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老夫人怅然地看着胳膊肘向外拐的孙子,奶奶盼着你有个贴心的伺候,好让你在繁忙的工作之余解解闷。
怎么我这盼到了,还不如没盼到。
老夫人越想越心酸,别人娶了媳妇忘了娘,她小孙是有了个暖床的丫头,怪上她这个最疼爱他的奶奶。
她还没做什么,他就护上了,哪天她要真动手干涉,他岂不是要断绝祖孙关系?
老人疲惫地摆了摆苍老的手:“你带人回你那边吧。”
“奶奶早点睡。”费郁林转身出去。
老夫人对着空荡的房间叹口气,她给孙女打电话:“小凡,你来陪奶奶。”
费凡在朋友聚会上,她应一声就拿了包出去,白天奶奶还很高兴郁林带人回老宅,怎么晚上会伤感。
奶奶没看上李桑枝,还通过肢体语言表现出来了,那孩子受了委屈,在郁林面前说了什么,导致祖孙发生了争执?
费凡自我否定,应该不至于到那地步。
不过……
郁林对小女友是蛮有心,他马上三十而立才初尝男女情,新鲜劲的时长不会短。
费凡走出酒店,迎风拢了把短发,奶奶她老人家也是,就算不满意也该藏好捂严实,做个和蔼可亲的老太太。
宝贝孙子性取向是女,而非她担忧的那种,单凭这点,李桑枝就是费家恩人。
**
车子开进寒冷夜色,李桑枝坐在副驾打了个哈欠,老奶奶大概给她打上狐狸精的戳印,怨上她了,她扭头,直直地看旁边男人。
我可没嚷嚷着回去,是你自己要走,怪不了我。
费郁林难得自己开车,他目视前方:“困了就睡。”
“不困。”李桑枝眼角挂着打哈欠带出的湿润,眼睛亮晶晶的,“哥哥,我每天对你的喜欢都要比前一天多,这样下去,我会不会喜欢你喜欢的死掉啊。”
车轮重又狠地磨擦地面,在路边急停。
李桑枝茫然:“怎么停啦?”
费郁林看她那无辜眼神,揉了揉眉心道:“我开车的次数很少,又是夜里,不安全,你不要说多,乖乖坐着,好不好。”
李桑枝在心里抱怨,这完全就是你的不是啊,谁叫你禁不住撩。
“噢。”她垂下眼,手拉着安全带扣扣,“是我不好,我不打扰哥哥开车了。”
“不是你的问题。”费郁林把她的手从安全带上拿下来,包裹着摩挲她指尖,叹息着重复一句,“不是你的问题。”
李桑枝撇嘴:“那你亲一下我的手。”
费郁林亲她食指,听她嘟囔,“别的手指也要。”
太磨人了。
费郁林把她两只手,十根手指都亲了个遍。
后半程李桑枝没再刺激费郁林的神经,她在车上睡着了,到家都没醒。
费郁林解下安全带侧身靠近,摩挲她轻张的红唇。
指腹沿着柔软唇线,从左到右地碾过去,又从右到左地碾回来,将那块嫩/肉碾得更红,低头含/住,吮了吮。
在她迷迷糊糊要醒来时,掐着她脸偏向自己这边,吻进去。
接吻无非就是津/液交换,舌/头缠/绕,唇/齿相依。
没什么层出不穷的花样。
却能叫人越吻越渴。
还不是补充水分就能解的那种渴,血液都像被灼烧。
费郁林的自控力搭建的堡垒摇摇晃晃,他并未采取修补措施,他袖手旁观,等它轰然倒塌,粉尘扑他全身。
**
李桑枝回老家前一天好黏人,费郁林整理书房,她就在一边看书,费郁林打高尔夫,她在场地外骑车。
骑的不专心,连人带车摔倒在草坪上。
管家带佣人紧忙跑过去,生怕她摔出个好歹,她跟个做错事的小朋友一样,垂头被拉起来,在费郁林过来时,可怜兮兮地看他。
费郁林把球杆给佣人,他摘掉防滑手套,修长而温暖的手蹭上她脸,将一点泥蹭掉:“摔没摔疼?”
李桑枝答非所问:“你明早送我呀。”
下一刻,她就摇头:“还是不要了,我怕我在车站哭。”
她拽着费郁林身上的夹克衫袖口:“我回来的时候,你到车站接我。”
“好。”费郁林带她去球场旁的室内,给她温水。
李桑枝喝几口水,冷风吹僵的皮肤一点点热起来,她捧着杯子捂手:“还没走就想你了。”
她腾出手摸他脖子上的抓痕,指甲轻轻地划过:“哥哥会不会想我?”
“会的吧。”
李桑枝自问自答,眼里水光潋滟,“那你想我了,你要怎么办呢。”
费郁林握住她那只作乱的手:“怎么办?”
李桑枝认真说:“当然是给我打电话,发短信啊。”
费郁林挑唇:“给你打电话,发短信。”
李桑枝鼻尖发红。
费郁林拿走她水杯,抱了抱她:“初八就过来了。”
“有十来天呢。”李桑枝凄凄然,“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想想,十天多少个秋。”
费郁林嗅她发丝:“古人来往通信慢,没手机。”
“也是哦。”李桑枝刚翘起的嘴唇马上就垂下去,“可手机是冷的,我见不到你的脸,还要通过声音想你表情,不一定每次都想对,想错了我会不知道怎么办。”
费郁林听着她的细声呜咽,将她往怀里揉,他原本没太在意这场小别离,现在让她说的,一切都漫长又沉重。
**
费董一晚上没睡,小女友不让他送去车站,他还是去了。
不要就是要,他琢磨多半是这样。
小女友在车站哭得厉害,眼泪把他身前大衣打湿,脸哭成一片惹人怜惜的红,整个人哭到缺氧,他心中倏然就生出一个澎湃汹涌的念头。
——干脆和她一起回去。
“哥哥,我要检票了,你别抱着我了。”怀里人挣了挣,他有短暂的失重感,之后才把她松开,理了理她肩头长发,颔首道,“去吧。”
李桑枝坐上火车就给他发短信,每到一站都和他说。
一路报备。
他在那趟火车到站的时间,打她电话问:“下火车了?”
另一头是清甜的声音:“下了啊,我要出站呢,我不跟你说了。”
匆匆挂掉。
费郁林愣了片刻,气笑了。
回去前趴在他怀里哭,要想他想的睡不着觉,在车站一步三回头,哭着走过检票口的人是谁?
半个多小时后,费郁林收到条短信,他漫不经心地点开。
桑:[哥哥,我下火车那会儿只说一句就挂你电话,你没有生气吧,当时我前后左右都是人,吵哄哄的,我都听不太清你说的,只好先挂掉,现在我快到家了,我在包里看见了一个牛皮纸袋,里面好多钱,我知道你有钱,可你赚钱辛苦啊,我就用一点,剩下都带回给你,还有你写在小卡片上话我会听的,你对我真好,亲亲。]
费郁林盯着最后两个字,笑着摇摇头,年轻人多会。
**
李桑枝回去当晚就和费郁林打电话,不知不觉就睡过去,手机打到没电。
第二晚接着打,插/着插头打。
到醒来还在通话中。
她抹抹脸,揉揉眼睛,黏黏糊糊地随便讲一声:“好想你呀,哥哥。”
“我要去烧早饭啦,我会乖乖的。”
讲完就挂掉,倒头继续睡。
年三十,费家如往年一样设家宴,世界各地的家族成员都齐聚本家,长辈们和费郁林在书房谈话,他看了几次手机,这事儿被一个长辈传到老夫人耳朵里。
没多久,老夫人心脏不舒服,紧急送去医院,一通检查做下来,找不出原因,费家立刻带她飞去国外治疗。
下飞机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没耽搁就直奔医院。
然而世界顶级的医疗团队也查不出所以然,一问老夫人就是感觉闷,难受。
子女都在国外陪老夫人过除夕,年夜饭吃的随意而简略。
费郁林站在大厦窗前拨号码,小女友给他发新年祝福的时候是下午,当时他在飞机上,没有及时看见。
她迟迟收不到他回信,不知道会胡思乱想多久。
又一次拨通失败。
费郁林开始浮躁,山里信号弱,延迟高,她接不到他电话,收不到他短信,他们断了联系,他失去了她的信息。
门被敲响,堂兄说:“郁林,喝一杯去?”
“不去。”费郁林门都没开,全然不见平时的教养,他去洗脸,冷水刺激发胀的太阳穴,阵阵抽痛。
接近零点,电话终于打通,那声“新年好”到底还是送到了。
李桑枝听费郁林的解释,让他帮她转告对奶奶的关心,该有拜年。
他们在鞭炮声,春节晚会的迎新祝福和难忘今宵声中,迎来了2005年。
年初一,费郁林喝着咖啡打开笔记本,一堆邮件从他眼中掠过,停在其中一封上面,鼠标点开,他不紧不慢地打给小女友:“在做什么?”
电话里是一声娇气的咕哝:“还在床上呢。”
费郁林道:“是吗,还在床上。”
“对呀,鸡汤昨晚就炖好了,早上下个面条,放鸡汤和鸡进去就行,没什么要忙的,我就不急着起来。”
费郁林看着电脑上的邮件内容:费董,你来过她老家吗,没有吧,我来了,就在这,她没对你说吧。
图片上是发邮件的蒋复站在一棵老树下,对面是在电话里说自己还在床上的小女生。
拍照的人会些偶像剧技巧,把这画面拍的唯美,干枯树枝和朦胧天色都恰到好处。
费郁林前倾上半身,微眯眼盯着那张图,沉缓地吐息:“有没有什么要和哥哥说的?”
