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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入梦。

到子时还有好几个时辰,陈老爷热情款待了虞影三人,又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院子稍事休息。

虞影吃饱了,打算去四处溜达溜达,陆惊澜却没有跟着一起去,而是说想留下来练剑。虞影自是随他去。

走在景致雅趣的游廊之中,虞影心中感慨,这陈老爷倒是会享受,宅子修得比江家还大,可见住在乡下也不是全无好处,起码宽敞。

忽然,从旁边草丛里蹿出来一名女子,直接撞上了虞影,撞完一句道歉也没有,拔腿就想跑。

虞影反应迅速,抓住了女子的手腕。

女子显然没想到他动作会这么快,抬起头,眼中写满了惊恐。

“你是谁?”虞影质问。

这里是前院,按照凡间习俗,女眷们都住在后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轻易出来不得。

女子神情慌乱,挣扎着想要拔出手。

虞影意识到自己不该一直抓着姑娘的手,于是松开,谁知那女子如同一尾滑不留手的游鱼,噌得一下便跑远了。

随后,虞影察觉自己手中多了一张纸条,打开一瞧。

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后,虞影将其在掌心一揉,纸条顿时自燃,随即化作灰烬。

之后他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继续在陈家宅子里转悠。

虞影偶然会遇见宅中下人,发现他们几乎全都面容憔悴,排在一起低着头赶路,跟赶尸似的。

只是多看了那群下人几眼,就有一个年纪大一些的管事过来,好言好语劝虞影回安排给他们的院子休息,话外之音其实是叫他别乱跑。

虞影没有多加纠缠,转身往回走去——

另一边,陆惊澜推说自己要练剑,没跟着虞影一起去遛弯,实际上是留在院子里,和六指老道攀谈了起来。

六指老道颇为得意,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态,靠坐在椅子上,“说吧,你想问老夫什么?”

陆惊澜给六指老道添上一杯茶水,道:“前辈在车上说的命盘之言,可当真?”

他这态度叫六指老道很是受用,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自然当真,这可是老夫的看家本领,天枢仙师你知道吗?”

陆惊澜神情一凛,“前辈与天枢仙师相识?”

“他可是我的偶像。”六指老道说。

陆惊澜:“……”

六指老道继续说:“我的卜算之法全是看天枢仙师的著作所学,说一句师从天枢仙师也不为过。”

陆惊澜不知说什么好。

“怎么,你不信啊?”六指老道怒目而视。

“晚辈不敢。”陆惊澜赶紧转移话题,“相信前辈方才在马车上的话也不是乱说的,可否更详细地讲一下?”

六指老道重新靠着椅子坐好,喝一口茶,“看在咱们都是修行之人的份儿上,老夫就不收你钱了。你是想知道你自己的命盘吧,正如老夫所言,你命格极好……”

“不是,我想知道师兄的命盘。”陆惊澜打断他。

六指老道沉默下来,半晌,才缓缓叹了口气,“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在车上的时候,老夫已经言尽。他的命盘极为特别,什么也看不出来,活人不应当有此命盘。”

陆惊澜迟疑,“你说他一旦被天道发现就会……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六指老道说,“他理应已死,却还活着,乃逆天之举,虽不知他是如何瞒过老天的,但若有朝一日天道发现,必会降下劫难,让天地阴阳重归正常。”

“不过……”六指老道看向陆惊澜,“老夫隐隐感觉你二人之间有不浅的羁绊,你在他的命盘之中必定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

陆惊澜眼神亮起来,“前辈的意思,难道是我可以帮师兄改变命数吗?”

六指老道摇摇头,“我可没这么说,改变命格是不可能的事。”

“那怎么办?”陆惊澜蹙眉,“难道他只能这般提心吊胆地活着?”

六指老道腹诽,你师兄看起来一点也不提心吊胆。

“人固有一死,你不要太执着。”六指老道劝。

“罢了。”陆惊澜垂下眼,“多谢前辈。”——

夜幕降临,快到子时,众人来到了陈老爷的书房。

陈老爷只着里衣,坐在床上,有些别扭,“当真……当真要这般才行?”

虞影笑眯眯回答:“不错,等老爷睡着了,小鬼必会现身,到时候我们便能出手,一击拿下。”

“好吧。”陈老爷不得不接受,“希望仙君能够一举解决那小鬼,小人实在是被折磨了太久,为了不吵到夫人,已经有许久不曾去夫人房中歇息,而是孤零零地睡在书房了。”

陈老爷不过是随口一提,这种私隐之事,外人听了只会觉得尴尬,本不该说的。

谁知虞影不仅不尴尬,还顺着问了句:“夫人那里不常去了,那妾室呢?”

陈老爷呆愣住。

陆惊澜和六指老道也同时转头看向虞影。

六指老道当他是年轻不懂规矩,小声提醒:“这种事怎么好问……”

虞影没理他,只看着陈老爷,似乎必定要等一个回答。

“这、这个嘛……”陈老爷不大自在,“小人与夫人是患难夫妻,已承诺过不纳妾,所以没有妾室。”

“是吗?”虞影挑眉,“那我怎么听木棉村的村长说,老爷本打算纳村子里的一个农家女为妾?”

陈老爷眼中闪过慌乱,纠结片刻终于还是承认,道:“小人确实是有过纳妾的打算。因为小人与夫人只有一个儿子,他身子不好,小人便想再生一个,以免百年之后家产无人继承。夫人年纪大了已然不能生养,也同意小人再娶一房。”

“原来是这样。”虞影的态度就像真的只是随意闲聊那般,“不过我瞧陈老爷面色红润、年富力强,哪里像是年近花甲之人,就是再活几十年也不成问题。”

这话说到了陈老爷的心坎儿上,他笑得眼尾叠起一层层细纹,“仙君说笑了,就算能活到一百岁,也要先捉住那作乱的小鬼才行啊。”

陈老爷这话也是在暗暗催促虞影快点开始做正事。

虞影不再多言,让陈老爷躺下准备入睡,接着在床边的香炉里点燃一种香。

本来陈老爷还担心自己被一群人盯着会睡不着,可闻着那香,没多久,他就昏昏沉沉,陷入了梦中。

见陈老爷已经睡着,虞影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入梦符。

“你们准备怎么做?”六指老道在旁好奇询问。

虞影将入梦符贴在陈老爷脑门儿上,简单解释了一句:“问题出在梦中,自然是入梦去看。”

“果然如此!不愧是神霄宗的弟子。”六指老道摸着胡子感慨,“起初老夫瞧你没有修为,还小瞧你了,现在看来,你若没有异于常人之处,也进不得神霄宗了。”

虞影转头看他,轻飘飘回了一句:“你不也隐藏了修为吗?”

