住的虞影,陷入了犹豫。

蛇仙没那么好的耐性,再度收紧鞭子,催促道:“还在磨蹭什么?再犹豫,你的同伴就要死了。”

因为被勒住脖子,虞影只能看着陆惊澜,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一只手徒劳地捉住鞭子,企图挣开一丝呼吸的余地,另一只手朝陆惊澜伸去,眼里写满了无助与惊恐。

“唔……”

见状,陆惊澜不再犹豫,扔掉了佩剑。

蛇仙催促他:“对,现在捡起缚灵环,自己戴上。”

陆惊澜上前几步,蹲身捡起缚灵环。

见状,蛇仙脸上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然而陆惊澜拿起了手环,却没有往自己手上戴,而是忽然扬手,将其全力朝蛇仙掷去。

蛇仙眼见不对,慌乱躲避袭来的手环,怒吼道:“你难道不管他的死活了?”

“管个屁,你绑着个假货威胁谁呢?”

不知何时,另一个虞影突然冲出层层迷雾,出现在蛇仙身后。

几张符咒于空中化作利刃,迅疾飞出,往蛇仙攻去。

眼见诡计被识破,蛇仙狠狠咬牙,收回长鞭,翻身躲开飞刃,双手凭空一抓,雾气好似门扉般聚拢,又挡住了他的身形。

在他离开后,原本被挟持的那个“虞影”也瞬间化作虚无缥缈的紫雾,消失在原地。

“啧。”虞影不耐蹙眉,“鬼鬼祟祟,当真烦人。”

陆惊澜收回碎云剑,走到虞影身边,“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

虞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向陆惊澜,似是想到什么,玩味地笑起来。

“看你扔剑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没看穿这么拙劣的幻境呢,不错,没被骗过去。”

“嗯。”陆惊澜意味不清地应了一声。

其实他是有一瞬间当真了的。

只不过蛇仙不了解虞影,全然当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造出的幻影在被挟持时只知道无力的向自己求救。

殊不知若是真正的虞影,就算下一刻脖子就要被勒断,也会趁着还有最后一口气,拽着对方一同下地狱。

虞影正色道:“这所谓的蛇仙应当有金丹后期修为,看他的招式,很可能是从前炼化过一条碧眸龙蟒,因而学会了龙蟒的幻境。”

他们曾在神霄宗林影秘境考核时遭遇过一条合体期修为的碧眸龙蟒。

与当时那条一口吞掉了所有参加考核的弟子、创造了百人秘境的巨兽相比,眼前的蛇仙还是太过逊色。

“炼化?”陆惊澜捕捉到一个稍显陌生的词语。

“是一种法门。”虞影解释,“此法可以炼化世间有灵之万物,化作灵气,为己所用。”

“看来蛇仙一直在利用陈老爷帮他抓来附近村中的年轻人,将他们锁在井中炼化,从而提升自己的修为,再顺手将其中灵气稍微分给陈老爷一些,替他留驻青春。”

“难怪了,我本还奇怪,如果只是陈老爷想要长生不老,实在不需要捉那么多人,如今倒说得通了。”虞影思索着说。

陆惊澜越听越觉得不对,待虞影说完后,他蹙眉道:“听起来像是魔道功法。”

虞影一顿,嘴边笑意加深,眼睛却是冷的。

“是啊,当然是魔道功法,正道修士岂会如此卑鄙行事呢?”

陆惊澜听出他的语气不对,直觉自己说错了话,可又不知错在哪里。

仙魔两方已有两百年未曾发生冲突,魔修与魔物们老实盘踞在西州魔域之中秋毫无犯,包括陆惊澜在内的几代修士甚至都没有亲眼见过活的魔修。

他们对魔修的全部认知,只来自于宗门传授和史书记载,上面说魔修都是心狠手辣之辈,不仅杀人,还会将人生吞活剥,化作自身的养分,提升修为。

“我……”

陆惊澜想要解释,又不知该解释什么。

就在这时,四周雾气中传来蛇仙的声音。

“想不到你区区凡人,居然见识不浅,能看出本仙的炼化之法。”蛇仙冷哼,“不过就算能看出来又如何,你们今日就要成为本仙的祭品!”

话音未落,一只巨大的金色圆钵从迷雾中显露出来,倒扣着罩在虞影和陆惊澜两人头顶,以极快的速度倾轧而下。

虞影反应迅速,一把将陆惊澜推出了圆钵的范围。

“铮——!”

