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陈年旧事。
半个月后,江家喜气洋洋迎来了江老太爷的七十大寿。
寿宴办得红火盛大,除了江家亲友,还请了不少与江家相熟的街坊邻居。不仅办了宴席,还搭了戏台子,请城中最有名的戏班子过来哐哐锵锵唱了三天。
外人只感慨江家富贵,寿宴办得如此隆重,却不知此次大寿对江家人来说还有庆祝老爷子重获新生的意思。
江岚留下来给江老太爷贺了寿,送上了一份百年人参作为贺礼,第二日便辞行回家。
而寿宴结束,虞影一行人也差不多该告辞离去了。
离开之前,江夫人准备了一桌子家宴,算是给众人送行。
江岭舍不得离开家,差点哭了鼻子,牢牢抱着母亲不撒手,“娘,我真不想离开你。修炼没什么好的,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多,我简直就是……”
“畜生不如?”江夫人笑着接话。
江岭:“……娘!哪有你这么说亲儿子的?”
江夫人赶紧给江岭夹了一筷子肉,“娘错了,多吃点,我们岭儿辛苦了。”
江老爷笑呵呵地询问起其他人:“你们也与岭儿一同回宗门吗?明日江叔给你们备最好的马车。”
陆惊澜沉着回答:“江师弟和颜师妹会一同回宗门,我与虞师兄还有其他事,要继续往西边去。”
离开宗门之前,柳青岩曾嘱咐陆惊澜寻找天枢仙师。
然而天枢仙师行踪飘忽不定,柳青岩给了陆惊澜一件名为寻踪针的法宝,可以指向被寻找之人的方位。
前段时间指针一直在乱转,近两日终于稳定下来,直直指向西边,他们是时候启程了。
顿了顿,陆惊澜继续道:“刚好我家乡也在西边,顺道可以过去看看。”
说到这儿,陆惊澜转头看向虞影,“你愿随我一同去看一眼吗?”
虞影正在努力干饭,刚塞了一大口肉在嘴里,就见陆惊澜眼巴巴瞧着自己。
“……”
虞影呆住。
他不是本来就要跟着陆惊澜吗?还用问?
于是虞影反问:“如果我说不愿意,你待如何?”
陆惊澜的嘴角略略沉下去些,但看不太出来,“你如果不愿意,我们就绕过木棉村,继续前进。”
看出他不高兴,虞影心里嘀咕,总觉得这小子比刚认识的时候更爱耍小脾气了,果真还是小孩子心性。
其实虞影还挺想去陆惊澜的家乡瞧瞧。
到底什么样的村子能养出陆惊澜这样的家伙。
“去呗。”虞影塞了一口饭,“反正顺路。”
陆惊澜的眼睛重新亮起来,嘴角的弧度恢复如初,“嗯。”
“陆小仙君是木棉村人士?”主位的江老爷子忽然开口询问。
“是的。”陆惊澜颔首。
江老太爷沉吟片刻,“不知小仙君可认识一个名为陆泰然的人,他也是木棉村人士。”
陆惊澜露出意外的神色,“正是家父。”
虞影挑眉,看着他。
“竟是如此!”江老太爷也没料想到会这般巧合。
不过木棉村的大姓是木,外姓不多,姓陆的人家也就那一户罢了。
“没想到老太爷居然认识家父。”陆惊澜苦笑,“只可惜家父去年已经过世。”
去年江老太爷还神志不清,并不知陆泰然去世之事,他叹了口气,“节哀。”
吃过饭后,江老太爷差人过来请陆惊澜去他屋里,说有一些关于他父亲的事,想请他一叙。
陆惊澜却问虞影要不要跟自己一同去。
虞影指着自己,“我?老爷子要与你说你父亲的事,我跟去算什么?”
陆惊澜拉过身旁的小圆凳,坐在虞影对面,两个人膝盖相对,“我说过,关于我的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你,我对你绝对坦诚。”
虞影:“……”
合着这一茬根本没过去。
“我又没叫你事事都与我说。”虞影逃避似的别过头,把视线重新放回面前的话本子,其实根本没看进去上边儿写了什么。
“是的,你没叫我这样做,是我自己想这样做的。”陆惊澜抓住他的手,“和我一起去吧?”
虞影盯着书,不答——
江老太爷没想到他只请了个陆惊澜,来的却有两个人。
盯着貌似装作非常无所谓斜腿站着的虞影,片刻后,江老太爷才吩咐秦管事再上一杯茶。
既然陆惊澜自己个儿都不回避虞影,那江老太爷也不会多说什么。
茶水端上来之后,虞影赶紧端着吹吹,喝了一口,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嗯,这茶可真茶啊。
另外两人也喝了口茶,江老太爷才慢吞吞开口道:“果真是虎父无犬子,从前令尊也是一名修士,确切地说,他是木棉村建成近百年来第一个修士。”
“您过誉了。”陆惊澜道。
江老太爷叹了口气,“接下来的话,若有冒犯,还请小仙君莫怪,老头子我并非有意搬弄令尊的口舌是非,只不过事关重大,你又和令尊一样成为了修士,老夫担心父辈的恩怨会牵连到你,你提前知晓,也好有个防备。”
陆惊澜表示:“无妨,我知晓您是好意。父亲他……的确从未和我提过他做修士时的往事。”
端着茶杯假装自己不存在的虞影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那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江老太爷娓娓道来。
“据说那夜急风骤雨,令尊身负重伤,抱着个襁褓婴儿出现在木棉村当时的村长家中。村长忌惮他修士的身份,也看在孩子年幼可怜,便留他在家中住了下来,为他疗伤,让妻子照料婴孩。过了一个月,令尊伤愈,便向村长说想要在木棉村买地盖房,安定下来。”
“那个孩子就是你。”江老太爷指了指陆惊澜。
陆惊澜颔首,表情略显沉重。
“他到底来历不明,村长自己拿不定主意,就遍请乡绅耆老商议此事,老朽也在受邀之列,因此才前往木棉村见到了令尊。”
“能和修士搭上关系,乡绅们求之不得,说话间就要同意。只有老朽直觉此事不妥。我家这一支虽许久不曾出过修士了,但对修行之事还算是有些许了解,修士们在灵气充沛之处修行可事半功倍,反之,若是常年呆在灵气匮乏之处,修为便难得进益。令尊为何不好好呆在仙门修行,何苦要千里迢迢来到木棉村这乡野之地隐居?”