听闻此言,六指老道大惊,不再说话。

忽然,那道每晚都会出现的凄惨哭声再度响起。

这一回的哭声不再如浮于半空般缥缈,而是尖锐实在,仿佛就在耳边。

的确就在耳边,三人齐齐看向躺着的陈老爷。

发出夜半哭声的人居然是陈老爷。

眼前的场面极为诡异,陈老爷紧闭双眼,双颊潮.红,显然还在梦中,泪水却止不住往外淌,表情扭曲痛苦,似乎在遭受酷刑折磨。

且陈老爷明明是个男子,然而从口中发出的哭声与惨叫却类似女子的音调。

虞影饶有兴趣地笑了笑,“看来我们找到夜哭鬼了。”

“因为哭声听起来更像是女声,所以我们没有想过会是陈老爷。”陆惊澜道。

“管他是谁,总之先进梦境看一眼。”

说着虞影就要催动符咒。

陆惊澜突然抓住了虞影的手腕。

虞影不解地看向他。

“会有危险吗?”陆惊澜神色认真,“我能不能同你一起?”

带一个人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虞影想也没想,答应道:“那你抓住我。”

黄纸之上的红字发出莹莹光芒,符咒生效,陆惊澜听见虞影对自己说:“闭眼。”

他听话闭上眼。

一片黑暗之后,再度睁开眼,二人来到了一间昏暗的地下石室。

仅有一支火把照明,石室里的光芒闪烁晦暗,还格外眩目,压抑闷热,让人感觉下一刻便要窒息。

两人还没来得及看清石室的具体构造,就听见更深处传来阵阵嘈杂,有人在求饶哭泣,还有其他人在嬉笑怒骂。

虞影伸出食指放在唇间。

陆惊澜会意,点头,连呼吸都变得轻柔。

或许是忘记了,两人依旧抓着彼此的手,一前一后悄悄往里走去。

经过一个窄小的走廊后,前方出现另一个稍大的空间。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了一幅极其恶心不堪、难以言喻的场面。

十来个没有脸的男人围在一起,嘻嘻哈哈说着粗话,满头大汗,而被他们围在中间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那个人正是陈老爷。

所有人都赤条条、白花花,叫人不忍直视。

虞影早有预料,又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看了只觉得辣眼。

陆惊澜却是实实在在被吓得僵住了。

忽而一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虞影无奈心想,谁知道一进来就是这种场面,别把孩子吓坏了,万一落下阴影以后可怎么讨媳妇。

“我……没事的。”

陆惊澜小声说。

“没事个屁,你去给我面壁去。”虞影指向墙根脚下。

等陆惊澜挪到墙角下站好,虞影才放心走向屋内。

在那不堪的场面旁边,站着一个满目恨意的女子,静静地欣赏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你,快把这有碍观瞻的场面收一收。”

虞影双手抱胸,朝那女子道。

女子转头,先是看见虞影这个陌生的面孔,显出凶狠不耐的表情,但随后她又看见了另一个熟悉的人,瞬间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陆惊澜没有听虞影的话,偷偷跟在身后走了进来,看见女子后,他唤出了对方的名字:

“阿珠?”

第62章 第62章√野火烧不尽。

三人退到了外面说话。

室内的惨叫声仍在继续。

阿珠显然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故人,很是慌乱无措。

上次见面,两人还是同一个村子里的玩伴。

这回再见,竟已是阴阳相隔、正邪对立,自己的所作所为还被撞了个正着。

阿珠虽然不太了解修士的事,但也知道他们以斩妖除恶为己任,若是谁家里遇到了脏东西,就会请道长来开坛做法。

现在自己这副样子……

“你是来收我的吗?”阿珠自嘲一笑,终于有勇气抬眼看向陆惊澜。

陆惊澜却说:“你是受了谁的欺负吗?”

此言一出,阿珠瞬间泪如雨下。

她捂住自己的脸,抽泣起来。

阿珠与陆惊澜一般年纪,家中只有她一个女孩儿,父母疼爱,不忍心像寻常女孩子那般拘束着她。

乡野之间,家中若没有男孩儿,就会被其他人瞧不起,认为这家是绝户,有意无意欺负他们。

阿珠要强,为了自家不被欺负,她就自己变得强势起来,有人说她家风凉话,她就直接骂回去。

她从小和其他男孩一样在村里跑来跑去,和男孩打架也不落下风。

当时年幼,她以为自己只要表现得像个男孩子,就不会有人再敢欺负自己的家人。

后来才知道,纵使她再要强,村里人顶多只是面上不敢招惹,背地里说的话却更加难听,尤其在她十岁之后。

他们说她不害臊,成日里和男娃打闹,说她是浪货、小蹄子,嫁不出去。

嘴碎的人要嚼闲话,无论她怎样做都有说辞。

她受的欺负多了,但那些都不足以让她落泪。

今日只是轻轻的一句话话,却叫她忍不住哭泣。

阿珠擦掉眼泪,表情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你若是要收我,我也无力抵抗,总归也算是报了仇,够了。”

虞影朝陆惊澜伸出手,“把葫芦给我。”

陆惊澜拿出装着阿珠爹魂魄的葫芦,递给虞影。

虞影打开葫芦嘴。

其中魂魄升腾而起,逐渐显现出阿珠爹的模样。

阿珠看清楚了魂魄的样子,眼中再度盈满泪水,“爹……?”

“阿珠!”阿珠爹没想到再睁眼居然能见到女儿。

因是在梦中,即便是魂魄也能拥有实体,父女俩相拥而泣。

哭过一回,阿珠意识到什么,上下打量起自己的爹爹,“阿爹,你这是*怎么了?”

“别伤心,别哭。”阿珠爹摸着女儿的头发,“爹替你报了仇,现在来陪你了。”

阿珠哪里还不懂这话的意思,忍着泪喊:“爹你糊涂啊!”

