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个创口贴吧,不然碰到又要出血。”李桑枝蹙眉,“你别不贴好不好,我会担心的。”
她牵着他的手,小心避开他食指伤处:“这个时间雾还没散,我们回去吧,水汽好多,头上身上都会弄湿呢。”
费郁林由着她牵自己在花园走:“昨晚有通电话找你,管家说你让我接,我给你接了,那边一听不是你接的就挂断。”
男人口中说出一串数字:“这号码你认不认识?”
李桑枝停下来,仔细想想:“不认识的。”
费郁林和她对视:“对方直接叫出了你的名字。”
“认识我?”李桑枝嘀咕,“谁呀。”
费郁林温声:“也许有事,一会打过去问问?”
“有事会打第二遍的啦。”李桑枝好奇,“对啦,男的女的呀?”
费郁林简明扼要:“男,年轻人。”
李桑枝脱口而出:“不会是蒋……”
她捂住嘴,清澈明亮的眼里写满忐忑不安。
费郁林沉吟片刻:“有可能,他通过你昨天参加会议的牌子知道你是望盛员工,拿到你联系方式并不麻烦。”
李桑枝害怕地抱着他汲取安全感:“手机号码是蒋少给我办的,我一直没想起来换,就趁这次换掉吧。”
费郁林低头,小孩头上洗发水味扑进他鼻息,他散漫道:“只换手机号的作用几乎没有,你的新号码同样要社交。”
“那我也不能因为他不去上班,天天待在家啊。”李桑枝嘟嘟囔囔一句,突发奇想地抬起脸,“哥哥,您给我买个新卡,帮我在手机上设置一下,装个什么东西。”
费郁林看进她眼里:“什么东西?”
“就是那种……”李桑枝吃力地思考好一会,想到后激动地蹦跳,“拦截陌生号码的软件!这样我就不会接到没有存的号码啦!”
“嗯。”费郁林弯了下唇,怀中人说手机里的好多功能她都不会,平时就接打电话收发短信,拍点照片。
是拍了,拍的也不错,只有猪。
近景远景,各个角度的猪,相册从头翻到底,全是猪。
费郁林没被她牵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放在她后颈,不带半分强制地搭着她细腻白肉:“他去望盛找你,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桑枝哼一声:“我跟他说我不认识他,他要缠我,我就叫他想想他女友,看他还要不要脸。”
费郁林轻笑:“你也可以讲讲自己的情况。”
李桑枝恍然地点头:“对啊,我有对象的,我有哥哥呢。”
费郁林嗓音低沉:“需要我出面的时候,告诉我。”
李桑枝定定看他,情不自禁般垫起脚,亲他那两片显得薄情的唇。
有点冰。
她伸舌去舔,倏然就被掐住下巴,看他时满眼的无辜。
只是想把他舔/热。
费郁林抚/摸她白皙下巴,小女生口腔嫩,唇舌软,味道甜。
会成瘾。
他低头含/住她嘴唇,优雅从容地吻上去。
那程度在蜻蜓点水和深/吻之间,始终在那之间。
**
李桑枝当天就换了手机号,她和家里说了号码,也给了同事们。
蒋复这天没出现在她面前,八成是找到和她外貌同类型的女孩们,在她们身上消耗精力,企图通过情/欲让自己的世界恢复平静。
三条腿,只瘸了一条,中间那条不影响。
但世上没有相同的叶子,人也没有一样的,皮囊之下的灵魂才是关键。
没几天,李桑枝下班回去,发现后面跟着辆车。
跟吧,跟到澜庭府。
腊月二十一,厂里把达标的肥猪全都挑出来,出售掉大部分,剩下小部分用来应付春节期间突然来的订单。
李桑枝通过报表了解到,望盛作为国内第二大生猪养殖企业,每年平均养三千头猪,其中三十头公猪,剩下都是母猪,全年出栏六万头。
不知道刘竞家里一年出栏多少万头呢。
李桑枝一手托腮,一手捏着鼠标点击,旁边玲姐凑头看她工位,装扮的像精装房,养着花草鱼,贴着亮晶晶的小贴纸,还有个水晶球。
哪像他们的工位是毛坯,桌上就水杯纸笔之类,下班还要把水杯带走。
玲姐挪椅子过去:“桑枝,你干嘛把位子搞这样漂亮。”
李桑枝登Q/Q:“心情好嘛。”
玲姐理解不了,她今早在更衣室碰到李桑枝,两人一起换的工装,李桑枝穿来的衣服和往常一样,瞧不出品牌,做工布料都精良。
“妹儿,你里面背心在哪买的。”玲姐问着,“我也整件。”
“不知道呢。”李桑枝说,“我男朋友给我买的。”
玲姐诧异:“你有男朋友啊。”她想到什么,表情有点异样,“我见你总坐同一辆桑塔纳上下班……”
李桑枝笑颜如画:“那是我男朋友给我雇的啦。”
玲姐很快就判断出李桑枝男朋友的条件,质量好的小众衣服,接送车是七八万块钱的经典款桑塔纳,送礼托关系送她进望盛到老厂长门下,让她开心上班,看样子她回去也不用烧饭洗衣服,在能力范围内给她最好的。
“你男朋友对你挺好,不过……”玲姐看天真烂漫的小妹妹,委婉说,“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李桑枝羞涩:“没有比我男朋友更好的了。”
玲姐叹口气,估计是没过热恋期,她给小妹妹一包锅巴吃:“帅吗?”
“肯定呀。”李桑枝噗嗤笑,“不帅的谁会要。”
玲姐竖大拇指:“真理。”
“你们住一起的吗?”玲姐替人操心的毛病犯了,“姐就是看你还小,妹儿,你别觉得我传统,咱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
李桑枝对她笑笑,她忽然就觉得这女孩子没她以为的那么盲目追求爱情。
玲姐跺跺脚,他们穿的胶靴,薄薄一层棉,脚穿一天都冰凉,碰水冷死。
她出去一趟,不知从哪个科室回来的,手里拿着四个药贴类的东西,给李桑枝一对:“你把这玩意儿垫靴子里,自动发热的宝贝。”
“谢谢姐姐。”李桑枝见她就在位子上脱胶靴,便也那样做。
办公室只有她们两个,她们用上了暖垫。
玲姐站起来走走:“脚热起来了没,好使吧。”她的拇指掐着食指,“一片这个数,一次性的,管一天。”
李桑枝感受脚底热度:“七毛钱吗?”
玲姐说:“七块。”
李桑枝吃惊:“好贵哦。”
要让老男人给她买。
李桑枝问玲姐在哪拿的,要给她钱,玲姐没让。
玲姐有她的心思,等到李桑枝恋情吹了,就把人介绍给她弟,她弟比李桑枝大三岁,在大学当学生会长,喜欢李桑枝这样儿的软妹子。
**
中午各科室开会,在最大的会堂开。
主要是做年度总结,抽奖,通知厂里放假时间。
李桑枝原本在看抽到的水杯,她听见具体日期是二十三,不假思索地说:“那么早就放假了啊?”
周围人齐刷刷地投过去眼神,妹儿,你听听你说的啥。
李桑枝红了脸:“我就是觉得我才来上班……”
周围人一言难尽,真没见过喜欢上班的。
李桑枝小声问玲姐:“那放假了,猪怎么办呢。”
“有留守小组。”玲姐刚才抽到个水瓶,在她脚边放着,“老厂长年年在厂里过年,一个人顶咱整个科,除了他,还有个烧锅炉给猪舍供暖,两个饲养科的,这都是京市本地人,除了红包还有四倍工资呢,而且只要家里人想,就能来猪场吃年夜饭。”
“有一年我想留守。”玲姐咂嘴,“可我不是本地的,厂长不让我留下来,要我回家陪爸妈。”
她和李桑枝咬/耳朵:“你是本地的吗?”
李桑枝摇头:“我明年可以,明年我申请加入留守小组。”
玲姐看她一眼,在心里摇摇头,小美女真的好喜欢养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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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会结束后,一伙人去给公猪采/精,玲姐喊李桑枝一起,她们进的D区3栏。
李桑枝瞥瞥限位栏里的杜洛克种公猪,两只耳朵都有小牌子,叫耳标,塑料的,薄薄一片,用油性笔标记哪个场区哪个品种,第几头哪一年。
而母猪就不用像种公猪这样精密详细,只用挂一个耳标,写上个体号。
这是猪的身份证。
李桑枝去黑板前看这头猪的采/精和疫苗记录,她上班到现在,厂里的疫苗都有哪些,分别针对的病症,甚至疫苗的批号场地都有写在笔记本里。
黑板上的字迹模糊不清,李桑枝把今天的日期先写上,她把粉笔放黑板边挂着的塑料袋里,扭头发现什么:“玲姐,公猪左耳的耳标烂了。”
玲姐把采精杯放水泥拦上:“咬的,编号还能不能看,不能就重新打个。”
“现在还是可以看的。”李桑枝说,“怎么打到猪耳朵上啊。”
玲姐拍拍啃/咬栏杆的公猪:“老虎钳子夹穿。”
“啊,那会疼的吧。”李桑枝问道,“编号不可以直接在猪背上写吗?”
“死猪那么写。”玲姐说着,公猪突然停下啃/咬动作站起来,前面的蹄子放到她肩头。
常规采/精姿势让玲姐大意,她碰到公猪包/皮的瞬间,公猪挑露獠牙,她一时间吓住,忘了躲。
就在这时,李桑枝迅速肘击公猪头部。
玲姐紧急地大喊大叫:“别打它头!两三万呢!”
李桑枝停滞一秒。
“啊——”
伴随玲姐惨叫的是,李桑枝用捆塑料袋的绳子勒住公猪,将它制服在一边。
公猪不断蹬地,还没收进去的獠牙上挂着血水往下滴,鼻子里喷出白气。
隔壁猪栏的同事跑过来,手上拿着铁锹,一看用不上了就去安抚公猪。
李桑枝去玲姐身边:“D-3怎么好好的就发狂了?”
玲姐死死掐着胳膊伤口:“要不怎么是畜生。”
李桑枝扶着她:“这周采几次了啊?”
玲姐脸色因为失血*惨白:“已经采过四次。”
李桑枝见公猪嘴角泛白沫,眼睑充血得厉害,她心有余悸:“都四次了,不行了吧。”
玲姐喘气:“以前常这样。”
李桑枝拿卫生纸按住她流血的地方:“那总有状态不好的时候。”
正在安抚猪的男同事共情上了,一个劲的点头:“桑枝妹妹,你一个人陪玲姐回去可以吗?”