听到这儿,虞影也觉察了其中的不合理。
道门仙宗选址,必定在在山水秀丽之间、钟灵毓秀之处,名门大宗地下甚至有上古灵脉盘踞,如此才有充盈的灵气供门人弟子顺利修行。
这也是修士们挤破头也想进入仙门大宗的原因之一。
刚到丰饶县虞影就发现这里平野无垠,难以凝聚灵气,适合种地,却不适合修炼。
除非陆泰然再也不想修行了,否则他绝对不会选择在此定居。
江老太爷的疑虑不无道理。
江老太爷继续道:“因而老朽坚持要查问令尊的出身和往事。”
“一开始令尊还很顺从,我们问他为何会满身是伤出现在木棉村。他说他曾与一名凡人女子相爱,那女子身弱,生下孩子之后就落下了病,凡间药物无用,必得用仙丹救命,他无奈之下只能去盗取仙丹为妻子治疗,然而事情败露,他被追杀,妻子也在逃命的途中不治身亡。”
“妻子已逝,他再也无心修炼,只想把他们唯一的孩子带大,所以才想找个地方安定下来。”
虞影挑眉,这个理由听上去倒是合情合理。
“他是被追杀至此的,老朽担心他招来祸事,坚持不许。可他说他被追杀仅是因为偷仙丹救妻子,如今妻子不在了,恩怨自然消解,不会再生事端。”
“其他人为了留住他,竟不顾村民安危,说话间就要答应下来。”江老太爷捋着胡须,“老朽拗不过他们,又看他带着婴孩,也只能退步。”
“然而事情却不像令尊所说的恩怨已了。就在刚安定下来没多久后,他忽然把孩子独自丢在家中消失了好几天。那几日县城里也出现了好些面生的修士,在四处寻找他。”
江老太爷的眉头紧皱,“老朽延请那些修士来家中做客,顺便又打听了一番令尊的来历。”
“才知道,他根本不是盗药救妻被追杀,而是触犯了宗门法度后携宝潜逃!那些修士其实是为了抓他回去接受宗门审判!”
江老太爷道:“得知真相后,老朽立即召集乡绅耆老重新商议此事,可其他人已经被令尊收买,他们根本不听老朽的话,反而还……还叫老朽考虑考虑当时尚且是襁褓婴儿的你,若是父亲被抓走了,谁能照顾你。”
“就这样,老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意令尊继续留在木棉村中。那些人……他们为了长久地留下令尊,还为他保媒拉纤,又说了一门亲事。”
陆惊澜惊讶不已。
在家时,父亲对自己的身世讳莫如深,从未提过。他今日也是第一次知晓。
如今想来,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何堂堂修士会舍弃仙门偏居一隅,还娶了乡间女子为妻,又为何会过了十几年,忽然被陌生修士斩杀于家中……
定了定心神,陆惊澜问:“您可知父亲他从前出身哪一宗门?”
江老太爷摇头叹气,似乎在感慨世事无常,“正是神霄宗。”
“所以老朽才不得不在你面前多嘴这一回……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你居然也进入了神霄宗,老朽不知父辈恩怨会不会牵扯到你身上,小仙君你定要多加注意啊。”
陆惊澜抿唇,随即起身,朝江老太爷郑重行礼,“多谢您将此事告知我。”
从江老太爷的房中出来后,陆惊澜依旧沉默不语,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模样。
第52章 第52章√我不碰你。(第十二吻……
翌日清晨,薄雾蒙蒙。
三驾马车停在江宅门口,众人相互辞别,即将各自启程。
虞影站在马车旁打哈欠,又看江岭与父母道别。
江夫人从身旁侍女手中拿过一个精美的雕花木盒,递给了颜妍,“这是我年轻时戴过的梨花玉簪,一直好好收着,许久不曾戴过,总觉得衬你正合适,便着人取出来送给你。瞧你随身没带多少首饰,可姑娘家哪有不爱珠宝首饰的?想来是嫌弃累赘,不大喜欢戴首饰,不过这簪子戴在脑袋上倒是不碍事。”
知晓内情的人一看便知江夫人这是在给颜妍赔礼,为着之前错怪她的事。
颜妍很意外。
当时被冤枉,她着实难受了一整晚,还好后来有江棠宽慰,江家夫妇也并未真的将她当做凶手,她又向来想得开,这才没往心里去。
今日江夫人主动赔礼,颜妍心中更加熨帖。
江棠从母亲手中拿过木盒,蹦跳着高举簪子,“姐姐,快蹲下来,棠棠给姐姐戴上!”
颜妍蹲下来,让江棠为自己戴上玉簪。
此簪是用一块莹白温润的玉整个儿雕琢成梨花模样,工匠技艺娴熟,花瓣仿佛无风自动,像是戴了一朵真正花在头上,几乎能闻到扑鼻香气。
和江家夫妇道过别,江岭与颜妍又来到虞影和陆惊澜面前。
“虞兄,惊澜,我俩就先回宗门了,你们早些办完事回来,到时候咱们再去宁和府吃肉!”江岭重重拍了拍陆惊澜的肩膀。
颜妍也道:“陆师兄,虞师兄,万事多加小心。”
接着颜妍看向那只站在虞影肩膀上的大黑鸟,伸手摸了摸鸟头,“你也要小心,不要再受伤。”
忽然被摸了头,虞栖梢脸红起来。
当然,他的毛黢黑,看不出来。
可恶的女人,本大爷的玉头可是你能摸的!
这边许多人觉得乌鸦不吉利,所以在江家的这段日子,虞影威胁乌鸦老老实实在屋里呆着养伤,以免跑出去被人拔了毛做成烤鸦。
奇怪的是,乌鸦在屋里静养这么些日子,翅膀上的伤口仍然没有好全,还绑着绷带,也飞不远。
辞别之后,他们分别登上马车,一东一西,朝着不同的方向前去。
虞栖梢现在能飞个几丈高,但是不能飞太远,和老母鸡差不多。
因着罗渊在脑海里一直吵着想与他说话,他不得不从马车里出来,飞到车顶棚上。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趁小爷现在有心情。”
虞栖梢以人形出现在自己的识海中,一脸不耐烦看着罗渊。
罗渊凭空盘腿而坐,缓缓睁开眼,“你的伤,不疼吗?”