李桑枝抿嘴看蒋复,她不想把这家伙来找她的事告诉费郁林,打算尽快想办法让对方走,趁着村里人还没起。
“没有呢。”于是她这样回。
费郁林又收到一封邮件,里面是段录像,时间跟通话时间一致。
现场直播。
录像被他关掉声音播放,从头到尾。
“没有吗?”费郁林轻声笑。
绕是费郁林这样的天之骄子也会受伤,自己到底是哪里疏忽了她,让她为了别的男人编造谎言。
无处宣泄的怒意在他肺腑横冲直撞。
她以前的撒谎欺骗,不同于这一刻的,本质上有着天差地别,他介意,尤其的介意。
费郁林心口冰凉裹挟戾气,还有许多邮件等着他处理,他要尽快结束通话,理智的弦已经绷紧到极致,随时都要断裂。
男人近乎是为了不在电话里失控,逃避这个现状。
“那就挂了吧,我去看奶奶,你再睡一会。”
他面无表情,嗓音里听不出异常,甚至要比平时更加温和。
李桑枝莫名感知出一丝不对劲,紧随其后的是警铃大响,蒋复搞鬼了。
八成是蒋复安排人弄了什么过去,费郁林才会试探她。
李桑枝的大脑迅速运转,不过几秒她就眼眶发热,说话时鼻音重起来:“我……我有的,有要说的,刚刚我不诚实,我本来不想说,蒋少来我老家了,我想自己处理,你在国外照顾奶奶已经很累,我不能让你担心,我一个人可以处理的。”
费郁林全身僵冷的肌肉瞬间就被一股热流冲刷,浸透,寸寸舒展开来,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单手拢住面庞,低低笑出声。
这种情绪受人调动的感觉真是……
呵。
费郁林平复后拿起手机:“处理好了告诉我。”
末了又讲:“哥哥等你电话。”
李桑枝把手机放棉衣兜里,她看着神经病一样跑她村里的青年,早上开门见到他的时候吓她一跳,他说是已经知道他们以前的关系,还拿出了她在柏翠公寓住过的证据,非常多。
蒋复他爸既然想制造出她没有出现在他生活的样子,怎么不把痕迹删干净些!
李桑枝越过蒋复去村口,后面是他跟上来的脚步声。
蒋复没有因为离间计策的失败而遗憾愤怒,而是亢奋到血管要爆开,他就知道,没失忆前的他不可能单单只看上她的清纯,她真聪明。
她识破了他的策略,她是了解他的。
他们曾经一定深入交流过,一次又一次,无数次。
蒋复的目光在前面的人腰/臀到腿上扫了扫,眉头打结,很快就展开,她身材不性/感/丰/满是事实,跟过他是事实,他们谈过也是事实。
“小表妹。”他*抓住她,用从下属那获得的称呼这样叫她,“打发了你那个老男人,该管管我这个前男友了吧。”
李桑枝甩开他的手:“我跟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走吧。”
蒋复怒极反笑,没什么好说的?操,他们说多少了吗?大过年的,她就不能为了图个吉利给他个好脸色,请他进门喝杯水,问问他的右腿下雨天疼不疼。
“想要我走很简单。”蒋复盯死她白净小脸,生硬别扭地低声下气,“回来我身边,帮我找回记忆,只有你可以帮到我。”
“费郁林能给的,我也能给,我还能给的更多。”
他诱供:“命都可以给你。”
李桑枝小鹿眼睛瞪大:“那种一分钱都不值的东西,谁要啊。”
第32章
蒋复要被气死,享年二十四。
她的声音他听到了,柔柔软软酥麻入骨。梨涡他看到了,浅浅地陷在唇边,不是笑出来的,是抿嘴用力抿出来的。
一样甜得叫人晃眼。
她什么都好,就是两片红唇间溢出的话太伤人,刀子扎他心肺。
蒋复破防:“老子的命怎么就不值一分钱了?”
李桑枝嘴里呵出白气:“说给就给,能值几个钱啊。”
蒋复太阳穴突突直跳:“我是随便给别人吗,我他妈是给你。”
李桑枝嫌恶地把鞋底泥巴蹭在破砖头上面:“还不是说给就给。”
蒋复血压飙升要撅过去,偏偏她还说,“也没问我要不要就给,硬塞给我的东西……”
“闭嘴。”他喉咙里的气息滚烫粗重,面色可怕到极点。
李桑枝看一眼他攥起来的拳头:“你是要打我吗?”
蒋复见她脸发白眼里出现水光,他的理性霎那间就回笼:“没有,我没要打你,我打你做什么,我不打你。”
他背过身,抖着手掏药瓶。
李桑枝听着他吃药的声音,马上就把握好力度:“你都没记起来,我们能有什么好说的呢。”
蒋复咬碎药片转身,满口苦涩:“我不是都通过周围人知道了?”
李桑枝轻悠悠:“知道了多少啊,有的事只有你知我知。”
蒋复眼底闪烁暗光:“举个例子。”
“那就太多了,比如你带我去你组的局,半路上你接到俞萱电话,跟我说她肚子疼,你要去她那边,我提出分手。”李桑枝唇角动了动,“你说我们谈过吗。”
“李桑枝,你该不会以为我真把你当女友吧,你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能不能别这样蠢。”
“这是你的原话。”
李桑枝声音轻慢:“蒋复,你不能仗着自己失忆,就当作对我的伤害没发生过吧。”
蒋复惨白着脸喃喃:“不可能,我不可能那样说,你瞎编的,我记不起来不就是死无对证,全是你乱扯,我失忆了都对你有感觉,我怎么可能……”
他狠狠咬牙:“李桑枝,你骗我,你找到财力更厚的下家,我又残废,你一心想甩掉我,是你要分手,我根本就没同意!”
对,就是这样,程青说他出车祸当天,李桑枝已经收拾好自己在柏翠公寓的东西准备搬出去,他们是闹过了的,他问不出细节问不出原因。
他还是想不起来任何片段。
反正有一点他百分百断定,他不可能同意分手。
就算他同意,那也绝对是她给他气受让他不快,他才吓她,要她长记性,好好珍惜他这个肯在她身上花钱的富二代男友。
所以他们只是吵架了,他找她求和的路上出了车祸,醒来忘记她了,不找她了,她又没他消息,觉得他把她甩了,干脆就找了个老男人。
误会让他们错过,把她从柏翠公寓送进了澜庭府。
程青说她容易哭,总掉泪……
“你跟了我两个月,尝过了奢侈的滋味,没了我,你就不适应了,你攀上费郁林,那个虚伪深沉的老男人是你能应付得了的?”
李桑枝直视他阴郁的目光:“俱乐部的事查了吗?”
蒋复猛然一滞,他眼神躲闪。
“看来是查过了的,也就是分手那晚的事。”李桑枝眼中浮现痛苦的回忆,“你叫阿青送我去俱乐部,却又不看我不管我,因为你那样对我,其他人就都不理我,把我当空气当小丑,我像个傻子,你还和人赛车拿我当……”
蒋复掐她脖子的手硬生生停住,捂上她的嘴,不让她说下去。
他以为她说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事情里面,总该有一些甜蜜,妈的。
按照下属透露,他和她的开始是谭丽娜把她送他手上,他要睡她,后来他想把她当个乐子玩玩,再后来他就当了真,带她进自己圈子,带她参加邮轮上的慈善活动,让她做他小秘书,给她买很多,也教她很多。
他明明是用心对她的,她为什么张口就是不好的事。
李桑枝瞥到有人往这个方向来,她立刻掰开蒋复的手。
“你走,你走啊!”
李桑枝捡起地上的树枝抽他,“让人看见我跟你这样子……你要我没脸见人一头撞死啊?”
蒋复还震惊于她的力气,他被她掰过的那只手感觉骨头都要变形。
树枝抽上来的力道也……
我操!
蒋复抓住那把他衣服抽脏的树枝,他竟然扯不过她,靠,她瘦瘦小小,手臂也细,到底哪来的力气,林黛玉的身子李逵的力量?
李桑枝手一松,蒋复差点倒地上。
她眼圈一红,眼泪大颗滴落:“为什么就是不走,非要我恨你是不是。”
蒋复无措:“宝贝儿,你别哭了,过年哭不吉利,我现在就走。”
他对这个村子不熟悉,到处都是烂泥印,来时的路一时没找出来。
李桑枝给他指了指:“你想不起来,听这个那个说了什么就上蹿下跳的样子很好笑,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蒋复手脚僵硬地瘸着腿走了一段,他难堪地回头:“新年快乐。”
李桑枝没有回他一声“新年快乐”。
蒋复不会再恢复记忆了吧。
电视剧里通常是要再撞一下,他应该不会把剧本当真。
李桑枝目送蒋复出村,在原地站了会,确定他不会再跑回来了才调头。
有的事可以全部借别人之手,有的事可以适当靠别人,有的事只能自己来。
她要亲手把绳子套牢在蒋复脖子上,在他发狗疯的时候,可以及时把绳子勒紧,蒋复这条狗必须受她控制。
她不能指望费郁林的权势,她也不会永远活在他手掌之下。
她还要上班,交友,生活。
再说了,谁知道费郁林会喜欢她多久呢。
李桑枝鞋子上都是泥巴,已经脏了,她就不挑干点儿的地方走了,就走路中央,泥点子把裤腿打花掉。
蒋复是她去年两个月在上流社会踩的山坡,她借着他的高度,让费郁林看到了自己。
都怨老男人。
他就不能主动来到她世界,还要她费心费力。
李桑枝用手背蹭蹭潮湿的眼睛和脸,她蜷着手指哈口气,拿手机拨给老男人:“哥哥,我处理完啦。”
费郁林沉声:“哭了?”
