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他气场原因,导致公猪受激发疯,还是冲他腰去的。
李桑枝当下就冷了眼,一个男人的腰多重要,她男人本来就不年轻了,腰随便扭一下都是要紧伤,十天半月干不成,她一把抓住公猪尾巴将其稳住,焦急地问费郁林:“你有没有事啊?”
费郁林西裤后面碰到饲料桶,脏了:“没有。”
李桑枝狠狠扇公猪屁股:“要死啊,好嘛撞我的人,再不老实就饿你两顿,赶你去爬坡!”
察觉落在身上的视线灼热,她转头看去,费郁林眼眸低垂着整理风衣,面上分辨不出情绪波动。?搞什么嘛。
李桑枝拿掉围裙,随手放在水泥隔栏上面:“老公,你怎么不说话?”
费郁林不言语。
李桑枝剥了脏手套,拢了拢头发就去牵他的手,触碰到的体温让她一顿,她牵着费郁林走出产房,停在走道一处,她面向雨幕,他面向她。
然后她就也转过去,和他面对面,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总不至于是没从公猪的攻击里缓过来。
男人在她耳边低声:“你刚才的我的人三个字,让我有些兴奋。”
他无奈,苦恼又高兴:“硬/了怎么办,老婆。”
第56章
李桑枝在猪场有房间,她带费郁林过去,他第一次睡她这边的床,躺上去没一会,床就咔嚓响。
塌了。
李桑枝立刻坐起来搂住费郁林脖子,他抱她下床,老男人难得尴尬。
“床都塌了……好猛啊……”
李桑枝嘀咕一句,感受到费郁林剧烈跳动,她突然“啊”地惊叫着咬/住他肩头,眼角晕开水花,身子颤栗着被他抱去衣柜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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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山接到闺女的电话,拎着工具箱过来时,床上棉被已经被揭到一边,露出骨架床板。
女婿蹲在床边修床。
李山在房门口探了探头就去客厅,低声给闺女说:“费董,咳,你那位不是修上了吗?”
李桑枝剥桂圆吃:“修不明白。”
李山立马就挺直腰杆走进房间:“女婿,你让开点,我看看咋回事。”
费郁林直起身。
李山把沉甸甸的老旧工具箱往地上一丢:“怎的把床睡塌了,咋弄的哦,都是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折腾个啥呢。”
想起女婿在旁边,他老脸一僵,青白交加,没回头地说:“绝对是床品质问题,品质问题。”
房里冷空气肆虐,费郁林去关窗户。
李山动动起皮的嘴巴,他进来就想说了,大冬天的,窗户开那样大,风干猪肉啊?
女婿拿遥控器。
“诶……”李山欲言又止,门窗关好了,空调可以不开的吧,这空调一开,电表走起来多快啊,他叹着气掏烟,自己也是穷惯了,想替有钱人省钱。
女婿的钱别说花了,擦几辈子屁/股都擦不完。
李山甩甩烟盒,小两口成了亲,那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他闺女的钱也多到擦屁/股擦不掉。
他闺女自己还能赚钱。
李山给女婿一支香烟,见他没接,就把玉溪烟朝他跟前递:“这烟蛮可以,好抽的,你试两口就知道。”
费郁林开口:“我不在房间抽烟。”
李山以为女婿的意思是关窗开空调了,烟味出不去,他就也没抽。
女婿上身就穿一件衬衫,西装和外套不知道脱下来放哪里了,早就不是小伙子了,这么不注意身体,病了还得他闺女照顾。
老李杂七杂八地想了几秒,提着棉裤蹲下来瞅瞅,他从工具箱找个铁锤叮叮当当检查一会:“横梁断了三处,得换。”
费郁林皱眉:“场里有合适的木板吗,爸你告诉我位置,我去拿。”
李山冷不丁地听到那声“爸”,他手猛哆嗦,铁锤握不住地掉下来,惨叫声撕心裂肺。
床还没修,老丈人的大脚趾就被砸了。
**
片刻后,李山脚趾上擦了红花油站旁边,指挥女婿钉横梁。
敲敲打打一会,总算是完工。
李山看女婿铺被子,他就没插手,带着工具箱出房间。
闺女桌前的桂圆壳都堆小山了。
李山叫她不要再吃了,吃多了上火。
“爸爸,床好不结实。”李桑枝用纸巾擦手上的桂圆肉黏/腻碎肉,“我才躺几次就坏了,多少钱买的?”
李山避开她问题:“两个人躺,那不是太重才……”
“能多重啊。”李桑枝打断他问,“你不会是买的二手的吧?”
李山眼睛一瞪:“哪能啊,床谁敢买二手的,万一是死人睡过的,买回来多晦气,那是要倒大霉的。”
李桑枝点点头:“所以床是新的,只是便宜货对吗?”
李山眼神躲闪:“也,也不便宜,好几百块。”
“这在老家能买很好的床了,京市不行,什么都死贵,乱叫价。”他憋着一肚子火气,“还瞧不起乡下人!”
李桑枝把脏了的纸巾扔垃圾篓:“换一家瞧得起的不行吗?”
“顾客是上帝,我们花钱的,谁瞧不起我们,调头就走啊。”
李山支吾:“当时好几个店员在边上,爸爸不好意思不买。”
李桑枝摇了摇头:“那你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呢爸爸,别人给你气受,你给别人送钱。”
李山哑口无言,闺女讲话轻声小语的,有时候能把人噎死。
也不知道她噎不噎房里那位。
房间没动静了,费郁林随时都会出来,李桑枝站起身:“爸爸,我给你两千买床,剩下的去哪了?”
李山半天出不来一个响屁。
李桑枝直接打给王振涛,问他妈妈在不在一旁,在就让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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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芬来得快。
李桑枝提起那笔钱的事,月芬头脑灵光地把李山带走,大门一关就问起来。
红漆刷的木门外,隐约有李山的交代声,“丽娜她爸找我借钱,我想着那年阿枝到京市投奔她了,咱家怎么也该帮一把。”
月芬:“要回来。”
李山:“什么?要回来?这怎么行,丽娜和丈夫做服装生意欠很多钱,没办法才四处借,咱家富裕了,一千多块钱不算多少……”
月芬:“你脑糊涂了吗?阿枝跟丽娜都闹掰多久了!”
李山:“孩子是孩子,大人是大人。”
月芬:“我看你是好日子过上了就要作,让阿枝知道了不得怪死你,赶紧的,你把钱一分不少的要回来。”
李山:“都是乡里乡亲,我没脸。”
月芬:“你不要回来,咱两搭伙过日子的事就算了,反正我把说到这份上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你说你真的是,阿枝办猪场够不容易的了,你个当爹的不好好帮她,还给她拖后腿……”
门外的说话声渐渐模糊。
李桑枝理着长发回客厅,谭丽娜至今都没把她的事添油加醋扭曲事实地在老家传开,不是心虚怕表妹把她的龌龊做法抖出来,是出于忌惮。
她爸竟然借钱给谭丽娜家,呵呵。
幸好月姨是个清醒的,不用她跟脑子有泡的中年人交流,不然她真要忍不住砸几样东西。
李桑枝看一眼房门,费郁林在里面孵小鸡吗,怎么到现在都没出来?她走进去,发现他在床上躺着了。
“……”
要睡回笼觉啊?
好嘛。
李桑枝把门反锁,脱外衣进被窝,趴到费郁林身上:“老公,我想给月姨买个首饰,你明天陪我去金店。”
费郁林没说家里有很多首饰,不需要买,那都是她的,不能拿来送人。他抚/摸她腰/臀:“好。”
**
李桑枝第二天买好金链子,隔天就带费郁林回了老家。
猪场雇人看守,村民们也都回去,敲锣打鼓走街串巷地告诉方圆十里其他村,老李家闺女成婚。
平庄别提多热闹了。
镇上有饭店,可以用车队把亲戚们接过去,李山不同意,他就要在家办,和别人家一样,不搞特殊。
村里人帮忙烧大锅饭,分装喜糖搬桌椅,贴“喜”字……所有都按照这边的习俗来。
月芬连通几个老姐妹在布置婚房,她戴着李桑枝买的金项链,放在毛衣里面,过会儿就把手伸进去摸一摸,怕弄掉。
这会儿,李桑枝和费郁林去山上祭拜。
泥巴路,两人的裤腿鞋子都脏了,费郁林忽然说:“宝宝,我把你老家的路修一下好不好。”
李桑枝正在把脚底的泥蹭在积雪上,听到这话,她停了停。
以后她都不怎么回来了啊……
况且,路不止是平庄专属,哪个村的都能走,修好了,别人不一定领情,没准谁家孩子哪天磕了,谁家老人哪天摔坏了,还要说不如泥巴地,找她家算账要医药费呢。
人心这东西,啧。
李桑枝迎上费郁林温柔深邃的目光:“可以呀,回头我让村长挨家挨户说明白签同意书,我们出钱,以村长名义修,石子路就行。”
她哈口白气:“前面就是我奶奶的坟,我们去烧纸。”
**
天寒地冻的,山里大风在树林间鬼哭狼嚎。
纸钱燃起的火焰在风中摇曳得厉害,有的没烧完就飞走,掉落在雪地里。
李桑枝一连去了六个坟,妈妈,爷爷奶奶,太爷爷太奶奶,老祖宗。
四大袋纸钱都烧光了。
李桑枝没带垫着磕头的塑料袋,上山下山一趟,裤子怎么都会脏掉,她跟费郁林六个坟磕下来,膝盖的泥已经渗进裤子布料。
费郁林把她的围巾整理整理,一只松鼠闯入他眼帘,他视线一扫,见到了一群活跃于林间的松鼠。
以及一片在雪地里半露头的松果。
费郁林牵着爱人过去:“宝宝,山里这么多松果,你送我残缺的。”
李桑枝一脸的伤心:“你是不是觉得我随便捡的?或者我故意挑了个不好的给你?”