虞栖梢愣了一下,接着冷哼,“你这不说的废话吗,谁受伤了不疼?如果你只有这种屁话要说,那下次就别叫我了,我没功夫陪你闲聊。”
“你那伤口是掌门留下的。”罗渊道,“掌门的纯粹灵气与你的魔气对冲,才让你的身上的伤迟迟无法痊愈,若是拖着不管,你很可能会有性命之虞。”
虞栖梢皱着眉头,掏掏耳朵,“你说完了?你说的这些我又不是不知道,难道你有法子帮我疗伤?”
罗渊叹气,“没有。”
“那不就结了。”虞栖梢摊手,“还是一堆废话。”
说着,虞栖梢的身体变得透明,就要离开。
罗渊赶紧叫住他:“我只是想提醒你,不可再浑浑噩噩下去,得赶紧想办法,否则定会没命!”
“死了就死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虞栖梢捏紧拳头,忽然喊到。
随后,他抬起头,眼中一片血红,死死盯着罗渊,一步一步走过去。
“我是因为魔尊大人才会到这世上来的,他走了,我孤身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岂会怕死?”
罗渊不赞成道:“他是他,你是你,他死了,难道就要你跟着陪葬吗?”
虞栖梢猛地一把攥住罗渊的领口,“你懂个屁!你们这群道貌岸然自诩正道的伪君子,整天满口仁义道德,却偷走了魔尊大人的遗体,让大人陨落后也不得安宁。怎会明白我对大人的心意?你不想我死,不过是因为这具身体是你自己的,我若死了,你也会魂飞魄散,别装得好像真关心我死活的样子。”
“呵,不错。”罗渊冷哼一声笑起来,“这是我的身体,我自然着急,否则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你难道以为我真担心你?”
忍了又忍,虞栖梢差点咬碎后槽牙,总算勉强压下了揍罗渊一拳的冲动。
他将罗渊重重推开。
“这就对了,仙魔殊途,以后少找我。”虞栖梢背过身去,“实在闲的没事儿做不如祈祷我早日找到魔尊大人的遗体,说不准到时候我心情一好,就把你放了。”
从识海中出来,虞栖梢还是气得跺脚,扑腾着翅膀叫了两声出气。
出气结束,虞栖梢从窗户飞回马车里。
然而他刚探了个头进去,就差点被马车里的场景吓晕。
虞影和陆惊澜抱在一起,若没看错的话,虞影似乎是□□坐在陆惊澜的腿上的,两只手臂则环绕着他的肩膀,而陆惊澜的手掐在虞影的腰上。
两人紧紧相拥,吻得有点……有点难舍难分。
虞栖梢傻了。
等等!他俩这是在做什么?
忽然,虞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眼,视线准确地落在了虞栖梢的身上。
他的眼中瞬间闪过惊异,或许还有一点点被撞破的羞赧,但那些复杂的情绪稍纵即逝,紧接着他的眼中盈满了笑意。
虞栖梢被那笑意盈盈的双眼看得毛骨悚然,明明尴尬的该是车里的两个人,结果他们根本不尴尬,于是尴尬就转移到了可怜的小鸟身上。
虞影手腕一转,倏然飞出一粒喂鸟的瓜子,“啪”地砸在了虞栖梢的身上,把毫无防备的乌鸦直接撞飞了出去。
“嘎!”
可怜的小乌鸦被一下子砸到了外面的树上。
陆惊澜听到动静,回神,转头想去看怎么回事,却被虞影一把抓了回来。
“这种时候都不专心?”虞影恶人先告状。
陆惊澜想解释,“我听见……”
没等他说完,虞影再度堵住了他的嘴。
车内重新变得潮.热起来。
马车颠簸不已,再加上现在这个姿势,着实有点贴得太紧,导致哪怕彼此身体最细微的变化也能被另一人清清楚楚察觉到。
陆惊澜的耳朵已经红透,暗骂自己定力不足。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但长袍宽松,注意些就能藏得很好,不叫虞影发现。
可现在两人挨得如此近,虞影怎么可能不发现。
有点,丢人。
他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来着?
似乎是方才虞影闭着眼睛在揉太阳穴,看起来有点疲累,于是陆惊澜就问了一句,结果两人一对上眼,便成这般了。
正如陆惊澜所料,虞影早已发现眼前这小子的变化,刚觉察时,他当真吓了一跳,可一眼扫见陆惊澜通红的耳朵,坏心思瞬间战胜了其他杂念。
虞影的手缓缓滑下,陆惊澜吓得浑身一抖。
“你……做什么?”
绯红终于从耳朵一路烧到了陆惊澜的脸上,他抓住了虞影的手腕。
虞影嘴角的笑意加深,在他耳畔低声说:“之前不是答应过,会教你一些其他的?”
眼前的耳朵红得太过可爱,有点像鲜艳欲滴的樱桃。
虞影没忍住,张嘴咬了一口。
这一咬,陆惊澜顿时如炸毛的猫,反应强烈,瞬间钳住虞影的两只手腕,死死按在了两边,让他无法再胡作非为。
虞影脑袋磕在马车上,差点眼冒金星,两只手上的力道重若千钧,他试着挣扎了两下,纹丝不动。
陆惊澜是筑基大圆满修为,虞影凡人之躯,当然不可撼动。
“别这样。”陆惊澜沉声道。
少年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他的双眼,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被陆惊澜这么一搞,虞影心里的火霎时就熄了,他不大喜欢被制住的感觉,动了动手腕,“不要就不要,撒开。”
陆惊澜连忙松开手,见虞影面色不快,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
气氛有些僵持,陆惊澜犹豫许久,小声地解释了一句:“师父说修行之人根基很重要,元婴之前不可破元阳。”
虞影像是没听懂般愣住,盯着他,半晌。
什么意思?是说他不是不愿意,只是害怕动摇修行根基?