“你娘呢?”阿珠爹关心地问。

“娘不在这里。”阿珠说,“待会儿我就带你去见她。”

她不愿意娘亲看见自己为了报复而不择手段的样子。

阿珠爹没想到他们一家人还有再团聚的时候,虽说他们都已不再是活人,但只要能再在一起说说话,无论是人是鬼,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的。

虞影出声打断执手相看泪眼的两人,道:“叙旧的事先放一放,你可愿意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不认识虞影,阿珠下意识看向更加熟悉的陆惊澜。

陆惊澜向她点了点头。

犹豫片刻,阿珠垂下眼,“好吧。”

事情从阿珠被大傻憨关在房间里的那一晚开始。

大傻憨看起来傻,实际上该懂的事情他都知道。

他把阿珠关在房间里,自然是想要做那事。还好阿珠机灵,趁他一时大意,举起屋里的一个箱子砸晕了他。

大傻憨晕倒后,阿珠本来想赶紧逃跑,然而不知什么时候房门居然被人从外面锁上了,连窗户也被关得死死的。

阿珠顾不得那么多,就喊了出来,想要叫大傻憨的娘帮自己开门。

却没想过门窗正是大傻憨的娘亲手锁上的。

大傻憨的娘心里清楚自家儿子是个傻的,根本说不上媳妇,眼瞧着很有可能打一辈子光棍儿了,倒不如趁此机会把生米做成熟饭。

她自然不可能给阿珠开门,把自己关在屋里只当没听见。

阿珠从窗子里眼睁睁看着她转身离去,心里知道靠不了别人了,只能自己想办法。

阿珠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把门砸开。

门落在地上发出巨响,惊醒了大傻憨的娘,她忙赶来,才看见自家儿子晕倒在地。

大傻憨娘拦着阿珠不许她走,要她拿钱给自己儿子请郎中。

阿珠恨极了,一把推开她就走。

村子里当天就传出了关于阿珠和大傻憨的闲话。

大傻憨的娘一边指责阿珠放浪,一边说他们家不嫌弃,谁叫她儿子就是喜欢这小蹄子呢。

阿珠气得立即想去找那些说闲话的人算账,却被自己娘亲拦了下来。

阿珠娘说嘴长在别人身上,管天管地管不了别人说什么,越是搭理,传闲话的人就会越来劲。

总之现在闲话已经传出来了,最好赶紧去和陈老爷解释,好言好语把婚退了得了,不要再生出事端。

阿珠爹也同意妻子的办法,打算置办些好礼去找陈老爷商量退婚的事。

可谁知陈老爷消息灵通,没等阿珠爹造访,已提前知道了村里的闲话。

他定下阿珠的事附近几个村子都知道,好日子将近却出了这档子事,不是给他头上戴绿帽,叫他成了乌龟王八吗?

陈老爷怒不可遏,不仅强硬地提出了退婚,还得寸进尺要阿珠家把祖产的五亩地赔给他。

阿珠这才知道陈老爷为何偏偏看上了自己。

陈老爷坐拥几百亩良田,犹嫌不够,还打算吞并村民们手上剩余的零星田地。许多人看他出价还算公道,又不敢得罪,只好把地卖给他。

木棉村其他人都把地卖了,只有阿珠家一直坚持不卖。村长在中间游说过几回,他们家也没答应。

陈老爷的要求实在过分,阿珠爹不愿答应,但也不想硬碰硬,咬咬牙置办了厚礼,前去登门致歉。

可陈老爷真正想要的是地,阿珠爹拿来的仨瓜俩枣根本入不了他的眼,都没叫阿珠爹进门,直接将人撵走。

没过多久,光天化日之下,阿珠走在村道上就被一群人绑走。

那群人是陈老爷的家丁,阿珠被带到了陈家,陈老爷要验证她是不是真的和傻子睡过。

阿珠一口咬在陈老爷的手上,差点撕下来一块肉。

陈老爷疼得叫唤,满手淌血,没办法再对阿珠做什么,就吩咐那群家丁,不必留情,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就这样,阿珠被他们折磨了一天一夜。

说到这里,非人的折磨仿佛又出现在眼前,阿珠眼中含泪,狠狠咬牙,道:“所以我才让那老东西每天都经历一遍我从前经历过的事!他活该!”

虞影和陆惊澜都沉默下来。

隔壁房间传来的哭泣声忽然变得没那么凄惨了,反而令人有种解气的快意。

阿珠爹抱住女儿泣不成声,“都是爹不好,爹要是早早答应把地卖给他,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

阿珠摇摇头,“爹,这不怪你,谁能想到那老东西买地不成会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

再之后,阿珠被陈老爷的人丢在了村口,她撑着浑身的伤,连痛都没喊一声,艰难走回了家中。

阿珠本不打算告诉爹娘自己遭遇了什么,怕他们太伤心,只说是挨了顿揍。但明眼人一瞧她的伤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怎能瞒得过去。

一家人哀痛欲绝,彼此抱着哭泣。

阿珠家商量了一整晚,只想出了卖地搬家的法子。

他们在木棉村是待不下去了,只能把祖产卖了,得一些钱,迁去其他的地方,一家人重新开始。

如果可以,阿珠爹当然恨不得把陈老爷千刀万剐。可阿珠劝他,既然一家人还打算继续过日子,就不可能与陈老爷硬碰硬,他们的力量太弱小了。

搬家,或许是唯一的办法。

阿珠爹懂得这个道理,只是后悔早知如此,不如当日就直接卖了地,也不会让阿珠受折磨。

可他们想要翻篇,陈老爷却不想放他们一条生路。

陈老爷带着一名修士来到木棉村,给村子里的老老少少展示自己的伤口,直言阿珠是妖女,想要把自己吃了。

陈老爷举着自己受伤的手,悲痛地说这便是铁证!

跟着他来的修士也赞同他的说法,说阿珠绝不是凡人女子,而是妖女化身。

陈老爷积威甚重,村民们无一人敢质疑他,甚至大傻憨的娘还带头站出来指认阿珠是妖女,说都是因为阿珠吸了她儿子的精气,她儿子才变得疯疯傻傻。

阿珠爹娘极力为女儿辩解,可他们只有两张嘴,怎抵得过全村人的你一言我一语?

最后,陈老爷主张,为了除去妖女,换回村里平安,要道长做法,烧死阿珠。

村子里的人不敢违逆陈老爷,又被修士的话迷惑,竟对此深信不疑,抓了阿珠,找了一块空地,各家出一抱柴,很快空地上便堆起了如坟茔一般高高隆起的干柴。

他们把阿珠绑起来,扔到了柴堆中央,点燃了火焰。

天干物燥,火焰如一条巨龙腾飞而起。

老道士站在火堆前念念有词,装神弄鬼。

陈老爷被火光映照的脸上写满了得意。

村民们看着火堆,表情麻木茫然。

阿珠娘眼睁睁看着女儿被焚烧而死,尖叫一声,挣脱开了抓住自己的人,跟着冲入了火焰之中。

……

说完这些,阿珠的眼中已被恨意侵染,她含着泪看向陆惊澜。

“现在你们知道我死前经历过什么了,随你们如何处置,哪怕要我魂飞魄散也好,我都无所谓。”

阿珠的视线从陆惊澜转移到虞影身上。

“只不过报复陈老爷之事是我一人所为,与我爹娘无关,我请你们放他们去转世投胎。”

第63章 第63章√累了,补充一下。(第……

“谁说我们要抓你的?”