费郁林还未说话,她就甩开他手转身走。
“我错了。”费郁林大步追上去,把她拥入大衣里,不断吻她冰凉小脸,“老公错了。”
李桑枝抽抽噎噎。
费郁林吐出一口气,没事提松果做什么,犯贱。
他啄啄女人秀气耳垂:“怎么不抱老公?”
李桑枝揪他大衣。
“抱都不会。”费郁林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腰上,“这么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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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酒是傍晚五点不到就开始吃,客厅两桌,院子里六桌,院子外面八桌。
李家的亲朋都带着老人孩子来了。
大家没像以往那样敞开吃喝,手脚和嘴巴拘谨了些,眼睛还乱瞟。
新郎就不说了,高大还俊,电影明星似的,往哪儿一站就是电视剧,眼里只有阿枝,喜欢她喜欢的紧。他公司的几个助理蛮吸引他们注意,助理有男同志也有女同志,个个精英人士。
众人没哪个想趁机给撮合一门亲事,现在是新世纪,自由恋爱缘分天定,小辈看上就主动搭话要号码大胆追,长辈不掺合。
按照习俗,新郎新娘要一桌桌敬酒,然而李桑枝和费郁林到哪一桌,哪一桌的人就都站起来,哪怕是老掉牙走路打颤的。
他们一辈子没跟上报纸上新闻联播的大老板打过交道,手脚不知道怎么放,喝个酒都紧张。
通常新娘子可以喝饮料,新郎必须是酒,还要被灌。
没人敢灌费郁林,他依旧喝多,眼里醉意明显,躺到婚房没多久就昏睡过去。
费郁林穿了身深蓝色的绒面西装,短发没像平时梳到脑后,随意垂落下来,这样的他显得年轻些,像二十多岁的富家公子。
李桑枝摘下他胸前别着的红花,和自己头上取下的绢花玩了玩,一起放在床头柜上。她看着它们,忽然就对婚姻有了那么点期待。
明年就是传说中的七年之痒,她要看费郁林让不让她痒。
李桑枝把费郁林松散的领带扯下来,绑在他眼睛上面,又拿掉,绑住他双手。
这儿绑一下,那儿绑一下。
最后绑到哥哥身上。
李桑枝去窗边看雪花,玻璃窗上的她盘发,一身红色夹棉裙装。
这是她家这边新娘子冬天结婚的标准搭配,但她是定制款,耳饰,项链手镯也都是藏品。
大家认不出来,只觉得好看。
她把窗户当镜子照了照,想起下午换衣服的时候,费郁林说她好像又大了些。
天天测量,还用“好像”这个词。
神经,她都不在发育期了,大个屁,胖了而已。
好吧,胖了也是大了,肉长那儿去了。
她不让他摸,他就在她耳边低笑些讲了一句——一手抚大的,还不给摸。
“一手抚大”这四个字让李桑枝见识到,费郁林的流氓一面,她看一会,托了托,内衣是费郁林给她买的,不得不说,他在这方面有天赋,内衣都衬她胸型。
床上人发出不舒服的喘息。
李桑枝过去拍拍他面颊:“难受?想吐啊?”
费郁林闭着眼躺在床边,喉结上覆着薄汗,他的胸膛起伏不稳,衣裤不整。这画面搭配他的身材尺码,散发出成人世界的情/色,有些让人脸红。
李桑枝把他皮带抽掉,扯出他衬衫,从下到上解开扣子让他散热。
外面传来敲门声,她松掉绑着哥哥的领带,给他收拾好就打开房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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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收的红包要记账,谁家给多少,一个个的记下来。
父女俩一个数钱,一个记人名和数目,好一会儿才忙完。
李山把成堆的空红包用袋子装起来:“阿枝,钱都给你,爸爸一分不拿的。”
李桑枝把钱抵着桌面对齐:“那我就拿着了。”
李山酒量好,喝酒不上头,他待会要去见月芬:“你们都早些睡,我看你那位喝多了,夜里要是有事就叫我。”
“行。”李桑枝拿着钱回房间,随手就将钱放在书桌上面,她拿过墙边毛巾擦擦手,拎起水瓶往杯子的凉水里倒点热的,兑着喝几口。
“你去哪里了?”
背后沙哑的声音突如其来,饱含浓重的哭腔。
李桑枝放下水杯转头,见了鬼一样睁大眼睛,老男人靠坐在床头,他眼底很红,面庞,锁骨到胸肌都有水痕。
她第一次见他哭,怔了一下,揉揉眼睛再看去,他真的在哭,不是她眼花。
面对他的委屈脆弱,她冷笑:“你管我去哪呢,就你醉成这样,我跟人跑了,你都追不到门外。”
费郁林平静哀怨地盯着她,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好啦好啦,你老婆没有不要你,她只是去尿尿了,乖啦。”
李桑枝激发出母爱,解着大红色喜服扣子快步走到床边,把他抱到怀里喂他。
第57章
李桑枝的母爱维持了几分钟就消失,谁能经得住一个成年男人的吸/劲,酒鬼听不懂话,像被老鳖咬/住一样,她一巴掌扇过去。
男人被她扇得偏开头,额发凌乱地遮住眉眼,冷薄的唇湿红泛着水光,性感又撩人。
李桑枝蹙眉,勾/引谁呢。
她拢拢喜服跪到床上,掰过他线条利落分明的下颌,抚/摸他被扇到的那边脸,柔声说:“你是人,不是狗,人不能跟狗似的乱/咬/乱/啃,越不让还越兴奋,知不知道啊?”
费郁林凑近散发温暖诱人香味的地方,呼吸里的浓重酒气喷洒上去,他如孩童懵懂般盯了片刻,闭眼去吃。
**
喝醉的费郁林磨人程度超过李桑枝预料,她上厕所,他脚步不稳地跟着,她翻身睡到床里面,他贴上来,长手长脚树藤一般缠住她,严丝合缝地挨着。
李桑枝把空调关掉也还是热,她往下推了推棉被,在被窝里抓费郁林,凉凉的,软软的。
抓了会儿,热热的,软软的。
电视剧里男的酒后乱性是没醉,真醉了就变成一坨面团子。
李桑枝在热哄哄的荷尔蒙里睡去,迷迷糊糊的感觉上了船颠起来,看样子是老男人酒醒了,其他也全都醒了,她没睁眼,太困了,随便他弄。
不知道过去多久,身边人下了床,她继续睡。
他打水给她擦的时候,她已经睡沉,还做起好梦。
直到身体里的生物钟敲响。
李桑枝眼睫毛黏黏糊糊不想分开,她摸索着抓了旁边枕头塞到腿/间夹/着。
下一刻就被抽走,换上一只大手。
耳朵被温/软触感包裹,她哼唧几声,有磁性声音传入她耳膜:“宝宝,我脸怎么是肿的?”
李桑枝睫毛一颤,她咕哝:“昨晚摔床下了。”
费郁林口吻狐疑:“是吗,我怎么看是打的?”
李桑枝把自己藏被子里。
“我这脸一晚上过去还肿/着,看来力道不小。”费郁林轻笑,“手还疼不疼,让老公吹吹。”
李桑枝委委屈屈地把手伸出被窝,让他吹。
费郁林揉她指尖轻吹片刻,嗓音低柔地和她说抱歉,不该咬/她那样狠,该打。她眼角沁出湿意。
李桑枝见他要亲过来,她立刻捂住嘴:“没刷牙。”
费郁林笑起来十分有魅力:“刷了。”
“我没刷。”李桑枝转过身去,轻喘着拨开他的手,“我还要睡一会,刷了牙再亲。”
费郁林太阳穴跳了下,暗下去的眼眸缓慢眯起,她一拿屁/股对他,他就想贴上去,狗都没他发/情的速度快。
这算不算有病?
这要是不算,那什么算。
费郁林捻了捻粗糙的指腹,放在鼻端深嗅,微张口舔/,他五官过于出挑,做这个动作时优雅散漫,没有丝毫变态猥琐。
凌晨给她擦过,没什么味道。
费郁林略显失望地无声轻啧,他为床上人整理好被子就走出房间。
**
李山在客厅点香炉,听着脚步声就知道不是闺女,她走路轻轻慢慢,不会这样沉。
女婿走到客厅,对他颔首:“爸。”
他不自然地回应,这声“爸”,他听一次吓一次,搞不清到底要多久才能适应。
“阿枝没起床?我去叫她。”李山抬起来的脚放回去,“还是你去叫。”
费郁林讲:“让她多睡会。”
“那成。”
李山觉得尴尬,他想干点啥,突然听见女婿的问声,“早餐是什么?”
“你月姨煮了稀饭搭年糕。”李山马上说,“再炒两……几个小菜,新炒的。昨儿的剩菜都让大家带回去了,一点没留。”
人能吃就吃吃,不能吃就给猪吃,鸡鸭鹅吃,不浪费。
费郁林随意一问,得到答复就没再开口。
李山搓着手给他拿板凳:“女婿,我怎么瞧着你左边脸有点肿啊?”
费郁林轻描淡写:“喝多摔下床摔的。”
李山近距离看,更肿了,依他看,屁大点事,但这是金贵的大人物,磕破皮都要紧。
“你这要去诊所拿药擦。”
费郁林说:“不需要。”
“诶,上点儿红花油也行啊。”李山自顾自地碎碎叨叨,“我去找给你。”
费郁林看墙上那张奖状,走近摸了摸,没有灰尘,他拿出手机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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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山看着女婿在脸上擦了点红花油才放心,他原先想炫耀想显摆,现在就指着赶快走,这位在平庄出个啥事,费家那边都没法交差。
“爸,铁锹在哪里,我把院子里的雪铲铲。”
女婿的话让李山眉头一跳:“铲铲铲啥雪,中午咱们就回京市了。”
费郁林微笑:“做点事,脑子就不会想东西。”
李山心里突突的,咋了,刚结婚就有心事?我闺女亏待你了不成?
