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洲……?”
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顾夕迟自己都不相信。
陆惊澜却点了点头,笑着说:“正是在下。若当年我知晓你如今会对小影做出如此之事,那份贺礼,我宁愿扔进猪圈里糟践了。”
“你!”顾夕迟气得面红耳赤,“想不到你还能活过来!但是那又如何,今日,我就要杀了你,让他彻底属于我!”
说话间,顾夕迟骤然出手。
渡劫境界对上大乘境界,实力悬殊,胜负根本不需要多言。
顾夕迟战得很艰难,而与他相对的,陆惊澜一抬手一翻腕,就能轻巧躲开他的攻势,并在他身上留下重重一击。
高阶修士在空中斗法之际,下方寂无宫的小妖们也在陆惊澜的指示下,开始疏散人群,带那些年轻气盛但修为浅薄的魔修和妖修们暂且进入深层秘境躲避。
有些人还在打听陆惊澜是什么人,为什么明明是灵修却好像站在他们这一边。
而有些人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态变化,开始主动帮寂无宫的小妖们组织人群。
一瞬间的不慎,顾夕迟的佩剑脱手掉落,不过呼吸之间,陆惊澜的碎云剑已刺穿他的肩膀。
一击得手,陆惊澜本想乘胜追击,却不料顾夕迟身形一转,另有一人从他的身后忽然出现。
在看见那人的相貌之后,陆惊澜也不由得惊讶。
“北玄王?”
被做成傀儡的北玄王虽然仍然只有渡劫境界的修为,但失去了理智、毫无顾虑的傀儡发起的攻击只会比顾夕迟更难对付。
偏偏在这个时候,顾夕迟也已调整好状态,再度向陆惊澜袭来。
两个渡劫修士虽然不一定能打败大乘修士,但也能很好地牵制住他。
……
虞栖梢按照陆惊澜的吩咐,借口虞影有要紧事,把各部族的族长们召集到了尘烬殿的正殿,接着悄悄启动了殿内的结界后退了出去。
族长们坐了小半个时辰,还没见虞影出现,便觉出了不对劲。
鹿族长来到门口,发现殿内结界被启动,心下一惊,朝外面呼唤,也没有得到应答。
虎族长走到他身旁,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鹿族长心中有了些猜测,向后方其他人看了一眼,暗暗骂了一句。
竞魁盛会正式开始之前,虞影把他们四大部族的族长召来寂无宫,以留下来观看盛会为由,不让他们回到部族,甚至还派人审查他们送回部族的信件。
恐怕魔尊大人早就开始怀疑他们之间有人生出了叛乱之心,更担心其他人也跟着受到蛊惑从而反水,所以才严加看管,切断他们与部族的联络。
而看似淡然地坐在后方的蛇青苍此刻也是慌乱的。
自从来到寂无宫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和顾夕迟通过信,全然不知顾夕迟的筹谋进行到了哪一步。
那只乌鸦把他们锁在这儿,莫非就是因为外面发生了什么?
……
陆惊澜的衣袍被陷入癫狂的北玄王抓破,若非他躲闪及时,被抓花的恐怕就不是衣服了。
陆惊澜稳住身形,转而送出一掌,拍在北玄王的胸口。
北玄王一口鲜血喷出,差点无法维持飞行,下坠近百尺,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苦一般,立即重振旗鼓,再度向陆惊澜攻来。
陆惊澜举起碎云剑,剑身寒芒大放。
碎云剑早就接受了那点属于冰破剑的灵光,又经过焰心淬炼剑身,其实已经成为了新的冰破剑,即便剑灵尚且在沉睡,但已然能够发挥出全盛时期的实力。
一剑斩下,冰霜漫天,整个会场霎时被冻结。
寒冰迅速爬上北玄王的身体,很快就将他全部冻住,再也动弹不得。
接着,陆惊澜看向顾夕迟,眼底好似凝结着千年寒冰,冷冷道:“北玄王好歹是你的兄长,你不该如此羞辱他。”
顾夕迟狞笑,大喊着:“什么狗屁兄长!”
同时举起剑,飞身朝陆惊澜刺去。
陆惊澜已经看穿了他的动作,往侧面一避,躲开了他的剑刃,却没料想到另一把剑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刺入了他的胸口。
不知什么时候,江令成出现在了陆惊澜的身后,手握剑柄,看见陆惊澜胸口渗出的鲜血,他眼中兴奋的火焰越发高涨。
“陆洲,五百年了,你最终还是要又一次死在我的手里!”
