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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小姑娘道歉的态度心不甘情不愿,生硬地丢下一句“对不起”就哭着跑走,哭出开火车声。

比冯欢欢要可爱点。

几处房产的事,李桑枝发愁找个什么时候拎出来,小姑娘在费郁林面前提起,她顺势解释了一下,他给出回应,两人你来我往,算是进行了一次简略的有效沟通。

还有所谓的同甘共苦,她也蛮感谢小姑娘,替她揭开了她跟费郁林之间的一块伤疤,露出里面腥臭的腐肉,让她趁机挖掉。

无论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她都坚定当初的离开是正确选择。

没人比她更了解自己,如果她留下来,那是一定要照顾费郁林破产后的一切负面影响,来自心理精神上的高山崩塌。

只靠睡觉是不可能让费郁林解压的,她要提供情绪价值。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还好,十次二十次也还行,次数再多就会累会烦,到时候她的脸色语言,表情眼神,甚至肢体都控制不好,那不会是费郁林想要的温柔体贴女友。

她留下来的价值,远不如离开。

而且是速度离开。

拖越久,就越可能闹难看,老死不相往来。

但费郁林在感情上做不到百分百理性,客观地分析,他在意她缺失自己那段路,怨她没有陪着一起走。

因此他不爱听小姑娘的言论看法,却也不要她这个当事人说许多,怕她说的越多,出现他更不爱听的话的几率就越大,只引导她反驳。

她回小姑娘的一句“你说的不对”,是费郁林自己哄自己的最好证明。

**

李桑枝的晚饭是火锅,她要吃的。

好久没吃了,闻着味儿都眼含热泪,更不要说吃到嘴里。

费郁林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支着头看她吃,见她吃急了,无奈道:“慢一点。”

李桑枝口齿不清地说好吃,也不知道是戳中老男人什么笑点,引得他低笑出声,她沾着调料的嘴一撅,一个鹌鹑蛋就被筷子夹着,送进她嘴里。

这顿饭整体是温馨伴着甜蜜。

费郁林坐到李桑枝那边,没一会就靠在她肩头睡去。

他好像这两年都绷着一根弦,睡不好,现在弦松了,可以安睡。

李桑枝端过费郁林的调料碟,继续吃,腿上一沉,靠她肩头的人躺了上去,她差点一巴掌扇过去。

饭店里躺大腿,多不雅观啊。

哦,这是小包间,就他们两人,那没事了。

李桑枝吃着藕片瞥费郁林,沙发都不够他腿放的,搁外面了,姿势一看就不舒服。

男人气息平稳,睡着了。

李桑枝吃完推推他,没推醒,她就把他扶起来,让他靠着沙发背,她去结账。

手被扣住,她垂头,费郁林没睁眼,薄唇微动,“你老公投资的。”

李桑枝坐回去,她拿漏勺在锅里捞了捞,又吃起来,白天弄了两次,消耗大。

“晚上吃多了积食。”费郁林把手放到她肚子上,慵懒说。

“知道啦。”李桑枝吃几口就没再吃,她一边等费郁林叫上她走,一边往楼下看。

有热闹。

一张人脸映入李桑枝视线范围,眼熟,在哪见过。冯欢欢?李桑枝趴到窗边确认,还真是她。

冯家出事,蒋家没出手相助,传闻是蒋复他爸蒋立信举报的冯欢欢她爸冯明华,两家彻底决裂,蒋复跟冯璋这对死党断交。

怕是真的哦。

李桑枝好几年没见冯欢欢了,冯大小姐身上穿的蓝色职业装,身前别着火锅店工作人员的同款胸牌。

颜色有差,看样子大概率是火锅店的领班或者组长。

李桑枝根本不需要花多少时间,就能捋出是个什么热闹,冯欢欢男友不清楚她在这里上班,带新欢来吃火锅让她撞见,在街上扯头发呢。

围观的给她加油打气,她对渣男小三一通降龙十八掌,眼线有点花,靠一股遭到背叛的火气强撑。

李桑枝看得津津有味。

冯欢欢有感应地抬头,李桑枝立刻把脑袋缩回窗里。

她不喜欢冯欢欢,但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炫耀自己过得多好。

旁边的费郁林起身:“走吧。”

李桑枝慢吞吞:“我是不是要给你外甥买个礼物?”

“买什么好呢,汽车?积木?”她自言自语,愁眉苦脸拿不定主意。

有钱人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礼物难买,不过李桑枝在这上面蛮有心得,她装作想不出,依赖地问费郁林:“老公,你帮我想想。”

“玩具枪吧,下次见面再买。”费郁林摸他脸,“回澜庭府?”

李桑枝垂眼,她一直没和费郁林说今晚在哪睡。

男人磁性嗓音响起:“宝宝,菜地荒废了。”

李桑枝一点不意外,荒就荒呗,都荒两年了,不差一晚。

“菜地好收拾的,我今晚不回澜庭府了。”她犹犹豫豫,“明天猪出栏,事情多。”

费郁林不咸不淡道:“要你做?”

李桑枝:“……”

呵呵,老男人终于隐晦地提到刘竞。

“老公你说什么啊,当然是我做啊。”李桑枝瞪大黑白分明的眼睛,“我办的猪场,我作为场长,哪能不管猪出栏这个大事,我要全程在场的。”

费郁林闻言,从她的话里挑出几个字,意味不明地重复:“全程在场。”

李桑枝眼尾抽了抽,下一秒就听他说,“我明天出差。”

她清纯的一张脸顿时露出不开心:“那你早点回来,我等你。”

费郁林忽然就坐回去,腿交叠,慢条斯理问:“在哪等?”

“澜庭府啊。”李桑枝摸他眉骨,“我不都说了,你在哪,家在哪。”

费郁林把她拉到腿上:“猪场不管了?””这一批出掉,仔猪剩的不多。”李桑枝说,“我新办的场快完工了,那边到澜庭府方便。”

费郁林徐徐道:“新办的场?”

女人有些害羞,也有些想努力做成事业的憧憬:“是呢,挺大的,等到公司注册成功,手续全办下来,我就把猪运过去,叫我爸爸和老家的人来帮我。”

费郁林摩挲她唇瓣,都想好了是吗,计划着你男人没找你的人生。

李桑枝啜泣:“好痛。”

费郁林粗糙指腹并未撤离:“痛就推开我。”

“不想推开你。”李桑枝笑得楚楚动人,“不要推开老公。”

费郁林拿开手,吻了吻她发颤的下唇,又去吻她那招人的梨涡:“乖。”

**

李桑枝被费郁林送回新村,对他上演了好一番依依不舍的黏糊大戏,让他喉结上带着她的齿/印回去,她进门就被刘竞递来一盒毓婷。

“什么啊?”李桑枝一脸疑惑。

“避,避孕的。”刘竞讲那两个字讲得不自然,紧跟着就撇清,“这是楚相容买的,不是我。桑桑,楚相容是觉得你……”

“一次吃几粒?”

刘竞愣了愣,吞咽唾沫:“两粒。”

李桑枝拿着避孕药去桌边,拆开包装,倒水吃下两次:“哥哥,我去睡啦。”

说完就没再理会呆瓜似的刘竞,进房间了。

李桑枝对于她跟费郁林重逢的第一晚并不激动,没有好多想法在脑子里跑,她给费郁林发了条晚安信息就关灯睡觉,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

打开房门就马上关起来。

蒋复在她门外,刘竞和楚相容站他左右,三人门神一样。

李桑枝考虑从窗户溜下山的可行性,她拉开窗帘推开窗,看见了阿青。

“…………”

李桑枝小脸耷拉下来。

阿青说:“李小姐,蒋总吃了药来的,吃全了。”

“而且他前段时间心梗被抢救回来,最近开始参禅,车里放着佛经,他早上下车前还抄了经文。”

李桑枝松口气,她再次打开房门,第一个看的蒋复,视线掠过他手上的菩提珠:“好久不见。”

蒋复连夜回国,为了在她面前有个好形象,不得不吃安眠药让自己在飞机上睡去,落地就做发型穿新衣刮胡渣,刮的时候走神,下巴上拉出一道口子,暴露出他仓皇前来的狼狈。

他轮廓锋利许多,平静道:“睡得好吗?”

李桑枝点头。

两人如同老朋友见面,仿佛所有爱恨纠葛都随着时间淡去。

蒋复心酸到眼底发红,他进去给她铺被子。

05年塌方那时候,他想着是在国外发展期间,密切关注费郁林的婚姻情况,一有动静就回国。

哪知08年家里工厂出事,他白天忙得焦头烂额,一到夜里就消沉颓废,觉得自己完了,做不成富二代了,还拿什么给李桑枝,名牌包包都要买不起。

然而没多久,房地产业沦陷,“天泰地产”首当其冲。

天无绝人之路,他穷光蛋了,费郁林更惨,负债总额高到可怕。

后面的事情走向,让他感觉自己被命运玩/弄。

那两人分手,他找不到李桑枝,有势力阻止他找,还放烟雾/弹,导致他两年来经历过多次失望。

直到昨晚,她出现在国内一场酒会上,跟在费郁林身边,他们又在一起了。

竟然复合了。

妈的,亏他还在看到费郁林宣布破产的新闻时,感叹老天有眼。

蒋复把香/软的空调被叠起来,抚/摸女人枕过的枕头。

李桑枝和乔家私生子楚相容好过,这事儿瞒不过他的眼睛。

李桑枝不是对费郁林死心塌地,分手了还守身如玉,这让他又看到希望。

人就怕比较,蒋复不能冲动暴躁,衬托出刘竞跟楚相容的成熟懂事,他这才以这样的精神面貌出现在李桑枝面前。

他妈的,那两人早就知道他要找的人在这里,却不透露给他。

蒋复徒然看门口,哪里还有人影,他大步出去,循着声响去客厅。

刘竞端菜,楚相容拿碗筷,二人别提多贤惠。

蒋复脸色铁青,他也去厨房,看还能有什么可拿的。

……

李桑枝坐到桌前时,稀饭盛好了,鸡蛋剥好了,筷子在她碗口上,她调整一下碗的位置,桌上三人,六只眼睛盯着她。

“吃早饭吧。”李桑枝说,“一会儿就要忙了,快点吃完。”

三人不约而同地动筷子。

**

八点左右,兽医过来了,李桑枝给他矿泉水:“辛苦你来一趟。”

“应该的,干的就这工作。”兽医前胸后背大片汗渍,大早上就不凉快。他看见什么,喝水喝呛到,咳得脸爆红。

年初他来过这猪场检验过一批猪,女老板边上就一个护花使者,今儿她身后有三条……三个男人。

其中一个看起来很有总裁范儿的开口:“走个过场不就行了。”

兽医就要在他压迫感下屈服,女老板说,“你不要听他的。”

李桑枝声音轻柔却有力量:“我的仔猪都没问题,你按流程走就好。”

“诶诶!”

