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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北域·终燎原(十六)

寒明微不可察地沉吟之际, 祭台外四域的弹幕却一刻都没闲着。

[嗯……微妙,非常微妙。是我想太多了吗?我总觉得今天这东南西三位王者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很微妙,特别是他们那意有所指的愿望……]

[装什么瞎?那是微妙么?人家那三位已经在贴脸开大了!亲亲, 你要是不清楚太阳月亮星星玫瑰代指谁, 这边建议您趁早换个宇宙重新投胎呢~]

[别吵架别吵架,大祭的时候千万别吵架, 可别把我的运气给吵走了,我还美美地等着成为北域幸运儿呢!话说我们的寒明大帝为什么还没抽奖?吉时不是已经到了么?]

[虽然早就清楚那是四王的私人愿望,但我先前还浅浅期待过会有谁许个宇宙和平之类的宏愿来着。不是我道德绑架, 实在是这阵子整个宇宙都有点风雨欲来的感觉。我觉醒的天赋就是这一挂的, 因着最近那奇怪的氛围, 我已经紧张兮兮到两个星期睡不好觉了。]

[每次看弹幕都觉得活久见, 某些人想宇宙和平怎么自己不许这个愿?是不能吗?不过还真别说,这些天各个星域的反常播报貌似是有点多。从时间点推算,这一切确实是从2月中下旬开始的。算了, 这种事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我也祈祷一下寒明能抽到宇宙和平之类的愿望吧……]

最近各个星域的反常岂止是有点多?

之前安萤上门拜访时, 便曾提过宇宙各地死星复苏、群星诞生的奇迹,可见这事已经算不上秘密。

如今连星网上的人都通过那一星半点的风声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更别说早已手握最全消息的诸王们了。

何况今日大祭还存着整个宇宙的星图。

念此, 寒明垂眼看向了面前的宇宙图景。

直播间外的观众只知道这个微型宇宙是以众人的心愿凝结而成,然而在作为主祭的王者们眼中,这几乎就是一个真正的微缩宇宙。

只要他们将视线落到各自星域的星球上, 那颗星球的过往和未来便会以最简洁也最直接的方式在诸王的意识里晃过。

事实上整场大祭之所以会既有此刻的晨礼,又有日落时再次焚香的昏礼,以各种名头让诸王们于祭台上从最初祭祷到最后,就是在明里暗里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留给他们去遍阅领土, 以助历届诸王能更好地去发展领域内的星球。

相比于旁人汇总的文字资料所言,此时此刻印入眼中的一幕幕显然更加直观。

文字里记载的死星复苏、群星诞生又算什么?寒明只是垂眼随意瞥了下北域的一个角落,便看到了那颗荒星上的生命正在以每分钟数十万年的速度跃迁进化着。如果这样的时间持续得再久一些,那颗星球上诞生新的智慧生物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而这一切一切的反常,看起来就像是有谁正如神话里的盘古那般,以自身滋养整个宇宙一样。

那已然是神的领域。

以这样的能量逸散程度来推算,如若没有意外,今天他所听到的三愿,就是凌宙最后的遗言。

人类能够握住星辰么?

大概是可以的。只要那颗星星粉骨碎身地奔你而来。

然后寒明就听到了那比荒唐的第三愿还要更荒唐的,来自于凌宙的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带着笑意的叹气:“——是真的没办法。”

“许愿之前,我聆听了宇宙里所有的声音,演算着所有人期待的未来。”

“但我演算的所有未来里,没有一个里没你。”

“因为这就是我所期待的事——寒明,我没办法去许下没有你的未来。”

“就像刚才说的那样,这是我只此一次的私愿。”

最后的最后,寒明也极轻地叹了口气。

说没办法的是凌宙,叹气的也是凌宙,到头来真正退无可退的却似乎成了他。

这一刻寒明不再沉默。在吉时彻底逝去之前,他并未像过往约定俗成的那样,先抽取幸运儿再开口许愿,反而直接将两者颠倒了顺序。

只见他双手执香将之插入祭炉,尔后语调平缓却毫无犹疑地开口道:

“一愿宇宙和平。”

“二愿万物安宁。”

“三愿流星不曾坠地。纵使祂真的坠落……”

前两愿与凌宙别无二致。甚至说到第三愿时,寒明也如前者一般笑了起来。

下一秒,他便继续道:“纵使祂真的坠落凡间,我也希望祂能浴火重燃,亘古高悬在天际。”

所以别死在这里,别死在这可笑的孤注一掷里。

而这便是独属于他的私愿。

说完以后,寒明一改刚才进香的礼貌恭谨,直接上前一步越过香炉来到祭台边缘——那也是最靠近整幅宇宙星图的地方。

不等众人反应,寒明已然抬手伸向了四域最中央的灿金星云里。

雾状的星云迷迷蒙蒙看不分明。

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理论上来说它既不属于任何一片星域,也可以属于东南西北任意星域。寒明却无所谓星云的归属问题,他也根本不在乎自己这么做究竟合礼与否。