李桑枝吸了吸鼻子:“我哭不是因为蒋少,是难受为什么我去年到京市以后,第一个遇到的人不是你。”
费郁林一愣。
电话里有忧伤的嘟囔:“要是我最先认识你就好了……”
他难得地无言以对。
“就算我认识你,比认识蒋少要早也没用,你又不喜欢我。”
小女友讲的酸楚,“没有他,哪有我和你后来的几次相处,哪有我被逼得没办法,不得不找上你,要把第一次给你却被你拒绝,我回老家的时候写信祝福你,我们通电话发短信……我们之间的所有事都不会有。”
费郁林的思绪下意识跟随她所说,回顾对应的一幕幕。
“这样想想,他还是我们的媒人。”
李桑枝说,“所以啊,哥哥,你就不要怪他比你先来我老家了好不好。”
费郁林喝了口早就冷掉的咖啡,笑一声,平静地陈述:“你为他说话。”
“什么呀,我是怕把他逼急,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怕啊。”李桑枝在泥水里走,“我过得幸福,不想现在的日子被他搞乱掉。”
“而且他没想起来,还失忆着呢,不知道哪个在他面前说漏嘴引起他怀疑,才让他查到我跟他的事,脑子昏头跑到我家来的,我当初做他女友的事被他一直说,我解释不清,他听别人说的,不听我说的……”
通话另一头没半点声响,就跟死了一样。
李桑枝有意在这时重提她和蒋复做过情侣,给费郁林打加强预防针。
两个年轻人,一个是初到大城市没见过世面的清纯小妹,一个是阔绰风流的公子哥,他们做情侣,如何做的,做了哪些?
还能做哪些。
她弱小无助,面对被逼迫的困境,为求自保战战兢兢。
是他没在第一时间把她拉出来,护她周全。
都怪他。
第一个牵她手,给她拥抱,摸她头发,揉她耳朵,为她擦眼泪,捏她下巴……对她做出亲密举动的人,都不是他。
如果他有一点嫉妒,有一点后悔,那都是他自作自受,他活该。
只要他对她的喜欢多一些,他对那个时候的自己的怨恨就会多一些。
时间不能回头,发生过的就是发生了的,不能改变,只能接受。
就像她接受自己做过的每一个选择,走过的每一步。
电话里安静,湿冷。
她起了层鸡皮疙瘩,嘴上用奇怪的语气说:“哥哥?信号没了?不就三十晚上才难电话吗,怎么初一也打不好。”
“那就先挂了吧,过会儿再打来看看。”
费郁林把手机放到桌上,准确来说是扔,他双手撑住额头。
大片黏稠的阴暗从地底裹着爬上来,化作数不清的飞蛾钻进他耳朵,穿过耳膜挤进他脑海。
每一只飞蛾都开始变异,分化,死亡,烂成血水,将他根根神经末稍浸泡腐蚀。
偏头痛发作。
费郁林没表情地放下手臂,他已经在电脑前坐了太久,从打开那封邮件到现在,他就没离开过一秒,也没起来一下。
这时候他四肢血液流速很慢,心脏跳也慢,体温发冷,一张俊美脸孔没有活人气息。
邮件里的图片被他去掉部分,留下一只小兔。
在他桌面打开着。
穿碎花棉衣,梳着辫子,多纯真。
费郁林起身去洗脸,额发潮湿地回到桌前,他拿了手机拨号。
李桑枝:“哥哥?”
“嗯。”
“有信号了呢。”李桑枝停在一堆披着塑料薄膜的干柴旁边,“我说的那些话你听没听,要我再说一遍吗?”
费郁林温和道:“有听,不用重复。”
“那好嘛,总之我处理好了,没有让哥哥担心。”李桑枝一副羞涩求表扬的语态。
费郁林的声音里熏着温柔的笑意:“很棒,也很乖。”
李桑枝看不透这个老男人,她总有一天要他摘掉层层坚硬的面/具,把真实的自己捧给她看。
不远处,老汉拎着烟杆儿溜达过来:“阿枝,你起好早啊。”
“诶。”李桑枝赶紧和费郁林说一声挂了电话,“睡不着就起来了。”
老汉纳闷:“我刚怎么好像见到你这还有个人。”
李桑枝打了个冷颤,她的鞋子浸泡到泥水里:“四爹你别吓唬我,一直就我一个的。”
“那是我看花眼了。”四爹瞧她一身,“哎哟,你鞋子裤子咋脏成这样了,快回去换掉,湿了穿着多不得劲。”
李桑枝挥挥手就走,她在几家门前的鞭炮衣里找找,捡了一把没放的鞭炮头揣兜里,等小树小梅兄妹俩过来的时候,给他们拿去玩。
**
初一天气晴,墙角阳光好,李桑枝晒鞋子晒衣服,也晒自己。
王振涛妈妈拿来一个果盘,里面瓜子就有三种。
果盘被放到塑料凳上,中年女人剥了个金丝猴糖果给她。
“谢谢芬姨。”李桑枝就着她的手吃掉糖果,“好黏哦。”
“让涛涛给放到桶里压的。”月芬,“阿枝,我去猪场看看哈。”
李桑枝轻抬白皙下巴:“好的呀。”
她爸就在猪场。
李桑枝把视线从快步去猪场的芬姨身上收回来,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打盹。
不多时,一群人扎堆到她这片小角落,有男有女,都穿一身新。
瓜子咔咔声连成一片。
李桑枝年年都不加入进去,她是不想碰瓜子皮的,用手剥会弄脏手,直接用牙齿磕又会弄脏嘴。
年年都会有剥好的瓜子米放在她面前。
几个人给她剥。
他们互相监督,谁偷偷用嘴磕开,让阿枝吃自己口水来个间接接/吻就是找死。
即便去年年底,王振涛帮李桑枝圆过去她突然去京市的事情,可还是有好奇的,各种好奇。
李桑枝告诉他们,她在京市一家养猪基地上班,年后还会去,他们问她养猪场做活累不累,猪多不多,工资有多少,给不给饭吃给不给地方住。
好多问题,叽叽喳喳的。
她吃着瓜子米和大家说笑,把老男人抛在了脑后。
身在国外的费郁林坐在窗边,手机一头抵住窗台,碾着转圈。
偌大的病房明亮,老夫人躺在病床上,费凡给她读报纸,她一辈子都关心时事新闻。
小孙子忽然离开窗边,老夫人不动声色地询问:“你要去哪?”
费郁林不言语。
老夫人坐起来些,话语里的老态深重,目光却是犀利到像是要把他心里所想看穿:“郁林,你是家主,是天泰董事长,多少媒体多少对家盯着,你要顾虑大局,不能让个人私事被董事会提意见,从而影响家族名誉和集团股市。”
费郁林揉眉心:“我下楼走走。”
**
初二是阴天,小雪零零碎碎地下着,李桑枝起早去亲戚家。
一般时候初二要在自己家待着,不到别人家拜年,只有去年家里有人过世,这天亲戚才会拎东西上门,祭拜新灵吃顿饭。
李桑枝在亲戚家厨房帮忙烧大锅饭,没怎么给费郁林发短信,他发过来的,她也不是次次都能及时看见,及时回他。
晚上李桑枝出来倒水,一道挺拔黑影映入她眼球,她手里的盆“砰”地掉地上,底朝上,当当当地颠个不停。
男人皮鞋已经被泥巴包围,西裤也好不到哪去。
这个富商来到陌生偏远的山村,一身风尘仆仆,肩头落满雪。
客厅的李山喊:“阿枝,咋了?”
李桑枝磕磕巴巴:“啊,有,有耗子。”
光线昏暗,她都看不清老男人听到她说他是耗子的表情,他怎么到她家来了……
好巧不巧,他所站的位置,还就是蒋复昨天在她家门前站过的位置。
完了,她初一药下猛了,初二又没给喂糖水缓一缓。
一阵寒风擦过费郁林的黑色大衣摆,带着他身上的雾凇味道把她拥住。
下一刻,她被他拉入怀中,呼吸里的雾凇味浓郁,像树枝挂着的雪扑簌簌掉她身上。
温热气息喷洒在她耳边,费郁林在她耳垂落下一个吻:“要不要我进你家门?”
“如果不要,我现在就走。”
第33章
漫天雪花,夜晚,家门前,昨天还在国外今天就徒步翻山过河而来的上位者,几样一结合,是有些浪漫主义色彩。
能叫人胸腔里的心脏一声声激烈跳动,心口像被塞进来一整个夏天。
李桑枝抓着费郁林的大衣:“我……”
身后门里,她爸爸的催促声传出:“阿枝,大冷天的就别管耗子了,赶紧回来——”
“耗子在哪!”
王振涛打着手电筒从屋脚过来,他看见阿枝和个男的抱一起,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然后把手电的光在对方身上照照,都脏成这样了,也他娘的有气派。
这就是大老板的实力?