兽医进水泥围栏,几百头猪被赶到里面,没什么骚动,每头猪都打了耳标,这现象在中小型猪场可不多见,女老板应该是在大型猪场待过,严格执行。

他在猪群里走动,看状态,听呼吸,瞧皮肤,观粪便,排查有无裂性传染病症状。

通常开具检疫证,不可能测量每头猪的身体状况,只能随机给十头做常规检查。

兽医就近抓头猪。

体温合格,心肺功能无异常。

就在他给猪查眼结膜的时候,一辆看起来名贵的黑车出现在山路拐角。

又来一个?

**

李桑枝见到那辆宾利,眼前黑了一秒,她好高兴地跑去车前:“老公,你不是出差了吗?”

费郁林道:“行程有变动,明天再动身。”

他将她颈侧碎发理到耳后,揉了揉她耳垂:“你做你的事。”

李桑枝拉他衬衫:“要你陪我嘛。”

费郁林面上如常,却给人一种阴霾散去晴空万里的感觉,他笑意宠溺:“等你忙完。”

兽医目睹围栏外变化,刚来的男人坐到树下,不怒自威气场强大,像大房。

那三个一直跟着女老板的,神情各有各的不好看,他们像小妾,嫉妒老爷和大房亲密,总想找机会被宠/幸。

女老板带着三条狗进来,他赶紧做手上的事。

十头猪的常规检查结束,兽医把温度计收起来:“老板,免疫档案呢,给我看看。”

李桑枝对刘竞伸手,把他递过来的档案本给兽医:“接种记录都有的。”

本来她不过问猪出栏的事,这次是特殊情况,她还是亲力亲为吧,实在不想闲下来玩狗*。

蒋复这个老熟人可以忽略掉,费郁林已经从她嘴里问出她跟楚相容的关系,就差刘竞了。

虽然是明摆着的。

**

树下热风腾腾,费郁林接了个电话,挂断,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摸出头绳把玩。

刘竞在扎发尾,用的头绳落入费郁林视线,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楚相容抓脖子,手腕上的头绳一清二楚,费董的面色沉下去。

这时候,蒋复拿出打火机点香烟,捆绑在打火机上的一圈黑被他拨下来,叼在嘴边,那也是头绳,一摸一样的头绳。

费郁林笑了起来。

李桑枝余光捕捉到他在笑,还没搞懂他突然笑什么,就见他起身过来,捏着她下巴转向刘竞,又转向楚相容,再是蒋复。

“宝宝,告诉老公,头绳是你批发的,人手一根?”

第52章

李桑枝没留意过头绳的事,她要说头绳很普通,只是相似就有些假。

“我……”李桑枝吞吞吐吐,眼角眉梢流出一丝窘迫,“我一直都是一次买十块钱的,不是乱用乱买,是因为一百根送十根。”

穷苦人家孩子,生活好起来了也不大手大脚,一根头绳一角钱不到。

费郁林眉头皱起来。

三道视线齐刷刷地看向他,都觉得他斤斤计较,不过一根头绳,这也容不下。

费郁林冷嗤。

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他们任何一个在他位置,都做不到他如今这样。

李桑枝握住捏她下巴的手,仰起头看费郁林,睫毛慌张地扑扇:“不是人手一根的,不是这样子,老公你相信我好不好,我是记性不好,丢了找不见了也想不起来……”

“别为难她了,这不是她送我的,是她以前住在柏翠公寓的时候留下的。”蒋复将头绳挂在树枝上,吸着香烟似笑非笑。

“我头发长,有次在猪舍采精的时候挡到视线,桑桑就把她的头绳给我用一下,事后她忘了,我就留着用。”刘竞把头绳从发尾上拿下来挂在枝头,半长头发垂落到肩头,将他眉目修饰得精致,他恹恹地站到太阳照不进的阴影里。

楚相容眼底结冰,他们能轻易还了头绳,是他们手上不止一根,他不一样,他就一根。

可眼下的形势对他不利,只能还了。

“姐姐,我在西山演出那次,你坐我车去看,头绳落我车里被我私藏了,我不是变态,我暗恋你。”楚相容的害羞裹着少年气,他为了她在男朋友那里好过,为她撒谎,喜欢她的那颗心赤诚令人动容,“我不知道你男朋友介意这根头绳,要是他因为我生你的气,那我就太不是了。”

李桑枝听蒋复和刘竞说的时候没感觉,轮到楚相容,她的心情就没法表达。

怪不得她愿意找楚相容玩呢,他某些方面就是性转后的自己,让她感到亲近。

李桑枝拉着费郁林去房间,关起门抱他腰:“老公,我以后一定保管好头绳。”

费郁林抬手抚她薄薄一片背,她白裙子里遍布他昨天留下的痕迹。

“你无意,他们有心,不是你的错。”

“蒋复你知道的,楚相容我当是朋友,他弹贝斯唱歌蛮好听,乐队演出好精彩的,我哪知道他对我……还有刘竞,他是丰年少东家,你认得他的吧,我是在旅行途中碰到他的,他和蒋复打赌的事都过去好久了,算了。”

李桑枝半真半假地告诉费郁林:“我来新村看风景,他刚好也来看风景,他在村民嘴里打听到我要在这边养猪,就要帮我,村里人误以为我跟他是兄妹,他没等我否认就承认了,我只好认他做哥哥,我没想到他也对我……”

女人苦恼地嘟嘴:“他们非要喜欢我,我没办法的。”

房里静得古怪。

李桑枝从他怀里抬头,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老公,你怎么不说话啊?”

费郁林讲:“头痛。”

李桑枝心疼得要命:“啊,怎么好好的就头痛,那你多喝热水。”

费郁林额角一抽。

一双手放到他太阳穴两侧,轻轻按揉,他闭眼,听到他的宝宝嘀嘀咕咕,“他们说着喜欢我的嘴巴长在他们脸上,想着我的心长在他们身体里,我怎么能管,我管不了的,就像别的女孩子喜欢你,心疼你一样。”

费郁林平淡道:“我有让她们待在我身边?”

“没有的。”李桑枝亲亲他下巴,“你和我不一样,你有身份有地位,是能上报纸上新闻的人,别人会怕你,对你有心思的女孩子也不敢乱来,我只是个弱女子……”

费郁林缓慢吐息。

唇上贴过来一片软/嫩,他喉头滚了滚,握住眼前人细腰,咬/住她嘴唇,吻得她娇/喘不止。

**

不多时,费郁林克制着理好怀中人衣服。

李桑枝小脸一皱:“歪啦。”

费郁林拉扯白色罩/子,给她调整位置,眸子里神色不明:“两年没碰过,生疏了,呵。”

“没关系,以后都不分离了。”

女人说完就要吃雪糕,叫他去客厅冰箱里拿,她给承诺还是一成不变的真挚又轻飘。

费郁林出去拿来布丁,骨节清晰的手指剥着包装纸:“几年工资花完了?”

“花完了。”李桑枝实话实说,“办场需要好多钱。”

费郁林给她布丁,把手放她发顶,摸小孩子一样,摸了摸:“以后缺什么有我。”

李桑枝眼眶一红,她含着布丁,脸撇到旁边:“我不能事事依赖你,这样别人认为我没本事,只会用你的资源。”

费郁林失笑:“用我的资源不是本事?”

李桑枝扁嘴。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费郁林微凉的指骨刮蹭她脸颊,“你男人只是给你提供机会,关键还是靠你自己。”

李桑枝爱听这话,心脏都砰砰跳,要不是有那三个家伙在外面,还要管猪出栏的事,她都会把老男人当马骑,边吃雪糕边驰骋:“是一个理啊?”

“那就打铁还需自身硬,自古以来家境优渥的草包比比皆是,你如果不勤学不用功,给你再多资源也会一事无成。”费郁林勾唇,“宝宝,你很优秀。”

李桑枝垂眼吃雪糕,睫毛盖下来遮住眼里精光,她当然知道自己优秀。不是通过钓到费郁林这点,而是做事目标明确坚定不移,这已经赢不少人,距离成功走了一半路。

外面传来刘竞的提醒:“桑桑,猪贩子到了。”

“我这就出来!”李桑枝立刻把手里布丁给费郁林拿着,脚步匆匆地跑出大门。

费郁林没一起过去,他在院门口吃剩下的布丁,目光锁住身段纤细肌肤雪白的女人。

她在自己热爱的领域,散发自信。

长大了。

从里到外,各个方面。

她有心没心,都是他的,必须是他的。

费郁林见她看来,对她微笑,眼中晦暗偏执早已消失无踪。

猪贩子的车队朝山腰开来,吴秘书马上移车。

蒋复冷冷扫向反应慢一拍的助理,你害老子输给别人。

阿青抽抽嘴,他把车开到竹林,腾出位置让猪贩子的车进来。

**

铁笼车陆续开到平房外的空地,锈迹斑斑,消毒石灰被风吹得哪都是。

李桑枝拿手在鼻子前面挥了挥,蒋复叫她进屋,外面死晒,让她在屋里吹空调车出来,她摇头:“我忙呢。”

“这儿哪个不能给你使唤,用得到你忙?”蒋复忽然一顿,费郁林在屋檐下吃雪糕,犹如一个放手让孩子独立,也信任孩子能做好的家长,倒显得他不尊重她的事业。

操,蒋复在心里骂了句,退到她身后。

楚相容和刘竞同样经历过心理变动,尤其是刘竞,出栏的事儿该是他处理,他看桑桑这次坚持自己负责,只好顺着她意,在后面陪同。

李桑枝数了数铁笼车,轻蹙眉心问猪贩子:“八辆不够的,可不可以再叫来一辆啊?”