他本就不信天不信地,不信命运不信神灵。

于是这个瞬间,他就这么踩着祭坛边缘,卡在那稍不注意就要坠落的极限位置,硬生生将手伸进了那片金色的星云中。当他再收回手时,只见他的掌心已然落下了一缕星光。

——那是凌宙的愿望。

——北域的幸运儿名额,他抽中了凌宙。

早在西域植物疯长成灾的星球上,寒明就曾遥遥与金色星辰上的凌宙对视过一眼。所以今日当那片璀璨星云出现的瞬间,寒明对于它的来历就已经有了猜测。

那或许就是宇宙意志的真正所在。

即便它不存在于任何现有星图上,即便它的地理位置是最显眼的宇宙最中心,但寒明就是有这样的直觉。所以他这么做了。

纵使知道愿力凝结而成的星辰皆是乱序排列,他还是不曾犹豫地朝着那个方向伸出了手。

那是直觉,也是本能。

说得再可笑一点,那就像是无来由的天启,是神明一瞬间的感召。

既然凌宙都敢赌上性命孤注一掷至此,他又有什么不敢赌的?

宇宙和平也好,万物安宁也罢,无论是星辰高悬还是浴火重生,以上一切的大前提都是身为宇宙意志的凌宙未曾死亡。

今日他刻意改换祭礼的顺序,许下了这种几乎敕令凌宙活下去的愿望,赌上愿望实现的概率和他所有天赋所带来的一切加成,原本的随机偶然在这一刹那只会成为100%的必然。

星星都已经如此炽热地朝他坠落,哪怕他再怎么眼瞎耳聋,也没办法忽略那燃骨沸血的余温。

所以他不可能抽不中凌宙。

事实也的确如此。

于是那颗亘古的星星,此刻终是静静落在了他的掌中。

第92章 北域·终燎原(十七)

直播间内的观众们或许不明白寒明为什么一反常规地颠倒抽取顺序, 并对此有些云里雾里,然而四方祭台上的王者们此时却已了然。

因为在那颗愿望凝结而成的星星落入寒明掌间的一瞬间,四域星图内的所有星辰都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西烬没有去看骤变的西域星图。早在寒明焚香祭礼、走向祭台边缘前, 甚至早在寒明于祭台上垂眸沉吟时, 他就已经悄然撩起那双猩红的眼,在香火的明明灭灭中无声凝视着寒明。

而当寒明与其说是抽选, 不如说是直直摘下那颗宇宙中心的星辰后,他全然无视了祭礼的肃穆,就这么神色不明地重复道:“‘三愿流星不曾坠地’?”

随后他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继续道:“——哪、一、颗、星、星?”

同样的问题, 同样的明知故问。

所以同样的不需要回答。

这一次寒明也确实没开口, 只是稍纵即逝地扯了个笑。

哪里还需要回答什么呢?

在星星落入寒明掌间的那一刻, 四域已知未知的星球就于同一时间停止了那过于夸张的进化。

在场者虽然都在庄严的祭台上进行着最盛大的祭礼, 但这四位里却无一人真正尊崇天意,更别说让他们去相信天上会掉馅饼这种童话故事了。

于他们而言,先前的那些星球就像是油门踩到底的失控车辆, 谁也不清楚前方是悬崖还是通途。哪怕是天生就游走于失控边缘的西烬, 面对这样的未来也只剩下烦躁。

而现在, 刹车似乎终于姗姗来迟,一切的失控皆被一朝限速, 就连肆虐车外的暴风雨也变成了润泽万物的细水长流。

这里没有瞎子, 也没有傻子。

这般一呼一吸间影响整个宇宙的阵势,除了那位宇宙意志,还会有谁?

于是此刻寒明手里的那颗愿望之星属于谁, 根本就无需询问。

“的确是幸运儿。”和习惯挑衅的西烬不同,近来东曜都很少开口。哪怕天亮前再遇寒明,他也只是比平日多说了几句。

因为他是一个一旦决定就不会回头的人。

比起承诺比起挽留,他更信奉手中的刀刃。既然在那场太阳雨下就已经决定再见时会刀刃相向, 那么只需要以交锋后的胜负作为他们的结局便好。

要么掠夺到心仪之物,要么被猎物反啄而死。除此之外,又何须多言?

然而当寒明在祭台边如此明确又如此笃定地握住那颗星星以后,东曜终究不可自抑地开口了。

人类追逐太阳并不需要理由,反正他就是个感性动物。那么凡事都讲究缘由的寒明,今日不顾仪式摒弃理性地伸手摘星,又是因为什么?

对此,他只能当做是对方足够幸运,是个名至实归的幸运儿。

许是自己都无法相信这种自欺欺人,说着说着东曜忽然笑了起来:“所以横征暴敛,天潢贵胄,统统少了点运气是么?”