“噗……”
实在忍不住了,虞影握拳抵住唇,放肆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虞影捂着肚子拍他的肩膀。
“好吧,乖宝宝,听你师父的话,修行要紧,元婴之前,我不碰你。”
说罢,虞影伸了个懒腰,没话找话道:“那臭鸟跑哪儿去了?我下去找找他。”
接着虞影便跳下了马车,独留陆惊澜一人在车上。
陆惊澜浑身放松下来,往后靠在马车上,随后仰起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其实不是因为什么柳青岩的叮嘱。
只是刚才见到虞影那般自然而然,甚至有些熟稔的表现,陆惊澜忽然生出了一些叫人心口烦闷想法。
他忍不住去想,虞影为什么这般轻佻?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熟练?
是不是他从前和别的人也这般做过?
是不是这种事对他来说,只是寻欢作乐的方式,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意义?
陆惊澜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幼稚,如果被虞影知道了,他肯定会嘲笑自己吧?
思及此,陆惊澜也自嘲一笑。
第53章 第53章√冷。
马车在乡间泥土路上晃晃悠悠,出发没多久天就开始下雨,已入冬了,从高空坠落的雨滴冷得刺骨。
日落黄昏时,虞影和陆惊澜总算来到了木棉村。
等过了木棉村,马夫不能继续跟着他们西行,因此虞影和陆惊澜商量后决定将马车买下来,等第二天让马夫自行回县城。
他们给的价格公道,足够马夫回到县城重新置办一架新的马车还有富余,马夫自是乐乐呵呵答应下来。
木棉村很小,也不富裕,村里人多数只能维持个温饱,连能养得起牛的人家都没有几个,更别提马了。
村路上骨碌碌行驶着一架高头大马牵着的车,许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探头探脑的,都从屋子里出来看热闹。
虞影和陆惊澜先来到了从前的陆家。
然而到了陆家,却发现房子已经被拆了一半,院篱在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房子的土墙垮塌,露出了里边的柱子。
陆惊澜站在原地,痴望着断壁残垣,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虞影来到他身边,刚想出言劝慰两句,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到:
“你是澜小子吧,你咋回来了?”
转身看去,一名肩扛水桶的年轻男子神情颇为意外,男子一身粗麻衣裳,小麦肤色,浓眉大眼,相貌憨厚。
陆惊澜认出了他,“木二哥,我家这是怎么回事?”
被叫做木二哥的男子挠了挠头,尴尬一笑,“哎哟,你不知道,你走之后,你娘就把你家的地和房子全卖给旁边的石牛叔了。石牛叔儿子在县城里赚了大钱,所以买了你家的地,要连起来盖大房子呢。”
“原来是这样,多谢木二哥告知。”
陆惊澜习惯性抱拳行了一礼。
结果把木二哥吓得不轻。
陆惊澜的变化太大,不再是那个穿着灰扑扑粗布衣裳在村里跑来跑去的乡野小子了。
他如今的穿着是木二哥在梦里也想不出来的样子,他身上的衣裳或许比县城里最贵的缎面衣裳还好,被太阳一照,竟还隐隐散发着碎光。
简直就跟神仙一样。
怪不得人人都想修仙呢。
虽说从前陆惊澜的性子就和村里撒尿和泥的那群臭小子们大不相同,颇为内敛温和,但人靠衣装,如今仙袍一穿,从前的那股还不大看得出来的气质立时一振,芝兰玉树,如沐春风。
木二哥忽然感到惶恐,他是不是应该和陆惊澜行礼?毕竟现在两人之间已有云泥之别。可他一个粗鄙庄稼汉,哪儿知道怎么行礼?
陆惊澜并不知木二哥心中所想,而是对着虞影说:“我本打算在家中将就一夜,如今看来是不行了,那我们继续赶路吗?”
虞影盯着陆惊澜的眼睛瞧,看出他其实是想多留一会儿。
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怎么可能不怀念呢?
“不是说要带我看看你家乡?起码要逛逛吧。”虞影说。
“那、那个……”木二哥变得有些忐忑,“要不先去我家坐坐?我正好打了水要回去灌水缸呢。”
木二哥家就是村长家,他是村长木德生的二儿子。
“爹,娘,我回来了,我在路上遇到了陆家哥儿,把他带来家里做客了。”
听见声音,木德生和妻子从屋里走出来,一瞧见院儿里站着的两个年轻人,他们顿时呆住。
初冬天凉,虞影没有灵气护体,穿的是丰饶县城买的冬衣,绀蓝色祥云纹缎面长袍,内里与边缘缝了雪白暖和的狐狸毛,保暖又好看。
他一双眼如含星辰,鼻尖因吸了冷气而微微发红,呼吸间喷洒出白雾。
嘴角勾着笑意,看上去平易近人,周身气场却莫名叫人不敢接近。
可能是他肩膀上站着一只凶神恶煞的乌鸦的缘故。
相比之下,穿着神霄宗弟子常服的陆惊澜就显得和这严寒冬季有些格格不入了。
但他也同样气质非凡,哪里看得出他其实是在此穷乡僻壤长大的孩子?
恍惚间木德生还以为自家老二在说梦话,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是陆家那小子,但定睛看清长相,果真是陆惊澜。
木德生夫妇俩一时恍然,今时不同往日,陆家小子已经是仙人了,他们是不是应该跪下来行礼啥的?
直到陆惊澜一句:“德叔,我回来看看,您老身子还好?”
还是熟悉的声音,木德生顿感亲切,让开身,招待道:“外边冷,快进来,屋里有火炉子,暖和。”
陆惊澜带着虞影进了村长家。
木德生嘱咐妻子今晚多做两个菜,又指使二儿子去倒茶水,自己则坐下陪客。
屋里的确暖和,陆惊澜坐下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摸虞影的手。
“待一会儿应该就能暖和起来了。天儿越来越冷,得给你做个暖手炉拿着。”
没有灵气护体,外加这身子本就羸弱,还没到冬天的时候虞影偶尔都会手脚发凉,神霄宗仙门四季如春,凡间的冬天却是很冷的。
“不要。”虞影蹙眉,“走到哪儿都捧个小暖炉多没气势,叫人看扁我。”
陆惊澜真是要被气笑了。
木德生不敢出声,等他俩说完了,才问:“这位是……”
“是我的同门师兄。”陆惊澜道,“此次我是奉师父之命下山办事,师兄与我一起,因为顺路,所以回来看看。德叔你不必拘礼,师兄是很随和的人,和对待我一样对他就好。”
说到这儿,虞影很配合地露出了一个随和的笑容,喊人:“德叔。”
木德生手足无措,“诶”了两声。
虞影现在心情不错,因为陆惊澜在外人面前管自己叫师兄。
这才对嘛,自己本就年长,不算占他便宜。真要和神霄宗的规矩那样,按入*门先后定长幼,那自己可太吃亏了。
不过,就算按照入门时间,自己也能算是陆惊澜的师兄……不对,师叔?