“可以的。”李桑枝说,“辛苦你把里面清理一下。”
玲姐的胳膊被猪獠牙刮出一条长口子,没有刺进去,她忍着痛走,眼睛直向柔柔弱弱的女孩脸上看:“桑枝,你反应好快,劲儿也大,D-3五百多斤,都让你给控制住了。”
李桑枝腼腆地说:“我吓死了,只想着不让你被咬,爆发潜力了吧。”
“还好有你在。”玲姐后怕,“不然我这条胳膊保不住。”种公猪养到那个体重贵,D-3还是精//子优质品,不能有闪失,她才阻止李桑枝的。
李桑枝也怕怕的:“那么凶险,要小心点。”
玲姐唉声叹气:“以后我还是干授/精的活吧,公猪说疯就疯。”
“哎呀,给母猪授/精也得担心,突然一屁股坐下来,要命哦。”
老厂长和几个员工在清粪工的通报下匆匆赶来,一看玲姐肐膊的伤就说要缝,马上用运猪的卡车把她送去医院。
李桑枝没跟过去,她找地方洗掉手上血迹,回去给别的同事做助手,给种公猪采/精。
**
晚上下班,李桑枝戴着帽子围巾走出大门,呵出白气凝在卷翘睫毛上面,她边走边拿出手机。
一天下来,手机大多时间都在她口袋装着,她只在一个人的时候通过手机看看时间,给费郁林发个短信,回个短信。
喇叭声突响。
李桑枝把视线从手机屏幕转向帕萨特上面。
驾驶座车窗摇下来,一男的探出头,不是同部门的,一副自来熟样子,去掉她姓叫她桑枝:“你住哪,我送你。”
生产管理科的小美女对象没几个钱,他家条件可不一样,爸妈给他买的这车差不多顶三辆桑塔纳,她坐了就知道哪个车舒服。
李桑枝拒绝好意:“不用了,谢谢啊。”
“客气什么。”那男的下车就要捉她,一束灯光刺向他眼睛,他“卧槽”了句,抬手去挡,眼睁睁看美女上了桑塔纳,朝地上啐了一口才走。
李桑枝坐进后座见到费郁林,一下怔住。
费郁林倾身过去,为她关上车门,屈指在她冰凉的脸颊上刮了下:“傻了?”
李桑枝搂住他脖子:“您来接我怎么不说。”
“临时决定的。”费郁林低声,“坐好。”
李桑枝摇头:“不要。”
费郁林无奈笑说:“这样不安全,听话。”
“好吧好吧。”李桑枝拉着小脸从他怀里出来,“车里好热,您帮我把帽子拿下来,还有围巾。”
男人好看的手伸到她眼皮底下,她乖乖仰着脖子,让他解围巾。
“哥哥,有个同事送我垫在胶靴里的东西,可以发热的,被我用塑料袋装起来放到包里了,您给我买。”
费郁林面色平常:“哪个同事送的?”
李桑枝软糯:“玲姐呀。”
“厂里抽奖,我抽到个水杯,我想把它送给您。”
费郁林头疼,松果都要他花费大量时间才给安排好位置,又来个水杯。
小女生抽奖抽来的,意义不小。
**
桑塔纳空间小,费郁林腿长放不开,膝盖抵着前面座椅,他懒得中途换车,闭目问身边人哪天放假,哪天回家过年。
李桑枝的脑袋靠着他肩膀:“厂里二十三放假,我二十八回家,我想在这多陪陪您。”
费郁林说他二哥二十五再婚,地点在私人岛屿。
李桑枝玩他大手:“那我到时候送您去机场。”
费郁林不易察觉地皱皱眉。
身边人没有问能不能带她一起。
大约是他没回应,她抬起头,呼吸落在他颈侧:“哥哥?”
“不让我送吗?”她失落并理解,“那好嘛,平安去,平安回,我在家等您。”
车里流动的气流古怪地凝固。
李桑枝坐起来,耳边冷不防地响起男人的声音。
“带你一起去。”
李桑枝咬嘴里软肉,她只想和费郁林有牵扯,不想和费家有牵扯。
虽然这很天真,不可能一点交道不打,但怎么都不该是费家多数人出席的盛大场合,还这样快,她和费郁林才在一起二十几天,用得着见家长,见他那边亲朋?
到这地步了吗?有必要吗?
而且他二哥结婚,到场的不止费家人,还有上流圈的宾客们。
那次邮轮上的慈善拍卖,她是蒋复女伴,费郁林不怕有人认出来,被议论?
老男人到底为什么要带她去,烦死了。
李桑枝压着内心的反感,她二十五已经不上班了,也没离开京市回家,什么事也没有,不跟他去参加婚礼说不过去。
毕竟她表现的喜爱比内心的夸张几百倍。
正常反应是不敢置信,激动欣喜到哭出来,哪会拒绝。
李桑枝露出既开心又担忧的表情:“真的要带我去吗?这可以的吗?会不会给您带来麻烦?您家里问起来怎么办?”
她善解人意地软声讲:“哥哥,其实我不去也没关系的,我不是分不清情况的人,我知道您心里有我就够了啊。”
费郁林偏过头,一语不发地看了她好久:“你不想去。”
李桑枝心跳停半拍,她眼底闪了闪,眼眶马上就红起来,委屈漫上眼角眉梢:“没有啊,哥哥,您为什么要这样说,我怎么会不想去,您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费郁林笑:“我确实不知道。”
他摩挲她湿红眼角:“你有多高兴,说说看。”
第27章
李桑枝垂着眼帘,眼尾睫毛眨动时碰上他指腹:“不知道怎么说。”
费郁林还是笑:“不知道怎么说。”
他第一次重复她的话,在这样的情况下,慢条斯理的,叫人头皮发麻。
桑塔纳在柏油路上行驶,车里空气要被抽空。
后座添加的挡板升起来,司机一心开车。
“望盛”位置偏,有段路坑坑洼洼,李桑枝每天早晚都经过,知道车开离基地多久就会颠簸,她在车颠起来的前一刻就做好准备,因为惯性加上“不知所措和恍神”,“坐不稳”地倒在了费郁林腿上。
李桑枝趴着,脸上发烫的温度渗入西裤布料,清晰地感受到男性的腿部肌肉力量。她每一次的呼吸都打在老男人的腿上,他不痒吗,怎么还不把她扶起来?
李桑枝揪着他西装,泪眼汪汪地抬起脸:“哥哥……”
费郁林眼皮半搭着,眼里一切都暗沉:“嗯?”
李桑枝把他西装揪出凌乱痕迹,指尖颤栗地抱住他腰,脸蹭上他腹部。
然后就被握住肩头扶了起来。
耳旁传来温热吐息,“没话说了是吗。”
“我没有念过多少书,肚子里空,脑子也空,说不好的。”李桑枝期期艾艾。
车拐到更颠的路,她这回是真的晃。
一只手臂把她揽住,她被成熟干净的荷尔蒙包裹。
前方没有其他车,路灯昏黄,车里光线微弱。
她看不清费郁林神色,有些不安地捉着他大手摇了摇。
费郁林终是开口:“那就再回答我一次,要不要去。”
“要。”李桑枝立即说,“我要去的,哥哥,我要去。”
真要疯了。
她眼泪簌簌落下:“我都说好高兴了,怎么不信我呢。”
费郁林看着她的伤心听着她的伤心,拿帕子擦拭她泪水:“没有不信你,抱歉,我大你十岁,我们不是一代人,代沟是存在的,我自认为不够了解你心思,总要问清楚,你不想去就不去。”
李桑枝在他说他们不是一代人的时候,唇角就抽搐,后面的话随便听了点,她呜咽:“我根本就没有过不想去的意思,一次都没有,我听到您说带我去参加您二哥的婚礼,像是在做梦,好不真实,所以我怎么不想去呢。”
“我只是怕我们一起过去,您的亲朋好友们问起来,您不好说。”李桑枝乖乖让他给自己擦泪。
费郁林言语轻慢,散发强大的安全感,他说:“你在我身边,就表明你是我的人,还有什么好问的。”
李桑枝想了想,以费郁林的身份地位,别人不会没顾忌的议论他私生活,指指点点,有想法也是背地里说。
“我,我……几个月前在慈善活动上做过蒋少女伴,会不会被认出来?”李桑枝攥他袖扣,“我不愿意您的名声因为我受影响。”
费郁林摸她头发,带着安抚意味:“不会。”
李桑枝放心点的样子,她安静一会,又有要问的:“如果别人当您是我金主,我是您养的金丝雀呢?”
费郁林失笑:“金丝雀翅膀会被折断,飞不到那场合。”
李桑枝听得心底莫名一寒。
“噢。”李桑枝自言自语,“反正我们是正当的情侣关系,我不是小情人,我是女朋友。”
费郁林凝视的目光落在她眉眼,宛如深情:“嗯,小女朋友。”
“哪小了嘛。”李桑枝看费郁林那边车窗外朦胧夜景,老男人执意带她去,那她就去。
他不是蒋复那样随心所欲不顾后果的二百五,她烦的事应该不会发生。
李桑枝把脑袋靠回他肩膀:“哥哥,我可不可以问您一个问题?”
费郁林臂弯里的人下班在厂里洗过澡,茉莉的香皂味在他鼻端萦绕,他有些心不在焉:“可以。”
李桑枝小心问:“您会和人发火吗?”
费郁林道:“几乎没有。”
李桑枝摸老男人食指上的创口贴,但你会掰断发夹,把手搞破掉。
她眨了眨眼睛:“那您脾气好好哦。”
费郁林莞尔:“都这么说。”
李桑枝痴痴看他俊逸侧脸,在他侧低头看来时,娇羞地躲开,刘海在肩膀上蹭乱,紧紧把他肐膊抱在怀里。
快点回去吧,要饿死了。
**
蒋复带李桑枝体验坐飞机,费郁林带她坐私人飞机。
有钱人的世界一次次刷新她认知,飞机还能有私人的。
李桑枝跟费郁林抵达岛屿是在傍晚,岛上春暖花开,她的厚外套换成单衣。
蒋复的审美是各种花里胡哨的连衣裙,费郁林却不给她安排裙装,全是纯色系衣裤,她无所谓,穿衣不挑。
晚饭没有很多人一起吃,就李桑枝,费郁林,他二哥和二嫂。
他们见到李桑枝的时候,没有明显大的反映,也不多打量,看样子早就知道她这个人。
费二平时主要打理“西泠”,他皮相好,举止风流倜傥为人幽默,如今的他是三十八岁的年纪,太太才二十多岁,相貌普通,气质却是出色,她完全符合李桑枝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贤惠得体。
李桑枝垂头坐着,特别紧张的模样,费郁林给她夹菜,她不好意思地小声叫他不要夹了,够吃了。
费郁林用眼神嘱咐二哥替他照看小孩,他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老夫人前些天病毒感染,她好是好了,却没多大劲,要结婚的孙子不是她多喜欢的,还是第二次结婚,她就没去。
得知小孙子带了个人到的小岛,老夫人躺不住地打电话,她和小辈生气,问他怎么不早说,不然她无论如何都会去。
费郁林看夜空:“回国带去见您。”
老夫人咳嗽两声压住激动:“在你那边多久了都没让奶奶见,现在肯了?”