那是一个异常少见的笑,也是和西烬异常相像的笑。

唯有这个时候,东曜那掩在百无聊赖下的分明骨相才显露了几分。此时屏幕外无论谁看到这一幕,恐怕都不会再怀疑他和西烬的血缘关系。

纵使若干年天各一方,那依旧是两头如出一辙的凶蛮野兽。

今日早已无人需要回答。

“贪恋太阳的温度,被灼伤也早有预料。”和西烬几近暴怒地烈火焚香不同,东曜没去过多摧残面前的祭炉,他只是看了眼已然大亮的天色,然后将刀尖抵在线香的火星上。

下一秒,特制的线香一如西烬炉中般,霎时间只剩余烬。

谁也说不清祭台点火和祭台亮刀到底哪个更加大不敬一些,总归他们都已不求神明庇佑。

东曜接下来的话也证明了这一点:“没有打一开始就被偏爱的运气也无所谓。”不如说他从来就没有这种东西,毕竟一路顺遂者又怎会觉醒名为“横征”的掠夺者天赋?

言语间东曜未曾收刀入鞘,反而抬手将刀刃刀鞘犹如祭品般放在了祭台中央。而那双绿眸则是穿过祭台,平静却坦然落到了寒明身上。

“既然求神无用,那就舍去那些虚与委蛇,让我们直接快进到永恒的丛林法则吧。”

“你不会输,我不想输。”

此时此刻,寒明依旧没有开口。

从昨夜三王无一拜访,就注定他们最后会回归到最原始的弱肉强食。如今东曜不过是提前开启了既定的战斗宣言罢了。

成王败寇,愿赌服输,这一点他认,他们也认。

和前面两位不同,直到黄昏将去,祭礼即将结束,南赫才在落日的余晖中看向正在记忆星图的寒明。

依旧是那副低沉平稳的语调,甚至这一刻南赫连说出的话都没有太多的攻击性:“我当不了俯瞰人世的星辰,因为我从来都想注视一个人。”

“既然先天无法成为高悬之星,至少,我可以成为拱卫月亮的唯一一颗。”

闻言,即将走下祭台的西烬直接嗤笑了一声。

明明谁都清楚寒明话里所指的星星是谁,现在看来,今天唯一按部就班结束祭礼的这个说不定才是最疯的——他和曜哥纯粹只是狂而已,南赫却似乎已经认认真真考虑过将宇宙意志取而代之,成为寒明口中星辰的可能性。

他哪里是想要成为拱卫月亮的星星?

他分明是想要月亮落入他的掌心。

哪怕说得再冠冕堂皇,骨子里疯狂的人所能给的也就只剩下这些疯狂。

南赫如此,东曜如此,他也同样如此。

结束祭礼回到北域临时宫殿的寒明暂时没去理会网上的轩然大波,仅是回到寝室疲倦地闭上了眼。

今日临时改换愿望扭转顺序,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场理智之外的豪赌?

这个宇宙也真是可怜,祭台上四位王者一个比一个任性,到头来甚至都凑不出一个正常人来。

不过显然,一旁的鹦鹉并不这么觉得。

在寒明闭目不知在想些什么时,从早到晚都在看大祭直播的公主已经叽叽喳喳地吹捧起了它眼中最好的明明:“明明,你太棒啦!刚才网上还有人夸你心怀世界,以一己之力维护了宇宙和平!”

寒明没有拆穿公主报喜不报忧的体贴。

他确实许愿过宇宙和平,但那与心怀世界无关。

既然白日里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此刻寒明也不在逃避这个话题。随后他便睁开眼,看着今夜异常灿烂的漫天繁星静静道:“对我来说,太阳太热,月亮太冷,星星太远,玫瑰又太柔软。”

“我既没想过照耀世界,也没想过冻伤旁人。但或许是家族的传统。以星辰为名的家伙,实在无法拒绝宇宙。谁让这是星体间的固有引力,是与弱肉强食并存的亘古真理?”

“寒明无法拒绝宇宙,而我……”说到这里,寒明不禁顿了一瞬,但他终究还是说完了这句话。

只听最后微不可闻地回荡在寝殿里的那句话是:“而我,无法拒绝凌宙。”

第93章 北域·终燎原(十八)

宇宙里从来不乏敏锐之人, 更别说今天祭坛上发生的一切几乎是将真相掰碎喂到了众人嘴边。

无论是寒明临时改序的仪式,还是后来他与其他三位王者间的对话,都早已明里暗里昭示着近来宇宙种种异常的缘由。

刚才公主说直播间里有人夸赞寒明维护了宇宙和平, 算不上凭空编纂, 但也的确是报喜不报忧。

事实上此刻网上早已彻底吵翻了天。甚至都不需要刻意去找,在这个时间点哪怕闭着眼睛随便点开一个帖子, 都必然是在讨论今日祭礼之事。

比如说十分钟内直接飙升到热点第一位的那篇《论这个全员恋爱脑的宇宙到底还有没有救》-

楼主:

*,真**的活久见啊!

趁着没人,先让我骂个三分钟平复一下我的心惊胆战。

真不是我马后炮, 当初那位北王登基的时候, 我的第六感就一直在给我报警。

当时我还怀疑北域是不是出了个了不得的暴君, 以至于我隔了十万八千光年都这么的心神不宁。

于是我专门去了解了一下寒明的历史战绩。

然后我发现, 暴君什么的先不提,在人心上放火这件事他的的确确是专业的。

照我看,之前网上传的那些分析还是太保守了。

我算是发现了, 但凡寒明出现的场景里, 其他三位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一点。

今天进行的确实是一场虔诚的祭礼——只是诸王祭的不是天, 是他们被爱欲反复灼烧的心。

当然,哪怕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但比起相信东南西三个疯子是情种, 我的第一反应依旧是阴谋论。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怀疑四域高层是不是在故意借着这些桃色绯闻掩盖什么重大消息,例如黑洞爆炸宇宙毁灭又或者是四域闹翻即将开战之类的。

直到寒明说完他的祈愿, 直到祈愿结束后,其余三位王者那意有所指的对白。

得了,小丑竟是我自己呗。

到头来这些天让我提心吊胆夜不能寐的根本不是我想象的人祸,而是彻头彻尾的天灾啊!