还是师兄吧,师叔给人一种年纪很大的感觉。
大魔头自认心态还很年轻。
说话间木二哥泡好了茶水端过来,也坐下来,想凑个热闹。
陆惊澜问起了关于自家屋子的事。
和木二哥说得一样。
陆惊澜去仙宗之后,陈氏就把房子和地都卖了,带着所有钱回了娘家。
陆惊澜本想见陈氏一面,如此看来也见不到了。
“天都黑了,陆哥儿你和你师兄就先在叔家里住一晚吧,刚好还有一间西屋空着。”木德生说。
陆惊澜看向虞影。
虞影缓缓点头。
“那就打扰德叔了。”
吃饭的时候,陆惊澜见木二哥端着单独一份的饭菜去了东屋,不免多问了一句:“东屋住着人吗?”
木德生回答:“啊,是,有位客人。”
一句话生硬地停止,村长并不打算给陆惊澜介绍这位客人。
陆惊澜识趣的没有再问。
村长家宽敞是宽敞,但也只能腾出一间屋给两个人住。
客随主便,陆惊澜不可能挑剔,毕竟在乡间,家里来客睡不开,两个男人在一张床上挤一挤是常事。
木二哥抱了床厚棉被进来给他们铺上。
铺床时,木二哥忍不住搭话,问:“澜哥儿,仙门大吗?里面是不是全是仙人?会飞吗?”
陆惊澜很耐心,一一回答了他的问题。
听到说筑基以后就能学御剑飞行,木二哥心向往之,但很快又暗淡下来,叹了口气:“可惜我天生没有灵根,这辈子也没办法修炼。”
“谁说的。”虞影忽然开口。
木二哥对虞影有种没来由的敬畏,一直没敢主动搭话,听见他接了自己的话,愣了愣。
“没有灵根也能修炼的法子,倒也有几个。第一是服用塑灵丹,生造一个灵根出来,不过塑灵丹原料极为难得,只要练成,便是甲等上品的宝贝,能引得天下争夺。”
“这……就算有这种法子,那什么仙丹也不是我这种人能得到的。”木二哥说。
“还有第二个法子,不需要任何丹药法宝,全靠自个儿。”虞影竖起两根手指,“想听吗?”
木二哥眼睛亮亮的,点头。
陆惊澜若有所思,看向虞影。
“那便是……修魔。”虞影顿了顿,“魔气能直接蕴藏于丹田之中,无须灵根。并且比起灵气只能从天地之间汲取,魔气的来源更广,修炼进益更快。”
虞影抓住木二哥的手,继续道:“我瞧你骨骼清奇、肌肉结实,一看便是修魔的好料子,修魔也能飞。如何,可愿意弃仙入魔?”
“魔、魔……”
木二哥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这个字眼一听就不太对劲吧!
“何必逗他。”陆惊澜按住虞影的肩膀,转向木二哥,“二哥别忘心里去,师兄只是喜欢说笑。”
木二哥缩回手,吞了吞唾沫,“嗯……那、那你们先歇,我也回、回去了。”
木二哥一边说一边往外跑,虞影还探出身子,追着说:“你好好考虑一下!改变主意了就告诉我!”
木二哥脚下跑得更快,差点被台阶绊个狗啃泥。
虞影见状笑得捧腹。
陆惊澜无奈扶额,叹气。
夜色渐浓,虞影脱了衣裳,钻进被窝里。
陆惊澜现在很少睡觉了,夜里基本以打坐调息来代替休息。
今夜他也按照往常那般,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打坐。
瞧他的样子,当真努力,算得上是日夜不休了。勤奋刻苦,天赋又高,莫非真要奔着三百岁的大乘去?虞影忍不住想。
打坐调息可以恢复精神,但坐一整晚总会腰酸背疼腿抽筋,陆惊澜现在修为不算高,没有高阶修士那般强韧的肉.身,能坚持下来,着实刻苦。
劳逸应当结合,日日苦练对修行未必有好处,合该偷个一回两回的懒才对。
虞影在被窝里的两只脚并在一起搓了搓,有点冷。
想了想,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陆惊澜的衣角。
陆惊澜缓缓睁开眼,侧头过来,“?”
“冷。”
虞影吐出一个字。
第54章 第54章√暖被窝。
乡野的夜晚漆黑不见五指。
虞影的眼睛却像是夜幕中散落的星星。
陆惊澜反握住虞影抓住自己衣角的那只手,掌心温热,但指尖是冷的。
不知想到什么,陆惊澜笑起来,“那可怎么办,我去问问德叔有没有汤婆子之类的东西?”
他这副样子分明就是故意的,虞影气不打一处来,“你真傻还是假傻?真傻就滚出去跟村长他儿子睡。”
这种选择陆惊澜还是会做的。
木二哥拿了两床被子过来,意思显然是叫他二人一人一床分开睡。但为了取暖,陆惊澜拆开另一床被子,重叠着盖了上去。
而后,陆惊澜脱去了自己的外衫,在虞影身旁躺下。
陆惊澜有灵气护体,身子随时都是暖的,跟人形火炉似的,一躺进来虞影就觉得整个被窝都暖了,忍不住又朝他挪了挪。
忽然,一只手按在虞影的腰上,进一步把他拉近。
两个人相对而卧,靠得实在太近,彼此的双腿都缠在一起打架。
虞影下意识往后撤,“你干嘛?”