费郁林笑说:“小朋友胆小。”
“奶奶又不凶。”老夫人的精气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定好了啊,回国就把人带到我面前。”
费郁林应了一声就回餐厅,他不在,小女友饭吃不好,夹个菜都哆嗦。
**
饭后,吴秘书送李桑枝去房间休息。
李桑枝想在岛上走走,吴秘书问过董事长,得到批准就当个随从。
天已经黑透,晚上的小岛美得像仙境,李桑枝在这年又看到大海,自身处境变化大,她吹着海风悠闲地走在夜幕下,一路都有星星月亮相伴。
“有贝壳!”李桑枝欢喜地跑过去。
吴秘书快步跟上:“李小姐,您慢点,贝壳多的是。”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她用尊称。
吴秘书站在小姑娘旁边看她捡贝壳,他不会犯蒋少那下属在邮轮上犯的错,只要在外面,他就时刻确保人在他视线范围内。
小姑娘捧着一个贝壳问他:“这个是不是很好看?”
吴秘书点头。
“诶,这个更好看。”她毫不犹豫地丢掉手上的,捡起另一个吹掉上面的沙子。
海风里有她情意绵绵的呢喃声,“我要把它送给哥哥。”
吴秘书真没想过董事长会做哪个女孩的情哥哥,他挺看好李桑枝。
有关系可用,为什么不用,有力可借,为什么不借。
自尊心和自立自强都是弹性的东西。
吴秘书瞧向不远处:“李小姐,贝壳先别捡了。”
“怎么了嘛。”李桑枝不解地抬头,她顺着吴秘书的视线望去,视野里是准新娘和一个女人。
随着她们走近,她看清了女人的脸,非常的耀眼夺目,很傲,十足的财团千金范儿。
李桑枝敏锐地察觉到女人朝她看了几眼,那眼神耐人寻味,她的第六感让她想到当初在邮轮洗手间听到过的“乔姐”,费郁林定过的娃娃亲对象。
女人要和她说几句话。
吴秘书拦着:“乔女士,李小姐不方便。”
李桑枝拿着贝壳的手动了动,看来还真是那个“乔姐”。
“没事的。”她轻悠悠地出声,“就说说话。”
吴秘书抿了抿唇,谨慎道:“我需要请示一下董事长。”
乔明语讥诮,看这么紧?那男人多稀罕啊。
**
海边浪花层层叠叠。
李桑枝的鞋面被海水打湿,她没换位置,就在原地,任由豪门千金探究的眼神在她身上游走。
旁边递过来半包女士香烟:“来一支?”
李桑枝忙摆手:“我不会。”
乔明语发出笑的气音,她点一支香烟,透过飘动的烟雾在女孩全身探寻,试图找一找能被那男人看中的筹码。
没找出来。
费郁林有纵横情场的条件,却是花红柳绿不沾身。他快一米九,身材极好,是个完美的衣服架子,可他一年四季只穿正装,还是深色系,一成不变的穿衣风格,过于沉闷深冷。
脸太优越。
这也是她顺从家里安排的关键。
她长大后开始想和他亲近,他以礼待她。
后来她抛开骄傲给他酒水里放东西,站/街女一样在他房间撩/拨他,那家伙在药效的作用下气息加重,其他没变化,他竟然提醒她把衣服穿好,叫她想想父母多年的栽培,想想她的前程,望她自重。
鬼的自重。
她大受打击,喝多了和冯璋滚到了一张床上,还把内心对费郁林的编排说了出去。
冯璋那狗东西答应不往外透露,转头就在朋友局上说漏嘴。
狗东西吓破胆,家里紧急把他送出国避风头。
她也没多大出息,担心费郁林查到她头上,也一定会查到她头上。
奇怪的是,一切都风平浪静,费家没跟他们计较,她怀疑费郁林不是宽宏大量,气度非凡,而是真不行,他心虚,不想事情扩大才没追究。
一个男人,脸就是再好看,那方面不行,有什么用。
乔明语想推掉娃娃亲,家里让她别想,那是铁板钉钉的事,费太太的位置多少人觊觎,爸妈叫她不要闹,她干脆跑到国外不回来。
谁知费郁林那个大孝子单方面取消了娃娃亲,她家再有意见也只能答应。
费郁林待人处事讲究绅士风度,骨子里是疏离漠然的。
娃娃亲不受法律保护,在豪门很常见,代代一贯如此。
半个月前的一场晚宴上,老夫人说当年费乔两家有意结亲,现在时代不同了,新时代新风气,他们做长辈的还是要以孩子的意愿为主,孩子们有属于孩子们的正缘。
娃娃亲的取消就那样对外公开。
这次她回国是闺蜜结婚,她看不上费老二,对方第一段婚姻就稀烂,人品垃圾,闺蜜说他像风,她就喜欢做追风的人,每天都有期待。
无论她如何劝都没用,闺蜜认定自己能改变费二,让他收心,做个好丈夫好父亲。
婚礼在明天,她提前来岛上陪闺蜜。
令她意外的是,费郁林也是提前到的,那男人可不是为了重视他哥的二婚,他提前来是要让小女孩在岛上玩。
小女孩年少青春,花一样鲜嫩,眼里干净没有杂质,多美好。
乔明语吸烟,费乔两家的娃娃亲定了那么多年,费郁林都没和她一同公开出席过大场合。
费郁林等不到明年就宣布两家儿时的娃娃亲取消,大概率是考虑到他的小宝贝,不想她被人非议看轻。
这不,高调带她来露面了。
乔明语审视费郁林嘴里叼着的这颗嫩草。
他让邪祟附身了吗?
而且,他好了?
乔明语吐出烟圈:“小妹妹,你住在澜庭府?”
李桑枝怔了下:“是呢。”
果然,这符合费郁林得教养,他不会把人安置在自己名下哪个房产,而是和他住一起。
乔明语拿出震动的手机点开短信,上面是她叫人查到的资料,费郁林的小宝贝是农村出身,父母都是农民。
人生本来一眼望到头,一辈子都买不起澜庭府的一块砖。
这小女孩能耐不小,她先惹的蒋少,期间引起刘少注意,最后跟的费郁林。
乔明语是真没想到,费郁林破例亲近的女色,在他之前和别的男人有过纠缠。
“乔小姐,你的手好好看,像弹钢琴的手。”
耳边的声音让乔明语思绪聚拢,她把手机收进包里:“我确实是弹钢琴的。”
女孩眼中涌出崇拜:“好厉害呀。”
乔明语妆容精致的脸一抽:“我是费先生曾经的娃娃亲对象。”
李桑枝:“哦。”
乔明语红唇上扬,傲慢地挑衅道:“我和他的娃娃亲并非家里强迫,现在还对他有情,想把他抢回来。”
李桑枝:“哦。”
乔明语忍不了:“你就这反应?”
李桑枝的鞋子踢了踢细沙:“好男人肯定有很多人喜欢,很多人想要的。”
“乔小姐和我争。”她抿嘴,自卑又懦弱,“我是争不过的呢。”
不是讽刺,是真那样想。
乔明语噎了噎:“你蛮有趣。”她吸口香烟,笑容明艳,“比你男人有趣。”
李桑枝闻着烟味想,费郁林不抽烟的。
“他碰没碰你?”乔明语姣好面容凑近,“我指的是上/床。”
李桑枝面红耳赤地摇头。
乔明语释然了:“小妹妹,看在你给我印象不错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事。”
千金小姐带着烟草味和香水味靠近,说了句话。
李桑枝呆愣愣地站着。
乔明语呵呵:“别不信,他要是能行,我跟他就会在那晚发生关系,孩子今年都上幼儿园小班了。”
李桑枝眼睛睁大,眼里有什么破碎:“怎……怎么会……”
“人无完人。”乔明语说,“不过,男人再有本事,给不了□□生活也是个废的,你想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能不能忍受寂寞。”
李桑枝眼前发昏,不会吧,费郁林真不行?那老男人真的不行吗?她犹犹豫豫:“乔小姐,费先生会不会是对你没意思呢。”
乔明语脸绿了:“正常男人就算没意思,也会有生理反应,别忘了,他当时被人下过药,但凡他能行,我对他就是沙漠里的绿洲,直接扑了上来。”
也是哈。
李秋桑无话可说。
一时间,她们都没再说话,并肩面朝大海,各有心思。
片刻后,乔明语掐了香烟:“小妹妹,你男人过来了。”
到这一刻,费郁林的五官她还是满意,看多少次都心动。
就冲他那脸,秒她认了,细成针她也认了,但起不来是真没法认。
乔明语没有要在这时候和费郁林寒暄的打算,转身走了。
李桑枝目送女人离去,费郁林走近时,她感叹:“好美哦。”
费郁林身着简单的沉重衣裤,高大挺拔:“嗯。”
李桑枝哀怨地看他:“哥哥你怎么也说乔小姐……”
“说你。”费郁林深邃双眼含着笑意,“我说你。”
李桑枝心跳有点快。
老男人怎么一声不响就讲情话,是不是有在偷偷学习?
李桑枝无心闲逛,她拉着费郁林回房间,门一关就问:“哥哥,你是不是……”
她咬唇:“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啊?”
费郁林一顿:“哪方面?”
他某处被她看了眼,面色微沉:“谁跟你说污言秽语了?”
李秋桑老老实实交代:“就是乔小姐啊,她说你不能……不行。”
费郁林眉头皱起来,这让他面庞泛冷透出戾气:“你听她的?”
李秋桑罚站似的,后背贴着门,头垂下去:“我听你的。”
她勾了勾他手指:“所以你可以的吗?”
费郁林没言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房里没开灯,只有阳台和窗外洒进来的月光,所有都被框在一个模糊不清的背景里,昏沉沉的。
李桑枝放弃试探,算了算了,费郁林不行就不行吧,他还有手有嘴。
头顶忽然响起声音,意味不明地和她说,“为什么只是问,不自己拿答案?”
李秋桑迷茫:“怎么拿?”
意识到什么,她脸红透,结巴起来:“我,我不敢。”
费郁林眼中既没有轻松也没有失望,什么都没:“那就去洗澡睡觉。”
他要去书房处理公务,不会在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上费神。
“等一下!”