甚至那也说不上什么天灾, 只是我们的宇宙意志尥蹶子不干,准备以自身滋养万物了而已。

真要说起来,那可能更接近于天恩?

哈哈哈,怪不得我们宇宙盛产情种!

原来我们宇宙的源头就是个天上地下无出其右的超、级、大、情、种啊!!!

所以全员恋爱脑也算有据可循了呢~

*的,实在忍不住了,让我出去再骂上三十分钟。

最近宇宙意志的程序设定上到底出了什么毛病?谈个恋爱非让所有人不得安宁?

你就给我个准话吧,这个从上到下全是恋爱脑的宇宙是不是快完蛋了?-

1L:

嘶……楼主这精神状态可真美丽。

满宇宙那么多帖子,你还是第一个实名制开喷的。

友情提醒,今日祭礼正常结束,说明诸王所祭的那位天截止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点蜡.jpg)-

2L:

嘶……

喜报喜报,由于同一时间倒吸冷气的友友实在太多,全宇宙即将变暖了呢。

在此恭喜楼主为了宇宙环境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只不过是负的那种-

3L:

为了不打乱队形,我也嘶嘶嘶……

不是,既然天赋是直觉,你打字的时候难道你的直觉难道就没给你报警么?

你喷三王恋爱脑就算了,你怎么敢带上他们祭祀的那位的啊?

可见直觉只能救命,救不了某些人的脑子-

……-

51L:

都不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我就直说了,我开帖的时候第六感根本没半点反应。

这种情况要么某位自顾不暇没空理我,要么就是祂不在乎是否被骂。

如果是后者皆大欢喜,如果是前者,那就说明这个宇宙真的快完蛋了。

既然末日在即,我抓紧时间多骂几句又能怎样?

反过来说,要是夸几句能让宇宙意志感情顺利停下作死,你就看我为不为祂冲锋第一线吧。

我甚至愿意每天三炷香按时祷告。

或许别的不敢保证,但绝对比祂那三个情敌要虔诚一万倍!-

52L:

完蛋,一开始我只是觉得楼主蠢。

可他话赶话到这个份上后,一时间我竟分不清他到底是傻子还是天才。

各位懂帝呢?给你们30秒,我要看到《关于本宇宙未来走向的理性猜想》上中下三册。

劝你们识相点自己上架,千万别逼我跪下来大求特求!-

53L:

现在哪有什么理性猜想。

你就看看隔壁的帖名吧。

《这恋爱你们就非谈不可么?》、《神明动情,宇宙不宁》、《求求赶紧你们在一起吧》……

只能说今天一众热搜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再高的星星也逃不过坠落的命。

古人诚不欺我-

……-

随后帖子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骂战。

如果这篇帖子仅仅到此为止,那么除了用词更犀利一些,它与其他各执一词的争论帖并无太大不同。但是后面凭空出世的三个楼层,却像是点燃炸药的那一小簇火星,瞬间让它以压倒性的讨论量飞跃到了热点榜首的位置。

只见那三层内容如下:-

33331L:

现在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指天指地指点起宇宙了。

也是,自从寒明出现,四域的局势逐渐稳定了不少,所以才会出现这种蠢货遍地走的局面。

本来今天我没想发帖的,因为我知道有些事说出来已经毫无意义,但我没想到宇宙里的睁眼瞎能多到这个地步。

你们要聊宇宙未来是吧?行,我跟你们一个个聊过去。

要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个钱多事少的财主,怎么能让你们在这种时候吵到他的眼睛。

按惯例,第一步先上图。

[宇宙大事记截图.jpg]

[各星球能量古今对比图.jpg]

[近二十年各星域生死人数统计图.jpg]

[寒明称王后,最新版星球能量预测图.jpg]

看见最上面那张汇总的宇宙编年史了吗?注意我特意标红的部分。

“宇宙历120年,东域异兽压境,撕毁了东域主星的最后一道屏障,从而开启了东域长达百年的至暗时刻。直至下一届东王梦遇天启强势登基,东域才迎来阔别已久的短暂和平期。”

“宇宙历237年,南域贵族内斗,新任南王血洗主星,自此南王王座只在其血脉中代代相传。”

“因南域黄金遍地,而这份财富又生来流淌于南域贵族的骨血中,史称其为‘金血王朝’。与金血王朝一同留存至今的,还有当初那位南王特意修建的黄金宫。该宫殿悬空而立,取通天之意,专供历届南王即位祭天所用。”