陆惊澜把他抱紧,“不是冷吗?挨得近一些才暖和。”
可是这也太近了……
虞影看着陆惊澜的眼睛,觉得自己都快成斗鸡眼了。
而且陆惊澜望过来的眼神,显然不似他话语中的那么单纯。
虞影转开视线,有些慌不择路地胡乱岔开了话题:“算起来你快十九了,入仙门时间也晚,凡人十几岁大多已成亲。你可有过喜欢的人?”
陆惊澜呼吸停顿,他没想到虞影会忽然问这个,更不明白虞影问这个的意图何在。
“……没有。”
陆惊澜小心地回答。
得到这个回答,虞影心中暗暗叹气,从前的负罪感再度涌上来。
想来也是,少年人未经人事,只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当然会不自觉愈发依赖自己。
虞影能理解陆惊澜现在的表现都是拜自己所赐,所以能够宽容他做出一些额外的举动。
但虞影不知道自己放任陆惊澜放肆是不是对的。
若陆惊澜习惯了依赖自己,那等以后自己不需要他的时候可怎么办?
现在虞影需要陆惊澜才能活命,但现在的局面终究只是暂时的。他终会找到其他活下去的法子,要么淬炼这副身体,要么回到自己从前的身体,总归必定有那么一天,他不再需要陆惊澜。
到时候陆惊澜闹脾气可怎么办?
真麻烦啊……
果然还是应该稍微划清界限才好吗?
思及此,虞影正色,开口道:“有一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呜呜呜……”
嗯?他还没说呢,怎么就哭了?还哭得这般哀怨。
虞影定睛一看,发现陆惊澜两只眼睛清亮,根本没哭。
“呜呜呜……”
又是一阵阴森的哀泣。
这回看清楚了,真不是陆惊澜在哭。
虞影问:“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陆惊澜却在追问另一件事:“你刚刚要说什么?”
虞影直接坐了起来,凝神去听,微弱缥缈但绝对不是错觉,的确有人在寒冷冬夜的户外哭泣。
“不对劲。”
虞影的本能告诉他,这哭声绝不是村长家的任何一个人发出的,甚至,可能根本不是人在哭。
陆惊澜帮虞影披上外衫,静静听了一会儿,说:“可能是谁家起了争执?”
“起争执不可能只有哭声。”虞影开始穿衣裳,“这哭声不大对,走,看看去。”
虞影动作迅速,很快就穿好衣服鞋袜,推门出去。
陆惊澜跟在他身后,发现木德生和木二哥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随后,东屋的门也被推开,走出一名灰袍子长胡子的老道士。
木德生朝老道士毕恭毕敬地称呼了一声:“仙人。”
那老道士仰着下巴,矜贵地微微颔首。
见虞影和陆惊澜走过来,木德生正想稍作介绍,可还没说话,就被老道一抬手阻止。
“不用多言,老夫知道他们是谁。”
陆惊澜注意到老道的手比常人多出一根指头,共有六指。
听了老道的话,木德生诚心诚意奉承道:“不愧是仙人,真是无所不知啊……仙人,昨日不是才做过法事吗?那哭声为何又出现了?”
木德生话音刚落,好几名青壮村民出现在院门口。他们都是听到了哭声后,被家里人派过来打探情况的。
村民们心神惶惶,七嘴八舌地问:“是啊仙人,明明做了法事,咋的那哭声又出现了?”
六指老道捻着胡须,不大高兴,“老夫说过,此鬼怨气甚深,不是一场法事能够解决的,得先连续做法七日,方有见效。”
“七日,那得花多少钱啊。”
有人不大情愿地嘀咕。
木德生赶紧喝止:“不要乱说话!难道你们不想早点抓到那恶鬼吗?”
眼前的情况越来越不对劲,陆惊澜向木德生,问:“德叔,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早有人注意到站在院子里极为显眼的陆惊澜和虞影,如今陆惊澜开口,有熟悉他的人迟疑问:“这是……陆家小子?”
陆惊澜点头,对那人打了声招呼。
那人顿时变得局促。
去了仙门就是不一样啊……
木德生和陆惊澜简单说了村中近来的怪事。
从上个月起,每到深夜,村里就会传来幽幽的女人哭声。
起初村民们还以为是谁家遇到了什么难事,每天这么哭,叫人听了心里瘆得慌,便开始寻找哭声的源头。
结果问遍了所有人户,都说自家晚上没人哭。
可哭声依旧每天按时在子夜时分响起。
终于有人忍无可忍,在院子里破口大骂,希望臊一臊那人,让她别哭了。
谁知哭声不仅没有消失,骂人的那个人反而病倒了,躺在床上醒不过来,嘴里一直念叨着“别过来、我错了”之类的胡话。
村民一瞧,完了,这是招惹到脏东西了。
那哭声根本不是人,分明是鬼!还是会伤人的厉鬼!
说到这儿,木德生看向六指老道,“村里人商议一番,决定请来这位仙人帮我们驱鬼。”
六指老道挺着胸膛,颇为高傲。
虞影蹙眉,他没有在老道身上察觉到灵气,对方若不是凡人,那就是修为深厚,隐藏得滴水不漏。
木德生再次转向陆惊澜,恳求道:“陆哥儿,你也是村子里长大的孩子,在仙宗里学了大本事了,可有法子帮帮大家伙儿?”
陆惊澜犹豫片刻。
结果六指老道抢先冷哼一声,“老夫可不需要毛头小子在旁边添乱,村长若是信不过老夫,那老夫也不多留了。”
“别别别,仙人留步啊!”木德生赶忙挽留,“小人、小人只是以为多一个人,能多一份力嘛。”
一直没有说话的虞影忽然从后面拉了陆惊澜一把,低声说:“村里的并非什么恶鬼,没有大碍,咱们就别凑热闹了。”
然而一抬眼,对上陆惊澜的目光,虞影哑住,无可奈何地松开手,“算了,你想掺和就掺和吧,你退后,我来说。”
陆惊澜乖乖往后退了一步,虞影上前,勾起一边嘴角,眼睛里却没有笑意,看着六指老道。
“既然你不需要我们帮忙,刚好我们也不想帮你,倒不如我们比一场,看谁先抓到鬼。”
木德生眼睛一亮,“好好好,这个好!”