男人去书房的身形隐约僵了一秒,滞在当场。
李桑枝小步绕到他前面,垂着眼,她屏息把手伸了过去。
世界都静止了。
手心下面犹如一潭死水,她似乎是下意识地轻轻抓了一下。
还是死水。
她狠狠打了个寒战,脸上短时间内出现错愕震惊,难过和心疼,说话时哭腔浓重,快速扑扇睫毛强忍泪水:“没关系的,医学越来越发达,也许能治好呢,就算治不好那也不会要命,我们……”
手被一股力道按下去,费郁林大手拢着她手。
眨眼间,死水剧烈沸腾。
沉底的巨物正在苏醒,快速苏醒,完全醒来,高昂头颅喷发火焰。
李秋桑像被灼烧,手心越来越烫,她蜷缩指尖,脸到脖颈都染上绯色,整个人傻愣愣的。
费郁林弯腰低头,薄唇贴上她耳朵,吻她颤红的耳垂:“你拿到了什么答案,告诉我。”
第28章
什么答案,天崩地裂,啊不是,是石破天惊的答案。
李桑枝先是手发软,然后是那条手臂发软,再是半边身子发软,最后整个人都软绵绵,她呢喃:“在跳呢。”
耳垂上一痛。
费郁林嗓音嘶哑:“知道自己说的什么?”
“知道……不知道……”李桑枝慌乱死了的模样,她差点咬到舌头,“你可以,哥哥,你是可以的,太好了,你没生病!你健健康康!”
费郁林对上她喜极而泣的双眼,她让他感觉,有时候对他没那么喜欢,有时候又喜欢的要命。
看看,他没有生理障碍,她高兴成什么样了。
费郁林阖起眼,吻从她耳垂到她脸颊,缓慢细致地吻着。
“痒……”李桑枝发出的声音猫儿似的,“那乔小姐说你以前被下药了还,还……”
费郁林眼底浮现煞气,转瞬就消失不见:“那晚是有些难熬,注/射了药物才缓过来。”
“你为什么没有碰……”李桑枝的呼吸打在他下颌,“乔小姐美得我一个女孩子都移不开眼睛,还是你娃娃亲。”
费郁林挺高的鼻子蹭她发丝:“我对她没有生情,如何能碰,娃娃亲随时可以更改,就算走过订婚成婚仪式,我也不会在药物作用下拿走一个女孩清白之身。”
李桑枝怔怔地:“那我呢?我们好多次接吻拥抱,你从来都没反应,难道你对我也没有感情吗?”
“你还小,不该看到那丑东西。”男人皱眉,“哪怕是在裤子里。”
李桑枝咕哝:“丑不丑的,也不是你说了算。”
费郁林看着无知无畏话不过脑的小朋友,他面色从容肢体松弛,体温却是不断攀高。
“乔小姐说她那会儿衣服都脱了,你看了吧。”李桑枝讲的无比酸涩,浸上水光的视野里是他眉眼,“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可我还是难受,心里闷闷的,我不想你看别的女人的身体。”
费郁林无奈:“及时避开了目光。”
李桑枝立刻就刨根问底:“多及时啊?”
费郁林道:“只看到她肩颈。”
“好久了吧,还记着呢,说明印象深刻。”李桑枝被他看得好难为情,唇角颤动地往下撇,“我也不想跟怨妇……”
后面的话音被潮/湿的吻吞没。
咖啡的苦涩被费郁林渡给她,在她唇/舌间扩散,男人揩掉她唇边津/液,告诉她:“不是印象深刻,只是记性好,天生这样。”
小女生眼睛湿漉漉,也不知听没听他解释,只眼巴巴看他唇:“还要亲。”
他喉咙里带出一声笑,低头让她如愿。
李桑枝蛮享受费郁林的亲/吻,循序渐进地侵占她唇/齿,不急躁不粗暴,对着她乱/啃/乱/咬的糊她一脸口水。
是她想要的偶像剧吻法。
手心突然一阵发麻,仿佛被牛角戳到,她脸上浸染血色:“怎,怎么跳得更快了?”
费郁林的嘴唇碰碰她眼角,凝视她的眼神充斥侵略性,言语倒是散漫:“不用在意。”
李桑枝指尖抖颤,我是不想在意,那你别按着我手啊。
老男人似乎终于发觉自己还拢着她手,宽大的手掌带着她撤开,直起身道:“回房间。”
李桑枝手背留有他掌心烫热,她眼神躲避着,不往他那一大片阴影上挪。
一点没装,是真不敢看。
平时缩头缩脑的时候看不出来,以为营养不良小小只,怎么头抬起来那么大个,营养过剩了,真的过剩了。
西裤有隐藏效果,恐怕是订制。
李桑枝跑进房间关上门,总感觉手上沾到黏腻,她去旁边卫生间洗洗。
费郁林做成上流圈另类,给下本身上了把锁似的,该不会是除了有洁身自好的原因,还不想造成案发现场血流成河吧。
李桑枝把水龙头关掉,湿/淋/淋的手拍拍脸,捂住。
原本她指望费郁林给她爱的体验,陪她从女孩到女人,现在她打起退堂鼓,自己不太行,吃不下,会死的。
搞什么东西啊,要吓死谁啊。
**
这座岛屿是费家的,费郁林很少来度假,
今晚住的房间是他专用,书房有他会看的书,他拿一本翻翻,放回去,换一本。
不过两分钟就换了五六本。
从小到大刻入骨髓的耐心要被什么东西侵蚀,他去了外面的洗手间。
啪嗒,皮带金属扣在他指间打开。
拿一块帕子包住。
太干涩。
他拿过一个女性擦脸的,挤一些在帕子上面,重新包起来,抖了抖。
还是干。
怎么解决干燥,大抵是有方法,譬如比脸霜湿润多倍的。
“哥哥,你在里面吗?”
不叫他“您”了。
费郁林衣冠楚楚,冷白大手箍着帕子,手背青筋搏动着蜿蜒到小臂,他合眼仰头,喉结滚动着,胸膛深深起伏,优雅又粗俗。
“哥哥?”
他眼底有暗火燃烧。
“哥哥?你在不在里面呀?”
费郁林的鼻息逐渐沉重,他弓起腰,一贯理到脑后的额发散落几缕搭在眉骨,周身肌肉线条绷紧。
“哥哥?”
始终无法到达最高点,他五脏六腑被冰冷的厌烦占据,头顶灯光惨白,一张脸孔幽幽暗暗,哑声说:“在。”
“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回我,以为你出去了。”门外的声音轻轻柔柔,“我想去书房用下电脑,可不可以啊?”
等不到他回应,她说话就颤起来。
“哥哥,你在没在听?”
尾音挂上哀怜的哭喘,“哥哥?”
费郁林被那撞击他神经的叫声推去山巅,他将帕子扔进垃圾篓,扯几张纸擦擦,也丢进去:“嗯,可以用书房电脑,去吧。”
**
书房静静的,窗外高树随夜风飘摇。
李桑枝上网没要紧事,就是看看贴吧,逛逛论坛,顺便搜点儿东西。
蛮重要的东西。
李桑枝觉得爱财好色是天经地义的事,爱情的养分是钱和性。
固有观念是爱多高尚,性多肮脏,事实上这两点都缺了两个字“没有”。
——爱没有多高尚,性没有多肮脏。
李桑枝搜了会儿,要关掉网页的时候眼珠一转,抿嘴笑的坏又作怪,她临时改变主意,一个网页都没关,就那样敞着。
……
费郁林回书房的时候,空气里多了一份清香,他走到书桌*前,目光扫向电脑页面,停住。
【男的20厘米以上正不正常】
他点掉。
【29岁的处/男是什么颜色】
鼠标轻响,这个网页同样被他点掉。
【那个的时候,肚子上会不会有形状啊】
“这么好奇,呵。”费郁林握住鼠标的指骨微抖。
他闭了闭眼。
站在原地,拎出。
第二次,如此频繁,疯了一样。
咔嚓一
克己自制,循规蹈矩的人生模具裂开一条缝隙。
那裂缝里嵌着他渗出薄汗的面庞,欲/望沸腾的一双眼,狰狞丑陋,不堪至极。
**
九点左右,吴秘书领了个差事,出现在乔明语面前,和她说两句话。
乔明语听完就气笑了:“他要警告我自己不出面,让你个秘书来说,这是他该有的做派?”
她抱着胳膊趾高气扬:“我好歹是乔氏大小姐,他就这样对我,有没有一点尊重我的意思?”
吴秘书垂手而立,不卑不亢:“董事长有他的顾虑,还请乔女士见谅。”
乔明语轻嗤:“什么顾虑,守起男德了?”
吴秘书讪讪,这话题他不敢接,他说:“吴某该有事要处理,乔女士早些休息。”
乔明语冷着脸把房门关上,她去找闺蜜喝酒,闺蜜正在和家人沟通明天的婚礼事宜,乔明语悄悄离开,她在附近走走,坐在一处矮墙头拿手机上网,发了篇博客,两三百字,内容是海岛夜游观感。
没一会儿,博客就被人阅读,点赞并评论,以及下载。
是冯璋。
费家二少爷的婚礼,他家有收到邀请函,他爸为了不出岔子就不带子女,要自己一个人去,已经在飞机上了。
冯璋在乔明语的博客底下说:海岛夜景不错。
私密她的内容是:岛上风大,别在外面吹多久风,容易头痛。
乔明语:麻烦有点已婚男士的觉悟。
冯璋:只是朋友的关心。
乔明语没再搭理。
冯璋恍若未觉地在她博客逗留好久,又去她Q/Q空间踩踩,她有几个相册,一个锁起来了,剩下的相册都是风景。
看了她两个相册,冯璋徒然停住,绷着脸退出她空间,站起来离开书桌,在几步外盯着电脑桌面,不多时,他躲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大步进卧室,跪在床边掀开被子。
冯太太被他摸得醒来:“老公你不是有事……怎么又要……唔……慢一点……”
**
上半夜剩余时间不多了,李桑枝洗好澡站在书房门口,问费郁林什么时候睡觉。
他叫他睡她的。
李桑枝一脸迷茫:“你不和我一起睡吗?”
费郁林说:“我睡沙发。”
“为什么啊。”李桑枝走进书房停在他旁边,“你要是不想我们睡一张床,那你去别的房间不就好了。”
小女生穿着浅绿色睡衣睡裤,清新乖柔的让人舒心。
“我带你来这边,却不和你同住一个房间,这不太妥。”费郁林隐隐斟酌用词,这很罕见,他叹息,“所以我们一个房间,但不能同床睡,不像话。”
不像话个屁。
李桑枝偷瞥他电脑页面:“那你也不能睡沙发啊,沙发又硬又小。”
费郁林道:“可以放开当床。”
“哥哥,你别忽悠我了,沙发怎么可能当床嘛,沙发是沙发,床是床,这就不是两个一样……”李桑枝跟他去客厅,目睹他在沙发一侧按了什么,“一样的?!”