“宇宙历404年,西域星辰脱轨引起群星碰撞,星球爆炸下千亿人尸骨无存。无序的天灾带来无垠的寂灭,从此每隔四年,西域都会开启全域静默的“寂灭日”。该日西域所有子民会沐浴更衣、焚香祝祷,用以敬畏生命之无常。”

“宇宙历499年,北域狂徒以一句‘天地不仁,王位能者居之’弑君登位,尔后剑挑前任旧主的头颅,彻底开启了北域强者为王的千年篡位史……”

现在是宇宙历3022年,我提起这些当然不是为了跟你们科普两三千年前的旧事。

我是希望你们能睁开眼睛,将古今各域王位交替的时间点和各星球能量变化图对应起来看。

每颗星球上的能量就代表着那颗星球的寿命。

很明显,每当各域王位交替时,那一年该星域所有星球能耗便会显著减少。若是称王者声名赫赫,这份能耗更是会在一段时间内再一次大幅降低。

这其中当然有王者登基后,人类各式祝福天赋借由王者躯体反哺于环境的缘故。但从大事记里那所谓的“梦中天启”、“通天彻地的黄金宫”、“焚香祝祷的寂灭日”不难推测,那段时间很可能也是宇宙意志注视尘世之时。

今天我列出这么多图片这么多表格,只是为了说明一件事:

这个宇宙的主人从来不是人类,而是宇宙意志本身。

因为宇宙为人类垂眸,所以被注目的星球欢呼雀跃,尔后寿命悠久绵长。

所以前面说凌宙谈个恋爱影响宇宙和平的人简直蠢到可笑的地步。

甚至事实恰恰相反。

宇宙里很多星球很可能正是因为宇宙意志无数次的注视,才得以苟延残喘至今。

至于说宇宙意志偏爱人类吗?或许有那么一点。

但宇宙意志从不会真正插手凡尘。

而这份偏爱究竟是为了宇宙的存续,还是单纯偏爱人类这个种族本身,从各域王座上无论是明君是暴君、无论一众天赋者是以何种方式称王,宇宙意志统统一视同仁便可见一斑。

与其说这是偏爱,不如说是造物主高高施舍的垂怜。

乱世盛世之间,偶尔出现的天赋卓绝者可能会让这份目光多停留一瞬,但也仅此而已。

——宇宙迢迢,宇宙浩渺,

——宇宙从不为人类动摇。

大概是搞情报的大多好奇心太重。

几十年前研究宇宙史时,我和一群同行曾特意算过目前宇宙各域星球能量能使其自身存续多久。

当时我们得出的结论是,照目前这种乱世将至各地风雨欲来的氛围,除非奇迹发生,否则顶多再过千万年,宇宙里的总能量就会达到一个最低谷。

假设宇宙意志是在所有星球能量最盛的时候诞生,到时候祂说不定也会随着星球的衰竭陷入沉眠。

而一旦宇宙意志陷入不计年月的沉眠,整个宇宙里离完全静寂估计也差不了多远。

但现在,奇迹发生了-

33332L:

第三张图没什么好说的,直接说第四张吧。

我给出的第四张图只展示了寒明称王后各星球能量激增的情况。

实际上早在22年前,早在寒明出生的那一天,北域所有星球的能耗都在日渐降低。只不过因为北域一直无人称王,导致北域根本没有统计部,所以直到最近我才忽然意识到这一点而已。

如果神明稍纵即逝的一眼足以让万物复苏,那么当祂开始长久地注视人世呢?

在以前的那些帖子里,我曾一次次提起凌宙的金眸。

虽然我先前说了很多或嘲弄或调侃的话,但谁都知道,

那双眼意味着最高的权势最强的力量,意味着生命意味着一切。

而现在,这双象征着一切的眼却不再是唯一。

祂注视某人,走近某人,拥抱某人。

祂想要祂目光里的那个人从里到外染上只属于祂的颜色。

从数据中可以看出,最近所有星球不仅能耗几近为零,甚至反过来开始能量暴涨。

那绝不是过往无数岁月里居高临下的一瞬垂怜,那是某个宇宙意志真真正正动了心。

为此祂哪怕焚尽自身滋养万物,也要去求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我知道今晚有很多人唱衰那两位的感情,怀疑这个宇宙的未来。

可要真论起未来,谁能比通晓所有过去未来的宇宙意志看得更清?

已经寒明是祂穷尽所有算法,明知所有利弊,纵使自天坠落也要直直奔向的人。

谁又敢说自己比造物主懂得更分明?-

33333L:

现在是不是正有一群蠢货在那里骂寒明不识好歹,拒绝神明的示爱?

说真的,这简直比之前那个“宇宙意志谈恋爱影响宇宙和平”还要可笑。

有这功夫不如多研究研究我发出来的报表吧。

毫不夸张的说,以我们这些年的作死程度,无需太久也要到宇宙意志沉睡的边缘了。

只不过因为这个宇宙诞生了一个寒明,使得三域破天荒地迎来了一个骤然稳定的和平期,以至于宇宙意志的境况也随之稳定了下来而已。

刚才有人在直播弹幕里感谢寒明抽到了“宇宙和平”的许愿。

你没感谢错,因为这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追求宇宙和平是宇宙意志生来的职责,最初的本能,也是祂存续的唯一关键点。

然而昔日神明在为众生祈愿时,却违逆天性悖逆本能,虔诚地为某个人类许下私愿。

这本是宇宙失格,但那个人类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王权富贵,只是舍不得祂坠落。

于是他点燃了香火,抽出了那本不可能被抽到的签。

哪怕世间许愿之人亿亿万万,今日的寒明也只想实现那一个人的愿望——即便那位并非人类。

所以我真的不明白你们敢嘲我们家皇帝的?