六指老道扫他一眼,木德生立即噤声。
“不知天高地厚。”六指老道不快,“你们若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老夫倒要瞧瞧,你们能不能抓到鬼。”
虞影心下好笑。
他堂堂魔尊,哪些妖魔鬼怪见了他不发抖的?捉鬼这种事,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他略一出手,便叫那只知道哭的小鬼无处遁形……
但如今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现在的他,没有半分修为,捉鬼之事还要与陆惊澜一同想办法。
虞影镇定自若,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尊老爱幼,还请前辈先出手。”
那六指老道上下打量虞影一番,嘲讽道:“老夫瞧你根本就是在说大话。”
虞影保持假笑。
“罢!今日就让老夫来教教你们什么叫谦逊!”六指老道一挥手,“抬法坛来!”
几个青壮在木德生的带领下,去把法坛抬了出来。
虞影回到陆惊澜身边,与他轻声说道:“这老头怕是招摇撞骗的。”
陆惊澜也察觉了老道身上没有灵气,颔首表示赞成。
两人说话间,老道的阵仗已经摆了起来。
法坛摆在院子正中央,六指老道在坛中点了三炷香,接着后退两步,拿出一张黄纸和朱砂笔,口中念念有词地画起了符。
以虞影画符的功力,一眼就看出六指老道画的根本不是什么能捉鬼的符咒,而是张再普通不过的燃烧符,还画得歪歪扭扭半点不像话,嘴里念的东西更是不知所云。
……他真会捉鬼吗?
画完符咒,六指老道将其往天上高高一抛。
砰——
燃烧符在半空中化作一团火焰。
不知内情的村民们发出惊叹:“哇!”
六指老道拿出桃木剑,大喝一声:“小鬼莫要兴风作浪,看老夫收了你!”
话音落,六指老道开始对着空气挥砍,并配合着发出喝喝哈哈的声音。
村民们屏住呼吸,视线紧紧跟随着老道的剑上下左右飘飞。
忽然,六指老道面色变得凝重,自己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好险没摔到脸,狼狈道:“果真是小鬼难缠,看来老夫必须拿出点真本事了!”
虞影:“……”
陆惊澜:“……”
这人果然是个江湖骗子。
第55章 第55章√生一个就好。
六指老道的法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期间他使出了浑身解数,又念咒又舞剑,还时不时从袖子中抛出噼里啪啦的火星子,将村里人唬得一愣一愣。
待法事结束,六指老道已经把自己折腾得满头大汗,看上去跟真的经历过一场大战似的。
他来到众村民的面前,颇为自傲地宣布:“这鬼功力非凡,怨气冲天,不是一时半刻就能除去的。若换了旁人,只怕早已被它反噬,但可惜它遇到了老夫。老夫用尽全身功力,总算将其镇压。”
村民们面露喜色,“那鬼已经没了对吗,是不是不会再害人了?”
“非也。”六指老道摸着胡须说,“只是暂时镇压,长则十年二十年,短则一年半载,那厉鬼终会冲破封印,到时候怨气更深,必定更为棘手。”
村民们闹起来,“仙人为何不直接灭了那鬼!
六指老道不耐烦起来,“老夫说了,那厉鬼一时半会儿无法灭绝,必须要连做七日法事,是你们自己不愿意承担,与老夫何干?”
村民们再度迟疑起来。
昨天白日一场法事就要了他们五十两白银,是全村的人拿出压箱底的老本才凑够的。
连着七日的法事……那得花多少钱啊?
有村民当时便不干了,直接扔出话后转身就走:“你们若愿意就做吧,反正我家是拿不出钱了,我家没做过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第一个人站出来之后,紧跟着又有几个人也离开了。
但终归还是有几家怕鬼的,留了下来,想听听看六指老道还会如何说。
六指老道也沉得住气,并没有因为见到有人离开就开口挽留,依旧是那一副我无所谓你爱咋咋地的高傲姿态。
见状木德生急得跳脚,好言好语在六指老道和村民们之间斡旋。
虞影和陆惊澜已经看破六指老道的骗局,却一直没有开口。
与其费力戳穿六指老道是骗子,不如直接把鬼抓了,到时候真相自明。
等两人回到屋内,陆惊澜才施法屏蔽了声音,问:“你可有捉鬼的法子?”
虞影心中有一些想法,但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有种符咒,名为招魂符,能召鬼魂。但前提是需要知道被召唤之魂灵的生辰、姓名以及死去的具体时辰。
也就是说,他们需要先弄清楚村中鬼魂的身份。
虞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陆惊澜。
陆惊澜颔首,“看来我们要从近段时日去世的人里找起了。”——
翌日清晨,木德生偷偷敲响了西屋的门,笑得殷切谄媚,过来询问虞影和陆惊澜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村中危机。
六指老道要的实在太多了,村民们在地里刨食,一年倒头都赚不到几两银子,上哪儿凑钱做七场法事?
无奈,木德生只能寄希望于陆惊澜。
这孩子他从小看着长大,知晓他秉性良善,定然不会眼睁睁放任村民被恶鬼纠缠。
他问的是陆惊澜,可回答他的人却是虞影。
虞影笑得邪性,滑不留手地回答:“办法是有的,只是不知效果,也需时间,我们这几日要在村里四处转转,探查探查情况,如果德叔愿意配合,或许能够解决。”
木德生从他的话语中听出有戏,忙不迭点头,“配合配合,一定配合。”
“很好。”虞影满意,“那我想请问,近半年来,村中可有几场白事?分别是哪几家?”
木德生对村中事务了若指掌,立即回答:“近半年村中没有白事。”
虞影沉默片刻,喃喃道:“那倒是奇怪了。”
用过早饭,虞影和陆惊澜从村长家出来,往村里走去,看能否找到点线索。
走着走着,忽然出现了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围住了陆惊澜。
他们年纪与陆惊澜相仿,想必是从前陆惊澜的玩伴。曾经的玩伴进入了仙门,而今返乡,他们自然好奇,七嘴八舌地问起修仙的事。
陆惊澜很有耐心与他们一一打招呼,回答了他们不少问题。
虞影抄着手站在一旁,不出声,也不打扰他们叙旧。
看着这群和陆惊澜年纪相仿的人,虞影才发觉陆惊澜这小子当真持重沉稳。
聊了一会儿,陆惊澜问:“怎么不见阿珠,她可还好?”