女婿这人吧,看着随和好说话还讲礼数,实际不那么回事,他笑的时候,眼里是没笑的,给人一种站在高处向下俯视的感觉,什么都入了眼,什么都入不了眼。
不过,这位跟他闺女在一块儿的时候,那是不一样的,有时候眼神能腻歪死人。
女婿在等铁锹,李山只好去放东西的屋子拿了给他,叫他慢一点。
李山自个儿也铲雪。
半个钟头没到,村里就过来几个人,问他闺女起来没,还都是小伙子。
他都没敢看女婿什么脸色,迅速开溜。
哪知女婿把他叫住,问他要烟抽,他拿来玉溪烟和打火机放在屋檐下的椅子上,都没看女婿点烟就去闺女房间,拍拍门,在门口不进去:“阿枝,你起没起,爸有点事说。”
李桑枝睡不着,也没起,她刚把关了一天一夜的手机开机,昨儿她就已经和费郁林领证,两个红本子都被他拿走,它们大概在保险柜里。
手机信箱最上面是楚相容的短信,昨天发的,内容是一路平安,他只发一条,很懂事。
底下是刘竞的短信,他同样没提她在老家这边的婚礼,而是提醒她年底的行业活动事项,比如报名材料,提交的截止时间。
剩下的未接来电和一大堆短信都来自一个号码,她某个客户。
李桑枝不用确认都知道,这是蒋复拿人手机搞的鬼。
她的手机严禁没有名字的号码,蒋复找不到她,就玩这招。
估计她客户跟蒋复都在什么活动上,被他偷拿了手机用。
李桑枝没点开短信,只从头到尾翻了翻时间,蒋复起初是十几分钟发一次,后面变成几分钟,一分钟几条,后来可能是吃了药,冷静了,最后两条短信相隔几十分钟。
到今天,李桑枝都理解不了蒋复坚信她喜欢过他,还对他有一丝旧情,谁会喜欢上一个试图强/暴自己的人,又不是脑子有病。
蒋复经历过车祸,塌方,心梗,瘸腿精神病,这都没死,命真大。
李桑枝清除信箱和通话记录,她没理她爸,点进相册看起来。
门又被拍,李山压着嗓门:“起没起啊,爸要说的是你那位的事。”
“烦死了。”李桑枝掀开被子下床,随便拿了费郁林的外套裹在睡衣外面出去,“什么事嘛?”
“其实也没啥,就是,”李山苦口婆心,“你跟他结婚了,要时刻把人家放心里头,凡事多想着他些。”
李桑枝:“……”她笑出声,“不然我想谁啊?”
李山欲言又止。
李桑枝脸上的乖巧笑容不变,费郁林不可能跟她爸爸告状诉苦,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轻叹:“不要瞎操心了好吗,爸爸。”
李山*老脸一红,他确实是瞎操心,以前他哪会想到闺女能在京市定居,成家立业,还把村里人接过去,带大家见世面,给活做。
以他的能耐,给不了闺女有用的想法。
“好吧,你刷牙洗脸,我们都等你吃早饭。”李山说完就走,背勾着,有几分半生过去碌碌无为的挫败。
李桑枝麻木地看了眼就关上房门。
**
临近婚礼日期,费家请柬已经发完最后一批,望盛的李桑枝亲自送过去,她提前跟老厂长打过招呼,以防扑空。
老厂长在和员工谈话,让她去桑枝场里上班。
玲姐“刷”地就从椅子上站起来:“老厂长,你要开除我?”
老厂长答非所问:“惠农才起步就谈成了不错的单子,前景光明,你过去不会后悔的。”
玲姐脸上表情几次变幻,她慢慢坐回去:“我在望盛好些年,有感情的。”
老厂长和蔼地说:“可你现在待着不顺心。”
玲姐嘴唇抽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她明知办公室恋情是大忌,还不信邪地搞了,结果就是分手了依旧在一个单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每天上班都抑郁。
人活在世上,压根就看不见前面有什么在等自己。
前男友对她余情未了,她也一样,两人瞒着同事们复合第二天,他就死在去保育舍巡检的路上,突发性的,等不到去医院便没了命。
老厂长赔了一笔钱,玲姐失去了爱人,她在那之后一上班就触景生情,更抑郁了。
自从得知李桑枝开了猪场,玲姐就动了到惠农试试的心思,只是吧,老厂长对她有知遇之恩,她不好意思走。
这会儿老厂长主动提出来,玲姐眼眶渐渐湿润:“我没有把情绪带到工作中去。”
“这我是知道的。”老厂长对勤勤恳恳做事的员工是很看重的,他叹口气,“你就去惠农,等它扩大规模冲到前列,你就是元老级。”
玲姐挠挠脸:“桑枝也没说叫我去吧,我感觉她猪场不缺人。”
老厂长喝茶:“你问她了?”
玲姐摇头,她都没李桑枝现在的手机号码。
“不问怎么知道不缺,她一会儿到了,你正好可以问问,如果你确定去她那边,那你别和其他同事说,会有人不想你发达。”老厂长看看旧手表,“我去钓鱼了,让她到河边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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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姐在大门口等李桑枝,两年没见了,她以为对方会对她生分疏远,然而没那回事,李桑枝看起来还是青涩纯朴的小姑娘,她们一见面就自然而然地有话说。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天,不知不觉走进办公楼,来到生产科办公室。
李桑枝当初是老厂长的徒弟,这职位不是一直存在,是为她专门设置的,她走后,位子就空着,没有新同事接替。
当李桑枝坐到曾经的工位,还真有种恍惚感觉。
玲姐给她拿吃的喝的。
李桑枝听玲姐问惠农缺不缺人,她立刻就看穿对方目的,笑盈盈地说:“缺呀。”
玲姐心脏扑通叫:“有适合我的岗位吗,有的话,我去应聘。”
“啊,你要来惠农吗?”李桑枝惊喜地捂嘴,然后又激动地抱住她,“太好了,你来帮我会让我轻松许多,你不用应聘,生产科缺一个组长。”
玲姐认真说:“那我就真过去了。”
“你随时都可以去惠农。”李桑枝拍她后背,惠农跟望盛的经营模式上有一点一样,生产科都是技术工出身的场长管,但她的经验没师傅丰富,她需要一个信得过,技术还到位的人替她分担一些事情。
玲姐多合适。
李桑枝带了两张请柬,给她其中一张。
玲姐受宠若惊难以置信,给她的?登报多日的世纪婚礼邀请她做宾客?
李桑枝竟然如此重视她们的友谊。
玲姐感动到鼻子发酸。
“桑枝,我还是不去了吧。”玲姐拉住李桑枝的手,“我怕我去了给你闹笑话。”
虽然是千载难逢的拓展市面机会,可她情伤未愈,实在没那心思接触上流圈。
李桑枝挺宝贝在望盛学本事的那些日子,玲姐是她处得最好的同事姐姐,所以她邀请玲姐参加她的婚礼。
既然玲姐不想去,那就算了,李桑枝没劝说:“我尊重你的决定。”
“好妹妹。”玲姐把早就准备好的贺礼塞她怀里,“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就是一份心意,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李桑枝抿嘴笑:“谢谢。”
**
河边寒风瑟瑟,老厂长远远看见徒弟往她这边来,他推了推老花镜,徒弟04年进入望盛,08年初离职,她在望盛待了多久,就在他手底下学了多久东西,做了多久的事。
有些时候,他谈合作都带着她。
望盛合作的客商她一清二楚,他没什么资源可以送她。
祝她越来越好。
至于同行竞争,只要他还有力气管望盛一天,望盛就不会打压惠农。
老厂长对徒弟挥了挥手,问她会不会钓鱼。
不多时,河里多了根竹子做的鱼竿。
天冷风大,鱼难钓,好不容易吃钩子了,还没扯一下鱼线,它就跑了。
老厂长的空渔网住进来的第一条鱼,是他徒弟钓的,第二条第三条也是,没多久,渔网里的鲫鱼就挤成一片,他被徒弟的技术惊到,鱼不掉了,就站她旁边看。
只要鱼咬/她钩子上的饵料就别想跑掉,她提竿的时机太精准。
徒弟这是钓了多久的鱼?她总共也才二十多岁。
而他摸鱼竿三四十年了。
老厂长惊叹于徒弟钓鱼的天赋:“桑枝,你钓过最大的鱼多少斤?”
李桑枝把钩子上筷子长的鲫鱼弄下来:“师傅,你给费郁林打个电话。”
老厂长虽然着急他问的问题的答案,却还是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费郁林低沉的声音传出来。
李桑枝让师傅把手机拿近点,她问通话另一头的人:“老公,是我啊,你现在多重呢?”
费郁林道:“153。”
李桑枝害羞地小声告诉老厂长:“最大的鱼就是这个斤数啦。”
第58章
老厂长活一把年纪,自然知道有时候人会通过玩笑说出真话,但他不觉得徒弟把费郁林当作鱼来钓是事实。
哪有饵料能吸引到费家那位。
她就是单纯率真地把追求心上人比成了钓鱼,这两件事本质上大不相同。
钓鱼要打窝下饵料,男女之情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空钩子一样咬。
老厂长接触过费郁林几次,对他的印象还不错,认为他在感情里偏向于引导型。
如果徒弟觉得和他相处是钓鱼,那也是他告诉她把钩子抛去哪里,一步步引导她钓到自己,还要夸她聪明,他投入进去的程度会比表象要重。
老厂长的看法在他们的婚礼上得到了验证,他听见司仪宣布新娘入场,乔家长女弹起钢琴曲,小花童撒花,他徒弟挽着父亲出现的时候,费郁林的情绪就有点不稳。
他徒弟的父亲把她的手,交给费郁林的那一刻,那位又恢复正常。
直到一对新人走向仪式台进行宣誓。
费郁林突然就哭了。
在场的人集体哗然,他们基本上都是第一次看他失态,还并非大发雷霆歇斯底里,而是埋在新娘颈侧哭。
大家一致以为新娘子会在这个场合上落泪,哪知道她没有那样,反而是她稳重自持的丈夫感性起来。
老厂长看着他徒弟不知所措地哄费郁林,他眉头打结:“怎么还哭了。”
旁边老总突然出声:“我儿子要是娶到年轻貌美又勤奋上进的媳妇,哭得更厉害,鼻涕眼泪一起流。”
老厂长眼角一瞥,说话的是他多年老同行,丰年董事长刘斌刘董,他不客气道:“那你儿子可真没多大出息。”
“都看着别人媳妇泪眼汪汪了,还要什么出息。”刘斌没半分恨铁不成钢,或者嫌弃无奈的意味,他早就淡定,说什么故事一样。
老厂长在一众宾客里找到刘斌儿子,这一看就发现了不得了的一幕。
刘斌儿子,蒋立信儿子,还有乔家继任不久的家主,他们三个年轻人站在一起,眼睛通红地看着新娘,眼神猛一看犹如复制粘帖,细看又有些差异。
总之都像三条被主人丢了的狗,眼睁睁看主人关爱新的狗,尾巴耷拉到地上,浑身的毛灰扑扑惨兮兮,吼叫声都堵在喉咙里。
乖乖,他徒弟多乖多腼腆一人,感情经历竟然这样丰富?