美貌、权势、力量。

他明明可以刀刀致命,刺得世界痛不欲生,

今日他却以一点星火,无犹豫地付诸一炬,去实现那份宇宙和平。

这也难怪那位最不该懂爱的神明,都被他点燃瞳孔点燃心脏,甚至让所谓的殉情再非传言。

讲到这里你们应该听明白了吧?

比起在这里发疯谩骂,诸位还不如去祈祷他们两位能顺顺利利在一起,这样才最有可能皆大欢喜。

最后,建议这帖子赶紧改名。

就改成《今日星火连天》吧。

昨夜孤月高悬,今日星火连天。

这场祭礼既是天祭,也是独属那两位的天启-

……-

7777777L:

凡人点燃人间星火,不求半点恩泽。

却让天上的神明不可自抑地冲他坠落。

啧啧啧,这也太美了,果然发帖还是得专业的来-

13149999L:

草率了草率了,我承认之前是我太大声了!

看完大佬分析,别说什么第六感,连我的第七感都在直呼“有道理”!

星光隔了千万光年降临尘世,

恰逢某位手执炬火,

于是今日星火连天。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爱情!

等着哈,我现在就去改!

我都说了,你们看我为不为他们冲锋就完事了。

从今天起,我100%为他们两个哐哐举大旗!-

……-

本帖已更名,《今日星火连天》-

帖主已封贴,请勿跟帖-

第94章 北域·终燎原(十九)

帖子里横空出世的那几楼背后是谁, 寒明一清二楚。

因为早在下场前,那位招安来的情报贩子已经走完全部的报备流程了。

然而寒明并不在乎。

他不在乎夸耀,更不在乎谩骂。宇宙里的人性格千差万别, 这些年里他什么话都听过, 什么事都遇过。最后他之所以还是同意对方下场,只是想增添那一丝可能。

一丝世人祈愿凌宙活着的可能。

哪怕人类天赋对宇宙意志的影响有限, 但积少成多积水成渊,即使这玩意儿的作用微小到不能再小,也总比为零要好。

谁让凌宙是第二个愿意为他而死的家伙。

想到这里, 闭目于寝殿的寒明极低地嗤笑了一声。

一个最不该懂爱的神明, 却选择了为情而死。这种事哪怕再想一万次, 也依旧荒唐到可笑。

早知如此, 他当初断缘又有什么意义。

今夜群星高悬。

而最高不可攀的一颗却携着最暴烈的爱一往无前地坠天而来。

既然此刻他不想拽着神明共焚而死,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已然显而易见。

倘若星星已经注定坠落凡间……

这一刻,寒明缓缓睁眼看着殿外遥遥的祭台一角——那么他就让今后星火连天。

那当然不是帖子里扯出的什么爱火。

而是人类的自由之火, 秩序之火, 和平之火——这正是这些年里他一直试图在做的事。

从此以后, 他要人类之火不灭;他要星火燎原之后,那颗最古老的星辰活着走在人世间。

3月2日转瞬即至。

或许是为了给这个阔别百年的交流日一个盛大开场, 今日表演赛的第一场就是东域和北域的副手之战。更微妙的是, 两位副手此时所用的舞台,正是昨日祭礼诸王所在的起始点。

至于昨日那指向四方的层层天梯,早已在夜色下分解重构, 形成了如今古罗马竞技场般的模样——据说当初西域主星斗兽场的建筑灵感恰是由此而来。

一开始其余三域人按阵营落座后,只是偶尔漫不经心地看台下几眼——毕竟表演赛,再怎么打也就那么回事。然而随着下方战斗的愈演愈烈,某些善战者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意味。

“我没记错的话, 我看的应该是表演赛,不是什么死斗吧?”

“是表演赛啊。你看安萤虽然打得狠,但都刻意没有瞄准致命点,同理对面也一样。这不是表演赛什么是?顶多打得稍微激烈一点而已。”

同样的对话不断发生在各域看台以及竞技场外的一众直播间里。

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竞技场内的众人因为大多分神关注着最前方于王座上并排而立的四位王者,又因为多少知晓着一些台下那两位的旧怨,所以哪怕早早察觉到了什么,也只是略微有些疑惑,根本没将其放在心上。

以至于直播间外的观众们反而先一步捕捉到了场内不对劲的真相。

[打得凶一些当然没问题,但在90%可能会输的情况下,北域那位副手硬是要去以伤换伤,这能是表演赛嘛?我就是南域人,我说得直接点吧,白雪能在南王宫混迹那么久,明显不是脑子不好看不清局势的类型。就算真打不过,混一混总会吧?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