少年们有一瞬间的沉默。
随后有人回答:“她嫁人了,不在村子里了。”
凡间成婚早,女子十几岁嫁人是常事,陆惊澜对此毫不意外,问之前心里其实已经有所猜测。
一个小伙忽然坏笑着调侃道:“没想到你去仙门这么久,还如此记挂阿珠,从前在村子里就你们俩走得最近,大家都以为你俩会成亲呢!”
陆惊澜无奈,“没有这种事。”
“哪里没有了?你难道不知道阿珠对你的心思?”那人说得来劲,“以前阿珠天天往你家跑,给你娘送东西,讨好你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就是喜欢你,想做你媳妇。”
身后有人扯了这大嘴巴一把,小声提醒道:“快别提阿珠的事了……”
虞影发觉不大对劲,挑眉,追问:“那个阿珠何时出嫁的?嫁去了哪里,嫁给了谁?”
说话的那人神情骤然变得躲闪,张张嘴半晌回答不上来。
另一人站出来,敷衍着回答:“她嫁得远,我们也不大清楚。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几个少年彼此推搡着跑掉了。
虞影和陆惊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怀疑。
虞影收回目光,说:“去阿珠家看看。”
两人便往阿珠家走去。
路上,虞影走在前面,陆惊澜略落后他半步,好半晌无人说话,空气似乎有些沉寂。
陆惊澜清了清嗓子,解释说:“阿珠的母亲和我娘关系很好,她娘腿脚不大便利,阿珠就经常帮她娘跑腿,或是过来送些东西,或是传话。一来二去,村里就有了闲话。但我和她不算非常熟悉……”
虞影忽然停下,转头看向他,“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陆惊澜愣住。
虞影笑起来,毫无阴霾,“我是讨厌和人分享,但只限于现在,你以前如何,是否谈婚论嫁过,我都不在乎。你也无需担心以后,总归不会耽搁你,等找到别的办法治好我这破烂身子,你想和谁成亲都行,到时候请我喝喜酒。”
“成亲……”陆惊澜意味不明地重复这个词语,“你想成亲吗?”
“我当然……”
虞影脱口就想说自己根本没想过成亲,但转念一想,现在似乎是个不错的机会,说清楚,打消陆惊澜那不知有没有的念头。
于是他话音一转。
“当然想成亲啦,谁不想成亲呢?成亲多好,有个人嘘寒问暖,关心照顾自己,冷了给自己添衣暖手,热了给自己扇风解暑。”
说到这儿,虞影觉得有点不大对。
这些事,似乎、好像已经有某个家伙在做了……
以防误会,虞影赶紧补充道:“还能生儿育女,后继有人。这世上简直没有比成亲更好的事了!”
陆惊澜盯着他,“你很想有孩子吗?”
虞影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心虚,强自镇定,胡乱回答:“当然,我打算生三个,不,五个……算了,越多越好,谁不想子孙繁盛呢。”
“生太多对身体不好。”陆惊澜顺着说,“一个就够了。”
“也是,那就一个吧。”虞影也说顺了嘴,“不对……怎么说到这儿来了,我想生几个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就别问这些有的没的了。”
今日虞影穿了一身红衣,被日光一照,艳艳如火。或许是红衣映照,他脸颊上才莫名浮现了红晕,绝不是因为旁的。
陆惊澜落在后边,方才玩笑时的笑意渐渐隐去。
他望着前方虞影的背影,眼底乌云密布。
为什么总想着推开自己呢?如果他就像现在这样,永远不能离开自己,离开自己就活不下去,也挺好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陆惊澜猛地回神,摇了摇头,把杂念甩出脑海。
又走了片刻,阿珠家那略显破败的草屋出现在前方。
两人正准备走近一些叫门,谁知突然从路边冲出个什么东西,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瞬间撞倒了虞影。
虞影屁股摔在地上疼得不行,缓了一下,才看清楚撞自己的竟然是个人,这人身材堪比年猪,怪不得直接把他撞飞出去了。
那胖子滚起来膝行着想要靠近虞影,双眼直勾勾的,口中还念叨着:“珠……阿珠……”
虞影瞧他眼神不对,心中怒意翻滚,一脚踹在他的脸上,“你骂谁是猪呢!滚蛋!”
胖子往后滚了两圈,被陆惊澜提住衣领,拦了下来。
陆惊澜的表情阴沉如水,抓着胖子的手愈发收紧,接着问虞影:“没事吧?”
虞影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没事,这人谁啊?”
“他叫大傻憨,小时候落水发烧伤了脑子。”陆惊澜把人提着,“他应该是来找阿珠的,阿珠长得好看,他从以前就总缠着人家。”
“阿珠……阿珠……!”
大傻憨朝着虞影喊阿珠。
虞影翻了个白眼,简直无语。
他方才其实能感觉到大傻憨扑过来不是为了撞自己,而是想抱自己。
好在他反应迅速,推了大傻憨一把,结果自己反而被弹飞了出去。
虞影眉头皱得几近打结,“果真是傻子……这是把我认成阿珠了?我哪里看起来像姑娘?”
虞影穿着打扮、相貌声音,没有任何一地方会让人错认成姑娘。
但是谁知道傻子在想什么。
外头的声音惊动了屋里人,一个干瘦的男人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你们在我家门口做什么!咳咳……!”男人气得咳嗽不止。
接着,他看见了大傻憨,更是气得额角青筋暴起,直接抄起旁边的锄头,挥舞着就要砸过来。
“不是让你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来了吗!都是因为你阿珠才会、才会……我今日,咳咳,今日拼了命也要打死你,给我的阿珠报仇!”
第56章 第56章√你别死。
愤怒的男人将锄头高高举起,就要朝大傻憨砸去,这一下若是砸实了,必定头顶开花,脑浆四溢。
陆惊澜抓着大傻憨后撤,虞影上步抓住了男人的手腕,重重一掐,男人吃痛松开手,锄头砸在地上。
男人挣扎起来,冲着虞影喊:“你是谁,何必多管闲事,我要杀了这个傻子,给我可怜的女儿报仇!”
“你冷静一点。”虞影将人制住,“你就算杀了他,你女儿也活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