猪贩子领头人王哥粗着嗓子:“挤挤没问题的。”

“现在不是冬天,好热的,猪挤一块儿容易中暑。”李桑枝说出自己的忧虑,“而且有段山路要走,猪可能挤压死掉的。”

王哥抹把脸:“成吧,我再叫一辆过来。”

“谢谢。”李桑枝看了眼刘竞,他会意地请猪贩子们喝冰饮料。

兽医拿出空白检疫证,按着圆珠笔填好,递给王哥:“合格。”

“得嘞!”王哥握过饮料的手接住检疫证,捏出湿印子,他去猪栏看猪,要判膘厚几级,膘越多,肥腻的部位越多,价格就低了。

一直以来,他这行都有些不成文的灰色操作现象,比如故意在每栏挑出肥硕的几头当作定几级膘的样本进行压价。

打比方,挑五头,两头二级,三头三级,那一整栏的五十头猪就全按三级算。

还可以挥动电棍故意让猪群快跑乱喘,就说太肥,定成最低级。以及调秤,老油条话术等等。

今儿他一个小动作都没做。

原因有两个,一:小老板背后那几个男的身份不简单,非富即贵,不能招惹。二:她没给猪喂盐水增重,真诚纯朴。

“小妹,1栏,4栏和7栏,这三栏的膘级二级到顶。”猪贩子眼光老辣。

李桑枝唇角一抿,二级吗?

那三栏的猪群吧,放眼望去,好多猪的后腰肥肉成堆,跑起来屁/股晃出浪纹,她拨开插销进猪栏,拍拍晃过来的一头猪,捏住脊梁骨搓,膘厚有……

两指还多一点儿。

晕死,平时都没注意,早知道就让刘竞把猪赶山里健身了。

这确实是二级擦边线,大多猪贩子都直接定为三级。

“好嘛。”李桑枝出去,“剩下的呢?一级吧?”

“是一级,标准一级。”猪贩子咕噜咕噜喝光一瓶饮料,“你年初出的那批最好的是卡线二级膘,年中这批一半多到了一级,年底肯定都能到一级。”

李桑枝腼腆地“嗯”了一声,她叫刘竞:“烟呢?”

刘竞进屋拿了一条烟拆开,给每个猪贩子发一包:“我就不跟去屠宰场了,有事联系。”

猪贩子们双手接:“客气了客气了。”

烟是贵货,他们赶紧揣兜里,不舍得抽,留着重要时候用。

“五百五十头,数量没问题。”王哥拨计算器,“一百五十头二级,每斤少四毛,总共减掉……”

他把计算器转向跟他女儿差不多大的小老板:“这个数。”

跟她核对好,他就招呼同伴们,拿电棍驱赶猪群进车厢。

有头猪的蹄甲在车道划伤出血。

王哥下意识大喝一声:“瘸腿的折四十——”

几道视线冷飕飕盯来,他后背窜凉意:“折二十好吧,小妹你看呢?”

李桑枝惊讶:“那多不好意思啊。”

“都是老顾客了,友情价。”王哥到车里拿钱,每扎一万块,银行直接拿过来的新钱。

“小妹,钱你数一下,没问题我就出发了。”

李桑枝让身后三位数。

蒋复出奇的安静,死了一样,猪贩子那句“瘸腿的折四十”里面,前三个字戳到他痛处,破防了。

蒋总去竹林抽烟,拖着他那条修长的瘸腿。

一支香烟抽了没几口,他就爬进自己的车,抖着手开药瓶,药吃完还嚼了半张佛经。

**

猪贩子团伙拉着猪离开,兽医也骑着电驴走了。

李桑枝叫费郁林陪她去地里摘西瓜,回来时,气氛不太对。

那三人表情也有点刻意……装出来的无事发生。

他们打过架了。

虽然李桑枝不清楚他们动手的起因,但他们脸上没伤,特地避开,不想她发现。

不知道谁出的主意,这样懂事,没让她烦。

猪出栏要吃杀猪饭,李桑枝让刘竞去叫村民们来帮忙,蒋复一句“我们人手够,叫什么村民”,几人就临时分配了杀猪的岗位。

屠宰架拖到树荫处,留下来的那头猪被放倒上去,刘竞按着猪左腿,楚相容控制猪右腿,蒋复稳住猪身。

两个下属对视一眼,去屋后石头剪刀布。

吴秘书输了,他握着杀猪刀,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换过来换过去。

蒋复不耐烦地催促:“还不动手?”

吴秘书有些犹豫:“我现在是要给个生物,活物割喉。”

蒋复嗤之以鼻:“不就是猪?”

吴秘书说:“众生平等。”

蒋复当场秀一段经文:“行了,超度了,割吧。”

不远处,李桑枝抓着费郁林的手挡在眼前,不敢看。

她柔柔弱弱地出声:“阿青,等会儿吴秘书杀了猪,你快些搅猪血不要让它凝固了,不然做不了血肠的。”

阿青应声,他把猪脖子底下的盆挪挪,确保接血工程顺利。

吴秘书敛眉,就差他一刀了,他看看已经预感到危险不断嘶叫的猪,看看猪颈动脉,长窄的刀尖抵上去:“残忍。”

楚相容和刘竞对视,用眼神说,你杀?

刘竞没回应,丰年有专门的屠宰场,但他没上手杀过猪,他无视楚相容,问吴秘书:“你不吃猪肉?”

吴秘书握着杀猪刀的木质刀柄:“我不吃猪肉,我吃牛肉。”

“猪牛有区别?”

吴秘书逻辑清晰:“牛没有被按倒在我面前,要我割喉放血。”

蒋复鄙夷地瞥了眼费郁林,这就是费氏第一秘书,他命令下属:“阿青,你来杀。”

阿青说:“我跟吴秘书商量过,他负责这个事……”

迎上上司吃人的眼光,他改口:“行,我杀。”

刘竞一手攥住猪耳,一手按腿,幽幽说:“杀猪要讲究技术,速度,力道,割不好影响肉质口感。”

阿青拧眉。

猪的叫声尖利到极点,刺耳到极点,像铁皮摩擦耳膜。

坐办公室喝咖啡打电脑的,到底不是血腥残暴的屠夫。

李桑枝在费郁林手掌后翻白眼,真是够了,杀个猪磨磨蹭蹭,婆婆妈妈。

她走过去,让阿青把刀给她。

这下场面混乱,蒋复松开猪身准备去夺李桑枝手里的刀,猪扭动着两三百斤的身躯,捆它的麻绳勒出深痕,屠宰架砰砰撞击地面,它要跑,李桑枝急急慌慌地惊叫,蒋复又一手肘把猪身压回去。

刘竞跟楚相容反应也大,脸都绷紧。

“桑桑,你别碰刀,会伤到手。”

“姐姐,你站后面去,把刀给别人,你不要拿,那刀太锋利,不安全。”

李桑枝不理他们,她扭头看费郁林:“我老家每年过年家家都杀猪,我见过不少……年初这边村民帮我杀猪的时候我也……”

费郁林走到她身旁。

蒋复大吼:“费董,你就看着你女人玩刀?!”

费郁林凑近身边女人,目光在她握刀的手上停了几秒:“宝宝要试?”

“要的,我想试试,我试试……”李桑枝声音发颤,“我有些怕,可我还是想试试看。”

费郁林鼓励地颔首,温和讲:“想试就试。”

在场除了猪的嚎叫,就是蒋复的吼声:“这是能试的吗,杀猪刀多锋利你看不出来?你——”

树荫下爆开血腥,四周一片寂静。

血喷涌出来流进盆里,猪的惨叫戛然而止。

“当”

长刀带着血沫掉在地上,李桑枝钻进费郁林怀里,瑟瑟发抖:“吓死我了。”

第53章

杀猪并非靠蛮力,算是技术活,多数人一刀都捅不进去,就连经验丰富的杀猪佬有时候也会失手,一刀没下去,甚至第二刀还是插不进去。

一头猪被捅穿颈部动脉,放血必须放一遍,就是一遍放完,如果杀猪佬没能一刀见血,那就别干了,没人再找对方杀猪。

李桑枝可以多试几次,然而她一次成功。

热风吹动她白色裙摆,扬起来的弧度纯洁无害。

鲜红血水如注般汇聚到盆里,猪的喘息很快就从粗重到虚弱,挣扎的幅度渐渐变小,无意识地抽搐。

接下来就是烧水,烫猪。

李桑枝的裙子上溅了一滴血,她回房间泡澡,趁着费郁林给她拿衣裳的时间打给刘竞,问他猪群其他猪情况。

一旦猪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杀,肉就不好吃,发苦。

科学上叫应激反应,民间是吓破胆。

刘竞在电话里说猪群状态没问题,他还想说什么,那边就传来费郁林的声音。

——宝宝,不穿裙子,穿裤子好不好。

刘竞挂掉,费郁林建议李桑枝的穿衣搭配,不是保守传统,是不想给他们看。

那位心眼远比他设想的还要小,他们三个还在李桑枝身边,是他在克制情绪,伪装成不在意。

厨房充斥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腥/骚味,蒋复干呕着快步出去。

刘竞拿铁钩钩住猪鼻,在大铁锅里翻身,刮毛,让楚相容和他一起把猪抬去院子里挂起来。

蒋复在水池搓手,碰过猪一股子味道,肥皂打了一遍又一遍,他把手搓红,随地摘了个桃吃,眼睛在院子和几间平房扫动,嘲讽给猪开膛破肚的刘竞:“你是真没本事,近水楼台藏着掖着,都没得到她。”

随后就挖苦在处理下水的楚相容:“你也没本事,得到了却留不住,和她好了多久,一个月?半个月?”