这代人的世界,精彩成万花筒。
还有费郁林,他心理是不是不正常,指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毛病,不然怎会让那三个跟他妻子有情感瓜葛的年轻人来到婚礼现场,亲眼见证这一切。
掀起的掌声打断老厂长的思绪,他徒弟总算是把她丈夫哄好,继续接下来的交换戒指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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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婚礼在线上线下引起全民热议,原本关注度要分去给费凡跟贺奇峰是否有复婚迹象,以及蒋,乔,刘三个富家公子为何对新娘红眼。
谁能想到新郎流泪,关注度分不出一丝一毫。
当天下午的新闻标题加粗醒目——费氏董事长为爱泪洒婚礼现场。
内容里提到“倾城之恋”,“真爱无价”,“商业联姻里一股清流”,“豪门也有真情”,“天作之合”等字眼。
李桑枝在网络上看了几篇,严重怀疑稿子都给费氏审核过,符合要求才发的。
她垂眼转着无名指上的精美婚戒,以她惯常的性格和外表,是一定会在婚礼上感动到哭的,所以当费郁林抱她的时候,她就开始酝酿泪意。
哪知脖子里会滴落进来温热液体。
费郁林哭了。
她就哭不出来了。
费郁林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情感外露,不止让费氏股市大增,也让惠农市值提高,称得上是绝对意义上的双喜临门。
李桑枝打开电脑上的婚礼录像,摄像师全程记录,每个镜头都清晰唯美,她拖进度条,停在费郁林抱着她哭的画面。
手机响了,李桑枝还在看暂停的画面,手够到手机划开屏幕,新买的智能手机,不需要翻转机盖,划几下就能用。
“阿枝,有家电视台想采访你。”小树在惠农市场部,他打开电话问她想法。
李桑枝说:“推了吧。”
这时候,婚礼的舆论热度正处在高/潮阶段,电视台势必会借着采访她的名义谈费郁林,那多没意思。
“再有别的也都推掉,我暂时不接采访。”
李桑枝把她的态度告诉小树。
等到话题集中在她身上的时候,她自会通过正规平台,把自己的部分私密展现在大众视野。
李桑枝去书房,空气里烟味弥漫,男人坐在办公桌后吞云吐雾,好像回到08年,她走过去,他就要和她说“宝宝,你男人要破产了”。
然而时光不能回,她走过去,拿走他唇边叼着的半根烟:“怎么在书房抽烟,瘾犯啦?”
“我不就对你有瘾。”费郁林摩挲她腰肢,苦恼道,“怎么办,一生只一次的婚礼,我对自己的表现并不满意。”
李桑枝茫然:“你不是表现得挺好的嘛。”
费郁林握住她手腕,就着她的手吸一口香烟,半抬眼看着她笑,格外的有魅力:“是吗,挺好吗?”
李桑枝动作生疏地把烟按进烟灰缸里,不给他抽了:“是啦是啦,你少抽烟,我想你陪我到九十九岁呢。”
费郁林低笑:“你九十九岁的时候,我已经一百零九岁。”
李桑枝嘟囔:“我不管,你要陪我,不然我这个小老太太走不好路。”
费郁林沉默片刻:“别说了,你老公年纪大了,泪点低。”
李桑枝:“……”
“不行,还是心酸。”费郁林把她抱到书桌上,倾身吻她红唇。
李桑枝看这架势是要做到底,她推他胸膛:“婚宴要来不及。”
费郁林吃她香/舌:“来得及,你老公很快。”
书房徒然就陷入难言的寂静。
两人对视,李桑枝眼圈一红,费郁林揉/她:“刚才那种不吉利的话,以后不说了。”
李桑枝抽抽搭搭:“嗯……”
**
婚礼没在国外举行,就在京市,婚宴安排在维特亚酒店,记者媒体在酒店外蹲守,看热闹的群众也多,这太影响交通,安保队全员不敢放松。
李桑枝有些后悔为了不想来回飞,就没选国外某个地方办婚礼,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她一过去就到休息室换衣服,费郁林没一起,他让她家人陪在她深表,径自去向七楼的楼道。
三道身影变成四道。
蒋复浑身血液冻一天了,他四肢僵硬,开口就带攻击性:“费董有话快说,搞得跟特/务碰头似的,谁见不得人一样。”
刘竞暗自拽蒋复胳膊,不想对方激怒费郁林,从而连累到他,害他也被赶走,他还没跟李桑枝敬酒,祝她新婚愉快,这四个字他排练了无数次,说出来心口发堵,不说出来终身遗憾。
蒋复暴怒:“你他妈拽老子做什么?”
他小题大作的根本是妒火找到发泄口,不受控地冲出来,在昏暗楼道里实质化成恶臭,刺鼻到呛人。
刘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他低声:“你说我拽你做什么,你还想不想喝她喜酒?”
蒋复愣了半秒,讥讽道:“你想,你做梦都想。”
刘竞没反驳。
“你还真想?”蒋复癫狂地大笑,“哈哈哈哈哈,我他妈要笑死,养猪的成天在猪圈打转,脑子是不是也和猪一样……”
嘭——
蒋复被费郁林踹到墙上,重重撞击墙壁的沉闷声在楼房里乍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谁都没料到费郁林会动手,全无长辈的宽容,更不要说修养。
先不说他这一脚存在新仇旧恨的嫌疑,力道可怕,蒋复本身就该踹,他自己给费郁林发泄阴暗面的机会。
蒋复看不起刘竞是个养猪的,却一时大意心上人也是那个行业,他不可以出言贬低。
现在他被踹了,还要感谢费郁林替他拦截他后面没说出口的羞辱。
蒋复扶着墙壁慢慢起来,腹部闷痛难忍,喉头泛上铁锈味,鬓角跟额发都渗出冷汗,身体轻微发抖,他英俊发白的面庞有些扭曲,抬手就朝脸上抽去。
楚相容及时拦住,他不可能让蒋复带着巴掌印去婚宴吸引李桑枝注意,还有这傻逼身上的鞋印,也不能留。
蒋复见楚相容拿出纸巾,给他擦身前被踹的地方,他恶心地推开。
楚相容说:“擦擦吧,别给我姐姐看到,让她多想。”
蒋复站不住地顺着墙壁坐到地上,粗喘声犹如巷口大雨里的破风箱。
他抖着手点烟,失去血色的嘴唇咬/着吞/吐,没人关心他的死活。
刘竞看腕表,楚相容按手机。
费郁林离开楼道去走廊接了个电话,回来扫了眼三人,脑中分裂出无数碎片,每块碎片里都是他们和他太太以前到的相处,他内心越撕扯,声调就越平静:“三位,我邀请你们来参观婚礼,是尊重我太太的过往,她走到我身边的每一步都可贵,希望你们能在今晚的婚宴上控制好自己,不要出现让人误会的言行举止。”
蒋复从费郁林身上嗅到同类的气息,费郁林破产的那两年过的大概比圈内传言的还要差,以至于精神出了问题,他第一反应不是趁机嘲讽,而是担心李桑枝的婚姻。
她踩着他的头够到的费郁林,从一个衣冠楚楚的伪君子变成了一个披着理性律己外壳的疯子。
蒋复徒然感到对命运的无力招架,香烟因为他说话一抖一抖:“没你准许,哪家报社敢乱报道?”
费郁林轻慢道:“这话说大了,我不过一介凡人。”
“倒不是我谦虚。”他笑了笑,“如果我无所不能只手遮天,你们就不会以活人的特征站在这,你们说是不是。”
字里行间那股沉戾厌恶不加掩饰,楼道瞬间坠入死寂。
费郁林抬脚朝楼道口走去:“她已经结婚,劳烦三位不要再打扰她生活。”
刘竞忍不住地顶着可怕的压迫感发声:“我们只是想她幸福。”
楚相容幽幽:“还有快乐。”
费郁林脚步不停,语气听着已经恢复到往常的平和:“我会将你们的心愿转告给我太太。”
楼道里少了个人,气氛明显轻松不少。
蒋复脱下西装外套,后面布料被冷汗浸透贴着背部肌肉,他扯出西裤里的衬衫下摆向上撩,露出腹部大片青紫。
“他那个力道,你最轻也是内脏破裂,怎么没见过有那症状?”刘竞自言自语,“难道这个世界是一本男频升级流东方玄幻小说,你是种/马男主?”
弹烟灰的蒋复:“……”
楚相容适时为他做总结:“刘总指你一个男的,私生活混乱,不检点。”
蒋复怒气翻涌,那他妈不是以前?他瞪着还在神神叨叨的刘竞:“你精神失常了?”
刘竞面部阴下去,他这段时间让李桑枝的婚礼登报进展搞得失眠焦虑,不得不想办法转移注意力,最终决定自学做编剧。
于是他接触文学创作阅读大量作品,目前他已经写了三分之二的剧本,明年就海选男女主,自己投资拍摄一部生猪养殖结合玄幻修真的作品。
男女主脱离世俗红尘的枷锁,飞升到仙界,做一对羡煞旁人的道侣。
“你一直盯着手机,是不是在给她发短信?”