王振涛阴阳怪气道:“还真是耗子,京市来的耗子。”
李桑枝不高兴:“说什么呢。”
王振涛讪讪:“阿枝,我是照着你说的。”
“我说可以,你说不行。”李桑枝牵费郁林手,带他走进院子。
费郁林高,院门头几乎擦着他头顶。
王振涛追进去:“阿枝,你怎么能让他进你家,你爸……”
李桑枝看了他一眼,他把后面的话吞进肚子,灰溜溜地先回去,等她电话。
王振涛到家就往门槛上一坐,两腿岔着,手电筒捏得死紧。
月芬缝着衣服扣子出来:“涛涛,你大伯家电闸咋回事,整好没?”
王振涛魂不守舍,问他都没反应。
月芬拍他后背把他吓一抖,他咋呼:“妈,你拍我干啥!”
“把你魂拍回去。”月芬缝紧了扣子,她牙不好,咬不断线,“去给我拿个剪刀。”
王振涛拿来剪刀。
老妈还要问,他先说话:“这缝的是李叔的衣服吧,妈,我今年是不是要有后爹了?”
“瞎说什么!”月芬难为情地回了房间。
王振涛松口气,他坐回门槛上吹冷风,眼睛瞪着前面那栋两层楼房。
**
李山见着了闺女说的“耗子”,脑门出汗手足无措,他把桌底下的板凳给客人抽出来。
板凳是木头的,好多年了,上面坑坑洼洼,还有一层发黑的磨损,看着脏。
他就把板凳推回桌底下,快速去拿墙边塑料凳,手一握上去就松开,塑料凳不扎实。
那就竹椅吧。
竹椅呢?李山四处寻找,嘴里还念叨:“竹椅哪去了,我明明记得就在客厅……”
李桑枝关上客厅的门,把风雪阻拦在外:“爸爸,就坐板凳吧。”
“就板凳?那,那行。”李山拿桌上抹布擦板凳,又给换成抽纸,他仔细擦擦,表情郑重,“这位客人,您坐。”
费郁林道谢,他的黑色大衣敞开,里面是同色系的西装西裤,灰衬衫扣到顶,平整衣领下是条深色领带,背头微乱,几缕发丝散在他深刻明晰的眉骨处,面庞棱角分明拒人千里,一切都格格不入,割裂又真实。
就像李桑枝去上流社会去他家,也是这样。
李桑枝去长桌那边。
身后是她爸爸压低的询问:“阿枝,你干什么去?”
“倒水。”
“我来倒,你陪客人。”李山在长桌前站着,边拎水瓶边偷偷打量客人。
衣服鞋子脏了,眼下带着没睡好的青色,还是仪表堂堂,跟他想的不是一个样。
不是普通小辈,也不是普通老板。
那气势,那相貌,都是一等一拔尖儿的,挑不出毛病来。
就是比他闺女大些。
也不知道具体大几岁,是八岁十岁,还是十几。
李山水瓶拎半天,茶杯一直就没拿,还是在闺女眼神提醒下才想起来,他从玻璃柜里找出新茶杯,倒开水晃了晃,习惯性地泼水泥地上,想起有客人在,赶忙拿拖把拖掉水。
这个外形粗犷黝黑的中年人倒个水忙活半天:“您就把这里当自己家,要什么和我闺女说,别客气。”
费郁林平缓道:“好。”
李山在闺女旁边坐下来,小声讲:“爸爸感觉在哪见过,是不是大明星?”
李桑枝瞥费郁林让泥水灌了的昂贵皮鞋:“做生意的。”
她尾音刚落,费郁林就递出名片。
李山双手接过名片瞅瞅。
板凳倒地发出不小声响,他尴尬地对着客人鞠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然后拉着闺女就进自己房间。
“天泰!阿枝,我二十年前做小工的工程,就是天泰的!”李山激动得面泛红光,“老板还到工地考察了,我就说眼熟。”
李桑枝惊讶:“二十年了还记得?”
“那是我第一次干那个活,挑水泥,肩膀皮都掉了,忘不了。”李山感慨,“按年纪,我看到的是他爸,父子俩像得呢。”
“闺女,你是咋认识天泰董,董事长的?还有咱家的债,是不是就是他派人送过来的钱?”
李山不等闺女回答就说,“先不聊了,你快去客厅,不能让人家等。”
李桑枝想着落在门口的盆没拿回来:“你不去啊?”
李山摇头:“我就不去了。”
李桑枝轻蹙眉心:“爸爸,这不礼貌。”
“我知道,可是我不行,我对着那样的大人物,腿会打哆嗦,话也说不好,要是乱说就坏事了。”李山一脸的窝囊劲,“阿枝,爸爸真的不行。”
没用的东西。
李桑枝细声细语:“他来我们家,不是天泰董事长,是我男朋友,你是我爸爸,他会尊敬你的。”
李山嘴巴张成鸭蛋大小,不是那种关系,是正经男女朋友?也对,要不是,就不会大老远过来。
可他们家跟那位家里差太大……
看他想什么呢,两人只是谈对象,不是成亲。
李山的心思走了好几个来回,忽上忽下的。
“爸爸,你把床收一收,床单被套枕巾换干净的,他晚上在你房间睡。”
闺女的声音叫李山顿感绝望,你是要你爸死。
“你睡爷爷那边。”李桑枝出去。
李山活了过来,不跟那大老板一个床就好。
他速度收拾好,带着自己的东西搬去他爸房里。
老头子早就睡下了,不知道家里来了个尊贵的客人。
李山羡慕啊,他怎么就没早早睡觉,刚才几句话都把他整出一身汗。
那位费董的气场不是他认识的老板们能比的。那才是真正的成功人士,电视剧里会开国际会议的老总。
李山精神恍惚地坐在床头抽烟,初二不走亲戚,今儿还没过,这来的不是时候……
费董是城里人,不知道这个习俗。
这个时间了,要不要搞饭?搞也搞不了,都是剩菜。
明儿再整吧。
**
客厅
李桑枝提着拖把放到费郁林脚边:“踩踩。”
费郁林抬起脚,皮鞋踩上布条捆绑在一起的拖把,鞋底的泥沾上去。
“好啦。”李桑枝拿着拖把,一个个去蹭他进来时的泥脚印。
她在自己家,举手投足放松随意,更显小。
费郁林凝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李桑枝清理好地面就去把门口的盆捡回来,她一路小跑回客厅,把冻红的手伸到费郁林面前。
老男人握住,给她揉了揉。
她指尖热起来:“哥哥,你鞋子里面都湿了,怎么办呀?”
“如果我在你这过夜,那就叫人送换洗衣物。”费郁林眼神灼人,“要是只坐一会,就不用在意。”
李桑枝嘟囔:“我爸爸已经在收拾床了,你留下来吧。”
“那就留下来。”费郁林说,“明天再走。”
李桑枝满眼的失落:“明天就走啊,太赶了会不会累。”
“不会。”费郁林低声,“我这次来有些草率,临时决定的,没有提前告诉你,争取你意见。”
“没关系呀,我也很想你。”李桑枝坐到他腿上,像是没发觉他僵住,“就不能多待两天。”
费郁林把她捞到身边板凳上:“过年你家事多,我在这碍手碍脚。”
李桑枝心说,你还蛮有自知之明。
费郁林摩挲她翘起来好不开心的嘴角:“下次我有机会再来你家,你带我参观村子周边。”
李桑枝拉起他大手放在自己腰上,静静靠在他肩头。
过了会,她好奇地问:“什么东西硌到我了啊。”
“给你的新年礼物。”费郁林笑说。
是发夹。
有钻石点缀的爱心,水果和动物,每个三种款式,一共九个,分三个盒子装着,从费郁林大衣口袋拿出来,依附着他的体温和味道。
李桑枝看完这个看那个。
费郁林摸她头发:“不清楚你喜欢哪个图案,就都买了带给你。”
“都喜欢……”李桑枝呢喃一声,欢喜地抱住他,“我都喜欢!”
“喜欢就好。”费郁林拍拍她小手。
**
费郁林叫来的人有四个,都是个生面孔,他们除了送来衣物和生活用品,还拎了十几个礼盒。
四人称李桑枝“李小姐”,态度慎重,送完东西就走,不多待。
“来时匆忙,没想起带上礼品。”费郁林言语间饱含歉意。
拜访长辈两手空空,这样既没教养也没礼数的事,第一次发生在他的世界,他是真忘了,长久奔波的疲惫加上一心想见到人导致的。
随行的记得也不敢提,怕耽误他脚步。
“这有什么的,我爸爸还只招呼你一下就自已睡了呢。”李桑枝安慰自我谴责的老男人,她随便问那几个人是谁,她一个没见过。
费郁林轻描淡写:“都是表弟。”
“表弟啊。”李桑枝问道,“那他们住哪里?”
费郁林扫视小客厅:“镇上。”
李桑枝嘀嘀咕咕:“只有不怎么好的旅店……”
“应付一下没问题。”费郁林的视线掠向墙上奖状,是小女友中学时期的优秀干部奖。
李桑枝不想他通过奖状问自己读书情况:“哥哥吃没吃晚饭?”