沙发躺平,变成了床。
李桑枝感到不可思议,她摸摸拍拍,坐下去:“就算沙发可以这样子,那也跟床没法比,你腿多长,沙发根本就放不下好不好。”
费郁林被她牵去卧室,听她软声,“你看,床好大的。”
李桑枝指床一侧:“我睡里面,你睡外面,我俩指间隔好大一块呢,完全可以当是两张床,再不行,我放个枕头。”
费郁林没什么表情,枕头有用?
李桑枝给他贝壳:“我晚饭后在海边捡的,好不好看?”
贝壳是色彩不均匀的暗紫,长了一层小疙瘩。
费郁林违心:“好看。”
“那你快去洗,我把贝壳放床头,在床上等你。”
见老男人没动,她亲亲他下巴,眼里光彩闪动:“快去啦。”
费郁林沉缓地吐出一口气,今晚是睡不成了。
**
他们第一次同床。
前十分钟,枕头形成界线,他们各睡各的。
到十三分钟,陷入沉睡的人翻了个身,纤细手臂横到枕头上面,压着。
十七分钟,枕头被她抱入怀中,脸蹭进去,和她紧紧相贴,亲密无间。
第十九分钟,一只大手扯开枕头,丢在床尾。
没了枕头,睡梦中的人挥动手臂摸索摸索,滚了几圈,滚进了一个怀抱。
费郁林无奈地拥着一具香软身体。
小女生抓着他身前衣襟,在他胸膛蹭蹭。
昏暗中,他面朝天花板低笑,所以说他睡沙发不是吗。
一只脚搭到他腿上,怀里人把他的腿夹/着,拿他当枕头或者被子。
他拍拍她屁/股:“脚放下去。”
睡着的人哪会听到。
费郁林侧身撑在她上方,抚/摸她细腻皮肤,从脸颊到锁骨,在那地方徘徊片刻,握住她手腕捻了捻,伸进她袖口,沿着她手臂娇弱线条向上。
她的呼吸,她的味道,她的温度,她的触感在他世界中无孔不入,海啸将至。
费郁林轻吻她睫毛:“晚安,小丁香。”
**
费董这夜一刻都睡不了,凌晨四点多,怀里人苏醒,发现自己在他胸口,吓傻了一两分钟,呼吸因为害羞乱了套,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她腰上的手拿下去。
她轻手轻脚离开些,嘟囔了声:“枕头怎么到床尾了。”
然后跪着去拿回枕头,放在原来的位置。
销毁睡觉不老实的证据。
她躺一会,悄悄凑过来,摸他眉毛,鼻子,嘴唇……还要摸别的。
他睁开眼。
“你你你醒啦。”她慌了神,做贼心虚四个字写在脸上。
费郁林温声:“不接着睡?”
问完就被捧着手摇晃,小女生要他陪自己去海边看日出。
太折磨人。
**
岛上正值春季,凌晨的风里透着凉意。
李桑枝穿了件薄线衫,长发披散下来和风调/情/缠/绵,她拎着小桶,桶里是她抓到的寄居蟹,要带回国养起来。
费郁林站在沙滩上,衣裤裁剪利落,衬得他身形分外颀长,他的发丝没打理成背头,随意散落显得轮廓柔和,也比平时要年轻。
偶尔乍现奇妙的少年感。
李桑枝拎着个扁平的橘红色五角星,激动地喊问:“哥哥,这是海星吗?”
费郁林道:“是海星。”
“哇,真的是海星啊,我竟然捡到海星了,我也太厉害了吧。”
她欢呼雀跃,说要把海星送给他,好东西都送给他。
她自以为的好东西。
那种纯真的,无畏的,可以随时随地为心上人献祭灵魂的情感,引人战栗。
他看着她,看着自己紧密规整的人生轨迹。
天边划开一条细窄白线。
李桑枝兴高采烈地挥舞手中铲子:“太阳出来了!快拍下来!”
费郁林拿起手机,打开机盖,亮屏,调到拍照模式。
李桑枝背对他看日出,稀薄光辉穿透她躯壳,照上她柔弱又坚韧的灵魂:“哥哥,你拍下来了没有啊?”
费郁林说:“正在拍。”
李桑枝把头扭向他:“怎么才拍,那你刚刚在拍什么嘛。”
费郁林直言:“拍花。”
“海边哪有……”她停住,含羞的眼看了看他,脚丫踩着细沙和海水朝他走来,裹挟一身生动的清凉,“哥哥,你在拍我啊。”
她拉了拉他的衣服:“给我看看。”
海风缱绻温柔之时,李桑枝突然朝一个方位挥手:“乔小姐,你也来看日出吗?”
乔明语早就过来,在树底下看了好半天熟悉又陌生的费郁林。
比如背女孩,给她拎鞋,撩她长发,手机镜头对着她……
原来费郁林那样的身份,他在乎一个人的模样,也和世人无异。
乔明语本不想现身,他们发现她了,她就过去。
费郁林对她颔首。
以他们的关系,他多少都尴尬吧。
她打了招呼就走。
哪知他把她叫住,对她说:“劳烦给我和小女友拍几张合照。”
第29章
乔明语从来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别人镜头里的绝对主角,她头一次充当给人拍照的路人甲,从海边回去的一路都有气,咒费郁林让他那颗嫩草刮破嘴,血流一地。
闺蜜叫她到自己房间,看她气色不佳,自责地拉着她手,几次欲言又止。
“亲爱的,你别给我脑补怨女剧本。”乔明语说,“我早就对费郁林没了心思。”
闺蜜叹气:“我知道,你和我讲过好多次。”
“我只是怕你见到费先生不同以往的一面,会不适应。”
乔明语听她提起这个就吐槽:“何止是不适应,眼珠子都要掉下来,我在海边给他们拍合照,一共拍了七张……”
闺蜜蛮诧异,打趣说:“你怎么给他们拍照,刺探军情?”
乔明语白眼一翻,闺蜜捏她脸,“好了好了,玩笑话,你继续。”
“费郁林夸我照片拍的不错,他夸我,活见鬼,他给小女友看他们合照,有几次眼神像要把人吃掉。”乔明语搓手臂上鸡皮疙瘩,“噫,真受不了。”
闺蜜给她一碗燕窝:“那小女孩好纯。”
乔明语吃一勺,有感而发:“小男生不也纯。”
她哼笑:“你第一个男人就是个老东西,说了你是不会懂的。”
闺蜜哭笑不得:“二爷哪老了。”
“是是是,不老,你二十六,他三十八,大你一轮,一点都不老,你还没奔三,他就奔四,完全不老。”乔明语忍不住,话里都是对闺蜜挑的丈夫的嫌弃,“他过两年就有老人味了,你真不怕被熏。”
“不要说了,不会有的事,二爷平时有健身,他身体各方面要比年纪年轻好多。”闺蜜羞恼地掐她腰。
乔明语的腰敏感死了,一被掐就软掉,她捉住闺蜜的手瞧瞧,好几个指尖上都有牙印。
呸,那老东西属狗的。
乔明语劝是不劝了,可还是恨铁不成钢,在她看来,费二根本配不上她闺蜜。
也就“费郁林二哥”这五个字值点价值。
闺蜜忽然说:“明语,昨晚有个事我忘记告诉你了,费先生让那女孩叫我二嫂。”
乔明语瞳孔轻缩。
阶层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那个叫李桑枝的小妹妹只脱掉鞋袜,伸脚在沟里晃了晃水,对面的费郁林就搭建桥梁,接她过去。
费郁林可以给她许多,但费太太的位置,他是不会给的。
这点乔明语百分百确定,凭借的是,她和费郁林同为大家族子嗣,受到的教育理念大多相似。
所以费郁林把人带过来,给她名分,在费太太的人选定下来前,她是他身边的唯一。
乔明语拎着勺子在燕窝里划动:“她那样叫你了?”
闺蜜点头:“好乖的,听费先生的话。”
“那费郁林大哥跟三姐到了,她也会在他的授意下一一叫他们。”乔明语啧道,“整的跟家宴彩排似的。”
“总之很重视。”闺蜜把手伸进她发间,给她梳发,“对了,冯少托我提醒你不要贪嘴,你海鲜过敏,一样不能碰。”
“当”
勺子从乔明语手里脱落,掉进碗里砸了个清脆响。
“他神经啊。”乔明语有种被狗皮膏药粘上的恶寒,“就睡过一次,还是以前的事了,他搁这儿唱什么戏。”
她冷着脸拿手机:“看我骂不死他。”
**
第一波宾客是早上到的。
贺奇峰就在其中,他终于见到折磨好友的小姑娘,不是他设想的会做局的那一类。
太干净。
贺奇峰的目光只是多停留几秒,她就怯怯地揪住他好友袖口,粉白指尖秀气脆弱。
好友眼底浮现不悦,贺奇峰万分惊奇之余是揶揄,不是吧,看两眼都不行?
气氛微妙。
李桑枝揪着费郁林袖口的手滑下去,勾了勾他手指,在他低头投来询问目光时,小声说:“哥哥,你和朋友聊天,我睡一下子。”
费郁林无奈,昨晚没睡的是他,要补觉的也是他。
贺奇峰跟他去茶室:“老费,你公开你们关系,让她享受未婚妻待遇,给她荣光被人追捧,等到你结婚,小姑娘岂不是从云端跌落,要伤心死?”
费郁林坐下来:“她只想我给她一段情,被我上护一程,并不想费太太位置,她说那是要门当户对的,她都清楚。”
贺奇峰下意识地定义是欲擒故纵,这是他根据自身经历评判的,但他又否定:“懂事的我都心疼了。”
费郁林睨他一眼:“心疼的毛病可大可小,去医院拍片子看看。”
贺奇峰:“……”
“你这,”他顿了顿,想措辞,“蛮有愣头青初恋味儿。”
费郁林不置可否。
“做生意我不如你,情场这领域你不如我。”贺奇峰乐得分享经验,“你听我的,小姑娘喜欢草莓口味,喜欢掐脖子吻,喜欢背后/入,一夜两次,一次整个前半夜,一次整个后半夜,天亮后黏/腻/腻的抱一起睡,睡出明天世界末日,死也要在一起的感觉。”
费郁林眉间皱痕深刻,显然不认同。
贺奇峰怀疑好友只是听他建议把人放在身边,却没碰。
难道真的介意她年龄“1”开头,要等到年后?
“那你随便听听,反正小姑娘既追求浪漫也追求激情,不好满足,你得多练。”贺奇峰拍拍他肩膀,掏出烟盒。
费郁林淡声:“别在我这抽。”
贺奇峰一言难尽地把烟盒塞回口袋,他和好友聊了点事,起身去接电话。
下属按照他吩咐查了些东西,是他意外的。
好友的小姑娘,竟然是他俱乐部监控室被砸事件的女主角,蒋复跟刘竞相争的那朵小白花。
贺奇峰搔头抹脸,好友怎么会掺合进年轻人的爱恨情仇,他想不通,查也查不到小白花跟老费是如何产生交集,又是怎样一步步拉近距离,最终站到他身边。
那小姑娘到底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还是一路计算着住进澜庭府的?