蒋复的声音让刘竞把视线挪向楚相容。
青年声线清冷:“我年纪小,大学毕业不久,世界纯白,人生不像你们那么浑浊,不代表只想着情爱,只有情爱。”
蒋复嗤笑:“怎么,你还有事业?你有实权吗,你妈也是真牛逼,被乔家老大包/养,怀上老小的孩子。”
乔家隐秘就这样被恶劣地抖出来。
楚相容把手机放回口袋,事不关己地走了。
“是个能忍的。”刘竞说,“我当初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是乔家内斗的渔翁。”
蒋复掐着香烟深吸,不屑地笑:“实际掌权的又不是他。”
刘竞眼底闪过冷嘲,蒋复自大的毛病根深蒂固。他也不想想自己二十二岁的时候是什么心态。
楚相容没那么简单,没准儿是抱猪吃老虎。
刘竞费解:“他亲爸为什么不自己上位,要把他推上去?”
“干嘛,你在等我给你解惑?我们什么关系我给你解惑,找你爸去。”蒋复又一次扶墙起来,他咬/紧烟蒂“嘶”一声,面部白得泛青,“妈的,要不是不想她伤心,不想她公司受影响,老子一定告费郁林恶意伤人。”
刘竞讥诮,好像告就能怎样似的,他没打算搀蒋复一把,袖手旁观对方靠尼古丁压制痛感:“你给她买的什么贺礼?”
蒋复一顿,什么贺礼,他没买,他以蒋氏的名义送的,一个玉如意。
希望她生活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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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七点开始,新郎新娘从楼梯上面下来,宾客们纷纷举杯去祝贺。
蒋复没看李桑枝早就有女人味的身材曲线,也没看她妆容如何,他看的是她旗袍下摆半遮半露的鞋子,她到费郁林耳朵位置,鞋跟不会低。
当年在游轮上,她穿他买的高跟鞋,脚后跟磨破皮,流着泪说她好疼,他抱她离开甲板,她搂紧他脖子,他在房里脱下她那双高跟鞋,为她上药……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现,现在她穿着高跟鞋走在别的男人身边,以新婚妻子的身份,而他作为宾客。
六年。
蒋复注意李桑枝身上的首饰,今年年初有场拍卖会上的压轴拍卖品叫“良辰美景”,是个镯子,听说被不知名的人高价竞拍走了。
费郁林拍走的,镯子在李桑枝手腕上戴着,她适合玉,柔润细腻。
她的耳环项链,发钗也都是玉。
蒋复想到他那一屋子的名牌包,俗气到她看不上了,况且,她想要包自己就能买,更别说还有资产丰厚的丈夫。
好像包保值,蒋复自嘲,就当是投资。
蒋复仰头喝下杯子里的酒,他这桌有刘竞,楚相容,以及乔明语在内的几个在费郁林破产前后接触过的优秀女性。
男性一颗心跟着新娘走,女性倒是没关注新郎一举一动,她们和费郁林只存在于联姻这一层,没有感情基础,落寞怅然痛苦那是一样都没,这场婚宴对她们而言,单纯是利益为上的社交活动。
蒋复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乔明语在他左手边与人寒暄,瞥了他两眼,对他这几年的疯状略有耳闻,他似乎只认为自己的心意明白的晚了,错把面子看得比爱重要,他就没想过,桑枝没他以为的喜欢他。
李桑枝喜欢人的样子,他往她跟费郁林旁边一站就能看个清楚,他自我逃避。
乔明语结束一场社交,出声提醒肆无忌惮毫不收敛眼神的蒋复:“蒋总,错过即是有缘无份,做局外人要有做局外人的认知。”
蒋复冷飕飕:“要跟我联姻?”
乔明语:“……神经。”
蒋复思维跳脱:“你跟李桑枝是好姐妹,你们平时聊什么?”
乔明语唇角一掀:“聊的东西多也杂,没你。”
蒋复阴阳怪气:“看看你弟。”
乔明语撩头发,懒得看。
蒋复周身冷气缭绕地倒酒喝,刘竞什么也不是,楚相容算个鸟,只有他和李桑枝的那段情圈内闻名。
他作为她正儿八紧的前男友,坐在这里,即便什么都不做,也引人注目。
蒋复端着酒杯起身,他这个动作犹如一颗石子落进湖面,溅起不大也不小的波纹。
刘竞跟楚相容几乎同时站起来,他们在蒋复后面去新人那里。
众目睽睽之下,蒋复走到李桑枝面前,颧骨被酒精熏得发红,眼底也是。
如今她开了公司办了场,能独自出席一些大场合,被人称呼“李总”,渐渐在生意场和社交圈崭露头角,实际还是一只胆小容易受惊的兔子,只要她身处的平静局面被打破哪怕一寸地方,她就会习惯性地抠手指,咬嘴唇。
就像现在,这一刻,这一秒。
她的睫毛垂下来,密密长长,紧张不安地颤动着,楚楚动人的模样一如从前,叫人不忍心对她说一点重话。
蒋复并没有说话,他干了杯中酒,余光扫过李桑枝旗袍领口上方那截白得晃眼的脖子,转身离去,瘸着腿走的洒脱,她喜欢成熟的男人,他把他能做到的成熟给她看了,尽力了。
“桑枝,新婚愉快。”刘竞的祝福打破诡异氛围。
李桑枝抿嘴:“谢谢。”
刘竞如愿以偿就喝了酒离开,轮到楚相容了,他做事体面,说的是,“费董,祝贺您抱得美人归,祝二位白头到老。”
这符合他的身份立场。
他和新娘子谈过几月的事,知道的人没几个。
李桑枝听费郁林给出回应,她觉得楚相容是小狗,刘竞是土狗,蒋复嘛,野狗,品种完美对应他们性格,自己真是天才。
至于费郁林……
李桑枝在他低头看来时,情意绵绵地和他对视,她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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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场婚宴下来,没发生李桑枝担心的情况,晚上回去,她在车里看脚上的高跟鞋,上班不穿,不方便,不上班的时候在家穿不着,也就出门穿穿,频率这样低,她依旧穿的熟练,驾驭得很好。
五厘米到八厘米的鞋跟是她中意的高度,穿着走起路来,自信又轻快。
当年谭丽娜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她说好美的,那话不假。
一只手握住李桑枝后颈,费郁林凑近她,“累了吧。””还好。”李桑枝轻声,“我妈妈和奶奶要是还活着,不知多高兴。”
费郁林把她搂到臂弯里,摩挲她手臂。
李桑枝靠在他肩头:“你爸妈也没看到你成婚。”
费郁林说:“不是都变成星星了?他们就在天上看着。”
李桑枝声音里多了点鼻音:“那我们要过得幸福。”
“其实我对婚姻没信心,不过我对你有信心。”李桑枝柔柔地说,“男人有钱就学坏,你出生就有钱,一直没学坏,就不会学坏了吧。”
费郁林懒懒道:“我怎么学坏,钱都归你管了。”
李桑枝撅嘴:“那还有倒贴的呢,睡睡帅哥嘛。”
费郁林叹息:“睡不了,不是你,我都没感觉,拔不起来。”
李桑枝:“……”她拽他腕上的彩色链子,小声说话,“你会对我好一辈子的吧。”
“不然要对谁好一辈子。”费郁林吻她头发,吻她耳朵,吻她脖颈,吻她卧蚕下面的小痣,温柔到极致。
车停在路口,车窗外的夜空绽放烟花,来自塔楼的音乐喷泉方向,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光柱窜上去,凝聚成一朵朵玫瑰,每朵烟花都化成漫天粉色钻石雨倾泻而下,美得叫人窒息。
李桑枝只看了眼就没再看,她无所谓是不是为她婚礼做的谢幕。
费郁林在她耳边问:“烟花不好看?”
李桑枝说:“好看呢。”
“那怎么不看?”费郁林把她旗袍下摆拢了拢,“你不看,你老公会以为你不喜欢。”
“你放的啊?怎么都不提前告诉我。”李桑枝动了下腿,烦人,挡板升着,车后座就他们,到底遮什么,她凑到车窗前,瞳孔里是第二场花雨,“玫瑰有好多,数不过来。”
费郁林告诉她:“百万朵。”
李桑枝扭脸震惊地看他:“那么多朵……烟花放完就没了。”
“还有。”费郁林抚/摸她清纯无辜的眉眼,你男人为你放烟花,你前任们也会给你放,整个京市都会笼罩在烟花雨里。
**
婚后生活没有打乱李桑枝的节奏,她照旧在猪场跟澜庭府之间穿行,事业婚姻两手抓,猪养好,老男人也养好。
李桑枝偶尔出差去外地,带上助理小梅。
场里有玲姐把控,李桑枝比较放心。
每次李桑枝出差回来,费郁林都要到机场接她,在车里补觉。
他说床上没她,自己就睡不着觉。
李桑枝试过把衣服穿了不洗留给费郁林,让他抱着睡,没用,非要活的。
也是矫情。
……
年底猪肉价格出现低迷趋势,一度低到每公斤10块钱,而成本就要11块钱一公斤,各个猪场都需要拿出应对策略,惠农也不例外。
会议室里,李桑枝坐在上位,一手撑着头,一手捏手机上的娃娃挂件。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都不在点子上,她的亲友们急死了,都看她,指着她拿主意,她端起杯子喝水。
王振涛起身去拎热水瓶,小梅也拎了个,她看她哥过来了,就把手上的热水瓶给她哥。
小树走到李桑枝左边,王振涛走到她右边,两人对视一眼,王振涛把热水瓶拎回原来位置,等小树给李桑枝的杯子添好水,就把桌上的几滴水迹擦掉。
会议室其他人没多大反应,包括并非平庄人的玲姐,她对李桑枝被多个人爱丝毫不惊讶。
人嘛,不都追求美好事物。
花草树木都有向光性。
李桑枝的手机上来了条短信,刘竞给她发的,很长一条。
李山喊闺女:“阿枝,米其林餐厅压价了没?”
李桑枝摇头。
玲姐说:“叔,两方签了合同的。”
“多得是没合约精神的老板。”李山松口气,“小周,往年也有肉价下跌的事,望盛怎么做的?”