陆惊澜踉跄一步,脚下刚站稳,回过头来,便见虞影被圆钵整个吞没。

没有按照预想将二人一网打尽,蛇仙恼羞成怒道:“可恶,小小凡人竟敢屡次作乱!本仙便先炼了你!”

对蛇仙来说,拥有筑基后期修为的陆惊澜才是主要目标,炼化了他,自己说不定能突破久久不见松动的瓶颈,一举炼成元婴,虞影只是个添头。

可现在主菜没了,只抓了个添头,蛇仙恨得咬牙。

陆惊澜抓起碎云剑,对着圆钵发出了几道凌厉的攻击。

但那圆钵纹丝不动,坚硬无比。

蛇仙嘲讽地嘿嘿笑着,“别白费力气了,以你的修为,就是连续攻击八百年也别想打破这钵。”

看着陆惊澜焦急而带着憎恨的目光投来,蛇仙心中反倒有了玩弄弱者生死的趣味。

他与陆惊澜之间不仅有修为的差距,更有战斗的经验,以及他百年间积攒的法宝和功法拉开的鸿沟。

纵使今日陆惊澜与他一样是金丹后期修为,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有浓雾为掩护,蛇仙不慌不忙。

就让他先炼了那个凡人,再来对付陆惊澜。

蛇仙浮在紫色雾气之外的半空中,凭空悬浮着盘腿而坐,开始全神贯注炼化虞影。

炼化一个凡人而已,不过转眼一瞬间的事。

蛇仙正这般想着,猛地发觉灵气运转的方向不对劲。

他向金钵输出的灵气竟如同被吸入无底的深渊,有去无返。

蛇仙有片刻的惊慌,想要停下灵气输出,却发觉自己停不下来,灵气就像是被无形的漩涡吸住,源源不断地往外流淌。

这下蛇仙是真的慌了,他能感觉到经脉中的灵气在快速流泄,不出片刻就要耗空。

很快,他无法继续维持漫天的紫雾,浓雾散去,躲在雾后的蛇仙彻底失去了他的掩护。

再这样下去,在炼化这个凡人之前,他就会灵气衰竭而亡!

蛇仙不敢再继续,立即收回金钵,才发现钵内壁被贴上了几张符咒。

虞影好端端站在原地,抬头看着蛇仙,轻蔑一笑,“我这区区凡人的手段如何?”

“你究竟是何人?”

蛇仙不信他真的是凡人,炼化之法凶险霸道,以他的修为,炼化两个大境界以上的修士也不成问题。

怎么可能被一个凡人反制?

虞影翻了个白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炼化之法被破,蛇仙心神大乱,一时疏忽,忘记了还有个陆惊澜。

残余的紫雾扰动,陆惊澜的身影拨雾而出,一跃来到蛇仙身旁,一剑刺出。

蛇仙来不及躲闪,好歹扭身避开了要害,陆惊澜的剑刺穿了他的肩膀。

灵气恢复需要时间,蛇仙经脉丹田全空,没办法发出反击,只能艰难地躲避陆惊澜如雨的剑法。

陆惊澜的攻势又快又猛,蛇仙躲得愈发吃力。

又是极为刁钻的一剑,蛇仙躲不开,用手生生接住,掌心被贯穿,鲜血顺着冷厉的剑身汇聚成流,涓滴而下。

佩剑被抓住,陆惊澜没有半分慌乱,当即握紧剑柄,借力旋腰,带起腿,瞄准蛇仙的太阳穴就要狠狠踢去。

这一下若是踢实了,恐怕要脑浆崩炸,蛇仙顾不得手上伤口,紧握住剑刃,全力将陆惊澜往外推去。

同时他自己以一种超乎常人的柔韧往后仰身,陆惊澜这一脚好险刚刚擦过他额前的发丝。

但如此躲避的代价便是失去平衡,蛇仙断线般往下坠去。

陆惊澜很快在空中调整好姿势,再度刺出一剑。

这一剑穿透了蛇仙的心口。

“轰——!”

两人同时坠地,扬起漫漫尘土。

陆惊澜单膝跪地,手中长剑没入蛇仙的胸膛之中。

蛇仙吐出一大滩鲜血。

尘土散去,蛇仙看见虞影正俯视着自己。

虞影冷冷问他:“炼化之法乃是禁术,你从哪里学来的?”

“咳……”

血糊住了蛇仙的嗓*子,他一出声,就发出溺水窒息般的声音。

即便这样,蛇仙还是要撑着力气嘲笑两声。

“哈……哈……你们……怎会不知?这、炼化之法……不正是出自你们……神霄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