虞影看着阿珠,轻飘飘开口。

阿珠明显一愣,“你们不是……”

“我不知道其他修士如何,”虞影说,“总之我对捉鬼这种事没什么兴趣。我们到木棉村纯属路过。”

阿珠又看向陆惊澜。

陆惊澜还未来得及表态,虞影就挡在了他面前,“看什么看,难道你还非要我们把你抓了超度不成?”

“只不过有一样。”虞影伸出一根手指,“你要折磨谁就折磨,何必搞得哭声遍野,以后做这事儿偷着点。”

“什么……?”

阿珠还没能反应过来。

虞影略一思索,想了个损招,“这样吧,待会儿回到现实之后,我变一个纸人出来,你爹的魂魄在世间徘徊时日尚短,可以附身于纸人之上,便能接触阳间事物。”

“以后每天晚上不管你要对谁做什么,先叫你爹在那人嘴里塞块儿布,别再闹得满村子都知道了。”

阿珠目瞪口呆:“……”

阿珠爹反应迅速,居然跪下来想要磕头,“多谢仙君,多谢仙君!”

虞影按住他的动作,“别谢我,我什么也没做。”

随后虞影又看向阿珠,“已死之人的魂魄最多在阳间徘徊七七四十九日,若是过了尾七,你们还不去往生,就真的会变成恶鬼了。”

阿珠点头,“我知道了。”

接下来虞影与阿珠交代,近几日晚上先不要进入陈老爷的梦。

时间差不多,虞影与陆惊澜准备离开梦境。

两人再度醒来,发现六指老道正坐在桌边打瞌睡。

虞影拿出符纸,在上边写写画画一阵,紧接着,符纸变成了一个惟妙惟肖的纸人,身形和阿珠爹别无二致。

除了那张脸。

陆惊澜看着纸人的豆豆眼与香肠嘴,实在忍不住问了句:“这张脸会不会有点草率了?”

虞影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摆摆手,“没事的,等阿珠爹魂魄附身之后自然就会变成他的脸,画纸人本就忌讳画得太像活人。”

收起画好的纸人,虞影又从陆惊澜的储物袋里掏出一枚清心丹,随便塞进了陈老爷的口中。

六指老道听见动静醒过来,打了个哈欠,问:“如何,可把那小鬼解决了?”

“解决了。”虞影说胡话毫不脸红。

六指老道也不多问,只点点头,“解决了就好。”

清醒片刻,六指老道才终于想到最重要的事,挤出一个讨好的笑,“事已至此,小道友你打算要多少报酬啊?老夫绝对帮你再多谈三成!”

“嗯……”虞影还真的思考起来,“我平时轻易不出手的,想要请动我,怎么也要十万两吧。”

“十、十万!?”六指老道差点咬了舌头,“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把陈老爷举家卖了也凑不够十万吧?

“如何?”虞影朝他挑了挑下巴,“能谈吗?”

六指老道擦擦额角的汗,“这……”

“咳。”

陆惊澜忽然清了清嗓子,接着看向床上,陈老爷的眼珠正在快速颤动,看样子很快就要醒来。

的确不好在陈老爷面前商量如何挖空他的家产。

虞影和六指老道默契地停止了对话。

陈老爷悠悠醒来,发了一会儿愣,转头对上陆惊澜平静的目光,吓了一跳。

陈老爷才在梦中经历过那等荒淫之事,睁眼又看见好几个人围在自己身边,难免心有余悸。

近来每每从梦中醒来,陈老爷都感觉自己仿佛真的亲身经历过那种事一样,浑身被大卸八块似的疼痛,疲累不堪。

郎中来看,还悄悄提醒他不要纵欲过度。

陈老爷几乎恨得咬碎一口牙,那种事岂是他愿意的?他是被迫的!

导致陈老爷最近见到男人就觉得怪异,哪怕被贴身小厮碰了也十分别扭,总感觉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不怀好意。

陈老爷不自觉躲避陆惊澜的目光,心中不停劝自己莫要在意,同时开口问:“仙君们,那小鬼可捉住了?”

虞影也走了过来,站在陆惊澜身边,“捉住了,陈老爷可感觉一下,是否神清气爽?”

陈老爷凝神片刻,果真觉得今日醒来比往日更加舒适,没有头疼,反而异常清明。

他喜上眉梢,“多谢仙君,还请仙君们先回屋休息,明日小人叫夫人准备宴席,酬谢诸位。”

陈老爷的笑容中有一丝勉强。

原因无他,虞影和陆惊澜两人身量不矮,又正是血气方刚的男子,一同站在他的床边,实在叫他……心神不宁。

还是赶紧把人请走为好。

虞影真是困了,巴不得早点回去睡觉,伸着懒腰就往外走。

陆惊澜却仍站在陈老爷床边,朝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随后,陆惊澜伸手,按在了陈老爷的肩膀上。

陈老爷霎时间浑身僵硬,背上冒出冷汗。

“老爷不用害怕,这不是在梦中,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说完,陆惊澜才转身离去,快走几步追上虞影。

虞影站在门口,有些不满地看着他,“你跟他说什么呢?”

陆惊澜摇头,“只是叫他不用刻意安排酬谢宴之类的东西,我们不在意那些。”

屋内,陈老爷呆愣地坐在床上,满头大汗。

难道说……难道说他们知道自己梦里发生的事吗?——

回到客房内,虞影已经困得不成样子,不停打哈欠。

陆惊澜一言不发,动作娴熟轻柔地帮他脱衣裳脱鞋。

很快虞影就被脱得只剩下中衣,陆惊澜抱起衣服,去一旁叠好。

月光透过窗户流淌进来,冷白光辉把陆惊澜全部淹没在其中,衬得他侧颜如玉。

鬼使神差的,虞影唤了他一声:“惊澜。”

陆惊澜转身,慢慢走过来,“怎么了?”

虞影直接伸长手臂,环住陆惊澜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仰头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漫长的吻。

亲着亲着,虞影支撑不住,朝后边倒去,陆惊澜也跟着他的动作跪在了床上。

月光柔和,二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一吻结束,虞影才半睁着眼睛,解释:“累了,补充一下。”

陆惊澜手臂撑在虞影的耳边,低低笑了两声,“一下就够了吗?”