周玲挠眉毛:“望盛和我们不是一个规模,不具有参考性。”
李山要急眼,月芬拍他手背,“我们先动脑子吧,大家一起想想。”
李桑枝已经看完刘竞发的短信,丰年的方案跟望盛的大同小异,比如两家都会推迟仔猪出栏直到猪价回升,他们饲料成本低,拖得起。
惠农不行。
而且“望盛”“丰年”这两家的异地市场经营路线成熟,可以把猪出售到价高的城市。
惠农根本就比不了。
肉价低迷,头部猪场影响小,难做的是中型猪场。
关于惠农如何应对,刘竞在短信最后提到了两点,一是与周边餐馆和学校食堂签订直供协议,争取每公斤加价五毛到六毛钱,这事他能出力,只要她交给他去做。
二是直接对接靠谱的屠宰场,省去猪贩子的差价,这方面他同样能出力。
刘竞透露,明年第二季度猪肉价大概就会回升,李桑枝这边估算的也差不离。
她可以在这期间申请环保改造补贴,惠农粪水处理系统改进的蛮不错。
李桑枝看向等她的众人:“先出230斤以上的猪,没到那体重的就再养养,还有啊,产量比较少的母猪就不要了吧,等行情好起来。”
“好不起来呢?”
小梅脱口而出一句,她说完就变了脸,赶紧很大声地呸呸呸,“我说的不算,老天爷不许当真。”
正是可爱的年纪,谁会怪她呢。
“不会起不来的。”李桑枝说,“我们把自己的事情做到位,放心啦,都会过个好年的。”
**
李桑枝安慰大家,内心却是为这事发愁,下班回澜庭府都在想办法,她有费郁林托*底,不代表就无所谓猪场运行状况。
后花园灯火通明,寒流肆虐,费郁林在支着架子蒙着薄膜的菜地拧大白菜的时候,李桑枝跟超市那边通电话交谈,问能不能把惠农的冷鲜肉溢价3%。
费郁林下厨炒大白菜,李桑枝在书房写报告,准备向上面申请冻猪肉指标。
每个月除去李桑枝生理期,其他天数他们都会做/爱,今晚费郁林看她忧虑猪场,就想让她早点睡,她不要。
费郁林撕/套的时候,李桑枝忽然垂下脑袋,近距离盯着他看:“对呀,我还可以把猪肉制成腊肠卖。”
费郁林一顿,他哭笑不得:“宝宝,你别对着……”
话音未完,李桑枝激动地捧住他,响亮地亲上一口:“谢谢你给我思路,好爱你!”
说着就跑下床,匆匆出了房间。
费郁林胸腔里的气息滚烫粗沉:“回来。”
回答他的是房门打开声。
费郁林把开了个口的套扔枕边,他两指拎着左摆右拨,眉头紧锁,颜色哪里像了?
她为了想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开心不已,都不知道自己亲的什么。
头上还有她嘴唇留下的触感,每一块皮肉都疯狂战栗,每一条青筋压制不住地亢奋鼓动。
费郁林掐住,面上冷笑:“你这个丑东西也是走大运,让她亲一口,这辈子值了。”
第59章
李桑枝快十一点才关电脑,她捏捏酸痛的肩膀,坐在办公椅上放空一两分钟,起身走进书房里间,进入自己专用的收藏室。
里面有她隔三差五买的黄金,更多的是费郁林给她买的首饰,其中包括他母亲生前的最后一件作品。
那条珠宝被她放在展柜C位,表明她的重视和喜爱。
虽然她的艺术细胞培养不起来,却也能透过费郁林母亲的作品,看出她多有才。
李桑枝没开灯,一件件珠宝散发柔美光晕,她逐一看过,停在玉雕刻的玫瑰前面。
花是好看的,什么材质的花都好看。
李桑枝拉开柜门拿出玫瑰:“说你不贵吧,你完全符合网上形容的好玉特征,他不可能送我便宜货,说你贵吧,做工不怎样。”
“谁雕的你啊,该不会是一个叫费郁林的老男人吧。”李桑枝轻啧,“委屈你了。”
玉玫瑰静静躺在她手心,她无声看它一会,把它放回展柜,转身走出收藏室。
**
卧室阳台窗帘拉起来了一半,另一半被月色侵占,微弱的光洒进卧室。
床上人呼吸平稳。
李桑枝刚上床,腰就被一只大手拢着往一具精悍的身体带,她嵌在他结实的胸膛里,他有力的心跳穿过她后背,撞上她心口,一声接一声地撞着。
“没睡啊?”李桑枝让他搂得发热,贴/得发疼,“还以为你睡了呢。”
“怎么睡。”费郁林更紧地贴着她,“费太太,你告诉我,这样怎么睡。”
李桑枝在他怀里翻身,和他面对面,一只手捉他,又加一只手:“你不是可以压回去嘛。”
费郁林阖眼低喘:“没那本事。”
“你有。”李桑枝证据确凿,“以前我亲你,没穿内/衣抱你,你都一点反应都没,那不就是你压着的。”
费郁林大掌抚上她后脑勺,带着鼓励和一丝渴求:“那时候不能跟现在比的,宝宝,那时候你男人还是个处男,没尝过女色。”
李桑枝手没停:“我们接/吻搂抱过以后,你不也不要我。”
费郁林咬/着她耳朵笑:“我还不是怕你长大些,指着我鼻子骂我禽兽,十几岁的小姑娘都碰。”
他从她耳朵吻/到她锁骨:“不翻旧账了,管管你男人。”
李桑枝被亲舒服了,把一条腿往他身上一放:“你自己管自己嘛。”
费郁林摩挲她细白脚踝,慢又重地吻/她这朵娇/柔艳红的花儿,牙齿咬/一下,放开,又去/咬:“我管,一时半会很难管好。”
李桑枝颤栗地抱住他脑袋,他整张俊脸都埋进他心口,深邃眉骨抵着她,微乱的呼吸打上来,让她那块皮肤湿热发红,她轻哼着捏他:“没事啊,反正我好兴奋能想出做腊肠这个方法,睡不着。”
“那老公带你看日出。”
费郁林笑着托了托她小屁/股,慢条斯理又强势地捞向自己。
**
天边滚出鱼肚白的时候,李桑枝趴在床上昏昏沉沉。
费郁林体型大只,壮硕,很能干,缺点就是太能干。
她闭着眼睛,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没睁开,酸死了,涨死了,还好麻。
费郁林出去至少有半小时了,她却感觉他没出去。
明明洗了澡换了睡衣,她依旧觉得黏/腻。
费郁林在卫生间做家务,李桑枝慢吞吞地翻身平躺一会,不行,太涨了,真的太涨了,是不是还有啊?她想检查检查,又懒得动,还不愿意把手弄脏。
李桑枝脑子里始终有块区域是活跃的,费郁林一回来她就看过去,委屈地瘪嘴。
费郁林皱眉:“不舒服?”
李桑枝可怜兮兮:“你怎么才回来?”
费郁林走过去:“我洗床单。”
“那你不能洗快点啊?”李桑枝前一句埋怨,下一句就懂事地温吞说,“我不该无理取闹的,我知道你好累,你做一晚上还要给我洗澡吹头发,洗这个洗那个,一下都没停,可是我难受。”
费郁林俯身摸她脸,他还未问她哪里难受,她就在他耳边轻轻呼吸,“你是不是没弄干净呀?”
“我的没了,有也是你的。”费郁林揶揄,“你水做的。”
他看女人羞红的脸颊,心头一阵烫热,蛊惑一般和她鼻尖抵着鼻尖,指尖勾出一点让她确认,到底是谁的。
李桑枝不确认,手捂着口鼻往被窝里躲,被费郁林掐着腰,看他舔/过指尖吻她:“确认过了?”
是是是,确认了,我的,怎样啊。
李桑枝让他拿纸给自己擦擦,突然就说起腊肠的事。
费郁林:“……”
年轻人的频道转得太快,尤其是他老婆。
**
卧室里的涟漪被正经话题冲开。
李桑枝讲完,眼睛亮亮地期待费郁林的反馈。
费郁林给她喂水:“宰杀区,加工区,包装区,这三个区要分开,确保卫生条件合格。”
“嗯嗯。”李桑枝点头。
费郁林爱她的乖巧,也爱她做出来的乖巧,笑说:“合格证和手续都必须下来。”
李桑枝撇嘴,费郁林一贯的遵纪守法,她靠在床头:“早就一起办啦。”
当初建猪场,李桑枝就决定搞个宰杀区,为以后的产业链做准备。
费郁林温声:“设备差哪些,我给你买。”
李桑枝说:“我自己买。”
她都没打算和股东乔明语谈这个,所有设备要十几万到几十万之间,她在书房查了的。
费郁林提醒她买检测仪器:“腊肠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李桑枝趴下来,捉着他手给自己揉腰:“我想着把腊肠真空包装,贴标惠农自制腊肠,卖点是零添加,农家手工制作。”
“适当溢价。”费郁林指间力道轻柔,“费氏年底活动比较多,腊肠可以用来回馈业主。”
“我不想卖你。”李桑枝嘀咕,“我俩是一家的,我不想钱从你口袋到我口袋,我不要那样,我要赚别人的钱。”
费郁林忍俊不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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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肠是平庄人过年必吃的一道菜,家家户户每年都做许多,不是带上猪肉到厂里加工,是自家做。
李桑枝把想法告诉大家,他们怕老家的口味不一定符合城里人,她叫他们踏实做。
刘竞在短信里提到的两点策略,李桑枝交给小树去谈,意料之中的没谈成。
李桑枝在办公室拨通刘竞的号码。
刘竞几乎是秒接:“桑枝,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们没好过,你不需要和我避嫌,我们还可以是新村的关系。”
“同行是冤家。”李桑枝没领情。
刘竞哑然:“不全是,出色的同行可以是良性竞争,激励对方加快前进的步伐,大家互相学习一起进步。”
李桑枝是认可的,不过她没接他的话茬,给点阳光就灿烂,一点都不矜持的阴湿男人,谁想交友。
她轻声:“刘竞,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你不要为难我。”
刘竞明白她是联系过周边食堂和餐馆了,他立刻为自己澄清:“我没私下跟哪家打招呼。”
“那是我多想了呢。”李桑枝说,“你忙吧,我挂了。”
“等等,别挂。”刘竞深呼吸,“桑枝,我是真心想帮你度过这几个月,让丰年带惠农好吗,这样你会轻松些,我还可以安排几个骨干到你那边,指导你场里员工。”
李桑枝没动心,费郁林吃醋会搞得她死去活来,她慢悠悠:“算了吧,你们丰年都敢给望盛电脑投放病毒,惠农小庙招待不起。”
刘竞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李桑枝把压在椅背的头发拨出来:“几年前了,虽然我师傅没报警查明白,但八成就是你家干的,只有你家和望盛是竞争对手。”
刘竞沉声:“我一定给你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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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刘竞当作大事对待,他召集家族所有核心成员开会,发了很大的火才查出来是他二叔派人干的,他去望盛道歉,得到了老厂长的原谅就给李桑枝发短信。
李桑枝不接受丰年的援助,她亲自去食堂跟餐馆谈成合同,专心制作腊肠。
刘竞只好等她的腊肠上市,不止他,几方都关心惠农的动向。
惠农的人去街上发传单宣传,也让超市安排试吃。
贺奇峰陪儿子买零食,“惠农腊肠”摆在相对显眼的位置,他当场打给好友:“老费,我在友辉超市看到你老婆公司的腊肠了。”
费郁林转钢笔:“我吃过,味道不错,你可以买点回去尝尝。”
贺奇峰调笑:“给你老婆拉客户?”