第173章 第173章雷劫。
神霄宗的弟子们也在江令成的带领下踏入了魔域的领地。
因为有顾夕迟的掩护,再加上竞魁盛会本就使得边境防备松懈,所以江令成很轻易就将一行人带进了魔域。
神霄宗的弟子们来到魔域之后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此次出征,目的明明是向魔尊复仇,可等他们进入魔域之后,宗主就原地画了一个阵法,只叫他们待在里面,而不远处,就有一群魔修,时不时投来目光,就好像是在看守他们。
柳柔竹心下不安,对凌子弘说:“我怎么觉得……比起讨伐,师父更像是和魔修们达成了某种协议,却不知为何要把我们也叫到此处来。”
凌子弘神色凝重,望着不远处的魔修们,一言不发。
魔修似乎是发现了他们的视线,其中几个人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警告道:“你们可不要轻举妄动,我们可有这么多双眼睛在盯着你们呢。”
另一个人拍拍他的肩膀,笑容轻蔑,道:“你和他们说那么多做什么,总归他们也活不过今天了。”
一名神霄宗弟子被那人的话激怒,想要冲出去:“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凌子弘按住他的肩膀,把人拉了回来:“不要和他们起无谓的争执。”
“可……”
可他们不是来讨伐魔修的吗?
那名弟子咬咬牙,最终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说完挑衅的话,那几名魔修就回到了队伍之中,其他的魔修也没有对他们表现出任何兴趣。
神霄宗的弟子们就像是误入了狼群中的羊羔,奇怪的却是狼群好似对他们视若无睹,根本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凌子弘指挥弟子们原地休息。
一部分弟子还算沉得住气,听从他的命令原地坐下。
但还有一部分弟子对此时此刻所发生的一切都感到茫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焦虑。
有人跑来问凌子弘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子弘无法回答他们,只能冷着脸,毫不解释地呵斥他们回去,保持安静。
林传凤和柳柔竹来到凌子弘的身边,三人面面相觑。
半晌,凌子弘才开口道:“我只怕……师父可能被什么东西夺舍了,这段时间,他变了太多。”
柳柔竹也早有此怀疑,但从前她无凭无据,没办法断言,而现在……
“现在说这些也已经晚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林传凤道。
“我们必须快点了。”凌子弘吞了吞口水,“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或许我们被带到这儿来,根本不是为了讨伐什么魔修。”
……
江岭靠在一棵树旁边休息,把水囊递给颜妍,有些低落道:“其实你可以不跟来的,如果不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颜妍一把夺过水囊,“少自作多情了。我只是想过来亲眼见证,这千年的大宗门,究竟是怎样自取灭亡的。”
即便她这样说,江岭的眉头依旧无法舒展。
他转过头,望着魔域那意外澄澈的天空,叹了口气,终究怪他太过优柔寡断。
忽然,视线之内出现了一点奇怪的黑影,江岭定睛看去。
接着他一把抓住了颜妍的袖子,指着天边提醒她:“你看,乌鸦!”
颜妍顺着江岭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落日金黄晖光之中,一只硕大的乌鸦正展开了翅膀,疾速向他们飞来。
江岭有些惊讶地睁大眼,他想到了陆惊澜不久前和自己说过的话。
“你有没有觉得这只乌鸦,有点眼熟?”江岭有些出神地问。
颜妍怔愣片刻,虽然想说天下乌鸦不都一个样子吗,但又的确觉得眼前的乌鸦和其他的乌鸦有细微的不同,仿佛就是从前被虞师兄捡到的那只。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那乌鸦在他们面前一个悬停,随后忽然变作了一个圆眼睛的少年,稳稳落在地上。
陆惊澜在迎战顾夕迟之前和虞栖梢交代,说神霄宗的人可能会进入魔域,请他去帮忙带他们到安全的地方。
虞栖梢原本还在怀疑,神霄宗的人这个时候来魔域添什么乱子,没想到巡视一圈后,还真的看见了江岭他们。
“你们到这儿来做什么?”虞栖梢问。
江岭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乌鸦在自己眼前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妖修吗?