虞影现在犯困,脑子不清楚,不知是不是真的理解了陆惊澜的意思,只知道凭心意,怎么开心怎么做。

于是他重新闭上眼,陆惊澜再度俯身下来。

闹了一场,虞影恢复了不少力气,手在陆惊澜胸口上推了推,示意他停下来。

今日虞影用了不少魂力,入梦符也好,纸人也罢,都不是简单的法术。

但只是和陆惊澜厮混一场居然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这种时候虞影不得不承认有陆惊澜在身旁还挺便利的。

从前消耗魔气,虞影还需要打坐调息,等待慢慢恢复,用太多的话说不准要恢复个十天半个月的。

而今这副身子既没有灵气也没有魔气,虞影只能消耗神魂。原本魂力用一点少一点,用完就要死。

可只要与陆惊澜厮混一番,魂力都能恢复,简直就像……

虞影想到了系统常念叨在嘴边的话。

简直就像后备储蓄能源。

停是停下来了,但陆惊澜仍然抱着虞影的腰没撒手。

虞影只能任他去,随意把他的发丝缠在手指上玩来玩去,问:“你会不会觉得今日不应当放过阿珠他们一家?”

“嗯?”陆惊澜抬头,“我没有这样想过。”

虞影笑着,低头看他,“你们正道之人不一直以惩奸除恶为己任吗?见到徘徊人间作乱的恶鬼,即便那鬼有再多苦衷,也要劝他们放下过去,送他们往生。柳青岩没和你说过类似的话?”

柳青岩没说过,成蹊堂的夫子倒是教过。

说什么恶鬼之所以成恶鬼,都是有怨恨未消,他们或许有苦衷,但无论如何也不该为祸人间,修士应当造福于凡人,而不可同情恶鬼。更何况鬼话连篇,恶鬼之言未必就真实可信……

陆惊澜面不改色扯谎:“没人教过我。”

虞影岂能不知成蹊堂如何教导弟子的,当即笑出了声,警告道:“你这样,若是被柳青岩知道了,定要罚你跪。”

陆惊澜毫不担心,“师父不会知道的。”

闻言,虞影脸上的笑意加深。

难怪他能和陆惊澜相处不错呢,这小子虽是正道弟子,却并不迂腐,不像某些自诩正道的家伙,张口就是仁义道德、天下大义,叫人听了就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许久,不知何时虞影已睡了过去。

陆惊澜没有得到回应,便知道他是睡着了,绕着他的手臂悄然越收越紧——

翌日清晨,虞影收拾整齐后,从房间里出来长长伸了个懒腰。

旁边的六指老道却不知为何,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他。

虞影双手收回,叉在腰上,“你有话就说,看着我作甚?”

恰好陆惊澜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捧着个储物袋,自然而然走到虞影面前,帮他系在腰带上,“你把这个忘了。”

六指老道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虞影似有所感,太阳穴跳了一下。

紧接着,六指老道指着他俩,问:“你俩真的只是师兄弟吗?为什么昨晚睡的一间房,陈老爷安排的这间院子不是还有一间房吗?”

虞影:“……”

臭老头子管得倒挺宽。

想了想,虞影干脆一把揽住陆惊澜,恶狠狠对六指老道说:“我们什么关系和你有什么关系?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否则……”

说着,虞影做了个手抹脖子的动作。

六指老道抖了一下,赶紧收回视线,“老夫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没打坐,这就去打坐了,不打扰了。”

说完,他忙跑回自己的屋子,把门紧紧关上。

第64章 第64章√一条路走到黑。

午间,陈老爷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酬谢宴。

桌上各类鸡鸭鱼肉,煎炒烹炸,全是平常农家见也没见过的花样。素菜则是周边村子里收上来的瓜果蔬菜,相当新鲜,送入厨房之前还挂着露珠。

开席前,陈老爷先提一杯,“诸位仙君救命之恩实在无以为报,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小人先干为敬!”

说完,陈老爷半点不含糊,仰头饮尽。

其他人也跟着喝了一杯。

喝完酒,众人开始动筷子。

虞影随便夹了一筷子面前的黄瓜,鲜嫩多汁,甘甜可口。

以凡人之躯重生这么久,虞影已经重新习惯了吃凡间食物,甚至还有些享受。修魔并不需要清心寡欲,以前自己怎么没有多吃点呢?

陆惊澜见他喜欢,又多给他夹了几块。

桌上大家都各吃各的,陆惊澜突然来这一下着实有些点眼。

虞影没忍住扫了一眼桌上其他人。

还好其他人并不在意。

虞影也放下心来,安心享受陆惊澜的投喂。

一旁的六指老道暗暗摇头,心想: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伤风败俗!

虞影品鉴着乡间美食,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一时想不起来,算了,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木棉村外的密林之中。

一只乌鸦蹲在一匹枣色骏马的背上。

寒风吹过,乌鸦瑟瑟发抖。

“这都一天一夜了,怎么还没回来?”虞栖梢喃喃。

罗渊在他脑海中说:“只怕早就将你忘到了九霄云外。亏你老老实实守在这儿,难不成你还真把自己当做他们的宠物了?”

虞栖梢不爱听这话,恶狠狠警告道:“我说过了不想听见你的声音,闭嘴!”

罗渊不再说话。

骂完了人,虞栖梢吸着鼻子,用翅膀把自己抱得更紧。

快回来吧……

凡间的宴席大多不是真的为了吃饭,而是一群人以宴会为名,聚在一起谈旁的事,今日这场酬谢宴也不例外。

虞影才安生吃了没几口菜,就有另外一人举起酒杯给他们敬酒。

那人是陈老爷的独子。

陈少爷看起来应当有三十出头,本是正当壮年,却全然没有属于年轻人的精气神。

初冬天气虽冷,可屋内生了炭盆,烧得如春季般温暖。

陈少爷披着毛茸茸的裘衣,脸色还是苍白如纸。

虞影原以为自己这副身子已经够虚了,今日看见陈少爷才知道还能有更虚的。

看来自己得知足。

陈少爷说起话来也中气不足,软绵绵好似随时都会昏厥过去。

“多谢诸位救了我爹。”

说完,他仰头喝完杯中酒。

结果刚放下杯子,他就不住地咳嗽起来。

虞影瞧着这陈少爷喝酒的模样,心里悄悄捏了把汗,生怕他嘎一下厥过去。

陈夫人比虞影更加担心自己儿子,忙去拍他的心口,“哎哟,小心着点儿吧,快,带少爷回去休息。”

两名侍候的丫鬟赶紧上前,扶着陈少爷提前离席。

见状,陈老爷似有不满,哼了一声,随后向客人赔罪,说:“犬子身子向来不大好,小人与夫人就这么一个孩子,夫人难免疼爱一些。还请诸位仙君莫要见怪。”

闻言,虞影忽然发问:“老爷没有女儿吗?”