楚相容没提醒蒋复,他们彼此彼此,实在没那兴致,他看不了李桑枝和费家那位恩爱,一想到他们在房里做什么,在浴室做什么,楚相容就很痛苦。

可他没走。

另外两人和他一样,他们都没走,都不舍得失去跟李桑枝相处的机会,哪怕是她身边站在她现任。

蒋复看了会给猪分尸现场,就到院子外面拨菩提珠,说那是杀业。

后面的阿青表情无语:“……蒋总,猪是杂食动物,什么都吃。”

“那又怎样。”蒋复沉沉吐气,“操,我还是要给枝枝诵经。”

**

蒋总诵完一段经文,忽然问道:“树枝上的头绳还在不在?”

阿青摇头。

蒋复扯唇:“没见费郁林过去那边。”

阿青道:“吴秘书处理掉了。”

“怎么处理的?烧成灰?”蒋复现在是真迷信,“烧活人的东西不吉利。”

“扔河里了。”阿青说,“乔家私生子去捞过。”

书房还有一把头绳的蒋复哈哈大笑,笑得神经兮兮,楚相容竟然下河捞了,真他妈悲哀,捞到也不能确定就是他的那根。

不过,总比没有好。

蒋复在院外接打了几通工作上的电话,情绪毫无征兆就低落焦躁,他坐在门槛上阴郁厌世好久,回院里一看,猪的尸体分割完了。

刘竞洗了澡,一对儿十字架耳钉拿掉,短袖换掉,穿了身西装。

蒋复马上吩咐下属:“阿青,去车里把我领带拿过来。”

**

李桑枝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刘竞一身正装,蒋复系领带打发蜡,他俩在那儿孔雀开屏,只有楚相容还是原来的白T恤牛仔裤,清爽干净。

中午的杀猪饭是刘竞掌勺,吴秘书跟阿青打下手,搞得比较丰盛。

猪肉一大半送去山下,村民们早就看到一辆辆好车开到山腰,他们不敢上来看热闹,就在村里议论。

家家分了肉,村长提着一些菜过来,老人家站在客厅有些局促:“丫头,他们也是你哥?”

李桑枝说:“不是的。”

费郁林拿纸巾擦她唇边汤汁,风度翩翩地笑:“我是他爱人。”

村长吃惊:“谈,谈对象啦?”

他把篮子给打过交道的刘竞,在裤子上擦擦手,费郁林起身过去,和老人握手,谦和有礼地交谈几句,然后送走村长回客厅,给李桑枝夹了块猪肝,叫他们滚。

李桑枝以为自己听错,抬头看见那三位和两个下属的神色都变了样,这才意识到自己没听错,费郁林真说了“滚”。

没想到有天会从费郁林口中听见那个字,斯文扫地,教养崩裂。

李桑枝一副猪肝都不敢嚼的样子,脸发白,整个人不知所措极了。

真正喜欢她的人,不会忍心让她慌乱。

蒋复第一个走的,接着是阿青,楚相容,吴秘书,刘竞最后,他将桌上的食物垃圾清理进垃圾桶,把几人碗筷收走。

客厅一下好冷清,还压抑。

大圆桌上的菜散发热气,汤依然烫嘴。

李桑枝上方投下一片冷厉幽深的阴影,费郁林一言不发地俯视她片刻,侧身走出长凳。

根本不挡路的小椅子被他踢开。

只因为蒋复跟楚相容都坐过蛮长时间。

又是一声令人心惊胆战的响动。

刘竞买的玩具翻倒在地。

费郁林停在门口,背对着李桑枝,看不清是什么神情。

打火机拨动的金属声刺破沉闷,烟草味随风飘进客厅。

李桑枝撩了撩头发,他们重逢才二十多个小时,睡觉,参加酒会,猪出栏,村长眼里的合家欢团圆饭,一桩桩事之后,费郁林心口那团火发了出来。

不确定发没发完,大概率没有,以后会时不时窜出火苗,烧他自己。

李桑枝夹几块猪蹄上面的肉吃下去,又吃几块猪耳,她安静吃完,开始哭。

费郁林面无表情地咬/着烟蒂,牙齿深陷进去,似乎是笑了一下,笑自己失控还是笑什么,他转身去哭泣的女人那里,有些大力地把她拽起来,握着她后颈带她出去,她身形踉跄,不敢让他慢一点,全然是做错事害怕的模样。

李桑枝被费郁林塞进车里,一路压抑地抵达澜庭府,她猜不透老男人发疯要做什么,没想到他把她带去菜地。

管家拿来遮阳帽,锄头和水桶。

费郁林说他看不了菜地荒废,他说,宝宝,你把菜地修整一下,我做你助手。

李桑枝清掉了菜地的杂草,翻新,挖坑,洒上了菜籽。

费郁林抱住浑身是汗的她,在恢复生机的菜地吻她,看起来好高兴,眼尾都是红的。

*

李桑枝就这样回到澜庭府,回到和费郁林同居的日子,应该形容成是继续。

新村相关郁林安排人处理,李桑枝没刺激他,随他去。

李桑枝的新猪场七月下旬建成,环保局农业部门来人验收,核对是否按证建设,有无违规地方。

验收成功后,李桑枝叫家里人来京市,除了她爸爸,王家母子,还有二婶在内的几个村民,都是手脚勤快麻利,不乱嚼舌头根子,真心盼着李桑枝好的。

新猪场在香秀区,李桑枝不是随便选的地段,她考虑到了将来扩建的计划,周边的位置够用。

李山坐在闺女办公室:“阿枝,你哪来的钱办猪场,是费先生……”

李桑枝喝水:“是工资跟农业补贴。”以及乔明语名下的美妆公司合作入股。

那时候李桑枝本来打算办个银行贷款,为此她特地咨询过,以她的情况,贷一两百万是可以的,她没想到会在办贷款路上跟乔明语联系上。

贷款就不办了。

现在吧,费氏有意入股,丰年有意入股,蒋氏也有意入股。

这都是以后再说的事,反正资金链断不了。

李山拿扫帚把本就干净的地扫扫:“合法证件都办了没?”

“不办哪来的猪场,先□□,等证件下来才能请工人建设。”李桑枝说,“不然是违法,建了也给拆掉,还要罚款。”

她拿手机看看,上外头办事儿去了。

李山想跟着,闺女却说不用,他在楼下目送她开车离开:“做梦一样,在京市办起场来了。”

月芬把他后面领子弄了弄:“阿枝争气。”

李山叹气:“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月芬挽着他手:“以后就不吃苦了,都是甜的。”

李山还是叹气,他心思重,猪场没开到京市的时候,想着哪天能开进来,这开成了,他又担心开不久。

行业竞争可是很要命的,他们乡下人哪里懂。

李山忘记闺女的对象会打商战,潜意识里就没把他当一家人。

两家的家世相差巨大,硬吃一锅饭是吃不香的。

李山带月芬去闺女办公室看华丽的吊灯,他们聊起猪场名字——惠农生猪养殖有限公司。

二人都觉得这名字取得好,听着响亮,还容易记得住。

李山推开办公室的门进去,老家来电话问还要不要人,显然是想过来,他就要答应,月芬掐他胳膊,在他耳边说:“这事要问过阿枝,你不要为了面子乱点头,别到时候谁想来就来,用不到那么多人,阿枝要开工资的,有的人给少了不乐意,来了,可就难送走了。”

李山眉头打结,都是亲戚,他张不开拒绝的嘴。

月芬给他出主意:“你就说自己不懂,听闺女的。”

李山那样说了。

**

那亲戚的电话就打到李桑枝手机上,她爸爸给的号码,中年人除了给她添麻烦,还能有个屁用。

李桑枝告诉亲戚,她的场不大,还要多努力,办大了就请他。

亲戚听出是忽悠也没办法,不好跟小辈计较,只能祝她早日把场做大。

李桑枝在挂电话前提起要收玉米,亲戚激动坏了,二话不说就揽下这个事,她想收多少斤,他就四处收好了送去京市。

这下亲戚是真心诚意地期盼她开好猪场了。她发达起来,老家多少人跟着喝汤。

李桑枝留意路况,猪场差一点儿东西要打。

虽然费氏什么都有,但她还是让老乡们赚了这个钱,由王振涛带几个知根知底的木工干。

老家亲戚想来她场里做活,除了是想在熟人多的地方赚钱,还有攀比心理,别人过来了,自己没过来,这就不行。

只要她舒心,什么都好说。

李桑枝已经注册好了公司同名的猪肉品牌,跟屠宰场谈好价钱签了长期合同,她还关注新闻,看有什么政策能用的,结果真让她碰到了女性创业补贴。

材料交了,补贴还没到卡上。

有国家鼓励,她还可以享受税收优惠,女性法人注册费都不要。

李桑枝开着她的甲壳虫去保险公司买农业保险,她在办业务,中途收到了吴秘书的短信。

吴秘书:[李小姐,您今天是不是没怎么和董事长聊电话发信息?]