所有疑惑都不可能被当事人解开,问都不需要问,只能先旁观。
总归出不了大事。
毕竟老友不是可以为爱痴狂的小年轻,不会有不顾得失,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时候。
贺奇峰若无其事地回到茶室,他大剌剌地坐着:“婚礼中午进行,都妥当了吧,你二哥也是有本事,二婚娶上郑老孙女。”
“缘分天定。”费郁林捏着茶杯在桌面转一圈,“来了不少熟脸,你是不是该去叙旧。”
贺奇峰面部抽搐:“老费,这才聊多大会,你就赶我走?”
费郁林说:“小孩睡觉不老实,会踢掉被子。”
贺奇峰当场不给他面子:“没盖被子就没盖被子,又不会着凉,房子恒温的不是吗。”
费郁林微笑:“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贺奇峰人都麻了,老友这是奔着当爹做妈去的,他在茶室干坐片刻,把茶喝掉就起身出去。
从客厅到书房,再到卧室房门外。
里面没动静。
贺奇峰才听不到一分钟,手机上就来短信。
老费:[不知道大门在哪?]
他砸砸嘴,走了。
……
贺奇峰去会客厅,在那见着费凡,他眉头上挑,大步走向她:“凡姐。”
费凡看他一个人,问道:“怎么没把你小情人带过来玩。”
贺奇峰耸肩:“你二哥请柬你没看?不让带不三不四的男伴女伴。”
费凡不意外二哥的要求:“给小情人个限定身份有什么关系。”
“凡姐,一看你就是没养过宠物。”贺奇峰朗声,“给了甜头,宠物就容易蹬鼻子上脸,分不清大小王。”
“你还真是……”费凡看见一个商界前辈和她打招呼,她便过去谈笑风生。
贺奇峰盯着她瘦高背影,真是什么?真是渣?真是差劲?真是没品?
那前辈离费凡很近,耳背一样。
贺奇峰眯了眯眼,他也过去那边,在商场,以前没利益往来的,不代表以后没利益往来。
交友是门终身学问,包括维系表面友好关系。
费凡是标准的女强人,内核强大,浑身上下没半分女人味。
只不过才三十出头,眼角就有不少细纹,她明显不做保养美容,想必对她而言,敷个面膜的时间,不如看两页报表。
但她底子好,基因出色,素白的一张脸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贺奇峰的视线引来费凡厉色,他讪笑着摸摸鼻子,不再看她。
**
上午十点左右,宾客们前往婚礼现场,蓝天白云下,圣洁的白纱随海风轻扬,花香浓郁。
宾客陆续入座,等新人入场。
李桑枝挨着费郁林,周围是金融大鳄和权力金字塔上层人物,她不认识,一律当作有钱人。
费郁林和人交谈期间,手被李桑枝抓着放在腿上,她穿柔软衣裤,长发披肩,耳朵上一对珍珠耳钉,天鹅颈挂着一条珍珠项链,手腕戴着铂金手镯,简简单单,干净又纯真。
没有感受到恶意或者轻蔑的视线。
哪怕是隐晦的。
来宾邀请名单经过筛选严格把控,来的都是有话语权有城府的,费郁林对待女伴不是俯视脚边泥,并非一时兴起养了个小玩意,而是作为正牌女友,他的态度摆在明面上,谁会和他作对,惹他不快。
李桑枝捉着费郁林的大手玩,她出门前见过费郁林三姐,是个精明睿智的职场女性。
对方性情干练,既不热情也不冷漠,相处起来蛮轻松。
李桑枝听着浪声,眼睛被水晶杯塔上的七彩阳光吸引,她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久,直到一家四口走进这片场地。
那是一对恩爱夫妻,带着一双可爱儿女。
夫妻俩一看就是老师,一个教物理,一个教数学的气质。
他们往李桑枝这边来,她已经从中年男人眉眼认出他身份,不知所措地就要站起来,费郁林叫她坐着。
然后听费郁林的话,对着中年男人喊:“大哥。”又看向中年女人,“大嫂。”
夫妻俩都点头回应。他们的子女叫她“桑枝姐”,两个孩子并不和费郁林这个小叔亲近,如果说不常联系,那生分也正常。
可他们是惧怕的。
也许是父母经常教导叮嘱,给他们灌输的思想是在身为家主的小叔面前,要注意,要谨言慎行。
**
李桑枝吃掉两颗糖以后,新人入场了,同时风里多了钢琴声。
乔明语一身是不抢风头,却又衬她气质的香槟色礼服,她坐在玫瑰缠绕的拱门后面树下,面前摆着一架钢琴,指尖流淌琴音。
没有炫技,只有优美动人的旋律。
李桑枝把手挡嘴边,悄悄问费郁林:“哥哥,这是什么曲子呀?”
费郁林道:“《梦中的婚礼》。”
“真好听。”李桑枝看看乔明语按琴键的手,看看自己的手,“差远了呢。”
费郁林皱眉:“不会。”
“你别哄我了。”李桑枝垂眼,“我这手连钢琴都没摸过,乔小姐弹得那样好。”
费郁林把她耳边头发理了理:“你会养猪,乔明语就不会。”
李桑枝:“……”
谢谢啊,被你安慰死了呢。
费郁林看一眼和他西裤相贴的牛仔布料,心头有几分柔软:“澜庭有钢琴,你想摸就摸。”
李桑枝惊讶:“有吗,没见过啊。”
“地下一层,上面三层。”费郁林反握住她手,“这四层,你有没有把每个房间都看过?”
李桑枝摇头:“没有呢。”
费郁林轻描淡写:“那就回去看,健身房,影院,琴房之类的基础设施都有。”
李桑枝的耳朵捕捉到压抑的抽泣,才知道婚礼走到哪个流程,她随便瞥了瞥就继续问老男人:“钢琴是摆着看的吗?”
费郁林讲:“不算。”
李桑枝定定看他一小会儿:“你会弹啊?”
费郁林勾唇:“一点。”
“真厉害……哥哥,你真厉害。”李桑枝脸红红的,“你教我弹钢琴。”
费郁林还未说好,就听她轻声告诉他,“我想弹世上只有妈妈好,我想我妈妈了,她在天上陪着我呢。”
话题跳跃,饶是费董都要接不上,他把思念过世亲人的小朋友手包/裹在掌心,安抚地揉了揉。
李桑枝的脸颊靠着费郁林的胳膊看新娘子手里的捧花,电视剧里是要扔下来的,待会就要扔了吧。
那捧花比电视上的还要精致,不是假的塑料的,是真的鲜花,每一朵都开得好开得端正,一定精挑细选过。
费郁林幽深的目光落到她小脸上,她想要传递幸福的捧花?
她坐在婚礼现场一直心不在焉,嘴唇咬/过两三回,大约是想到将来他的婚礼没她,低落痛苦。
罢了,就让她高兴高兴吧。
到了扔捧花环节,新娘子看看宾客席位,背过身去,举起捧花向后一抛。
一阵海风吹乱李桑枝乌黑发丝,捧花直直朝她的位置飞落。
情急之下,她装作眼里进了沙子,难受地揉着眼睛侧身进到费郁林怀里,巧妙躲开那捧花。
差点就沾到了,真要吓死。
第30章
李桑枝那一扭身,捧花就到了费凡怀里。
费凡拿捧花的动作像拿文件一样,她随便把捧花丢给旁边贺奇峰,那是一秒都不想多拿。
贺奇峰把捧花送给了某千金,博得美人一笑。
李桑枝从他们那边收回视线,发现费郁林薄唇抿直地看着自己,她不解:“哥哥,怎么啦?”
费郁林捻她眼角:“你乖。”
李桑枝莫名其妙地被他搂着,抚了抚后背。
二嫂心知她的捧花扔得瞒准,没到女孩子手里不是她问题,可她还是心惊胆战地悄声和丈夫说了一下,得到丈夫宽慰的眼神回应后才没那么慌。
**
婚礼末尾,一场暴雨突袭,岛上停电,顶级进口发动机设备自动启动。
前厅水晶吊灯下,宾客们不见一个狼狈的,他们都从容应对这场雨,没有谁发牢骚。
雨点大到要把人脑袋敲昏。
有的宾客前去客房休息,有的在大厅闲聊。
冯明华应酬的空隙,留意着费郁林的动向,蒋立信没收到请柬,多半是跟费郁林带到岛上参加二哥婚礼的小姑娘有关。
也就是说,蒋立信被剔除在外,是费郁林的意思。
蒋立信现在买多大的金蟾,照样是时运不济,他儿子因为车祸不敢开车,有阴影了,上个礼拜不知道怎么突然又要开,导致什么创伤后遗症发作,进了疗养院。
人就怕比,跟蒋立信一比较,他的厂办得顺风顺水,儿子成器,按照他意思娶了千金,不搞乱七八糟的事情,让他减寿。
冯明华想去和费郁林搭上话,几次都让人捷足先登,好不容易逮着他往门口走,赶紧过去。
结果还是让乔家人领着女儿给插队。
冯明华不甘又不爽,他在心里恶骂乔家几句,都结不成亲家了,还有什么好说。
世交世交,那是老一辈看重的,年轻一辈有几个会当回事。
费郁林面面俱到,连前娃娃亲的父母都给足面子,让人挑不出毛病,他作为地产界一把手,年轻有为,威慑力强大。
乔家女儿退出“天泰”董事长夫人的人选,位置空着,圈内都在观望。
联姻的第一步就是资源交换,两家手里的权势利益即便不相等,也不可能差的多。
冯家够不上费家,欢欢够不上费郁林太太这个身份。
但费家不止一个费郁林未婚,可以向下找。
冯明华老谋深算地,只要女儿嫁到费家,哪怕是个旁支。
阿嚏——
冯欢欢打了个喷嚏,她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疗养院大门,昨晚她上Q/Q,就见到萱姐发的说说。
标题是:你沉默,我也无话可说。
内容是一个句号。
她当时就生出个不好的猜测,那两人吵架了,复哥伤了她女神的心。
冯欢欢点开和萱姐的聊天框,记录还停在几天前相约逛街,她打两个字点发送。
雪碧不加冰:在吗?
聊天框没动静,萱姐的Q/Q头像是灰色,不知道是隐身,还是发完说说就下线了。
冯欢欢咬指甲,他们要真是吵架了,那就不好问萱姐了解情况,万一不小心伤到她自尊心就不好了,还是问复哥吧。
她还没去过疗养院,不知道里面什么样,正好满足一下好奇心。
冯欢欢下车,带着保镖在疗养院走了走,疗养院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她把这种地方跟精神病院搞混,还以为能碰见疯疯癫癫的病人。
这里宁静,冬景美,度假山庄价格。
冯欢欢去复哥的住处,他那儿乌烟瘴气,几个护工穿工作服戴着兔子尾巴跳舞,旁边还有个清纯女人在给他喂酒。
疗养院被他办成夜总会,哪像是创伤后遗症出现应激反应,要治疗静养。
冯欢欢气极:“复哥!”