陈老爷茫然一瞬,立即摇头,“小人只有一个儿子。”

虞影点头,状似随意道:“昨日我在院子外面遇见一个姑娘行色匆匆,看打扮不像丫鬟,还以为是令爱。”

陈老爷面上猛地抽搐两下,片刻后挤出一个惭愧的笑,解释道:“仙君误会了,小人家中除了夫人和丫鬟,没有其他女眷,定然是某个不守规矩的丫头冲撞了仙君。”

身旁陈夫人也连忙表态,“妇人回去一定严加管教丫头们。”

虞影摆手,“她不曾冲撞我,你们也不必责怪,别叫无辜之人受牵连。”

陆惊澜侧头悄悄问:“你什么时候遇到的丫鬟?”

虞影笑眯眯给陆惊澜夹了一筷子青菜,“老实吃饭。”

酒已敬过,饭也吃得差不多,眼瞧着可以结束宴席了,陈老爷才犹犹豫豫地问出那个一直盘旋在他心间的问题。

“小人唐突,想问问诸位仙君……昨晚究竟是如何捉到那鬼的?做了些什么法事?有没有遇见什么不对劲的事?”

虞影挑眉,“老爷对修行感兴趣?”

陈老爷硬着头皮说:“略有些好奇罢了。”

虞影懒得和他说太多,敷衍道:“就与寻常法事差不多,念念咒语,等小鬼现身,再一剑刺中,送它往生。”

这个回答叫陈老爷面露喜色,“那、那旁人应当是看不见小人的梦境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虞影终于明白过来,嘴角挑起笑意。

在他开口之前,陆惊澜抢先道:“只要小鬼捉住,不再作乱就好,老爷何必追根究底?问得太清楚,对老爷又有什么好处呢?”

陈老爷霎时僵住,面色铁青。

陆惊澜一番话似乎什么也没说,但其实该说的都说了。

陈老爷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一件蠢事,霎时间嘴里发苦,胃里翻腾不休,直犯恶心。

见丈夫脸色不好,陈夫人难免关切,“老爷,你怎么了?那到底是什么噩梦,叫你这般……”

陈夫人并不知晓陈老爷每晚噩梦的具体内容,以陈老爷好面子的性子,绝不可能把那种梦境告诉任何人。

陈老爷又气又恼,一把推开陈夫人,“住口,无知妇人,你懂什么,就在这里乱说!”

陈夫人摔在地上,茫然无辜,“老爷?”

动手之后,陈老爷缓过神来,才后悔自己不该当着外人的面如此失态,重重一甩手,“哎!”

虞影拿手帕擦了嘴,站起来,轻拍陆惊澜的肩膀。

陆惊澜默契会意,对陈老爷道:“今日多谢老爷的款待,看老爷和夫人还有话要说,我们就先告辞了。”

六指老道也受不了陈老爷的做派,摇摇头,跟着他俩离席——

陈老爷做噩梦的事算是解决了,虞影和陆惊澜没理由继续在陈家逗留,回到院子里,便开始着手收拾行囊。

其实没什么收拾的,他们不过在陈家住了一夜而已,唯独有两件外袍晾在院子里需要收回来。

虽说修士可用洗尘诀清洁衣裳,但陆惊澜还是习惯用水洗过后晾晒,太阳晒出来的布料穿着会更舒服。

在他收衣服的时候,六指老道闲得无聊过来攀谈,“可瞧见陈家那少爷吗?”

“自然,怎么了吗?”陆惊澜道。

六指老道“嗐”了一声,“且与你直说吧,老夫看那陈少爷的命盘极坏,跟你比起来,可以说是一个天一个地。”

陆惊澜把衣裳收在臂弯处,问:“有多坏?”

看六指老道的表情,一脸兴致勃勃,哪里是在给别人看命,纯属瞧热闹。

他说:“他是六亲叛离、无儿无女、英年早逝的命数。估计就这几年了,难怪陈老爷要急着纳妾。”

陆惊澜颔首,“他身上的确死气沉沉。”

“对吧对吧。”六指老道颇为得意。

陆惊澜往屋里走去,“可这谁都能看出来,你当真会算命吗?”

“你这小子!”六指老道气得吹胡子瞪眼,“居然质疑老夫!”

屋内,虞影坐在窗边,垂着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昨日他在院子外面遇到的那个姑娘,撞上来后,往他的手中塞了一张血写的纸条,其上仅有“救命”二字。

陈家还隐藏着别的事情。

虞影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掺和。

身为被正道唾弃了几百年的魔头,冷漠无情才符合他的名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他们已经在这里耽误了太多时间,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继续费时费力。

那姑娘当真是找错了人,若当时她遇见的人不是自己而是陆惊澜……

陆惊澜。

思及此,虞影眉心一跳。

“在想什么?”

恰好陆惊澜抱着衣服走了进来。

少年人被午后的阳光拥簇着进入了房间,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身形。

没来由的,虞影把涌到嘴边的“没事”换成了:“我在想怎么才能叫陈老爷家破人亡。”

陆惊澜愣了一下,显然这话在他的意料之外,但很快,他恢复了平静,问:“你想让陈家家破人亡吗?”

“不错。”虞影向后仰去,做出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

“那交给我来做吧。”陆惊澜把衣服叠好放入储物袋。

“什么?”

虞影一下子坐起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惊澜看向他,目光坚定认真,“这几日你也累了,这种小事情,我就能做,你可以安心休息。”

“你……”虞影不可置信,“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就不想一下该不该做吗?”

“无所谓。”陆惊澜避开他的双眼,“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就会帮你。”

虞影手够不到,干脆用没有穿鞋的光脚戳了戳他,“喂,你这样,以后被我带到歪路上去可怎么办?”