李桑枝把手机盖子翻回去盖上,聊了,也发了,只是都比较短,她忙,没空闲。

业务员把协议递给李桑枝,叫她在哪签,她写上名字,这段时间她那两个前男友,以及梦想做她备胎的刘竞都没烦她。

蒋复的性情变了不少,换作04年的他,一定会在她开心的时候泼她冷水,说什么女人干嘛要有事业,在家看看电视种种花,偶尔逛街买买包做做美容护肤不是挺好,何必在男人堆里混,争那一口利益。

李桑枝边等业务员办事,边在记事本上写情书。

这封不到一百个字的情书,当晚就出现在费郁林书房。

李桑枝没去猜他看到情书是什么反应,晚上他做好久,事后没抽香烟。

**

李桑枝的猪场正式开业是中秋,她生日这天。

上午剪彩,费氏的花篮摆满红毯两侧,其他企业送的都没位置。

这里面包括蒋氏,乔明语个人,楚相容个人,丰年的花篮,只有望盛的花篮挤在费氏花海里面。

李桑枝请了报社记者拍摄,电视台也有来人采访创业故事。

“庆祝惠农生猪养殖有限公司开业大吉”的红色横幅在阳光下显得那样耀眼。

音响设备顶级,李桑枝作为创始人发表开场致辞,音质听着清晰柔润。

李山在内的老家所有人都在哭,替她开心。

费郁林没露面,是她不让的,他在她办公室等着。

尽管如此,李桑枝的公司开业还是有非常高的社会关注度,给了猪肉品牌最大化的曝光。

除去费氏大量引人注目的花篮这一原因,还有前来参加的嘉宾,政府领导,合作商,妇联,生猪养殖相关的专家,望盛老厂长,女性企业家代表……

正规的剪彩仪式结束后,李桑枝带嘉宾们参观以后出栏的猪肉品质样品区和猪场,给他们讲环保技术,开设答谢宴。

李桑枝一天下来好忙,抽空和老厂长叙的旧,她到晚上才空下来。

费郁林就是这晚求的婚。

当时猪场挂着许多庆祝的彩灯,李桑枝站在其中一片灯海里。

费郁林向她求婚,她想要的戒指,玫瑰,下跪一样都不少。

李桑枝都还没说起洗手间那小姑娘提的联姻,对方家里可以救天泰,问费郁林为什么拒绝,他就求婚。

她在桂花树下转圈,他给她拍照片,她看照片拍的怎样,他拿出了小小的绒面盒子,永不凋零的玉玫瑰。

费郁林笔挺西裤在腿弯折出皱痕,他单膝抵着粗糙的水泥地面:“做我太太,嫁给我,往后余生我们一起过。”

李桑枝没声音。

费郁林拉她的手,揉着她指尖:“宝宝,我们结婚。”

李桑枝终于给他回应:“啊……啊?结,结婚?”

费郁林深情道:“嗯,结婚。”

女人安安静静地站着,迟迟不表态,费郁林面上的柔情开始破裂,手抖起来,他掀起眼帘的瞬间,听见她嘟囔,“那结了婚,你的钱归我管吗?”

他一愣:“你管不过来*。”

李桑枝孩子气地撇嘴,男人的钱在哪,心在哪,钱都不给她管,结个什么婚。

下一秒,她的手心被吻了吻,费郁林轻笑:“我让团队教你。”

李桑枝眨眼,她娇柔地伸手:“老公,你给我戴戒指。”

第54章

钻戒被推进李桑枝无名指,她蜷了蜷指尖,男人仰视着她,灯影朦胧,他轮廓无可挑剔,薄情冷淡双眼浸润滚烫爱意,用情至深,沉醉不醒直到天荒地老。

李桑枝想,求婚的台词无非就那几句,老掉牙了,还是要长得帅的来说,才不会听着没意思。

她对费郁林张开手臂:“老公抱。”

费郁林将她抱起来,她的双腿垂在他腰侧轻晃,举起手看钻戒:“好好看哦。”

“大小也刚刚好呢。”她在他面颊上亲一口,又亲一口,“我好喜欢。”

费郁林神态松弛慵懒,全然不见等她点头答应时的烦躁阴沉:“只喜欢钻戒?”

李桑枝娇嗔地说:“玉玫瑰我也喜欢。”

费郁林托着她,脚步沉稳地走在洒着月光的石子路上:“还有?”

李桑枝想了想:“还有装钻戒的盒子,装玫瑰的盒子。”

“没了是吗?”费郁林把她放进车里,他从另一侧上来,“再想想。”

李桑枝一脸“想不出来了”的表情,腰上痒痒肉被/揉,她痒得直喘着往车门躲:“最喜欢你……我最喜欢你……啊!好痒!你别揉/我了!”

“叫什么。”费郁林扼着她下巴吻上去,手指穿过她乌发,大掌扣住她后脑勺,深入地吻了片刻,退出来,抵着她额头,幽深目光凝视她一会,又去吻她。

直到她意乱情迷地软在座椅上,鬓角浸汗,衣发微乱眼神迷离,他才埋在她泛红的脖颈调整气息,她捉着他的手,急切又渴望地要让自己舒服,戒指摩擦到他指节,叫他心头柔软。

“先回去。”

费郁林捻/掉她唇上津/液,吻了吻她颤红的眼睛,为她整理好衣发,在她不满中启动车子。

**

灯海左边楼房里出来三个身影,正是李山,月芬和王振涛,他们三从楼房另一个门到这个门,目睹了求婚全程。

月芬先说话:“那费先生跟阿枝求婚,拍电视一样。”

李山搓脸,一屁股做台阶上:“阿枝也是,就让他跪,也不赶紧给人家扶起来。”

王振涛哼了一声,下跪怎么了,阿枝肯嫁他,他双腿跪地上,磕百八十个头都行。

月芬瞧出儿子想法,拍了下他后背,把他拍一边儿去,蹲下来问李山:“老李,他们待会不回来了吧?””看样子是那样。”李山绷着面皮,女婿太气派也不好,他这个老丈人都没法讲两句,孙子似的,憋屈。

兜里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喂!”

李桑枝在电话里讲:“爸爸,我回澜庭府了。”

“我看到……咳,我知道了,行吧,你们晚上早点睡。”李山怅然,好像已经到了闺女嫁人那天。

时间一晃,闺女都二十五了,是该成婚有家庭,她不能只顾着猪场的发展,小家也要建立。至于她生不生孩子,要几个,他这个做爹的没拿主意的份,还要他们小两口商量着来。

李山忽地想起个蛮要紧的事来:“那位是不是没提起过他爹妈?”

到网上查过的王振涛说:“都没了。”

李山和月芬对视一眼,两人都松口气,阿枝没婆媳关系要搞,这就好。

**

费氏的婚讯公告登报这天,李桑枝参加了农业展会,京市农业局举办的,这是行业规模最大的展会,主题是学习养殖技术,提升疫情防控能力,观摩先进设备,拓展社交圈。

李桑枝有个活动就报名,积极参与。

这次是王振涛陪她来的,她被自动化喂料机吸引,他在拿活动上的扇子,她和饲料厂老板说话,他在拿印着活动内容的纺布袋。她走时,他两只手都要拿不下。

王振涛一上车就说扇子拿少了:“活动举办方真有钱,东西随便拿,虽然现在天不热了,但中午还是燥,而且扇子放着又不坏,可以明年用,阿枝,你摸扇子了没,质量老好了,轻轻的,好拿,风还大……”

李桑枝开着车,听他说好半天,说得嘴干嗓子干,激动地打开矿泉水喝。

水也是活动现场顺的,都塞在布袋里,有十多瓶。

王振涛开始说水。

“振涛哥。”李桑枝打断他,“下次不要这样了。”

王振涛一张黝黑的脸臊热:“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丢人?”

“不是的。”李桑枝看前方,她讲话不咄咄逼人,也没有当了老板就摆架子,“你是我老乡,是邻居大哥,更是惠农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今天有媒体在场,还有许多我们要争取合作的客户,总要注意点的,你也代表惠农的形象呢。”

王振涛羞愧低头:“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了。”

李桑枝说:“我就想让你记着,你不要把自己当跟班,惠农的发展需要你,需要每个人。”

王振涛呆呆看她:“阿枝,你现在讲话好有领导发言的味道,就那种让人一听就浑身干劲,可以为你抛头颅洒热血给你卖命,我也不知道咋说,反正你好厉害。”

李桑枝噗嗤笑:“我哪有厉害,猪场只是中型,惠农在这行业排好后面呢,丰年跟望盛那种才是厉害。”

“一口气吃不成胖子。”王振涛安慰说,“慢慢来,过个十年二十年,惠农指不定站到多高呢。”

李桑枝翘了翘唇角,眼里大放光彩,一定会的。

趁着等红灯,她打开中央扶手箱,里面几张CD和唇彩,发夹头绳放一起,她拿了张CD,两指捏着放入碟仓插槽,轻轻推了进去。

一声“滴”的读取音后,车里响起音乐。

王振涛不是第一次坐阿枝的坐,也不是第一次听她车里放的歌,可他还是没法子适应,她文文静静一姑娘,听的歌竟然不抒情,劲歌热舞好嗨。

“阿枝你慢点。”

李桑枝懵懵的:“我没开快啊。“

王振涛控制不住地跟着旋律抖腿:“我说的是歌,歌!”

“不好听吗?很好听的啊。”

王振涛抓紧安全带:“你听着不会不自觉开快?”

“怎么会呢。”李桑枝轻哼歌曲的高/潮部分,涂着纯色指甲油的指甲搭在方向盘上,敲点节拍。

王振涛干咽一口唾沫,两眼一闭就是听劲爆音乐,仿佛是在迪斯科,随时都要摇头晃脑头发甩甩。

CD里是某个歌手的代表歌曲,对方唱跳型的,全是快歌,没一首慢的。

王振涛听了几首,头都要吵昏掉,他两眼无神地瞅窗外,瞅到什么赶紧坐起来:“阿枝,你在前面五金店把我放下来。”

李桑枝问他:“那你怎么回去啊?”