蒋复躺在沙发里,衣扣大开,胸膛几个口红印,皮带扯出大半垂在沙发边,他一条腿屈着踩在沙发上,一条腿放在女人怀里,整个人消沉,阴郁又放纵。
“出去出去出去!”
冯欢欢大呼小叫,护工们快速离开,清纯女人却是不配合。她是个曾经被业内看好的小花,可惜陷入舆论风波没了通告,这次花跟多钱找关系进疗养院勾搭蒋少,是想让他做自己靠山,给她投资剧目。
目的还没达到,她怎么舍得走。
冯欢欢平时看娱乐新闻,没多困难就认出小花来,她眼中全是鄙视:“我是‘嘉真文化’二小姐,你一分钟内从我眼前消失,我给你个广告,还有个大制作的女二,我说到做到。”
话音未落,小花就放下酒杯跑出门,一刻不带停留。
速度之快,酒杯都没放稳,酒水洒到桌上,滴滴答答地聚集在地面。
冯欢欢踩着酒水靠近沙发:“复哥,你看到了吧,接近你的都是图你钱的,只有萱姐才是真心对你。”
蒋复点香烟,问她来干什么。
“我来,”冯欢欢严肃脸,“我是要劝你别让萱姐难过,哪天她对你失望不和你在一起,你就后悔了。”
蒋复扔掉打火机:“说什么鬼话,老子早就甩了她。”
冯欢欢懵了:“啊?”
“复哥,你甩了萱姐?你没事吧,宣姐诶,又高又知性又有学识的大美女,你把她甩了?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啊?”冯欢欢没大没小,“是不是宣姐担心你身体多讲了几句,你就嫌烦了?我看你又没多大事,只要不开车就行,你干嘛把自己搞得乱糟糟的,一副堕落的自暴自弃鬼样,萱姐可是你最特别的人,追到手就好好对她啊!”
“谁跟你说我追的她。”蒋复咬/着烟,笑得混账,“哧,她给我表的白。”
冯欢欢傻掉,之前她跟宣姐说复哥终于表白了,宣姐没否认。
萱姐怎么……
不重要,这不重要。
“你为什么要和宣姐分手,这事她都没说,复哥,你太不是了,宣姐那样好,也是一心一意对你,她完全可以有更好的工作,愣是到你家厂里上班,她还不是为了你。”冯欢欢替萱姐不值,她在房里来来回回走动,复哥移情别恋了吗?没听说他身边有新人啊。
“难不成走掉一个李桑枝,又来一个李桑枝?”
冯欢欢无意识地嘀嘀咕咕,猛然发觉气氛诡异,她想起自己提到了家里叫她不能提的李桑枝,脸白了白,小心地朝沙发上的人看去。
视线还没停到位,就听他说:“这跟李桑枝没关系。”
字里行间透露维护。
冯欢欢不假思索:“你恢复记忆了?”
蒋复香烟抽得凶,烟雾在他面前萦绕,他神情难辨,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嗯。”
冯欢欢大叫:“所以你就是为了李桑枝,才和萱姐分的手?!”
这就合理了,说得通了。
只有那李桑枝才能嚯嚯复哥跟萱姐的爱情。
我去,我这样想,不就是给她脸上贴金,她不配。
“复哥,你清醒点,那女的都害你出车祸了,你不能再糊涂了,她就是灾星……没她,你腿不会瘸,身体不会垮掉,心理也……”
冯欢欢没注意到蒋复的表情变化,“真的,你想一想,在你被她下咒缠上以前,你不知道过得多快活。”
“萱姐跟你认识多少年了啊,李桑枝呢,她五月份当你情人,七月就跑了,你这个金/主受伤的几个月,她连个影子都没看到,现在又找上你,八成是又想念有钱人的生活了,复哥,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个祸害……”
蒋复脸上肌肉止不住地剧烈颤抖,香烟的烟蒂要被他咬/断,原来不是前世今生,是他丢了两个月的记忆,和李桑枝的记忆。
金/主和情人?哈哈哈哈哈,老子是她金/主,包/养过她?妈的,不是纯爱,只是金钱*买卖,各取所需的皮/肉/交易。
他面颊抽紧,眼尾一片嗜血的红色。
他爸,他前女友,他死党,朋友,亲戚,下属……身边人都骗他,瞒着他,让他在他们编造的谎言里,像个傻逼一样活着。
他妈的……
既然忘得一干二净,为什么又会在见到的时候忍不住去注意,被吸引。
她对他到底是不重要,还是重要。
她有了更大的靠山,装作不认识他,眼里没一点不自然,养猪可惜了,去演艺圈能拿大满贯的演技。
蒋复喉咙里泛出腥甜,怎么还没想起来,怎么就是想不起来,一小块记忆片段的碎片都没找到,他本能地恐慌到面色煞白,好怕那段记忆再也找不回来,心痛到没法呼吸。
他们不会是普通的包/养关系,对,一定不是。
不然他不会是这死德行。
他不愿意被她无视,不能接受她有对象。
自从见过她以后,他就没再睡过一个好觉,睁眼闭眼都是她。
和她相似类型的女人他看了只会找不同,一点一点的细数出来,然后把人赶走,压根就硬/不了。
妈的,他和一条被主人遗弃的狗有什么区别。
蒋复踉跄着坐起来,在冯欢欢过来扶他时吐得昏天暗地。
冯欢欢嫌弃地退后:“复哥,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我下回再来看你,和我哥一起来看你。”
房间随着冯欢欢的离开陷入死寂。
蒋复躺在呕吐物旁边,脑子里昏昏沉沉,一时想不起今天是几月几号,又是礼拜几。
越想记起来,头就越痛,心脏跳动得快要爆开,手脚开始痉挛,意识也变得模糊不清,随时都要昏厥过去。
蒋复抖着手打给下属:“程青,滚过来。”
他狰狞地怒吼:“你他妈给老子滚过来!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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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欢欢还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祸,做了年后一系列事情的导火索,她联系上萱姐:“复哥见过李桑枝了啊。”
俞萱的呼吸顿时就变了节奏:“你怎么知道?”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她胡诌一句“欢欢,我刚没听你说什么,我这有事,回头再聊”,仓促地说要挂掉。
“宣姐,我都知道了。”冯欢欢走在长廊上面,“你只要把他们见面的情形告诉我,其他别管。”
俞萱深深呼吸:“我不清楚。”
冯欢欢说是听出她撒谎了,非要问出结果。
俞萱语重心长:“欢欢,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不要掺合进来了。”
“怎么没关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况且我就问问,没打算做什么。”冯欢欢撒娇,“宣姐,你就告诉我吧。”
俞萱幽幽:“他们见面当天我也在场,那是一场龙头企业经验交流会……欢欢,你不要去找李小姐,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你复哥也是一样。”
冯欢欢愤愤道:“什么啊,复哥不都记起来了,我才和他见过面,他还替李桑枝那女的……复哥昏头了,被我狠狠说了一顿!”
俞萱马上就推断蒋复诈冯欢欢,诈出了他失忆的真相。
冯欢欢这个蠢货……
蠢货!
电话突然被挂掉,一串嘟嘟声让冯欢欢呆滞:“宣姐?”
这就挂了?说都不说的?
宣姐应该是有急事。不管了,先查那交流会。
**
冯欢欢通过交流会名单找到李桑枝,找去望盛养殖基地。
厂里放假了,有值班的。
冯欢欢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她坐在老厂长办公室,提出她家服装厂有意跟望盛谈合作,成山的边角料可以低价出售给他们猪场用作分娩栏垫料。
条件是要辞掉一个员工,李桑枝。
老厂长没表态。
冯欢欢学他爸他哥谈生意,手指在桌上趴啪嗒啪嗒敲着:“你不辞掉她,明年的合作就不用谈了。”
老厂长都没问学徒是怎么得罪的冯家,只说:“小丫头,听我一句醒,我那学徒是我说话都要掂量一下的孩子。”
冯欢欢终于敏锐一回:“她背后有什么?”
“天泰。”老厂长讳莫如深,“我只能说到这。”
冯欢欢的鄙夷被震惊取代,李桑枝搭上天泰哪个高层了?总不能是董事会的吧?
天泰的多了去了,又不是那位,老厂长不至于谨慎成这样,他的夸张表现,是生意场上的一种谈判计谋。
楼下运饲料的东风卡车经过,一股味道飘进窗户,冯欢欢捂住鼻子:“老厂长,那你想什么价?明人不说暗话,你说个数,在我家的生意上,我能做一些主。”
老厂长态度坚决:“人我不可能辞退。”
冯欢欢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这老伯看不起她是吧,哼,她叫她哥来谈。
“再见!”冯欢欢气呼呼地走了。
老厂长摇头叹息,他担心冯家小千金被人利用,好心地和她父亲通了个电话。
冯明华无心应酬,他勉强维持笑意和别人打过招呼就匆匆去休息室,关起门把女儿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叫她在家反省,还让人没收她手机,寒假结束前都不准外出。
那李桑枝只要在费郁林身边一天,就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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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岛被暴雨吞噬,李桑枝躺在客厅玩手机上的小游戏,开门声响起来的时候,她立刻去小花园,蹲在屋檐下用手呵护风雨里的小花朵。
老男人有点反常,进门既没叫她,也没来小花园,不知道搞什么。
李桑枝没回客厅,等他过来。
客厅有淡淡的烟草味,费郁林从外面带回来的,他双臂搭着腿部随意垂落,脑袋微垂,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就这样坐上片刻,偏了偏面庞,敛眉凝视小花园背对他的身影。
在利益浑浊的大厅没待多久,他就莫名不适,领带好像系得过紧,皮带又扣松,皮鞋也有问题,他全身上下,身体里外都不对劲,惯有的耐心竟然很快就消失殆尽,要从心头蔓延到面上。
直到有人问起他的小姑娘,他才骤然意识到令他不适的原因,她回卧室后,没给他一个电话或者短信。
那一瞬间,他的心头又麻又痒,海边浪声仿佛拍打他耳膜,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激烈,晕眩感席卷而来。
当他发的短信石沉大海,打电话无人接听,他就没了留下来的念头。
离开的脚步乔家被干扰时,他差点当场丢了气度。
看来她不在他视线里了,他会想她在做什么,有没有乱跑,无不无聊,乖不乖。
既然想的烦,与人交谈时多次不舒心,索性就回来,让她在他视线里。
费郁林无声轻笑,说不清是什么意味。
他起身去小花园,没问女生怎么没回他短信,没接她电话,只是抬手去摸她被雨点打湿的耳朵。
蹲在那专心陪小花的人终于发现他,后仰头对他甜甜地笑:“哥哥回来啦。”
“你看,好大的雨哦。”她拢着脆弱的花朵,“天气预报没说有雨啊。”
费郁林把她的手拿回来:“总有不准的时候。”
李桑枝看他用帕子擦她手上雨水,嘴里含糊不清:“我想给花打伞。”
费郁林调笑:“岛上到处都有花,你照顾得过来?”