[竞技场里原本连土都是白的,现在地上腥红一片,放眼看去简直全都是血。所以还用想么?这么拿命拼,无论是因为什么,他都肯定有非赢不可的理由,而且那个理由远比他的命更重要。]

这场开幕战最后由白雪再一次反手刺穿自己掌心,在剧痛中抗住安萤魅惑的同时,以棱刺悬停于安萤心脏前为结束。

直至被尖刺抵住心脏,安萤都有些没回过神。

不是因为他输了,而是因为赢了他的那个人,看起来却比他这个败者还要惨烈数十倍——只见此时此刻,白雪身上甚至找不出一处没被血染红的地方。

最让人心惊的是,这里面的绝大多数伤口都是对方自己划的。

对于精神系天赋者来说,强弱甚至早在一开始就已定下。安萤对魅惑的开发使用最初的确受了白雪的影响没错,但天赋这种东西不讲道理,客观的说他就是比白雪强。

毕竟在安萤的世界观里,天上地下只有他自己最重要,就算再怎么被移情也绕不开这一点。所以白雪的能力从一开始就被天克。

况且因为天赋与情绪有关,白雪本身要比旁人更容易被情绪影响,所以他不仅天赋被克,还尤其难抵抗来自安萤的魅惑。

这本来注定是安萤的大胜局。

偏偏胜负除了与实力有关,还与心性相关。白雪或许不够强,却足够狠。

每一次预感到自己即将被魅惑时,这位新上任的北域副手都会毫不犹豫地刺向己身,于是紧随而来的魅惑在刻骨的剧痛面前变得不值一提。

对自己狠到这个地步,哪怕是与他有旧怨的安萤都有点看不下去了。退一万步说,假使今天正常对局,赢的人变成了他,白雪身上的伤口都不一定会多到现在这个程度。

以至于到最后,连胜后嘲讽之言都想好了的安萤反而率先没了战意。

“为什么?”

不仅观众们在疑惑,直面白雪的安萤更加疑惑。

作为直面白雪的对手,同样的精神系选手,他明显比旁人更能察觉到白雪的情绪。安萤甚至怀疑刚才要不是白雪抓住时机锁定胜局,这场战斗说不定会一直持续到后者无血可流为止。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他和白雪虽然两看生厌,但也没有结仇到宁死不输的程度吧?

对于他的疑问,白雪却静静笑道:“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场。我不过是运气好,成了抛砖引玉的那一个。”

闻言安萤不禁厌恶地压了下眉眼。

他最烦这种神神叨叨的类型。哪怕旧怨已解,他果然还是和这家伙相性不合。

如果说安萤和白雪的这一场勉强可以用旧怨来解释,那么打到后面,北域的鲜血流到几乎将白土悉数染黑以后,无论场内场外,都再没有一个人觉得今天的对战正常。

“北域那群家伙什么情况?我知道北域的人天性疯狂,也知道他们发起疯来比西域更狠。但今天真不是死斗啊!我寻思着四域也没宣战吧?怎么一个个的都要赢不要命的?”

“要是我没算错,他们已经连胜八场了。来来来!无奖竞猜开始!就猜一猜北域今天会不会九场全胜。我先猜一个会!”

如今已是傍晚。

此刻进行的是今日的最后一场,即鱼水与班迪斯的对战。

就像安萤天克白雪一样,鱼水的欲望天赋对于班迪斯这种声色犬马的亡命之徒也很难抵抗。

要不是鱼水实战太少武力一般,班迪斯又凭着偷窃天赋打一开始就顺走了他的武器,导致前者迟迟无法给出最后一击将人打下场,这场对战恐怕根本没有悬念。

两人就这么硬生生鏖战了一个小时后,鱼水的耐心已然快要告罄。

说实话,如果他将天赋拉满,很容易就能使班迪斯真正意义上的发疯。到时候都不用他做什么,说不准班迪斯自己就走下了擂台。但这么做他却不能保证后者一定没有后遗症。

这不过是一场表演赛而已,还不至于如此结仇。更何况他和他们西域欠着寒明一个大人情,如果可以,他不想在这方面让寒明为难。

然而能赢却认输也不是他的性格,这终究代表着西域的脸面。

念此,鱼水试着开始劝降:“对于魔术师来说,偶尔的表演失误并非不能原谅的事,不是吗?”

不知道是天赋维持太久导致效果下降,鱼水发现自己话音落下后,原本眸光一片浑噩的班迪斯忽然清醒了一些。当然,也可能是后者的扑克划破肌理,以疼痛换来片刻清醒的缘故。

此刻的班迪斯甚至比先前的白雪还要惨烈。

和身为医生的白雪不同,班迪斯自小混迹在灰色边缘,所有的战斗全是野路子。白雪可以每一次都刺中最痛却对自身影响最小的地方,而班迪斯则秉持着但凡要害必然最痛的原则,每一次都不曾对自己留手。

说真的,有那么一瞬间,鱼水真觉得他会流血而亡。

甚至于现在这位还能站着,都是一个奇迹。

这个时候当初徘徊在无数人心里的疑惑也同样出现在了鱼水的心底——到底有什么理由,能让今天北域所有的参战者都如此的舍生忘死?