费郁林道:“没吃。”
“那我给你下碗面,你去楼上洗澡。”李桑枝在他脸上亲一口,老男人也是运气好,早两年她家还没装热水器,他来了,只能兑一桶水去卫生间,蹲在桶边上,拿水瓢一瓢瓢的往身上泼,那画面真不敢想。
**
费郁林吃到了去年本该收到的腊肉。
李桑枝双手托腮,期待地问:“好不好吃?”
费郁林:“嗯。”
“那多点。”李桑枝见他顿住,柔柔说,“吃呀。”
就没吃过腊肉的费董心绪没法表达。
李桑枝直直看他:“不够还有。”
“咳,够了。”费郁林低咳,“够了。”
李桑枝转了转眼珠,抱着他胳膊把脸贴上去,他吃面也要黏着。
“咚咚”
玻璃窗被敲,李桑枝过去打开窗户,王振涛在窗外伸头:“阿枝,你怎么好久都不回我短信,我打电话你也没接。”
李桑枝的手在兜里摸发夹:“手机电池在充电。”
王振涛得知她不是故意不理他,好受些:“你打算怎么管那老板,明天你大姨小姨就要来你家吃饭,你要把他藏衣橱还是床底下?”
李桑枝说:“明天他就走了。”
王振涛又好受些:“他来做什么,你们没订婚没结婚的,他就到你家来,还住你家。”
想到重要事,王振涛一张脸紧绷:“他今晚睡哪?”
李桑枝拿出个发夹把玩:“我爸爸跟我爷爷一个床,他睡我爸爸的床。”
王振涛担心的情形没出现,他松口气:“那人真会给你添麻烦。”
“别这样说行不行。”李桑枝不悦,“他是想我才来的,从国外飞回来,都没歇就来找我,一路上不知道多累,眼里都有血丝了。”
王振涛看她这副护犊子样儿,心碎成渣:“阿枝,你不要感动,他只是对你这个类型的有兴趣,碰到跟你同类型比你年轻的,他就会……”
李桑枝打断:“他不是看上我这个类型的,他是单纯看上了我。”
见王振涛不信,她伤心道:“怎么,振涛哥,你是觉得我不配吗?”
王振涛急忙解释:“没有没有,阿枝,我怎么会觉得你不配,你值得世上最好的,我是怕你被骗,那种人最会骗小姑娘。”
李桑枝心里好笑,为什么就不能是我骗他呢,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没听过啊?
费郁林夹一片过咸的腊肉放进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
两家一前一后,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感情自然要好,一个在窗里一个在窗外,站在窗边吹着风雪说话没什么。
一说就说个没完也没什么,能理解。
“嘭”
客厅冷不丁有一声响。
李桑枝神经一颤,她立刻回头:“怎么了?”
费郁林无奈皱眉:“没事,只是不小心摔碎了碗,捡的时候划破手,流了一点血。”
李桑枝看王振涛:“不说了,你回去,谁也不准告诉。”
他还没说话,她就把窗户关上,慌张地走到老男人面前:“都流血了怎么还没事。”
“别管碎碗了,我看看你的手。”李桑枝阻止他捡碎片,他这手又白又长,拿钢笔赏心悦目,摸她脸摸她嘴的时候触感好,掐她腰的时候很有性张力,她是真喜欢,所以关心也是发自内心:“疼不疼啊?”
费郁林出声安抚:“不疼。”
李桑枝眼睛湿湿的:“你说疼嘛,我想心疼你。”
费郁林垂眸,半晌掀了掀唇边:“好吧,疼。”
他抵着她小巧鼻尖,嗓音沙哑,有那么几秒近似卑微:“到你了,心疼心疼你哥哥。”
第34章
李山听见碗掉地上的动静了,他以为是两人吵架,又怕闺女吃亏,又怕人家大老板一气之下铲平他们家楼房,没多想就匆匆出来。
而后又匆匆回房。
不是吵架。
当时李山的角度,富商坐在板凳上,脚边是碗碎片,他闺女给人家吹吹手指流血的地方。
腻歪得很,真的腻歪得很。
李山叹气,他没能给闺女好的家世,让她做富二代,不然她是可以……
那也不可能,要想天泰董事长做乘龙快婿,一般富二代家庭是不够的。
**
家里没创口贴,李桑枝就带费郁林去厨房,*捉着他的手伸到水池,从桶里舀一勺水浇上去。
水流从淡红到清澈。
伤口处泛白。
“哥哥,我给你拿红药水去。”李桑枝把费郁林推到锅灶后面的小板凳旁边,“这儿暖和,你坐这等我。”
费郁林坐下来,这地方小而拥挤,他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姿势别扭不舒服。
李桑枝从上到下看他几个瞬息,突然就捧着他面颊,凑上去亲了一下:“我的生活跟你的生活不是一个世界,你要是不认识我,一辈子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农村,但是……”
顿了顿,继续说:“我家不是少有的呢,是好普遍好常见的农村。”
费郁林眉目松懒:“所以?”
“没有所以。”李桑枝的呼吸自他薄唇到漆黑的眼睛,又原路往回走。
甜蜜蜜的,拉着丝儿。
小女生表达爱意没轻没重。
费郁林喉头滚动:“不是要去拿什么红药水?”
李桑枝怀疑他是第一次听红药水,没用过那玩意儿。她把他散下来的额发捋上去,指尖描摹他凌厉眉峰:“那你等我。”
“不要乱走哦!”
费郁林扫视小厨房,这能乱走去哪,他打量周围,只认识一捆靠墙放的干柴,其他都不认识。
这里的条件贫苦到出乎他想象。
费郁林起身在厨房看看,小女友说的锅灶被他研究了片刻,没研究出名堂,桌上有一些剩菜,不是用盘子装的,用的是不锈钢盆和瓷盆,还有许多肉类的半成品,同样在盆里。
桌底是品质粗劣的蔬菜,随便放在地上。
墙壁打铁钉绑住尼龙材质绳子,挂着干辣椒大蒜和腊肉等等。
橱柜纱网破了贴着新的旧的胶布,里面是几碗烧好冰冻的鱼头。
这个四面透风的厨房到处烟火气。
费郁林置身此地,仿佛进入异时空,他少有的恍然,继而感觉妙不可言。
人生奇遇谁又能说得准。
**
红药水,顾名思义就是红色的药水,颜色比费郁林预想的要红,鲜红色的,一大片覆盖在他手上伤处,还有一股刺鼻味道,成分大概主要是乙醇,汞溴红。
“擦了明天就好了。”
李桑枝又把棉球伸进药水瓶,沾了药水擦他伤口,认认真真地擦着。
“真的,我从小用到大的,不光好的快还不留疤。”李桑枝托着他手,“你看我身上没疤吧。”
费郁林看她清秀眉眼:“还没看过。”
李桑枝脸一红:“那是你自己不看,又不是我不给你看。”
她抬起脸,嘴唇被她轻轻咬/进齿间:“哥哥,我房间在二楼,你到我房里,我们……”
费郁林按着她后颈往前一带,她颤颤和他对视,他们距离太近,呼吸交/缠如唇/舌。
“你房间我就不去了。”他说。
“为什么呀?”李桑枝不明白,“你都来我家了,为什么不去我房间?”
想着下次去啊?也许下次到来前,我俩就已经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事可不能拖,拖久了就黄掉了。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哭腔,置气说:“不去就不去。”
下一刻就垂下眼睛不看他,不一会儿,一滴眼泪从眼眶掉落,顺着白皙脸颊流下来。
那滴眼泪在她下巴凝了凝,颤巍巍地掉到她锁骨前被一根手指揩掉。
“怎么就哭了。”费郁林无奈地揉她发顶,“好,去你房间。”
**
二楼是三个房间一个客厅带个卫生间,都是石灰墙壁水泥地。
两个房间堆放各种杂物,剩下的东边那间是李桑枝房间,干净又整洁。
墙角有一台缝纫机,放着不少布料,做衣样式书籍,针线之类。
床旁边是个小书架,不宽,倒是高高的几乎抵着墙壁。
费郁林注意到最底下两排放置语数英课本,上面几排没怎么用,一个上锁的粉色日记本,铁罐子做的笔筒,字迹模糊不清的地球仪,还有几根……鸡毛?
李桑枝害羞:“那是野鸡毛,我小时候在山里捡的,我觉得好看就一直留着。”
她拿起一根鸡毛问费郁林:“孔雀毛是不是这样的啊?”
费郁林微愣:“不是。”
他凝视没见过孔雀的小女友,眼中出现些许柔情:“回京市,带你去动物园看孔雀。”
李桑枝把他扑倒在床上,两只手搂住他脖子,脸埋在他心口蹭了蹭,软软地说:“哥哥,你要带我蓝孔雀啊,你对我真好。”
边说,边用手指勾着他皮带。
他闭了闭眼,在楼下就应该坚持不来她房间,不改变主意。
这充斥少女芬香的小天地犹如盘丝洞,小妖精在他怀里吐丝,黏了他一身。
他几秒不理,她就哥哥哥哥的叫,声音像一湾春水淋/透神经。
身下棉被是费郁林没体验过的,很厚实,身上是比他小十岁的年轻女孩,柔软而鲜/嫩。
不过是他提出带她看孔雀,她就感动不已,把他奉做神明一般。
她毫无防备地紧紧贴着他,仿佛可以包容接纳所有。
掌中的一截纤细腰线轻轻颤动,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
时间的钟摆忽快忽慢地走。
头顶灯泡一闪一闪。
费郁林道:“你起来,我检查一下。”
“不要管了,现在还管什么灯泡啊。”李桑枝小声控诉,“我就对你没吸引力吗,你都不抱着我滚在一起。”
费郁林忍俊不禁,芝麻胆的人竟然开始数落他不是,怪他没情/趣。
他怎么有情/趣。
难道要他在她家,在她房间床上对她亲近,不知天地为何物?