王振涛说:“我坐公交。”

李桑枝避让行人:“最近的一趟公交……”

路面颠簸,一首歌没放完就跳到下一首,她接着讲:“离猪场差不多三公里。”

“走回去就好了,那点路算什么。”王振涛扒拉板寸,“你忙你的去吧,开车注意安全。”

王振涛下了车,闻着汽车尾气和京市灰尘,看阿枝的车被车流淹没。

他想给她当司机,她没要。

城里的老板不都有司机,估计她是信不过他开车的技术。

**

李桑枝确实信不过王振涛,她惜命,方向盘还是在自己手中最稳妥,以后真要雇司机,那就让费郁林给她安排。

今早李桑枝没看报纸,她路过报刊亭把车停下来,喊老板买了份报纸。

头条是她跟费郁林的婚讯。

这事儿费郁林问过她,她说听他的。

猪场开业那会儿,李桑枝不让费郁林站她旁边,是不想记者电视台的给他太多画面,婚讯就不是一码事了。

登报好,能多大字就多大字。

费郁林是她床上人,他们就要结婚,惠农借费氏的影响力有什么问题。

她随便人非议,怎么都是热度和关注度,只要她把猪场开好,把猪肉品质做好,让口碑起来,时间会替她证明一切。

李桑枝把报纸翻页,看看其他新闻,她打算买一些黑猪试水,看能不能进入高端市场。

惠农的客户不止是屠宰场,肉联厂和超市,她还想做电商。

二十五岁,正是所有事都可以努力做做看的好时候。

李桑枝去咖啡厅见乔明语,乔美女拿下墨镜,嘴唇口红艳丽:“嗨。”

“明语姐,你等很久了吧,我来晚了。”李桑枝不好意思。

乔明语端起咖啡喝一口:“公告我看了,你真嫁给费郁林?小鲜肉不比老的香?”

李桑枝小声:“我爱吃有嚼劲的。”

噗——

乔明语嘴里咖啡喷出来,她佯装生气:“妹妹,你害我形象都没了!”

李桑枝睁大眼睛:“哪有,你喷咖啡也超美的。”

乔明语妆容精致的脸抽了抽,李桑枝嘴太甜,哄起人来不要命,男人招架不住很正常。

“爱吃有嚼劲的?”乔明语打趣,“怎么个吃法?多有嚼劲?”

李桑枝脸红红的,牙齿在下唇咬/出齿/痕。

乔明语叫服务员清理喷出来的咖啡,给了丰厚的小费:“桑枝,你快别咬/嘴了,不然你那位就要疑心你偷吃。”

李桑枝:“……”还真没法反驳呢。

她另开话题说起猪场的事,乔明语作为股东,听得认真,尽管隔行如隔山,她入股没计算回报率。

喝了咖啡,乔明语带李桑枝去购物,她买买买,一群保镖在后面拎着购物袋。

李桑枝如今站在上流社会,感叹生来就富贵的有钱人生活,电视剧还是保守了点。

当乔明语告诉李桑枝什么叫黑卡,不限金额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还有这种好东西啊。

乔明语说笑:“让你男人给你张。”

李桑枝抿了抿嘴:“不了啦,他赚钱好辛苦的。”

乔明语用“你疯了”的眼神看她:“心疼男人做什么?”

李桑枝心虚,这不是随口说说嘛。

乔明语问她喜欢哪些衣服,都给她买。

“忘了你不缺,各品牌当季的肯定都在你衣橱里,比我的还全。”乔明语搂住她,“姐姐带你去做美容。”

**

李桑枝这几年一共进过两次美容院,第一次是谭丽娜带她去,那时她只有青春年少,这次乔明语带她去,她青春不再,拥有了很多。

做完美容,她们约好下次再聚,李桑枝回猪场,快到的地方,一辆保时捷直直朝她开来,她没急打方向盘,车速也无变化。

保时捷车轮重重磨擦地面,卷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烈风,堪堪停在她车前,差一点就撞上。

而她身后也开过来一辆车,把她前后夹击。

李桑枝透过车玻璃看蒋复下车,猛砸车门朝她车边走来,她拿出手机拨号码,他接通,她没说话,他听出她呼吸声,疯劲瞬间消失大半。

他的号码没变过,她还记得那串数字,把他感动死了。

李桑枝没从车里下来,她把车窗降下一点,看着拴住的疯狗:“知不知道刚才那样多危险?”

蒋复说:“我有分寸。”

李桑枝在心里发笑,狗屁的分寸,她露出戒备之色:“你拦我车干什么?”

蒋复把手伸进车窗,车里女人惊慌地躲着不给他碰,车窗也要升回去,他的胳膊卡在车窗里,死死盯着她:“最近我没找你,是让你一心搞你的猪场。”

李桑枝说:“我知道。”

“那你怎么对我的,你让我等来你婚讯。”蒋复咬牙切齿,“李桑枝,你明明说过你会离开他!”

李桑枝:“……”

神经。

“你们在新村复合的时候,我忍了,我什么也没发作,我寻思你早晚还是要再离开他,来日方长,现在是怎样,你结婚我怎么办?!”

蒋复情绪激动,活像个神智不清的颠公。

李桑枝找包纸巾打开,拿一张擦脸:“乱吼什么呀,口水都喷我脸上了。”

“你少污蔑……”蒋复一停,“操,你别转移话题,你不跟我扯明白,我俩没完。”

“我那时候想的他联姻了,我就走,我相信你也觉得他那样的身份不可能跟我结婚,你们一向推崇门当户对不是吗。”李桑枝把纸巾翻个边,继续擦,“我哪想过他会娶我呢。”

蒋复气急败坏:“他娶你就嫁?”

“不然呢?”李桑枝掰手指,一个理由一个理由数出来,“费氏董事长,身价好多个亿,帅,白,身材好,他爱我,还能容忍你们三在我面前晃。”

可以了,真的。

如果她是费郁林,她做不到。

“你要说他大度?他妈的让我们滚的不是他?那天大家都开开心心,就他甩脸子,他杀猪了吗?所有事都是我们几个干的,他妈的累死累活,吃点肉喝点汤都不行。”蒋复看她像看负心汉,眼底赤红,委屈上了,“你当初画饼堵我嘴,不管售后是吧。”

“画什么饼,你不要乱讲,当时我是实话实说,此一时彼一时,一切都有天注定,谁能猜到以后的事。”李桑枝把纸巾扔进车门旁的垃圾袋里,“你现在风头无限,前途无量。”

她看过来,直视他痴怨的眼神:“我们都越来越好,那就好好过日子,不要再折腾了,蒋复。”

蒋复心脏发疼:“我放不下对你的心思,我没办法不喜欢你。”

“那你想继续喜欢就继续喜欢,但你不要指望我回应,更不要有破坏我婚姻,给我带来痛苦,让我过不好的念头。”李桑枝轻声,“你该把我的幸福当做你的幸福,只要我幸福就好。”

蒋复气笑了,感觉自己在死命抵抗传销的给他洗脑:“我不干。”

李桑枝也笑,梨涡甜甜:“那你就是不够喜欢我,没你以为的那样喜欢。”

蒋复脸上笑意凝固,她不要他的感情,还贬低他的爱情,他徒然发疯地把胳膊朝车里塞,手够到皮椅抓住她一点发丝,又不舍得拽扯:“你拿话伤我心,不怕我整你猪场?”

李桑枝说:“你整我,费氏会整你,还有丰年。”

“怎么不把乔氏带上?”蒋复摩挲指间发丝,“我指的不是乔明语。”

李桑枝惊诧:“楚相容是乔家人?”

“私生子。”蒋复讥讽,“乔家内部洗牌洗一年了,就快结束了,他屁也没捞着,就会拨几下贝斯,护不了你的猪场一根毛。”

李桑枝轻蹙眉心:“你别这样说人家。”

蒋复不爽她维护楚相容:“他是小三所生,你不是最痛恨小三?”

“不说这个了。”李桑枝没意愿在这无关紧要的^_^吧话题上面深入,“你把手拿出去,我要进猪场了。”

蒋总置若罔闻。

李桑枝说:“别让我讨厌你。”

蒋复有些年轻时的玩世不恭:“你讨厌我,会让我兴奋,你越讨厌,我越兴奋。”

李桑枝发抖:“恶心。”

“恶心到想吐没有?”蒋复笑得痞气,“我能把你吐的吃进去。”

李桑枝吸气:“有病啊你。”

“你又不是才知道。”蒋复被她手上的戒指刺痛神经,他低喘,“给我块香点儿的饼,我就放你走,不打扰你做费太太。”

李桑枝想把自己的发丝从他手里拿走,又怕碰到他手,让他狂喜到回去不洗手,半夜在被窝里/舔。

“你要我给你饼,这不就是钓着你。”

蒋复指心口:“你钓六年了不是吗?钩子在这儿。”

李桑枝听他突如其来的肉麻,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蒋复喘得更厉害,面部肌肉因为克制什么而僵硬:“快点。”

李桑枝看他大约是要发病,她轻飘飘地说:“结了婚也有离的,婚姻长不长久谁知道呢。”

蒋复满意地扯开唇。

车里人忽然凑近:“不要录音发给我男人,他会把我往死里打的。”

蒋复起先惊讶于她的聪明和细腻,竟能发现他录音,之后听她后半句,面色剧变:“打你?”

李桑枝撇嘴:“对啊,用棍子打,他打我打得可狠了。”

蒋复愣住,整个人失去了一切反应能力。

就在这时,车窗降下,李桑枝把他的胳膊推到车外,速度快,力气大,他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着后退几步,直接就坐到地上。

甲壳虫慌里慌张地擦过他车边,扬长而去。

蒋复看她的车有惊无险地开走,他的心跳从山巅回落,掌心和后背都是冷汗,她几年前出过车祸,车技不怎样,刚才他要被吓死。

那一刻就感觉,只要她平安健康,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阿青过来问:“蒋总,要追进猪场吗?”

“保安让进?”蒋复就坐在地上掏烟盒,“她那猪场员工全是她乡亲,护着的,哪个都比老子地位高。”

他想到她最后那句被棍子打,烟盒几次都没能拨开。

妈的,费郁林他妈吃的什么仙丹妙药?