下意识的,寒明那张冷淡的脸与那双熠熠金眸一同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然后他就听班迪斯笑了。

那是一个稍显苦恼的笑。

“对魔术师而言,失败的确习以为常。甚至每一个杰出的魔术背后,都一定会有这个老朋友的影子——但那是台下。而今天,不是练习。”

“今天是我……咳咳……”班迪斯下手压根没什么分寸,先前他的自伤似乎伤到了喉管,所以此时他的声音里缠绕着挥不去嘶哑。可即便声音艰涩至此,他还是在笑,并且笑着说完了刚才被咳嗽打断的话:“——今天可是我想要献给最重要之人的盛大演出。”

“在舞台上,魔术师只有死亡,没有败北。”

下一秒,班迪斯便以扑克刺穿了他自己的右手——那只对魔术师而言,宁死不能伤的右手。

这一次的痛楚似乎让班迪斯完全清醒了过来,随后只见他的笑意越来越盛,目光甚至远比最初还要清明。

“为什么?”眼见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鱼水终于忍不住问出了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而哪怕顶着这么一副血液都快流尽的躯体,班迪斯依旧不介意与人闲聊,他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

于是他一边花哨地洗着扑克一边道:“没办法。”

“这里先是祭台,再是竞技场。”

“我们家的王几乎自焚似地在点燃世界,离那片火焰最近的我们,又怎么能无动于衷?”

“北域的风雪实在太冷,那里什么都没有,唯独不缺疯子的血。既然现在有个最疯的疯子率先引燃火炬,那么我们流点血为其充作燃料又有何不可?”

“别说只是这么点血。要是今天的鲜血和胜利还不够点缀他的加冕之路,就算真的流尽也没什么大不了。”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说着班迪斯骤然停下了洗牌的动作,独留一张王座上的大王轻飘飘地立在染血的指间,“我是挺想多聊一会儿的啦,不过再聊下去的话,我可能真的会成为第一个失血过多死在台上的人。这种死法未免太过小丑,请恕我拒绝。”

“虽然这不是死斗,但除了我们的那位王以外,不会真有人要求北域的疯狗讲道德吧?今天我已经有礼貌的足够长久,所以接下来我要不讲武德了。给你三秒,如果你再不离开,我就会一秒偷走你的一个器官。到时候心肝脾肺肾,统统任你挑选。又或者你自己选个别的?”

“该说的我已经说完,现在我要开始倒数了——”

“——3。”

“——2。”

“——1。”

鱼水知道班迪斯绝不是在玩笑。

被这座竞技场限制的从来不只是他,更是北域那些刀尖舔血的狂徒。

对方天赋被克又怎么样?如果这是真真正正的死斗,恐怕早在他弄疯班迪斯之前,他就已经只剩下一副空空如也的躯壳了。

于是在“0”到来之前,他利落地选择了投降。

毕竟他和班迪斯不同——他并没有非赢不可的理由。

第95章 北域·终燎原(二十)

半弧形的竞技场内, 王者所在的高台/独占缺口。

最高的坐席,最纯白的王座,使得诸王只需稍稍垂目, 便能将场内之景一览无余。所以当班迪斯自祭台笑着倒数时, 此刻倚坐高位者无人能忽略他那份微笑面具下烧不尽的狂热。

甚至岂止是无法忽略?

那种狂悖而嚣张的暗火,并非只班迪斯一人所有, 而是深埋在今日上台的所有北域人的骨血之中。

明明未曾言明也未曾刻意显露,但这群人的存在本身一如他们今天搞出来的血祭,从里到外都怪诞到其他三域人看一眼就想皱眉的地步。

不仅是场内的观众, 场外的观众也同样如是。

[果然无论再过多少年, 我都理解不了北域的疯子们。西域那边还可以推脱是天灾使然, 是外在环境逼得他们神经兮兮的, 但是北域那群人真的就是纯疯啊!]

[虽然已经有嘴替连问了两次,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再问一句——“为什么啊!”这些家伙到底为什么这么拼?北域难道都是外冷内热型的?这位才称王多久,放眼望去麾下就全是死士啦?!]

[讲个笑话, 忠心耿耿北域人。]

[陪个笑话, 为王捐躯北域人。]

[好好好, 你们这么玩是吧?那我也接一个,纯爱战士北域人。讲道理昨天寒明的祈愿明摆着冲宇宙意志去的, 作为宇宙意志的化身, 凌宙最近状况不对劲是公认的事实,偏偏这时候寒明突然着手称帝了。你品,你细品。]

[嘶……我原以为你们在玩抽象, 怎么越想越觉得你们说的挺像那么回事?众所周知,宇宙本身的状态等同于宇宙意志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宇宙一统说不定就等于宇宙意志的再次进化,到时候凌宙就算状态再糟也该恢复了。所以现在是寒明为凌宙称帝, 北域众人为寒明的爱情舍生忘死?你别说,要真是这样,他们怎么不算是纯爱战士呢?我甚至愿封他们为宇宙第一纯爱卫士!]

[上面都是些什么地狱笑话啊!!!不过战斗都结束了,班迪斯怎么还不下去急救?边上的医生看了他半天都不敢上前,不懂就问,北域人的新癖好是流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