她的不懂事,不是他随心所欲的理由。
“不要闹。”费郁林以年长者的口吻说,“压岁钱在我西装口袋,自己拿出来。”
李桑枝没拿,她动也不动。
费郁林牵着她手去那边口袋,带她拿出压岁钱,在她耳边说:“床头干花是你自己做的?”
她瞬间就被转移注意力,攥着他西装从他怀中起来点,撅着嘴看他,想得到夸奖。
“很不错。”费郁林笑,“可以拿去商店售卖。”
“真的吗?没有吧,我就只是选的颜色不一样的晒干……其实我还有做其他的,都在柜子里,我去拿。”
李桑枝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从他身上离开。
费郁林不动声色地吐口气,她再不走,就又要吓到。
现在他全起来很难下去。
费郁林抬起手看看伤口,耳边是翻找柜子里的窸窸窣窣声,他就在那背景音里闭起眼。
再睁开时,找干花的人站在床边。
他按额角:“我睡了多久?”
“几分钟吧。”李桑枝跪到床沿,伸手摸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难受地说,“你好累啊。”
费郁林笑笑:“没事。”
李桑枝鼻尖发酸:“都是我不好,我家住在山里面,害你走好远的路来看我。”
费郁林压下疲意,起身哄心灵脆弱的小女友。
李桑枝嫌费郁林肌肉硬,隔着西装衬衫都没法忽略,她天真地捏捏他臂肌:“你奶奶的身体还好吧。”
费郁林低眸:“嗯。”
“岁数大了要担心,像我爷爷啊,他只是摔了一下就起不来了……”李桑枝怅然,“你说人为什么要老呢,老了就会生各种病,生更多的病,然后死掉,要是永远不老就好了。”
小孩子多愁伤感,想法古灵精怪。
生老病死是常态,是自然规律,怎么能永远不老。
费郁林看一眼从她衣领里掉出来的捧花项链,听她说,“哥哥,我们要一起慢慢变老。”
他心头轻震。
给过承诺的人问他:“明天几点走呀?”
费郁林感慨年轻人的想一出是一出,承诺誓言都张口就来,在付不起责任的年纪为爱如痴如醉。他讲:“五点。”
“太早了,五点就要走,那就还有……”李桑枝掰手指头,“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后面的声音被温柔的吻/吞没。
好一会,费郁林把被吻/到全身软掉的人圈在臂弯里,给她一个小挂件,叫她放在手机上挂着。
那是个娃娃,眼睛大大的,有着和她一样的梨涡,特别的可爱。
李桑枝捏娃娃脸摸娃娃手,老男人又是发夹又是挂件又是压岁钱的,她一样都没给他。
反正他见过太多好的,拥有太多好的,什么都不缺。
李桑枝拿了手机回到他怀里,后背靠着他胸膛,笨拙地把挂件往手机上挂,她捣鼓不到十秒就撒娇:“哥哥,我挂不好,你帮我。”
费郁林修长的手给她挂上挂件,忽然开口:“春天还没来,就开始期待了,还真是……”
短促地轻笑后,他意味深长地叹息,淡淡说:“以前从没这样过,大约是,”
顿了一下,摸了摸她的脸:“因为你。”
李桑枝怔怔看他。
“新的一年,2005年。”费郁林把她揽入怀中,“你我都好。”
**
费郁林于夜晚进村,天亮前出村,来去都低调,村里人都不知道他来过。
李山怕那些贵重礼品被偷,就用不起眼的编织袋子装着放起来,闺女对象是天泰董事长这件事,他谁也不说。
王振涛同样守口如瓶,捂死在肚子里,除非心上人叫他传出去,他在老家帮她看家,照顾老爷子,给她做后盾,让她在大城市能够放心地上班。
年后时间过得好快,李桑枝动物园去了,孔雀看了,老虎看了,还有狮子斑马……她拍了好多照片留作纪念。
春天来时,李桑枝穿上过年从老家带的碎花裙配短外套,腿上一条打底裤。
没多久,她的外套就渐渐薄起来,打底裤也从加厚换到薄款。
李桑枝没有住养殖基地的宿舍,她打算夏天住进去,一礼拜三四天的样子。
澜庭府的健身房在地下一层,李桑枝下班会去锻炼,就在跑步机上跑步。
费郁林偶尔会在她健身期间加入进来,教她用适合她的其他器材,在一旁引导辅助。
直到有次她大汗淋漓,运动衣勾勒出比去年要发育些的身体曲线,汗/湿的布料浸出肉/色肌肤和白色胸/衣。
那天过后,费郁林不再和她一起健身。
李桑枝怎么要他陪着,他都不同意,老男人的定力跟自制力八成都不好了,才那样谨慎,把她当要命的风险规避。
**
一个礼拜四的夕阳西斜时间,李桑枝跟着老厂长到产房巡视,水泥地上淌着一道道饲料混合清理粪便流出的水迹,她脚上的军绿色球鞋踩出深一脚浅一脚的湿答答印子。
老厂长从1号产房往前,路过一个产房就问小徒弟防疫情况,小徒弟抱着厚厚的记录本,纸页翻动声在她戴着手套的指间溢出。
她不是没有章法地乱翻,而是对整个记录本里的内容都有印象,翻的不慌不忙,有那么几分沉着。
老厂长停在5号产房:“这窝按理是一两点就结束产程,怎么四五点了还没生。”
“饲料配方变了的原因吧。”李桑枝马上从记录本中找到关键,她指了指产房角落的粪便,“师傅你看,多干啊。”
老厂长看了眼:“确实干了些。”
“最近麦麸涨价了,会不会是新合作的饲料厂偷偷用玉米,大豆油渣什么的代替了麦麸呢,要是这样子,粗纤维肯定是下降了一点的,那不就影响肠胃消化了嘛,母猪消化不好,身体不舒服,生起来就慢了。”
李桑枝自言自语:“我一会就把样本拿去给化验科。”
老厂长点点头:“再给采购科说一声,叫人去我办公室。”
李桑枝两眼期待:“师傅,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老厂长拍打洗得泛白的工装:“没你要做的了,剩下是晚上排夜班的人的事。”
李桑枝好奇:“什么事呀?”
老厂长抽抽嘴,小徒弟自己不住宿舍,总要关心夜里的工作情况,他说:“就是把所有进入生产倒计时的母猪背膘量了,做个记录。”
李桑枝:“噢噢。”
背膘太厚就要运动了,猪也要减肥。
不过呢,背膘也不能太薄,机能出问题影响肠道。
“桑枝啊。”老厂长检查料槽,“如果是饲料配方变了的原因,厂里的猪都不能避免,怎么就5号产房的4头母猪产程拉长了?”
李桑枝取了墙上黑板左下角挂着的档案本,抠掉上面结成硬块的饲料把本子翻开:“四头母猪小时候都是第一胎,体质没后面几胎的壮实,这产房还挨着水房,温差比别的产房大呢。”
她把档案本挂回去,细心地查看黑板上的转舍记录,眼睛一亮:“师傅,5号产房的母猪都是半夜从妊娠舍转过来的,同一天呢,那天的天气不好,一天都在下雨,容易受惊……”
老厂长觉得自己可以跟天泰交差了,小徒弟看问题的角度越来越全面,是这个行业的好苗子。
“哎呀!师傅!你快看!这头母猪耳根的血管发柑!”李桑枝抓着头母猪,激动地喊,“是有过应激反应的!”
“这头也有,还有这个——”她为了自己的猜测得到验证而欢呼,在产房摸摸这头猪,抱抱那头猪,柔声鼓励道,“你们快生,加油哦。”
隔壁有一群仔猪降临人间,哼哼唧唧声传过来,哪怕是一头猪,新生命的诞生都是美好的。
**
快六点的时候,5号产房终于生完,有一头仔猪被压在猪妈妈肚子底下,李桑枝发现它时,它已经一动不动。
老厂长提着仔猪后腿让它倒立,用合适的力道在半空左右甩动。
李桑枝通知了科室的同事。
玲姐匆匆骑着自行车赶过来,喘道:“怎么样?能活不能活?”
“不知道。”李桑枝抿嘴,眼圈泛红,“都没气了。”
“等等看。”玲姐安慰她,掀开保温箱瞧一眼仔猪们,“好几只都不能自己吃奶,得拿胃导管。”
“活啦……”李桑枝攥她手臂,“玲姐,仔猪活啦。”
玲姐说厂长的丰功伟绩里又多了一条猪命。
“老咯,以后看你们的了。”老厂长抹掉仔猪嘴边甩出的黏液,小徒弟给他卫生纸,他随便擦擦手,把仔猪给她:“桑枝,5号房仔猪们的尾巴跟牙齿都由你来剪,你可以找同事帮忙按仔猪,你主操作。”
“好的呀。”李桑枝说,“师傅你放心,我一定剪达标。”
“师傅知道你能做到。”老厂长叫她和玲姐记录仔猪出生体重,自个儿先走了。
**
六点半,李桑枝在更衣室洗澡洗头,厂里待遇蛮好,毛巾,盆,牙膏牙刷,洗发水沐浴露都是发的。
还有吹风机可以用。
李桑枝在隔间洗一会,等外面呼呼声停了才关掉水管出去。
某个员工用完吹风机丢在一边,烫烫的,李桑枝让它晾一会。她用毛巾包着头发,坐在椅子上给家里打电话,她爸爸告诉她,买的仔猪和母猪生的仔猪都没生病。
好像除了养猪进展,父女俩别的就没得说了。
李桑枝轻声:“爸爸,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给我打啊?”