陆惊澜一把抓住他捣乱的脚,似是玩笑地说:“那你就负责把我牵着,一条路走到黑。”

虞影怔然,他仿佛被陆惊澜的深黑眼眸吸住了,许久没能转开视线。

第65章 第65章√人见人爱的陆惊澜。……

从宴席上离开之后,陈少爷在几个贴身丫鬟的搀扶下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回来不多久,陈少爷就难受得吐了几回,连忙服用了平日里养身子的丸药才勉强缓过劲儿来。

丫鬟瞧少爷这副模样,忍不住心疼,埋怨了句:“老爷也真是的,明知道少爷身子弱不可饮酒吹风,还非要叫少爷去前头应酬。少爷你怎么不干脆推说身上不舒服,也免得白受一番辛苦。”

陈少爷靠在软枕上,面色愈发苍白,喘着气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爷的性子,我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他也不会在意的。”

丫鬟是从小跟在陈少爷身边长大的,本就一心向着自己的主子,更何况比起老爷,少爷性子温和,是神仙般的主子。不仅是她,家中其他的下人也更愿意伺候少爷,而不是喜怒无常的老爷。

不过丫鬟也不敢说太多老爷的不是,只能叹口气,“少爷一定要保重身子,下回可别勉强自己了。”

“哼,我自己保重身子又有何用?”

陈少爷自嘲一笑。

“只有老爷放过我,我才能真的保重自己的身子。”陈少爷眼中划过恨意,“他这个人自私至极,真正在意的只有钱财和他自己的长生。哪怕我是他的亲生儿子,在他眼里,还不如一个铜板。”

说罢,似是怒急攻心,陈少爷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丫鬟连忙帮他拍背,心里也跟着生出一阵哀戚。

正说话间,另一名丫鬟走了进来,向陈少爷禀报道:“少爷,那名姓陆的仙君想要见你。”

陈少爷用手帕捂着嘴,闻言感到不解,“他来见我做什么?”

陈家上上下下都是陈老爷做主,陈少爷从小体弱多病,从不曾过问家中事,向来也不大会见客人。

“叫他在堂中稍候,我马上去见。”

不一会儿,陈少爷换了一身衣裳,来到正屋。

陆惊澜正端着丫鬟奉上来的茶水细嗅,却并不真正饮下。他动作慢条斯理,安闲自在,不见半点焦急之色。

方才在席间相见时,陈少爷已经为陆惊澜和虞影的气度惊叹过一回,此时又见,仍难免心中感慨。

果然是修士,浑身气度与凡人大不相同,即便只是简单坐在那里,也仿若皓月,淡淡散发着辉光。

陈少爷不禁想,陆惊澜之所以迟迟不喝手中的茶水,怕是嫌弃他们家的茶太次*。

然而其实陆惊澜只是好奇才闻的。他一直听说茶有许多种,其中名品和金子一般贵重,倒不太明白有什么差别。

以修士的眼光看,茶叶之中的确蕴含着灵气,于身体滋补有益。

两人见过礼,陈少爷在主位坐了,略显局促地问:“不知仙君找我,可有何事?”

陆惊澜把茶盏放下,缓缓抬眼,“我来是想告诉陈少爷,我有办法能够让少爷恢复元气,变得与常人无异。陈少爷可有兴趣?”

陈少爷脸上顿时闪过惊喜之色,但下一瞬他又压抑下来,慎重地问:“仙君所言当真,真有这种法子?”

陆惊澜从袖中掏出一瓶丹药,放在手边的小桌上。

“这是回春丹,凡人服用可恢复气力。少爷只需坚持服用一段时日,便能补足从前消耗的元气。”

陈少爷一直盯着那瓶丹药,忘记了说话。

陆惊澜打开瓶子,倒出一枚,递给陈少爷,“少爷若不信,大可一试。”

陈少爷犹豫着接过,想着屋内还有好几名丫鬟看着,陆惊澜应当不敢动手脚,而且……就自己这副残破的身子,旁人能图谋自己什么呢?

心里拿定了主意,陈少爷直接一仰脖,吞下丹药。

仙丹见效极快,几乎是立时,陈少爷便感觉四肢百骸涌上一股暖流,原本单薄漏风又畏寒的身体内部像被点燃了一盏小火炉,微弱但源源不断地生出热气。

无需多言,陈少爷已经信了陆惊澜的话。

他内心非常激动,但还是强忍着镇定下来,“不知仙君为何要帮我?”

陆惊澜勾起一个微笑,貌似无关地提了一句:“我与阿珠曾是幼时的玩伴。”

乍一听到这话,陈少爷还未反应过来阿珠是谁。

回忆片刻,他才记起不久前他爹想要纳的妾室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可如果眼前的修士与那个未过门的妾室关系不错,那……

“既如此,你为什么会帮我爹驱鬼?”陈少爷神情疑惑。

谁知陆惊澜忽然挑眉,“哦?此话怎讲?难道少爷认为我与阿珠熟识就不该帮助陈老爷?若不是阿珠突然生病去世,她现在应当已经嫁入陈家,与你们是一家人了,我帮你们,也是在帮她——难不成其实陈老爷和阿珠之间有什么仇怨,让少爷认为我不该帮陈老爷,也不该帮你?”

陈少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句话就暴露了太多。

陈老爷对外一直说阿珠是暴病而死,把自家撇得干干净净,在外人看来,他家与阿珠家确实应当无冤无仇才对。

是他草率了。

“不、没有……”

陈少爷额角渗出冷汗。

常年抱病,他没什么机会接人待物,一时半会儿连瞎话都编不出来。

陆惊澜既不追问,也不着急,端起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短短几息时间内,陈少爷脑中无数念头闪过。

忽然,他灵光一闪,所有关窍霎时打通,一下子明白过来陆惊澜话中真正的意思。

恐怕陆惊澜其实早已知道阿珠真正的死因,不仅如此,他还猜到自己和爹之间嫌隙渐深,所以他是想利用自己,来报复害死阿珠的人。

一定是这样的,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

陈少爷的面色愈发沉重,看向陆惊澜的目光里已然带上了恐惧和不安。

该怎么办,真要帮着外人来报复自己的亲爹吗?

陆惊澜见陈少爷表情有变,就知道他已经有所动摇,便放下茶盏,“少爷不必多心,我也没有帮少爷什么,回春丹对凡人来说价值千金,对修士却不值一提。就算少爷什么都不做,我也不会在意一颗不值钱的丹药。”

顿了顿,陆惊澜继续道:“只是最后一句话想要劝告少爷: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拿,迟则生变,只有握在手里才算踏实。”

陈少爷心神大动,一时胸口闷疼,他不得不捂着心口,“多谢仙君指点,我明白了。”

“仙君大恩无以为报。”陈少爷喘了口气,“我愿告诉仙君一个关于老爷的秘密。”

“什么秘密?”