费郁林不答反问:“公司年会办过了?”
贺奇峰留心保姆带儿子在哪个货架:“还没。”
费郁林说:“腊肠可以作为你公司的年货礼品之一。”
贺奇峰惊奇道:“你还真给推销上了。”
费郁林淡笑:“谈不上推销,腊肠确实是干净,制作过程我有旁观。”
贺奇峰听他说的来了点兴趣,正想去买,保姆喊他过去,儿子在超市捣乱让他转移注意力,他几天后想起来腊肠一事,让采购部去。
哪知下属回来说,“惠农腊肠”限购。
贺奇峰挑眉:“限购?”
下属汇报:“是的,初四被买空,初五超市向惠农追加订单,现在供不应求。”
贺奇峰不觉得买空腊肠是老费的手笔,毕竟老友要是出手,惠农就不用靠制作腊肠度过猪肉降价的困境。
他想到了那三个年轻人,腊肠材料是李桑枝养的猪肉,制作腊肠的过程她应该有参与,腊肠四舍五入就是她做的,可以买回去慢慢吃。
本来贺奇峰想订上百箱发给员工,这下倒好,订不到了,他买两袋带去德国,直奔费凡的住处。
费凡下班回来看到他,眉头一蹙。
他在她开口前提了提手上的袋子,“这是你弟媳公司的腊肠。”
费凡开门:“腊肠留下,你人离开。”
贺奇峰在她关门前把一条腿塞进去:“腊肠我一口都没吃,我总该尝尝咸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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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肠贺总吃到了,人却不肯走,他主动承包收拾厨房的工作:“凡姐,你弟跟你弟媳复合了,我们也试试……”
费凡打断:“不是一样的情况,没有参考价值,我已经有正在交往的男性。”
贺奇峰神情冷峻:“那华侨没我适合你。”
“适不适合的,我说了算。”费凡倚着吧台喝咖啡,“况且男人只是调剂品,没那么重要。”
贺奇峰抽了抽嘴,他深深看她:“老婆,我们复婚吧。”
费凡无动于衷:“麻烦注意称呼。”
贺奇峰按住她双肩,低头凑近她,呼吸喷洒在她依然没做保养的脸上:“为什么?你弟媳有原则性问题,你弟都能放下,我们之间都没原则性问题。”
费凡不对她弟的感情部分做评价:“你生活不是挺精彩吗,某知名女星的神秘男友。”
贺奇峰愕然几秒,他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彩:“你在意和我有关的新闻。”
费凡反应平平:“毕竟是我孩子的后妈,总要留意一下。”
贺奇峰的眼神黯淡下去:“牛牛做梦都喊妈妈。”
费凡把杯子放在吧台:“他会有新妈妈。”
贺奇峰心里一片苦涩,这女人是铁了心不肯要他,不肯要儿子了吗?他抹把脸:“那女星和我在内的一群人吃过一顿饭,图是借位加后期制作,我跟她话都没说一句。”
费凡没说“原来你不公关,是想看我反应”,她只说:“我还有工作,没功夫陪你闹,你走吧。”
贺奇峰绷着脸朝门口走去。
背后响起前妻的声音,“垃圾带上。”
贺奇峰后槽牙都要咬/碎,他把垃圾打包扔楼下垃圾桶,就地点烟抽,英俊脸上冷若冰霜,发誓要把费凡带回国,不成功就死她公司。
尼古丁融进唾液,贺奇峰吞咽下去,发现还有腊肠残留,老费没夸张,腊肠的味道的确可以,就是花椒放的有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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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农腊肠”作为品牌成功推销出去,李桑枝跟费郁林聊了聊,听他分析说利润不但不会减少,还会反增,她开心地在公司群里发红包。
礼拜天下午,费郁林在书房开视频会议,VR看地,西装裤里面是他太太用缝纫机做的内裤,苹果图案的。
她喜欢吃苹果。
会议途中,书房的门从外面推开,探进来一个饱满的脑袋。
费郁林抬了抬眼。
李桑枝用嘴形说:“我拿东西。”
费郁林抿唇,她不过是进来拿个东西,他就分神。
她是标致的乖乖女长相,眉梢唇边人畜无害,一双眼纯良柔润,腰软四肢纤细,风大点就要受不住,笑起来会露出甜而俏皮的梨涡,不笑的时候,表情生动点也会出现。
费郁林从04年和她相处至今,总能在不经意间感受到她身体里迸发出的生命力,她眼中的信念和坚定让人移不开眼,为之倾倒。
他之前和她说,她这个年纪,不打扮也漂亮。
她嘟囔,是不是她这个年纪的都漂亮。
他怎会注意别人。
费郁林的鼻端好像有她香气,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沐浴露熏香精油之类,闻着上瘾。
谁闻过,一辈子都忘不掉,她的味道浸入骨髓。
也许费郁林说出他的观点,会有几个人认同。
呵。
他的太太拿了东西就出去,到门口才回头看他一眼,一成不变的柔情似水。
费郁林无心会议:“休息三分钟,失陪一下。”
李桑枝见他跟着自己出来,一脸茫然:“你不是在开会吗?”
“中场休息。”费郁林凝视她,“宝宝,以后我开会的时候,你到镜头里打声招呼好不好。”
“啊,我还打招呼啊?”李桑枝轻/咬下唇,“这可以吗?不会影响到你工作第一的形象吧?”
费郁林拿出帕子擦拭手指,下一刻就抚上她嘴唇,修长冷白的指节探进去,一颗颗地摸她齿背。
他们家世悬殊,成长背景截然不同,她也不像外在表现的那样围着他转,她没在他事业败落后陪他重新起来,他们在不同行业,他们无法共频。
那又怎样,他们还是结婚,后半生她陪他走。
他不能没有她。
“工作排在你后面,你第一。”费郁林弯腰去舔她唇角溢出的津/液,眼眸半垂的样子充满欲/色,也十分的深情,“你凌驾于我生命里的一切。”
第60章
猪肉价低迷期过去的时候,澜庭府后花园那片菜地长势喜人,结的黄瓜多到吃不完,李桑枝没法拿去场里给大家吃。
因为猪场也有菜地,种的菜更多,吃不及的就都剁成块喂猪。
农村正是水稻丰收季节,家里老人忙不过来,大家就让各家亲戚上门帮忙。
李桑枝家有一亩多田的水稻,她爸种的,王振涛回去收割,顺便把关玉米收购一事。
老家的玉米品质蛮不错,李桑枝收过来用,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李桑枝这年正式接触电商,她在头一批进去的队伍里,吃不吃得到红利不清楚,就是有兴趣。
费郁林看着她起步,慢慢走稳。
这天,李桑枝开会讲电商平台运营方案的调整,费郁林也在开会,他喉咙深处徒然涌上一股腥甜,因为身体不适去了私立医院。
刘竞刚好就在那家医院,他开车出停车场,费郁林开车进停车场,两辆车的方向相反。
奔驰停在路边,刘竞登录手机Q/Q,进去一个名字叫“我心向明月”的三人群聊,他创建的群,邀请了蒋复和楚相容。
刘竞艾特“柏翠公寓是我家”和“楚”,打字。
清风徐来:我在一家医院地下停车场看到了费郁林。
楚:她不舒服?
柏翠公寓是我家:哪家医院,地址发来。
清风徐来:车里只有费郁林和他下属,我也担心是她生病,赶紧查了。
楚:然后?
柏翠公寓是我家:话说一半,生儿子没屁/眼。
刘竞阴着脸在聊天框编辑。
清风徐来:不是她生病,是费郁林。
窗口震动。
蒋复发来视频邀请,刘竞拒绝,这人神经病,还开视频,谁要看情敌的嘴脸。
刘竞在相册里选了几张照片发群里。
清风徐来:这是费郁林的病例报告。我咨询过专家,结合查到的信息确定了几个点,费郁林有家族遗传性偏头痛,长期吃布洛芬类的NSAIDs止痛药,这容易诱发胃溃疡。
清风徐来:他还有过胃出血,是破产后发生的,这两年他的压力可想而知是大到什么地步,应酬巨多,饮食作息也一定混乱无比,胃镜活检报告显示就是这回事,溃疡面积大,而且具备边缘不规则特性,火山口状,是溃疡型胃癌晚期征兆。
群里没动静。
过了好久,蒋复发出一个字: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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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农
门卫大叔没见过三辆豪车齐聚猪场大门口,他问他们找谁,得知是找场长阿枝,就连忙让他们进来,以为是生意上的大事情,不敢耽搁。
李桑枝在办公室看报表,小梅的叫喊听着忐忑不安,她出去一看,眼皮跳了跳:“小梅,你忙你的去。”
接着就问三人:“你们怎么都跑来我这里,不上班的吗?”