李山在猪场忙活,诺基亚被他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我怕耽误你上班。”
李桑枝说笑:“我一天都上班,没有歇的时候,也不吃饭的。”
李山把铁锹放墙边,闺女大了一岁,心思更难猜了。
没等他讲什么,就听闺女的声音从京市传来:“清明节我不回去了,你多给我妈妈和奶奶烧纸钱。”
“这个肯定的。”李山说,“你不回来也好,省的两头跑累得慌。”
李桑枝摸吹风机,凉了:“挂了吧。”
“等等,阿枝,你等等。”李山吞吞吐吐,“你,就是你跟那个……你们……”
李桑枝慢慢说:“怎么,你是要用钱,想我找他拿给你?”
李山老脸一臊,他咳嗽几声:“爸爸想把猪场扩一扩……”
李桑枝没听他说下去:“多少呢?”
“三千块可以吗?这已经是爸爸计算过不能再少的了。”李山老实巴交样子,内里极其固执,“你不让我问人借,不然我就可以……”
“同辈的都没人借你了,你问哪个小辈借,不都是靠的我的关系。”李桑枝苦笑,“你欠人情,我还,我不累的啊。”
李山干巴巴说:“所以我没借。”
“卡号发我。”李桑枝细细柔柔地讲,“爸爸,我只给你打一千块,这是我从工资里拿的,你也不要想我都拿给你好吗,我在大城市,用钱的地方多,我也不可能随便对我男友伸手,一千块不是让你扩猪场,你就修一修吧,梅雨天要来了,你让母猪住的地方干净点。”
“猪场搞大了你对付不了的,我过年在家问你的技术问题你都答不上来,那几头母猪主要也还是我指挥接生的,算了吧,真的,养小一百头顶天了。”
李山急道:“我不是一个人干,有你芬姨跟振涛帮我,村里别的人有时候也会搭把手……”
“有什么用呀,技术方面他们也不会啊,我在全国第二大养猪场上班,我比你要懂养多了的难度,各个方面的难度,别折腾了,扩建猪场最快也要等07年08年,真不是现在的事,滚雪球一样的经济跟不上,技术不支持,会白忙活一场。”
李桑枝始终是一个语气,“如果你瞒着我扩建猪场亏本,我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你出哈。”
“我每天上班已经很累了,不要再让我烦心了爸爸,我下班回去了,明天打钱。”
李桑枝把手机放桌上,她一手拿起吹风机打开,一手拨下毛巾,手指伸进发间,从发根到发尾地梳理。
头发吹的慢死了,李桑枝没一会就换只手,厂里人下班都会洗澡洗头,但她头发最长,发量也是前几,就好费劲。
李桑枝吹着头发,蒋复没闹她了,他身边人也没到她面前找她不快,不知道能安分多久。
冷不丁地想起个事,她在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过去,直接就问:“吴秘书,我哥哥生日是什么时候?”
吴秘书终于盼到她问这问题,热泪盈眶地告知。
李桑枝感激地说:“我知道了,谢谢啊。”
“李小姐不用跟属下客气。”吴秘书打探,“不知您打算给董事长准备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李桑枝为难:“这我哪能告诉你。”
“是属下唐突。”吴秘书理解地笑,“李小姐有心了,董事长到时候收到您的礼物,一定会很喜欢。”
李桑枝心说,那可说不好,她打算编个手链给费郁林,就用一块钱十根的玻璃丝编。
老男人常年穿笔挺的商务西装,那种手链会很不符他身份。
这她不管。
哪知道费郁林的生日还没来,她就出了个事。
李桑枝进入望盛以来,第一次参加同事聚餐,地点在KTV,她唱歌不好,就在沙发上听,一杯果酒喝下去,膀胱有了反应,玲姐和她一块儿去洗手间。
先上好的玲姐在外面的洗手池洗手,补唇彩。
里面出来两人,一个搀着另一个:“叫你别喝多你就是不听,为个渣男值吗,发烧了也要来买醉!”
被搀的那个脑袋耷拉得很低,身上裹着件宽大的风衣,蛮时尚的大帽子歪歪斜斜,披头散发的看不清脸,醉的不成样了。
“啧啧。”玲姐摇摇头,为男人醉酒是她理解不了的,男人满大街不都是吗,这个烂了就换一个喽。
等等,刚才里面不就她跟李桑枝吗?那两人哪来的?
玲姐身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她踩着高跟鞋跑进洗手间:“桑枝!李桑枝!”
任她多大嗓门都没回应。
玲姐把每个隔间的门都推开,力道很大,门反弹的声音让她头脑发昏,她强迫自己冷静,以最快的速度找KTV经理,老厂长,包间同事,以及报警。
老厂长因为去年冯明华女儿来厂里一事弄的心有不安,手机走哪儿揣哪儿,非必要场合都不静音,这才让他第一时间接到员工电话,他心惊肉跳,马上就联系天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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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桑枝在洗手间被个体型彪悍的女的捂住口鼻,眼前就黑下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意识恢复点已经是在车上,费郁林就坐她旁边,浑然不觉地箍着她手腕,箍得死死的。
她通过身体的不对劲得出来,自己被下了药。
李桑枝动了动被他箍得骨头要碎掉的手腕:“哥哥……”
“醒了是吗。”费郁林周身阴戾敛去,侧身问她,“喝不喝水?”
“不喝,哥哥,我不是在KTV吗,我去上洗手间,然后我……”李桑枝茫然,“我怎么会在车里,怎么会和你一起,出什么事了吗,头好晕,我这是怎么了?”
“喝了不干净的东西。”费郁林眼底冷沉,“我已经给你喂了药。”
李桑枝呆呆的:“那玲姐……”
费郁林说:“她没事。”
李桑枝又问:“其他同事呢?”
都这时候还不忘关心同事。
这时的费郁林实在无所谓他人死活,却还是告诉她:“都没事。”
“所以是说……”李桑枝喃喃,“只有我喝了不正常的东西啊。”
这样针对她,冲着她来的,八成是和蒋复有关,会是谁,蒋复本人?感觉不像他作风。
俞萱搞的鬼吗?
算了,不管是谁,剩下的事都不用她操心。
李桑枝瘫在后座:“你不是给我喂了药的吗,怎么还是难受。”
“那药会让你暂时好受点,现在就在去医院的路上。”费郁林抚/摸她汗津津的脸颊,“你忍一忍。”
李桑枝尾音微弱地哀求:“不去医院,我不要去。”
费郁林眯眼:“那你要什么?”
“要哥哥。”李桑枝抖着手拽住他领带,“我要哥哥。”
她爬上他的腿。
费郁林额头绷起青筋:“下来。”
领带被抓松掉,平括的衬衫被揉/皱。
他沉沉道:“不要胡闹。”
衬衫扣子被解开,一根指尖从他喉结一路划下来,停在他皮带处。
腿上的人没能打开皮带,就要去碰他西裤拉/链,他倏地捉住那只不知死活的小手,紧实好看的冷白腹肌随着气息不断起伏。
她摸到哪块,就数到哪块:“一块,两块,三块……”
费郁林嗅着她唇齿间的果酒香气,腹肌被她摸得发疼,他终是哑声:“宝宝。”
李桑枝一下瞪大湿淋淋的眼睛:“你你你,你叫我什么?”
费郁林皱皱眉,耳根薄红,怎么会那样叫她。
叫便叫了。
他声调低柔:“你听见了不是吗,不要明知故问。”
李桑枝咬/咬唇:“我不是宝宝,你叫的不对。”
费郁林笑说:“怎么不是。”
“就不是。”李桑枝娇嗔,“你不许再叫。”
没两秒,她就浑身发热地往他怀里挤:“哥哥,你亲亲你的宝宝。”
费郁林亲了亲她,比平时要浅淡。
李桑枝是真的想要费郁林,也是真难受,偏偏她都要化成水了,老男人还没反应。
该死的装货。
她很快就没办法埋怨他的不是,哆嗦着从他腿上跪起来些,挺着身子,抓住他的手带过来。
他一把扣住她膝盖,掌心滚烫,嗓音浑而重,压迫味强烈:“李桑枝。”
李桑枝哭着说:“你是不是又要叫我别闹,我不要你,我找别人。”
费郁林用另一只手擦她脸上泪珠:“找谁?”