“照顾不过来,我管长在屋檐边的这朵就好啦。”李桑枝理所当然地讲,“就像全世界一大堆男人,我也只喜欢哥哥。”
费郁林喉头一滚,他停下为她擦手上雨水的动作,有些烫的目光慢慢下移,看她吐着甜蜜的唇。
目光又一寸寸向上,撞进她那双含着情的眼睛。
穿过雨幕回来的路上,费郁林想了些事,他没留意是从哪一天的哪一刻开始,自己会去考虑她脚上穿的鞋子舒不舒服,头发扎的是高是低,首饰戴的喜不喜欢,他也开始习惯问她想吃什么,不想吃什么,拿到水杯先给她,正视起了她心里的想法和感受。
他的书房有她发夹,口袋被她放过头绳,昨晚他们一个卧室,她后半夜睡他怀里,睡衣上留下了她的味道,他用卫生间需要把马桶盖掀起来,用完放回去,确保周边干净。
她小心翼翼又声势浩大地闯入他的世界,住进他的世界,和他的世界融为一体。
费郁林将她的手擦干:“让哥哥亲一会?”
李桑枝心尖一颤,老男人被哪个瞬间或者某个念头击中,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喜欢上她了?
会吗?可能吗?
会,可能。
她多的是值得喜欢的地方。
李桑枝没回答,她扯着费郁林的衬衣要把他拉下来,他挑挑眉,让她如愿。
他低头弯腰,比较轻地咬了一下她害羞撅起来的嘴唇,在她羞恼得要捂尖跑走前,单手圈住她细软腰肢,深深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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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桑枝在岛上待了两天,腊月二十七回国,下午跟费郁林去看望他奶奶。
那是个头发花白但不稀疏,双眼有神,十分雍容华贵的老人。
费郁林抱着奶奶,眼睛看她,把她看得脸红,眼神躲闪,受不了地悄悄瞪过去。
“奶奶,小朋友紧张。”费郁林低笑。
“不要紧张。”老夫人拍拍孙子,转身看他带来的人,满脸的慈祥,“好孩子,到奶奶这来。”
李桑枝过去,乖巧喊:“奶奶好。”
“诶。”老夫人拉着她手,“可让奶奶把你盼到了,奶奶看一看你。”
“嗯,好,好,好好好。”老夫人对她上看下看,不知多满意。
李桑枝安静地垂着眼。
老夫人感叹:“难怪我家郁林宝贝,是个招人疼的。”
费郁林揉着额角看奶奶一眼。
“怎么了,难为情?”老夫人亲切地对小姑娘说,“桑枝,你瞧瞧我小孙,耳根都红了。”
李桑枝用余光一瞥,哎哟,还真红了呢。
老夫人要孙子去忙,让小姑娘一个人留下说说话。
费郁林眉头一皱,他欲要拒绝,李桑枝抢先答应,他看了看她,确定她没不情愿才走。
李桑枝陪老人/大半个小时,家里情况都照实说,反正只是走个过场,老人想必早就把她和她家调查的一清二楚,连她祖宗坟在哪都知道。
老人精力有限,这点时间就乏了,她安排佣人领李桑枝到宅子里逛逛。
小辈走后,老夫人坐在梳妆台。
佣人站在后面为她取下发髻,梳了梳一头白发:“老夫人中意李小姐。”
老人不冷不热道:“不中意能怎么办,孙儿选的。”
佣人立刻噤声。
老夫人透过镜面瞧了眼桌上那些礼品,全是孙儿买的。
穷人家孩子,买不起高档礼物,廉价的手工也不能做?到底是不用心。
那让她小孙感觉的姑娘,是一只披着小白兔皮的狐狸,既能让他半夜去见她,也能叫小孙把她带进圈内人视野。
更不要说接近她小孙之前的经历。
乔丫头虽说难免有大小姐的脾气,却是个好看透,好掌控的。
那姑娘,她小孙不一定能控得住。
**
李桑枝出了院子,捡起一片落叶边走边撕,费郁林的奶奶不喜欢她。
没事儿,问题不大哈,她又不图哪天嫁到费家,做人家孙媳。
澜庭府大,这老宅更大,景区园林似的,佣人不多都压不住阴气。
李桑枝没逛几个庭院就去凉亭,趴在栏杆上看鱼。
手机来了条短信。
王振涛:[阿枝,你后天是一个人回来吧。]
李桑枝没回。
王振涛:[我能去车站接你吗?我叫个汽车去。]
李桑枝:[好呀。]
马上就过年了,家里年货还没着落,等她回去买,她把手伸到衣领里,勾出项链摸了摸。
这是费郁林亲手给她戴的,在来他家的路上戴的。
捧花形状。
费郁林该不会以为她想要新娘子手里的捧花,没要到,补她的吧?
老男人心思就是多。
李桑枝把项链放回原来位置,继续看鱼惬意地游来游去。
只限于鱼池的惬意。
没意思,真的没意思。她东张西望。
佣人询问:“李小姐找什么?”
“蚂蚁啊。”李桑枝嘟囔,“我想看蚂蚁搬家。”
佣人:“……”
她就也东张西望,在附近找找,停在一处叫:“这边,李小姐,这里有蚂蚁。”
李桑枝快速走近,蹲在那看。
费郁林踏着日落的昏黄过来,入眼就是这样一幕,他双手插在口袋,低哑唤道:“桑枝。”
李桑枝一顿,她扭头和他对视,猛地站起来,拧着眉心嘤咛:“腿麻了。”
费郁林阔步走向她,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李桑枝受惊地“呀”了一声,就刚才那嘤咛,她学了好久。
男的听了浑身都是劲,一口气给她挖两亩地都腰不酸腿不疼。
她搂着费郁林脖子:“哥哥,有别人在呢,你放我下来。”
佣人察觉一道压迫感可怕的视线,垂头迅速走开。
费郁林抱着小女生:“不是腿麻?”
李桑枝小幅度地抽抽嘴,是啊,腿麻啊,你扶我缓缓就好了,你抱什么。
“是麻啦。”李桑枝攀着体格高大健朗的费郁林起来些,双腿夹/着他腰,让他抱小孩一样抱自己,还要他给她一只手。
费郁林单手托着她小屁/股,另一只手抬起来,放到她眼前:“拿去。”
李桑枝捉住他一根手指放进嘴里,舔/湿,拿出来,在自己眼皮上抹了抹,仰起脸笑得天真:“这样就不麻啦。”
费郁林一语不发地盯着她,那眼神叫人心跳加快有些窒息。
那根潮/润指节带来成片鸣叫,它们催促着嘶喊着,叫他将手指探入她的嘴里,探到深处,让她嘴合不拢,津/液来不及咽下去地打湿他腕骨。
李桑枝双手抵着他胸膛,推了推。
费郁林眼眸微阖,面部风平浪静:“推我做什么,不给抱?”
李桑枝的胸/脯难受地起伏:“你抱太紧,我喘不好气。”
费郁林懒声笑:“那抱松点。”
李桑枝感觉背后有双眼睛,也可能是几双眼睛,她往费郁林怀里缩了缩。
费郁林揶揄道:“又要抱紧了?”
李桑枝小声:“快些走吧,你抱我去亭子里喂鱼。”
**
这晚,李桑枝留在本家过夜,睡的不是客房,是费郁林的卧室。
他们连续几天晚上都睡一张床,中间放个枕头,今晚也不例外。
李桑枝站在床不远处,半天都没动。
费郁林带着洗漱的水汽从后面拥住她:“怎么不上去睡?”
李桑枝嗫嚅:“我害怕。”
费郁林捏着她脸转过来:“怕什么?”
李桑枝四处张望:“怕……怕有女鬼把你勾走。”
费郁林忍俊不禁:“那你看紧点。”
李桑枝恍惚地点点头:“会的会的……”
到底还是上了床,李桑枝趴在床边摆放她跟费郁林的拖鞋,一会儿摆整齐,一会儿打乱,反复好多次,最终决定摆整齐。
那摆齐了,鞋子朝哪边又要纠结,她换了又换,嘴里神神叨叨,看样子是真的对这古风大床发怵。
费郁林捏鼻梁:“好了,不要忙了。”
李桑枝坚持:“我再搞一下。”
费郁林眼底深不可测。
搞什么。
撅着屁/股对他。
到底搞什么。
她这个姿势,他跪她身后,托起她腰,把她带向自己就可以……
“别搞了。”费郁林将人捞离床边。
李桑枝还要管鞋子,一只大手扣着她后脑勺,密不透风的吻压下来。
李桑枝的指甲抓进他脖子,他低哼:“怎么了?”
“有影子,窗外有影子。”李桑枝颤声,眼里泛起泪光。
费郁林摸她发白小脸:“我出去一下,你把衣服穿好,我叫佣人进来陪你。”
李桑枝紧紧拉他大手:“那你快点回来。”
**
费郁林去了奶奶那边。
老夫人发现小孙脖子上的抓痕,她心疼气怒。
那姑娘是不是发现她派人在窗外偷听,于是乱抓宣示主权,得意地示威。
没受过什么教育,一点都不庄重。
老夫人对她的评分大幅度下降,直逼零分。
就在这时,小孙说要回去。
“怎么这个时候要走?”老夫人眼中闪过冷意,“她说什么了吗?”
费郁林道:“是说了些。”
老夫人布满皱纹的脸拉下来时,听到孙子开口,“说您对她好,特别好,您让她想到自己的奶奶。”
“那为什么突然不在家过夜了?”
费郁林的无奈中包裹宠溺:“房子太大,卧室又是年代比较久的中式风格,她害怕。”
老夫人半晌说:“小丫头矫情了些。”
费郁林笑:“她是我的人,矫情也是我惯出来的,没什么不好。”
老夫人颤巍巍地坐到椅子上,难掩伤心:“郁林,你怪奶奶说她。”
费郁林安抚老人:“我希望她能让您满意,她要是不能,那就是我的错,是我没把她养好,我再养养。”
“还有,下次我再带她来看望您,到时您不要再叫人偷听了,她胆子很小,经不住吓。”
小动作遭到揭穿的老夫人脸上没光:“你以为我为什么叫人偷听,我还不是怀疑你们关起门来,她骑你头上!”
费郁林皱眉:“她很单纯,不会那种花招,奶奶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