蒋复大力地把变形的烟盒扔出去,愤恨交织妒火在他脸上爬行蠕动,用录音挑拨这招不能用了,他倏地说:“调查一下全国离婚率,跟进每年的增长幅度。”

**

这年的离婚率和去年相比,上升趋势明显,大城市的离婚率高过小城市。

该离离,该结结,各有各的人生,婚庆公司下半年的生意比上半年还要好。

李桑枝跟费郁林的婚礼定在元旦,偶像剧里的女主角试婚纱场景发生到她身上,准新郎深邃的眼盯着她,温和又热烈,他站在她身后给她理头发,把她拥入怀中。

镜子里的男女,相貌上是登对的。

男人穿着挺括的黑色西装,和他平常的商务风有细微差别,他弯腰低头,薄唇贴着女人发顶,眼帘垂落,状态有些形容不出的微妙。

李桑枝摸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我回来你身边后,一次都还没去见奶奶,要不要我……”

费郁林说:“奶奶过世了。”

李桑枝震惊捂嘴,这倒不是假装,她是真不清楚。

这段时间仅仅是怀疑过,没去确认。

李桑枝放下捂着嘴的手,眼里泛出水汽:“什么时候的事啊?”

“08年的时候。”费郁林擦她眼里滑出的泪,“还算没太多罪。”

李桑枝转身趴在他肩头哭泣:“你带我去看奶奶吧。”

“好。”费郁林挑弄她轻盈头纱,遮了遮她光洁漂亮的一片背。

……

京市有几个墓园,最大的在伍陵区。

秋天了,墓园萧瑟感重过别的地方,李桑枝穿过一片片墓碑,跟随费郁林来到一个墓碑前,她放下手里的菊花,跪在墓碑前。

费郁林把她拉起来,拍拍她裤子上的灰。

李桑枝难过地说:“我都没送奶奶。”

费郁林摸了摸她的头发:“老人家不会怪你。”

李桑枝心说,怪没怪的,你又知道了?你奶奶一直都怪我好不好。她抱着费郁林手臂晃了晃:“老公,你到一边等我吧,我和奶奶说说话。”

费郁林微挑眉:“你男人不能听?”

李桑枝垫了垫脚:“悄悄话啦。”

费郁林看她一会,抬脚去不远处,让她独自面对墓碑。

李桑枝脸上悲伤被漠然取代,她站了好久才出声:“老夫人,我知道您相不上我,要是您在地下看到我跟您的宝贝孙子结婚,心里有气了,别去找我家人麻烦,您来我梦里找我。”

“其实我真没想过做您孙媳妇,您孙子上赶着的,是他非我不可哈。”

李桑枝俯视墓碑上的老人相片:“您放心,我既然答应您孙子的求婚,就会踏实和他过日子,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不在外养小三,这跟爱情无关,单纯是我对婚姻的忠诚。”

察觉到费郁林的视线,李桑枝扭头和他对视,她用手背擦擦眼睛,捂着脸控制伤心,冷淡的声音从指缝里泄出。

“您孙子爱我,很爱很爱,如果您盼着他好,就保佑我顺风顺水,开开心心。”

“每年清明我都来看您,说说贴心话,您安息吧。”

**

从墓园回去的路上,李桑枝眼睛红肿:“老公,我家那边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想了就抬头看看。”

费郁林靠着后座椅背按眉心:“天上星星那么多,能看出哪一颗是?”

李桑枝嘟囔:“……干嘛这样理性,感性点嘛。”

费郁林笑笑。

李桑枝把脑袋枕到他肩头,把玩他手指,去过墓园了,费郁林还是不对劲,既然不是因为他奶奶没能看到他成婚,那会是什么原因?

最近有出哪个事吗?李桑枝陷入沉思,忽地,她脑中闪过一道亮光。

“老公,有件事我忘记和你讲了。”

费郁林疑惑:“嗯?什么事?”

李桑枝敏锐地捕捉到他气息变化,他情绪不对,真的是因为她前些天见过蒋复?

老男人是怎么知道的?

蒋复不可能找事,她都那样说了,他不会想她被棍子狠狠打。

李桑枝想起她手机里有费郁林装的软件,难不成除了定位,还能监听?她感到发毛,不会吧,费郁林要死啊,守法公民干这事。

哦,忘了行车记录仪了。

李桑枝不动声色地舒口气,为自己枕边人不那样变态而庆幸:“也不是什么大事啦,就是上上个礼拜四,我们婚讯登报那天,我参加完农业展会和乔小姐喝了咖啡,回猪场的路上碰见蒋复,聊了几句。”

费郁林平铺直叙:“聊了几句,这样。”

“对啊,我都没下车。”李桑枝隔着他衬衫,细细柔柔地描摹他腹肌,“老公,我们不要管别的人,我们把日子过好。”

费郁林解开衬衫底下两粒扣子,握住她手腕,把她的手放进去,让她无障碍地描摹:“我希望你在任何事上都不瞒我。”

李桑枝顿了下,老男人不是介意她跟蒋复接触,是介意她没第一时间告诉他?

耳边有温热呼吸。

“我都介意。”费郁林讲,“宝宝,我全都介意。”

李桑枝掐他腹肌,他闷哼,在她掐第二下时,将她捞到自己腿上,警告地拍了拍她屁/股。

“那你吃醋也要说,别偷偷的吃。”李桑枝软声。

费郁林的下颌抵进她颈侧:“好。”

我怕你看见我的病态占有欲,又怕你看不见我的病态占有欲。

多可笑。

费郁林蹭蹭怀里人温暖肌肤,唇齿张开,对着她颈侧咬/下去。

在她吃痛挣扎着想要离开前,伸/舌安抚。

费太太。

他又情不自禁地咬/她。

费郁林的太太。

**

蒋复他爸说公司被针对,背后是费氏的手笔,问他又做什么了,人家结婚,他能不能安生点,别乱蹦跶。

到时候费氏给他们邀请函,他们是要送礼的。

“费氏怎么可能给邀请函。”蒋复听笑话,“费郁林拿你儿子当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你儿子快点死,而且是死无全尸。”

李桑枝的前任里,费郁林不嫉妒楚相容,唯独嫉妒他,容不下他一点。

他是李桑枝第一个男人,他牵着她手进的上流阶层。

她第一件奢饰品,第一部手机都是他给她买的,甚至是她的泪,她的怨恨。

费郁林给李桑枝再美好的未来,也掩盖不掉他在她过去留下的痕迹。

蒋复哈哈大笑。

蒋立信问他是不是没吃药。

“爸,你说我们送什么礼好?”蒋复亢奋地打电脑,“我到网上搜搜,参加前女友的婚礼给多少红包……”

蒋立信捂着心口出去,他也是凄惨,想生个二胎吧,又没心思找人。

这辈子就这么个疯疯癫癫的独子了。

**

李桑枝跟费郁林的婚礼进程十分高调,从配饰,酒水到婚纱,再到婚礼地点……所有都被报道,不符合费郁林的行事作风。

蒋复三人不约而同地出现在婚礼举办地,提前适应一下两个月后的痛苦。

当天大雨瓢泼,他们看谁都是落水狗。

三人去酒吧买醉。

刘竞捋着湿发喝酒,他说他和李桑枝是同行,他可以把他家合作多年的供应商给她用,谈成最低折扣,丰年为她的惠农保驾护航。

哪怕她想做龙头老大,丰年也会让位给她,全力托举她超越其他同行坐上那位置,他甚至可以去她场里上班,做她副手。

蒋复按手机,屏幕蓝光把他英俊苍白的脸孔照得森冷:“用不上你,她男人没死。”

刘竞喝掉一杯酒:“不知道他再次破产的几率大不大。”

蒋复说:“火星撞地球。”

刘竞呢喃:“那也还是有几率。”

没希望就制造希望,一辈子还长,总要有盼头。

将来的事,没人能说得准。

也许他过几年会遇到某个女人,一眼心动,就此放下对李桑枝的爱意,也许过几天费郁林发生意外不治身亡。

刘竞在心里恶毒地诅咒:“费郁林大她十岁。”

蒋复冷笑:“他已经三十五岁,老了,半只脚入土。”

刘竞听着他的夸张恶意说法,提醒道:“我们也不年轻了。”

一直没说话的楚相容不快不慢道:“不好意思,二位,没有我们,只有你们,我还年轻。”

第55章

楚相容的话里没有洋洋得意,也无嘲笑,他陈述事实,只是一副清傲五官讲那句话,听着让人来气。

蒋复撂下酒杯,踹了脚桌子就走。

刘竞把桌上震颤洒出来的酒水清理掉,起身离开。

失意者联盟从诞生到瓦解,不到半小时。

楚相容继续喝酒,他不喜欢自己的年纪,想快些长大,现在来看,年纪倒成了他的优势。

虽说他和那两人都是二十多岁,但他们在二十的末尾,他则是在头部,差的还是有点远的。

楚相容为心境的变化发笑。

后面突然响起惊喜的问声,“你是银翼乐队的前主唱?”

问话的是个女生,还有几个同伴,有男有女,一双双眼睛都集中到楚相容身上。

楚相容蹙眉:“什么乐队,不好意思,没听过,认错人了。”

“真不是吗?好像啊。”女生和同伴们眼神交流,他们一起把楚相容围住,七嘴八舌毫无礼貌地讲话。

“牛逼,近距离看更像,双胞胎级别。”

“怎么感觉比正主更帅。”

“扯淡。”

“哥们你在读大学吗?还是已经出来上班了,给你个赚钱的方法,你模仿银翼乐队前主唱,相信他的一大群歌迷都会踢开现在的新主唱,护送你顶替他位置。”

“真的,你进娱乐圈出道也没问题,他们可以为你投票。”

“所以你会唱歌吗,先给我们来两嗓子听听。”

楚相容说:“五音不全。”

几人一阵可惜,他们又问他会不会弹贝斯,说什么那主唱还是贝斯手,一群傻逼,五音不全怎么弹贝斯。

其中一女生拿出手机晃晃:“帅哥,加个Q/Q。”

楚相容面色冷漠:“加不了,我有女朋友。”

那女生不信:“你有女朋友,怎么还一个人来酒吧喝酒,一脸孤单样子?”