陈少爷说:“父亲他近几年迷恋上了长生之术,不过他没有灵根,无法修行。我并不清楚他在做什么,只知道他十分信重一名叫做蛇仙的人,说是能帮他长生不老。”

斟酌片刻,陈少爷意有所指道:“这位蛇仙之前还陪父亲去过一趟木棉村。”——

另一边,虞影找到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六指老道。

“诶,你不是会卜卦吗?”虞影随手一拍六指老道的肩膀。

六指老道睁开眯成缝的眼睛,“会,你想干嘛?我说你小小年纪,好歹尊重一下老人,没大没小。”

虞影翻了个白眼,不想和他辩论谁年纪更大的问题,“总归闲来无事,你算算这陈家的风水如何。”

“请我算风水可是要花重金的。”六指老道扬起下巴,“没有酬劳,老夫宁愿睡觉。”

“你在陈家啥也没做,这是你唯一赚取酬劳的机会了。”虞影威胁,“你要是不算,到时候我一个铜板都不分给你。”

六指老道惊讶不已,“好你个小子,居然敢威胁老夫!”

咬牙切齿好半天,六指老道恶狠狠说:“算就算!”

两人回到房里,凑在书桌前开始卜卦。

六指老道随身带着木棍,不一会儿就熟练摆出八卦阵图,接着掐了个法诀,拂尘挥舞,口中念念有词。

术业有专攻,虞影对于卜算之法只能说是略知一二,在他认识的人里,柳青岩对此最为精通。

见六指老道停了下来,虞影忙问:“怎么样?”

六指老道摸着胡须,说:“陈家风水不错,坐北朝南,前有流水,后有山林,虽不是什么为官做宰、万世昌隆的方位,但也能保证几代人殷实富足、衣食无忧。”

“这不是废话吗?傻子看见这宅子都知道陈家殷实。”虞影有些无语,“就没有点旁人看不出来的?”

短短一日,竟连番被小辈质疑自己的实力,是可忍,孰不可忍?

六指老道心中一怒,指着八卦阵的东北方位,道:“老夫在此处感觉到了强烈的死气。这死气被精心掩饰过,所以我们在陈家这么久都没有发现。”

说着,六指老道得意地捋胡须,“如何?若非老夫起卦卜算,只怕你永远也发现不了吧。”

虞影盯着那处,若有所思。

六指老道瞧他神情认真,也收了玩心,问:“你关心这个作甚?莫非你还想好人做到底,帮陈家把风水也改一改不成?”

虞影抬眼看他,“这死气蹊跷,作为正道修士,难道不该一探究竟,万一是什么害人妖物,顺手不就收了?”

闻言,六指老道哼笑一声,“少来,老夫看你才不是那等正义凛然的人。”

两人正说着话,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虞影起身走出去。

六指老道也一挥袖收了桌上的八卦阵,随着一同出去。

院子里是陆惊澜带着陈少爷回来了。

陈少爷一改午间在饭桌上的客气疏离,言语间变得真挚热切不少,他说自己对修行之道很感兴趣,想请三人再多住几日,不知他们愿不愿意赏脸。

说话间,连陈少爷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看向陆惊澜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信赖。

虞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一挑眉,心想:这陆惊澜莫不是银子变的,怎么走到哪里都人见人爱?

第66章 第66章√你也喜欢我吗?

待陈少爷离去后,虞影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定定看着陆惊澜。

陆惊澜被他过于灼热的视线盯得不大自在,不免开口询问:“怎么?”

虞影上前,胳膊肘搭在他的肩膀上,玩味地说:“看不出来你还挺招人喜欢的。这才多久,连陈少爷都拿下了。”

“别乱说。”陆惊澜无奈一笑。

“怎么是乱说呢?”虞影掰着手指细数,“这陈少爷是一个,还比如说江岭、颜妍,甚至还有那老头,都挺喜欢你的。”

虞影喊住六指老道,指着陆惊澜,“老头,你说说,比起我,你是不是更喜欢这家伙?”

六指老道无意卷入二人无趣的吵嘴,哼了一声,转头离去。

“那你呢?”

陆惊澜含笑,轻轻的貌似无意地问。

虞影一愣,就听陆惊澜继续说了下去。

“你也喜欢我吗?”

一刹那,午后的暖风吹过虞影的耳畔,有些痒痒的。

陆惊澜的表情看上去相当平和,就像是在问虞影吃饭没有。

陆惊澜有一张恍若不应出现在凡尘之中的脸,剑眉星目,眸光熠熠,没有人挑剔分毫。又因年轻,初出茅庐,少年意气扑面而来。

怎么不讨人喜欢呢。

那一瞬的莫名慌乱过去,虞影已经重新归于平静,笑着掐了一把他的脸,“还行吧,谁叫你长得讨喜呢?”

说完这句话,虞影长长伸了个懒腰,往房间走去。

“吃过饭困了,我要睡一会儿。”

瞧着他的背影,陆惊澜缓缓抚过脸上刚才被虞影碰过的地方,莞尔一笑——

因为陈少爷的挽留,虞影三人有了在陈家多逗留几日的理由。

到了夜里该就寝的时间,虞影撑着腮帮坐在窗边,透过窗户看向院子里的几间房。

他没来由想起了早晨六指老道的话,犹豫着要不要和陆惊澜分开休息。

赶路时,两人一直在一块儿睡觉,因此昨晚陆惊澜走进房间的时候虞影压根没觉得哪里不对。

被老头一提醒,才发觉两人的确没有必要挤在一起睡。

后边,陆惊澜已经收拾好了床铺,回头一看,虞影正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

“还不困吗?”陆惊澜问,“即便不困也先躺下吧,免得着凉。”

“来了。”

虞影抛开了所有杂乱的念头,起身走过去。

换个屁的房间,真换了岂不反而显得自己很在意?

他们即便睡在一起,那也是堂堂正正。

陈家不似木德生家那般阴冷,夜里炭盆都是烧得足足的,屋内足够暖和,不需要人暖被窝。

所以陆惊澜没有睡,而是选择在床尾打坐调息。

离开宗门之前陆惊澜已是筑基大圆满,距离突破金丹只差一丝契机。

他想早点抓住那契机,迈入金丹。

虞影就躺在他旁边,明明嘴里说着不是很困,但刚沾上枕头便沉沉睡去。

虞影睡觉不算老实,常把两条腿大大分开,偶尔还会追着人跑,最终把陆惊澜的地盘侵占殆尽才肯罢休。

只有把人牢牢抱住,才会稍微安分些。

望着虞影安静的睡颜,片刻过去,陆惊澜转头,开始今晚的修炼。

屋内陷入寂静。

几个时辰后。

今夜虞影专门吩咐了系统在丑时三刻叫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