蒋复耸肩:“自己是老板,上班自由。”
“老板更应该做表率,公司才能越来越好。”李桑枝说,“你们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
没威势,柔柔软软。
小白花露出的刺不扎人,痒痒的。
蒋复表情古怪:“枝枝,你还不知道吧?”
李桑枝正想把他们当猪赶走,闻言一怔:“知道什么?”
蒋复眼帘耷拉下去,脚上皮鞋蹭起地面。
李桑枝瞥刘竞,那位眼神躲闪,肢体好不自然,她看年纪最小的那位,也是她前男友:“相容,你说。”
楚相容抿住唇,松开,抿住,松开,重复几次,他低声:“姐姐,你丈夫病了。”
李桑枝瞪大眼睛:“你胡说八道。”
“真的,我没胡说。”楚相容不忍看她伤心,“你回去问问他吧,你要尽早有个心理准备,我已经把工作交代给底下人,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可以……”
蒋复冷冷打断:“整他妈什么呢,就在这表上忠心了。”
李桑枝瞪过去:“你能不能不要插嘴啊!”
她朝楚相容走近些:“相容,我丈夫生的什么病,你告诉我。”
“桑枝,这事你问我就好了,是我发现的,我最清楚。”刚才还躲避的刘竞突然站出来,不让楚相容抢走他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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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郁林在地下室的影院,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电影,乡村背景的鬼片,尖叫声尖锐刺耳,他半阖着眼,目光没有落点。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他的思绪几番变化,最先想的是带她一起走,他们去地府做夫妻,之后想着他走了,她怎么过,和谁过,蒋复那个瘸子精神不稳定,不分场合的失控,做不成她的荣耀,只会给她丢人现眼。
楚相容虽说是乔家家主,也有手段有城府,暂时却无法做到掌控全局,一旦他们在一起,她就是他暴露在外的弱点,乔家那群老家伙动她了,他是护不住的。
至于刘竞,他连基本的得到她欢心都做不到。
那三人,没一个适合陪她过余生。
她越来越优秀,选择越来越多,没必要在他们中间选。
当然,她也可以自己过下去,不是一定要有个男人相伴,有段婚姻维系。
到家以后,费郁林想自己的墓志铭,买了哪些保险让她做受益人,够不够她哪怕事业受挫也能衣食无忧,给她留多少封信,是一年一封到她九十九岁,还是一月一封到她九十九岁。
各种想下来,费郁林逐渐冷静,幽魂一般飘散的理性也随之归位,他翻阅大量医学文献,电话联系其他专项的医生朋友,从中挑出合他心意的信息。
比如VIP患者走快速通道,存在过度诊断医疗的现象,高度异型增生就推断是癌难免草率。
又比如,活检取样的位置关系到误差大小。
如果是取了炎症情况最严重的部分,会有百分之几的误差率,他会换一家医院再做一次胃镜,要求全层活检。
只是他还没实施,他的太太就知道了。
女人跑进影院,打开所有灯跑到他这里,关掉电影,眼圈很红。
费郁林平静地看着她,没问她如何知道的,谁告诉她的,只是就那样看着她。
李桑枝一说话,眼泪就涌出来:“你是不是病了啊?”
费郁林还看她。
李桑枝发抖:“费郁林!”
费郁林心口酸麻,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他起身为她擦泪:“嗯,你男人没照顾好自己,他病了,抱歉。”
李桑枝的身子抖得犹如风中落叶,费郁林看得心疼,他说了她大概已知的情况:“还没确诊。”
“现在去医院。”李桑枝拽他,“现在就去。”
费郁林叹息:“宝宝,做检查要禁食几小时,我喝过咖啡。”
李桑枝一把甩开他的手:“你还喝咖啡?你是不是要死啊!”
费郁林一顿,生个病看见真实的小妻子,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没要死,我答应过你,要陪你到九十九岁,心烦才喝的。”他安抚气得颤抖的爱人,“一会去住院,明天检查。”
李桑枝难过地搂住他脖子:“我陪你。”
费郁林吻她发丝:“嗯,你陪我。”
李桑枝又开始流泪,她哭着说:“老公,我好怕。”
费郁林心痛,生命脆弱,若是老天偏要砍断他人生,他无能为力,可他还是说:“不怕,不会有事。”
李桑枝哭得更凶,眼泪把他胸前浸出一片深色印子,脑子缺氧一张脸红透,也湿透。
费郁林把她抱起来,边走边哄。
“你放我下来,你不能……不能让你抱我……”李桑枝慌乱地挣扎。
“怎么不能抱,有口气就能抱。”费郁林轻拍她屁/股,他前言不搭后语,讲了一声,“老公爱你。”
李桑枝紧紧搂着他,湿漉漉的脸埋在他脖子里。
费郁林低叹,她是爱他的吧,多少都爱吧,起码是有一点爱的吧。
“你病了,我把猪场办多大,养多少猪都没了意义,我想你好好的,只有你好好的,我才有心思做事情,我回来都不是自己开车,眼前都是模糊的。”李桑枝抽泣,“我不能没有你,费郁林,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费郁林听着这些话,一滴泪从他眼尾滑落,死也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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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氏原本要封锁消息,以免股价波动。
但费郁林重做检查当天,蒋乔刘三家主事的都到了,消息封锁不住,波动是必然的,团队只能把波动控制在最小。
费郁林进手术室前摘下了手上的婚戒,放在李桑枝手里,掌心包裹她的手,揉了揉她指尖。
李桑枝坐在椅子上,医院冷气开得足,她穿七分裤,小腿冰凉,皮肤白得泛出青色血管。
吴秘书站在她身旁,不时回复电话短信的各路问候,还要分神给为董事长夫人而来的三位。
“吴秘书,借一步说话。”
他被那三位的下属强行揽走,到拐角处回头看了眼,三位已经分别在夫人身边占据一个位置,把她围住。
李桑枝起来走动,身后跟着三条尾巴,她没心情搭理他们。
没多久,医生通知她说病人少量出血,要她在知情书上签字。
李桑枝抿着嘴签下自己的名字,她不知道费郁林偏头痛好多年,没留意他吃的药,也不清楚他胃痛,只看出他上半年瘦了些,但她没过问,当是工作压力引起的。
他每天晚上在她身上的样子没变化,她就以为只是小问题。
她并非不喜欢他。
这点天地都可以为她做证,她要是不喜欢,又怎会和他结婚。
“喜欢”是一段感情的中心,什么性格三观能力相貌等等都围绕着它。
是他自己瞒着不说的,他不把他的病痛袒露在她面前,才让她一无所知,还要从别人嘴里听说这件事。
李桑枝垂眼看费郁林的戒指,套到小手指上面,大大的,要掉不掉。
旁边的蒋复把玩打火机,他相信不止他,另外两人也想过,费郁林死了就好了。
这个念头出现过无数次。
可费郁林真出事,他们顾不上幸灾乐祸,一门心思担忧李桑枝能不能撑过去,急匆匆地丢下手里事情赶去她身边。
费郁林死了,她会不会吃不香睡不踏实,瘦上一圈,好长时间才能走出来?
更坏的结果是,费郁林一边治疗一边半死不活地拖累她,死死攥住她的善良跟爱,让她的生活一团糟,她那猪场投入了许多心血,事业好不容易步入正轨,哪能应付崩坏的婚姻状态。
一串清脆声响撕裂寂静。
李桑枝捏着的男士婚戒掉地上,骨碌碌滚出去。
蒋复捡回来给她,手上沾着她的体温和味道,轻声问:“要不要喝点水?”
李桑枝拿回婚戒,不看他,也不说话。
蒋复吐出一口浊气,他打算去楼下抽烟,走几步又返回她身边,决定守着她。
刘竞在李桑枝另一边,楚相容在她对面,他们和蒋复对视一眼,各怀心思。
走廊安静沉闷。
时间流逝的速度快还是慢,都没人在意。
不知道过去多久,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走出来:“病人家属在吗?”
李桑枝站起来,腿软地朝手术室门口走,她脸色煞白,泪水在眼眶地蓄积,嘴唇上有清晰的齿/痕:“我……我是他家属。”
医生看向她身后。
蒋复神经病发作:“我们是她家属。”
他沉着脸:“先和我们说。”
“枝枝你别过来。”
“对,姐姐你到后面去,我们听了再告诉你。”
“姐姐,你就听我们一回吧。”
“桑枝,我们是担心你承受不住,我们先替你听结果。”
……
“你们他妈的还不把她带走?!”
李桑枝让他们吵的,一人一巴掌,蒋复知道她力气大,身体下意识地做出防备姿势,稳稳接下来了,刘竞和楚相容不知道,都当她手劲小小的,他们猝不及防,被扇得倒在墙上。
李桑枝擦掉眼泪拢了拢发丝:“医生,你直接和我说吧,什么结果我都可以接受的。”
医生摘下口罩:“费太太,活检比较顺利,初步判断您先生并非癌,而是大面积重度良性溃疡,最终报告二十四小时后出……”
李桑枝听到这,心脏跳动的频率慢慢正常,她想,不用给费郁林找墓地了。
三个男人都在看她,屏住呼吸看着,他们怕她是在强撑,绷紧的神经松懈后就会迎来反弹。
“呜……呜呜……”
李桑枝捂住嘴呜咽几声,终是受不住地蹲下来,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蒋复虽然腿瘸了,反应却是最快,他第一个过去,蹲到她面前说:“非要找年纪大的,你找年轻点的,哪有这破事,他那种让你担心害怕的男人就是废物,要我说你还是早些离了……”
啪——
蒋复右脸也多了个巴掌印,他把要给她擦眼泪的帕子塞她怀里,掏出手机,打开拍照模式:“不错,两边脸对称。”
扫了眼那两人,他冷笑,看什么,别羡慕,老子凭本事多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