楚相容白皙手指捏着酒杯,神情落寞:“吵架了。”

“你女朋友这么折腾的吗?我要是有你这样帅的男朋友,吵架了我都扇自己。”

“那你就不会有。”楚相容说,“因为你不自爱。”

他的长睫投下阴影:“自身优秀,才会吸引优秀的追求者爱慕者。”

女生尴尬:“我刚只是嘴贫。”

“我们并不是可以嘴贫的关系。”楚相容眉眼清冷,口吻还要更冷些,“请你,以及你的朋友们离开,不要影响到我喝酒。”

这伙人里的男生要冲过来打他,被其他人劝拦着拉走,他骂骂咧咧。

“长得帅有个鸟用,怪不得女朋友跟他吵架,性格龟毛得要死,还难搞,早晚被女朋友踹掉!”

“别说了别说了,快走。”

楚相容旁边没了聒噪声音,内心躁郁淡化了点,他喝下一口酒,喉结滚动着吞咽下去。

不知道姐姐在做什么,给她发短信,她会回吗?

发不发?

楚相容把两个酒杯并排放,点兵点将,点到的是“不发”,他气红眼,幼稚地说:“这把不算。”

却不敢再来一把,怕又是那个结果。

老天爷不会事事叫他如意。

**

李桑枝婚礼前半月见到楚相容,是在一场顶级私人俱乐部活动上。

贝斯手摇身一变,成为乔家新任家主。

乔家内乱结束,没存在感的私生子上位,跌破一种旁观者眼镜。

李桑枝在报纸上看过报道,用词特别前卫,什么“天选之子”,什么“大型剧本杀”,她看着一身白西装的楚相容大步走向她,说她今天很美。

李桑枝欲言又止:“相容,我不知道你身世,我那次在新村说小三……”

楚相容弯唇:“没事的,姐姐,你不要多想,我觉得你说的没错。”

李桑枝张了张嘴。

有个中年男人过来,楚相容的脸色微变,李桑枝联想到古代的傀儡皇帝,楚相容坐上了高位,却没实权。

“姐姐,我先跟小叔去那边。”

楚相容走几步回头看她,又回到她面前:“你未婚夫呢?”

李桑枝的注意力在楚相容跟他小叔长得像这件事上,她没回应。

楚相容压低的声音里透着烦躁:“为什么他没有陪你?”

李桑枝回神:“他陪我做什么。”

楚相容抿了抿唇,小狗眼深深看她:“我担心你紧张。”

“没事啊,总会习惯的。”李桑枝环顾四周,好嘛,这种需要验资才能参加的活动,也不缺八卦的看热闹*的。

西边白柱子后面,贺奇峰撞撞好友肩膀:“乔家小孩无视别人眼光找你未婚妻,小蒋总和丰年少东家也凑到她身边了,你不过去?”

费郁林神色如常:“正常社交而已。”

“那我让你和我一道去会友,你怎么站这儿不动?”

贺奇峰调侃:“我替你回答,这儿视角好,方便你看你女人有没有给你戴绿帽。”

费郁林说:“申明一下我个人的观点,妻子给丈夫戴绿帽,那是丈夫能力欠缺,问题多。”

贺奇峰顿了顿,话题生硬地扯到自个儿身上:“你姐在国外有新欢了。她要给牛牛找后爸,是我没本事吗?”

费郁林耸肩:“显然是。”

贺奇峰脸色不好看,垮到了底:“大舅子,你帮你姐夫追回你姐,你姐夫传授你一次就中的秘诀。”

费郁林:“……”

孩子吸引不了他半分,他已经有宝宝了。

费郁林抿口红酒:“自己想办法。”

“我要是有办法,我至于病急乱投医?”贺奇峰见到了什么,“郑裴两家长女和她打招呼,你还不去?”

费郁林看着爱人踏入京市的杰出女企业家圈子,昨晚他们做完,她问他这次活动穿什么衣服,可不可以赞助俱乐部,用猪肉礼盒作为伴手礼进行营销。

后半夜又把他叫醒,说自己睡不着,让他把她做晕。

费郁林昨晚是搂着晕过去的她睡的,他凝视她生涩地开始独当一面的身影,眼底万分柔情:“她可以应付。”

以前她把他当大树,藤蔓一样缠/绕着他攀附着他,现在她也想做树,和他并肩。

贺奇峰皇帝不急太监急:“今儿什么场合,我看她是拿农业科技创业者身份说事,万一出错怎么办?”

费郁林心态平和:“她进了商圈,相当于是羽翼还不够丰满,却在尝试飞翔的幼鸟,那么作为前辈年长的伴侣,要适当放手,让她成长,看她成长。”

只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给她提供点便利。

贺奇峰由衷地感慨:“哪天你们离婚,我第一个找她理论。”

费郁林的语调稀松平常:“没有离婚,只有丧偶。”

贺奇峰说笑:“我指的是她跟你离。”

费郁林淡淡道:“不是说了吗。”

贺奇峰满脸惊愕:“怎么,她要离婚,你就去死啊?”

没有答复。

好友已经去未婚妻那里,因为她在找他。

**

李桑枝在那次活动上谈成了一个单子,就是给裴家米其林餐厅供应黑猪肉,合同签下来的时候,她才有种成就感。

婚礼前一礼拜,李桑枝还在忙猪场的事。

下班时间,有个产房的母猪难产,巡查的二婶按响警报,李桑枝骑着自行车赶去处理。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猪舍房顶,她匆忙地把橡胶手套往手上扯:“羊水破没破?”

“好像没……”二婶蹲在母猪边上,凑头瞧,“破了破了。”

李桑枝扯橡胶手套的动作一滞,她顾不上手套戴没戴好就开始检查母猪,“宫颈没完全打开。”

二婶慌了神:“那咋整,猪还能活不?我去叫大家来,人多力量大,团结就是力量!”

李桑枝:“……”叫谁,生产科就她会的最多。

“胎位不正,我师傅教过我怎么矫正。”李桑枝指尖摸索,她眉目沉静,“二婶,把助产绳给我。”

二婶还在神神叨叨,李桑枝又叫一声,她才反应过来,赶忙从墙上拿了助产绳塞她手里。

大概是受到她们的情绪影响,猪群骚动起来,二婶扯着嗓门吼猪。

**

母猪大小平安。

助产绳黏着血污躺在地上,剩下的碘伏喷雾,葡萄糖,助产钳和催产素都被二婶收起来拿走。

十几只猪崽子粉/嫩嫩。

李山得到喜讯来一看,闺女正在那给窝猪崽擦身子,他见公猪吃饱了撑的撞护栏,就拿手上棍子敲敲,和闺女说回老家办婚礼的事情,他想明儿就动身,先回去买喜糖鞭炮这些。

李桑枝手上还戴着脏手套,脖子上的发丝有点痒,她抬起手臂蹭蹭:“不回去办了。”

李山傻了:“那我们家这些年送出去的红包怎么收回来?”

李桑枝说:“爷爷去世不是收了一波?”

“多久以前的事了,一波才哪到哪,谁家有个结婚生小孩满月周岁,还是死人的事儿,你爸都给红包的。”李山在产房踱步,“婚不回去结了,订婚呢?”

李桑枝逗最胖的小猪崽:“这有什么两样,不都要跑一趟,请客摆酒。”

李山是铁了心要回老家办喜酒,趁机收红包是次要的,主要是炫耀他闺女嫁了个好人家,女婿万里挑一,给他涨脸面。

要是没在老家办一场,他到死都遗憾。

他挖空心思劝说闺女:“你那位都没见过咱家亲戚呢,你们结婚前怎么都该见见,我还要和你妈妈,你爷爷奶奶说一下,让你那位给他们磕几个头。”

李桑枝像没听见,男人到什么年龄段都烦。

李山口干舌燥地讲一会儿,他接了个电话,火急火燎地拽闺女:“阿枝,你那位来猪场接你了,你快去洗澡换衣服,不要让他看到你这样。”

“看到怎么了,我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李桑枝垂眼打量自己,身前挂着皮质围裙,“没问题啊。”她接着清理猪崽身上的脏污,“看到就看到,职业没有高低,他嫌弃我,我就不跟他。”

“……随你去吧!”李山拿她没办法,三轮一蹬就走,他回去交代其他人别来这边,免得耽误小两口的二人世界。

**

费郁林第一次来产房,浑浊气味扑向他价值不菲的西装,他神态自若,踩过雨水的皮鞋踩在产房地面上。

李桑枝没起来:“你怎么不在车里等我?”

费郁林蹲在她面前,平视她脏兮兮的脸,靠近讲:“想快点见你。”

李桑枝慢慢眨眼,脸颊飞上红晕:“每天都见面,还这样想啊?”

费郁林笑了笑:“戒指怎么没戴手上?”

“拿下来放兜里啦。”李桑枝说,“我不是次次都戴手套做事,有时候忙起来了就没戴,我怕把戒指刮花掉。”

费郁林挑眉:“结婚就换了。”

李桑枝怔怔看他:“啊,还换啊?”

“一个是订婚戒指,一个是结婚戒指。”费郁林没碰一窝小猪,他对它们无爱,爱屋及乌最大体现在他走进猪场,来到猪舍,进入产房,他抬手擦掉爱人鼻尖上的细汗,“有没有计划进一批监控安装在各产房,减少夜间的人力巡查。”

李桑枝眼底闪了闪,好想法,她撇嘴:“我要算算成本啦。”

“那你算出来了告诉我。”费郁林在产房走走,随意翻翻黑板上的档案册记录本,差点让猪给伤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