她喝了酒,体内还有可怕的药,可以随便说。
“找……我找……”
一个人名都还没出来,嘴唇就被有些狠地吻/住。
同一时间,一只大手托住她屁/股。
她本能地坐上他结实有力的手臂。
李桑枝又开始喊难受,她不知道自己被下了剂量很大的药,只知道全身每一处都火烧火燎,从身体里往外渗出潮/湿,而且……好痒,特别特别痒,还伴随一阵比一阵凶/猛的空/虚感,她不知所措地缠/着费郁林亲/吻片刻,叫着要脱打底袜,要脱裙子脱针织小线衫,还想脱内/衣。
费郁林一次次阻止,她神智不清地抓扯他短发,打他脸,挠他胳膊,一会儿说自己要不行了,要死了,一会儿怨恨地指责他的不是,他的不好,怪他不让自己舒服,怪这怪那,眼泪扑簌簌地掉,濡/湿成一簇一簇的睫毛在他颈侧扑扇,颤颤地骑/着他手臂,磨人得要命。
费郁林阖起逐渐赤红的眼帘开始反思,是不是他这些年在生意场上的手段表面正当,背地里不光明磊落,伪君子做太久,才会在三十岁这年有这罪受。
车仅仅是过一个路口,李桑枝整个人就抽搐着倒在他身上,长发被细汗打/湿,柔/弱地黏/着脸颊锁骨和脖子,眼神迷离,被亲/肿/咬/破的嘴张着,身子一/颤/一颤的,可怜又诱/人。
费郁林拿出手臂,低头看出现一片浸/湿痕迹的衣袖,怎么……
这么多水。
尿了?
他抬起手臂,挺直的鼻子抵了上去。
第35章
“啪——”
费郁林脸又被打,下手还重,他耳边嗡鸣,半张脸瞬间就肿起来,唇角都溢出铁锈味。
出身矜贵的男人哪里被打过,还是打的脸,短时间内发生了两次,第一次可以算是调/情的力道,这次是真打,他难免有些恼火:“打上瘾了?”
李桑枝的眼睛漫着绵绵水汽,眼神涣散没有对焦,根本就不清醒。
她有什么错,都不知道打得是谁的脸。
李桑枝的下巴被猛的挑了起来,男人眸光幽幽,深不见底:“我是谁?”
女孩燥/热/迷/乱,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认不出。
捏住她下巴的手指收紧,力道渐渐可怕起来。
仿佛她认不出来他就娇/喘/发/情,他会掐死她的,她痛得发颤:“哥哥……?”
费郁林眉间阴霾淡去几分:“再看仔细点,确定确定。”
李桑枝被他捏着下巴带近,嘴唇贴上他被打肿的那边脸,她紊乱地喘气:“是哥哥,是哥哥。”
“我好热……”李桑枝把他拉链头扯掉,眼角眉梢流淌着纯粹的渴求,“哥哥你抱抱我……”
“不是一直抱着的吗。”费郁林单手擒住小女友双手扣到她身后,胸膛深深起伏,“手小小的,力气倒是不小。”
去年她手心有点茧子,现在没了,光/滑了。
澜庭府多的是佣人,能把她伺候好,她在望盛养殖基地几乎没有体力活,只会在老家干活做事。
不回老家,哪里都白/嫩。
费郁林摩挲她细腕子,鼻端萦绕的味道腥中带甜,好似刚才鼻尖抵过的不是手臂跟衬衣袖子。
而是花/蕊。
那味道丝丝缕缕地钻入他脑海和心脏,仅仅是瞬息就如飓风过境,所有感官都被席卷,他被腿上人乱/亲/乱/咬,低哑道:“又难受了是吗?”
李桑枝脆弱地啜泣,长发带着她香气扫在他身上脸上,清纯里生生透出一点风/情,脖子上的项链晃得他太阳穴疼。
费郁林怕她磕到哪儿,大手箍紧她腰,把她禁锢在自己身前,袖口发皱地蹭上去一截,暴露在外的小臂脉络分明湿/淋/淋,水痕将皮/肉被抓破的血丝晕开,形成蜿蜒而出的血水,他抿直薄唇,深邃眉眼低垂,眼里那片红不断加深,眼底有什么在翻涌。
情/欲这东西……
嘶。
费郁林肩头被咬/住,他皱眉:“才打过,又咬/上了。”
李桑枝叼着他衬衫布料,呜呜地哭,大量来不及咽下去的津/液把他肩头洇湿。
第二波药劲来得又快又凶,她小屁/股抬起来一歪,腿一跨,又坐上他手臂。
和前一次坐的时候相比,这次明显熟练许多,也更加热/烈。
费郁林亲/吻她意/乱情迷的一张脸,他低低喘息,一边吻腿上人进行安抚,一边把禁锢她腰的手拿开,掏出手机。
然而他还未拨号,手机就被撞掉在车座前面的地上。
李桑枝脱了小线衫,裙摆推在腰间,发丝乱了,衣服乱了,呼吸心跳也是乱的,她脸颊绯红地攥着费郁林头发蹭他手臂,一下接一下地蹭,一次比一次重地蹭他手臂,边蹭边哭,小小一张嘴衔着一片白,严丝合缝地贴紧他手臂硬朗线条泪流不止。
费郁林低估了小女友柔弱躯体里的力气,已经不能轻松控制住她,衣裤乱七八糟,整片背肌紧绷蓄满爆发力,不止她出汗,他也出了汗,鬓角喉结都微潮。
像是火热激/情到等不及回去,就不顾明天不想昨天地在车里做了一样。
实际他头都没出,压制到顶点,快要产生幻觉幻听。
费郁林的手臂开始往下滴水,西裤腿也湿了一大片,他搂紧再次抽搐着倒在他身上的人,大手在她不住颤抖的背上轻拍,她这个样子没法去医院,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车停在路口的功夫,费郁林捡起车里手机打电话,脸在怀里人颈窝蹭蹭,掠掉她细密汗珠,只能先采取措施进行缓解,等她反应轻一些再去医院做个检查。
**
澜庭府佣人早就各自待在房里,上下四层静谧无声,李桑枝被费郁林抱上楼,身上裹着*他的西装外套,她又开始发热,在楼梯上就扭起腰和腿。
费郁林阔步抱她进自己卧室,把她放进提前备好水的浴缸,他扯掉松垮皱巴被她吃/湿的领带,双手按着浴缸边沿,手背青筋突起。
浴缸里的李桑枝坐不住地向下滑,她哭求:“哥哥,我们睡觉吧,我们睡觉好不好,你不睡,我要找别的人睡,我和别的男人睡……”
又胡言乱语。
脑子都不清醒,完全被欲/望驱使,衣物脱得没剩什么,自己还跟随本能乱来。
浴缸水面突然晃起一阵较大波纹,费郁林单膝跪在大理石地面,一条手臂伸进浴缸。
就是被李桑枝坐了一路的那条手臂。
李桑枝惊喘地抱住他大手,上半身前倾些又向后仰去,嘴里发出破碎呜咽。
……
大半个小时后,费郁林站在阳台,背后卧室床上鼓了个小包,出来过两次的人体力不支,昏睡了过去。
他给她擦的水,穿的睡衣,吹的头发。
明亮月色照进来,费郁林抬起右手,目光落在食指跟无名指上面。
当时在浴室,小女友眼尾红得招人,他以为她痛苦,就要拿走手,却听她轻吟“痒……还痒……”
指尖触摸到防护栏的那一刻,他手一抖。
防护栏也抖。
她泪眼婆娑地望他,眼中有不满跟委屈,也有怨气,无声地谴责他的不认真,质问他的停顿。
没多久,她布满情/潮的脸上就平添一抹慌乱无措,被亲得红艳的嘴唇蠕/动,他凑近她,问她说的什么话。
“尿尿。”她哆哆嗦嗦,“我想尿尿。”
费郁林一下就没了声音。
小女友把他这只手抓成五线谱,崩溃地哭叫着说她憋不住了,真的要尿出来了。
他终于开口,嗓音浑浊得厉害:“宝宝想尿尿是吗。”
按着她乖/嫩/小嘴揉几下,循循善诱道:“尿吧,尿出来。”
她大哭,为自己尿到浴缸里而羞耻。
那哪是尿尿。
费郁林把那两根手指并一起,朝上拢了拢呈弯曲弧度,他在浴室的几十分钟里不时问女孩他是谁,要听她说,不愿看她认不出他。
今晚她情/动得厉害,比较好打开,可他没有去开那扇门走进世外桃源,他想过第一次拥有她的情形,记不清是几次,十几次,还是几十次。
哪次都不掺杂药物成分。
她该是羞涩紧张地把自己交给他,于懵懂中迎/合。
而不是混乱的这晚,药物凌驾于一切情感之上的时期。
费郁林去收拾浴室,离开时扫一眼镜子,镜面上的他短发凌乱,面颊高/肿,唇角淤青,一身浓重的狼狈,他盯着全然陌生的自己,竟然笑出了声。
明天他这幅样子去上班,天泰股市能下跌几个点。
几分钟后,费郁林带上依旧昏睡的李桑枝前往医院,抽血化验。
医生告诉他,那药太烈,四十八小时以内会发作七到八次,没有根治方法,开的药只能把间隔逐渐拉长。
期间要给患者补充水分,适当地帮她纾/解,直到药性消失。
在那之后,患者浑身关节会酸痛难忍几天,要多注意休息,一月内清淡饮食。
医生给戴着口罩的费家主事人开门,目送对方抱着患者离去,那患者同样是口罩遮脸,看不清模样,小小的,年纪不大,被他全程抱在怀里。
也不知道是怎么让人给害了,又是谁害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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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晚上的,蒋复结束酒局回去,他在后座强忍胃痛,突如其来的急刹车就是火上浇油,他脸色铁青地谩骂。
司机等他骂完才解释:“蒋总,车前面有个人,一女的,她冲出来拦车。”
蒋复清楚怎么回事也没道歉,他嚣张惯了,不会伪善那一套。
“所以呢,现在是怎样,要老子下车献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