虞栖梢意识到他们没有见过自己的人形,可事态紧急,又来不及说明了。
“总之此处危险,不想死的话,就和我走。”虞栖梢催促。
江岭还有些迟疑,颜妍已经一口答应了下来。
“我们跟你走,但是我们这里还有这么多师兄弟姐妹……”
虞栖梢皱了皱眉,这些人的确很多,但寂无宫的深层秘境并非不能够容纳。
“那你们赶紧去通知其他人,速速随我撤离。”
“嗯!”颜妍坚定点头,然后拽了一把江岭,提醒他一起走。
江岭赶紧跟上。
两人带着虞栖梢,直奔凌子弘而去。
“师兄!”颜妍快跑几步,来到凌子弘面前,“我们在这里待着也不是办法,这个人,他说可以带我们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凌子弘看向虞栖梢,愣了片刻,不知为何,这个素未谋面的人给了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觉。
林传凤有些迟疑,小声对凌子弘说:“这个人是妖修,修为不低,万一是阴谋……”
按理说当然不能相信一个忽然出现的妖修,但看江岭和颜妍的样子,他们似乎也对此人信任有加。
而且从进入魔域之后,凌子弘心间一直萦绕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再加上方才那名魔修看似挑衅的话。
即便留在这里,也未必会比跟着眼前这个人离开更安全。
稍加思索后,凌子弘下定了决心,对虞栖梢说:“我们跟你走。”
林传凤还想说什么,可当她看见凌子弘的眼神之后,又将全部的话咽了回去。
几人分头行动去传令。
然而所有人都能像他们这样对陌生的妖修交付信任,相当一部分神霄宗弟子并不愿意跟虞栖梢离开。
在凌子弘简单的劝说下,其中一些弟子出于对他的信任,愿意一同离去,但最后还是剩下了一些坚守己见的弟子。
离开之前,凌子弘简单清点了人数,喃喃道:“九十九人。”
柳柔竹闻言看过来。
“有九十九人决定留下来。”凌子弘神色沉重,“希望他们最后会没事。”——
听见江令成那句话后,陆惊澜立即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江令成。”陆惊澜的语气变得冷厉,他的笑意未及眼底,“久违了。”
说着,陆惊澜举起碎云剑对准他,剑锋凌厉。
沉寂了五百年的恨意涌上心头,从前的陆洲不会将仇恨放在心里,可现在的陆惊澜不仅会,还很记仇。
“不管你是怎么活过来的,总归,给了我一次亲手复仇的机会。”陆惊澜嘴角冷笑,“你还挺善解人意。”
江令成仰天大笑,又怒视着陆惊澜,说:“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说罢,两人同时出手,转瞬间交锋几百个回合。
为了避免波及寂无宫里的低阶修士,陆惊澜有意识地逼着江令成不断后退,两人很快就且战且行,来到了无烬火海之上。
此处杳无人烟,完全足以两个顶峰大能完全施展开拳脚。
刚和江令成交上手,陆惊澜便暗自蹙眉。因为他发现眼前的江令成修为竟比从前提升了太多。
陆惊澜不知他是炼化了林昼的修为,只当他是在星月之战后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修炼,才有如此进益。
不过再如何,他也尚未迈过渡劫到大乘的那道天堑。
僵持的时间越久,江令成的颓势便愈发显现。
一着不慎,江令成被碎云剑捅穿了腹部。
但让陆惊澜意外的是,身受重伤的江令成反而露出了扭曲而狰狞的笑容,好似达成了什么阴谋一般。
陆惊澜想要抽剑,江令成却忽然失心疯般,自杀也似的抓着剑身往自己肚子里更深地扎进了几寸,然后顺着剑,扣住了陆惊澜的手腕,牢牢不放。
下一刻,风云突变,原本晴空万里的天,骤然凝聚起了厚重乌黑的雷云。
——是雷劫。
陆惊澜脸色一变,看向江令成,终于明白过来他想要做什么。
他此时浑身疯狂鼓动的灵气并非是他正在和陆惊澜斗法导致的,竟是因为他的修为正在不断提升,已然到了临战突破的境地,连雷劫都引来了。
紧接着,陆惊澜明白过来,不可置信地质问他:“这就是你不远万里骗神霄宗的弟子们前来此处的目的?”
陆惊澜想要挣脱江令成的双手暂且逃离,可江令成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江令成的笑容已不似人形,他毫不避讳地回答道:“不错。如果任何人都无法打败大乘修士的话,那么我就只好借老天爷的手除掉你了。”
“我费尽心思骗那群不义不孝的混账小子来到此处,就是为了能够在和你交手的时候炼化他们的修为,临战突破,引来天劫。”
江令成癫狂地大笑几声:“这场我精心为陆长老准备的雷劫,不知你可承受得住!”
话音随着一道惊世巨雷同时落下。
渡劫期跨越大乘期的雷劫有九九八十一道,古来无数渡劫修士都丧命于此劫,永远停留在了渡劫境界。
任何渡劫修士在突破之前都会不计代价地准备各类防御法宝以帮忙抵御天雷。因而纵使陆惊澜已然经历过同等雷劫,可在全无准备的状态下再经历一遭,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雷劫一怒,撼动天下,此时此刻,全天下的人都同时感受到了雷劫带来的天地震动。
连稳居北玄王府的顾云涛都被雷声惊动,走出屋子,抬眼望向天边。
顾云涛不免皱眉,喃喃道:“如此惊天动地,究竟闹成什么样了?”
这边,十几道天雷转眼便已砸下。
陆惊澜无法挣脱江令成,不得不陪着他承受了十几道天雷。
陆惊澜知道,江令成已经疯了,他早已全然不在意自身的死活,满眼只剩仇恨与杀意,他宁可死,也要拖着自己同归于尽。
忽然,一发冷箭找准了两道天雷相隔的间隙,精准而狠厉地刺入了江令成的背后,贯穿而出,也同时穿透了陆惊澜的胸膛。
紧随其后下一道天雷滚滚而来,毫无悲悯地劈中已然重伤的两人。
直到失去所有力气的前一刻,江令成还在不断地念着:“再来一次……你还是死在我的手里……你还是……死在……我的手里……”
他脱力松手,整个人往下坠落。
陆惊澜也没能撑住,与他一前一后,坠入了身下无尽的火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