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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瑶指着账册上两行密集弯曲,状若蚯蚓的满文,“就是这两句满文的意思。”

李舒窈:?

她的眼睛里忽然失去了亮晶晶的高光。

一时也不知道是林嬷嬷拿错了账册,还是清瑶的满语学得不过关,竟然能把账册翻译成了日记。

清瑶此时还不知李舒窈对她的怀疑,眼神定定停留在账册上,手里安抚地拍了拍李舒窈的手背,同时心不在焉地说道:“你不要着急,等我再看看别的。”

语罢,直接捧着林嬷嬷送过来的旧账册,就着屋内朦胧昏暗的光线,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

李舒窈见状,也只得暂时放下对清瑶学识的怀疑,下榻穿了鞋,走到对面的书房,姿势熟练的从清瑶的书桌抽屉里翻出一道火折子,回到寝间,将里边的烛火全都点了起来。

随后回想了一下灵萝平日里是怎么照顾清瑶的。

好像先是关心她热不热,冷不冷……

思及此,李舒窈伸手将清瑶身上滑落的薄毯捡起,抖了两下之后,郑重其事地盖在清瑶的小腹处,双手环绕,在她腰后打了个粗粗的蝴蝶结,免得再次滑落。

再然后,然后是什么呢?

李舒窈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下一秒就跟清瑶的视线对上了。

清瑶脸上的表情有些疑惑和犹豫,对视片刻后,她小声问李舒窈:“舒窈,你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呀?”

李舒窈:“……”

第26章 第26章他图什么啊?

李舒窈一慌乱就容易语言系统宕机。

她愣愣地看了清瑶好一会儿,直到清瑶忍不住伸手去摸腰腹处的薄毯,她才回过神来。

然后阿巴阿巴地开始解释:“我我,我没有绑你,我只是怕你冷着,也怕它再滑落,才想着把它固定住的。”

“而且我有收着力气,还绑,不是,我是说我在你身后系的还是一个蝴蝶结,才不是绑你呢。”

蝴蝶结?那是什么东西?

清瑶眨了眨眼睛,伸手摸向自己的腰后,就摸到了一个粗粗的东西,以及旁边垂挂着的两条柔软布条。

她不由来了些兴致,“蝴蝶结?那是什么样的呀,好看吗?”

李舒窈诚实点头:“好看的。”

清瑶:“让我看看。”

于是李舒窈再次伸手环住清瑶的细腰,摸索着将她身后的蝴蝶结扯下,然后将薄毯拿下来,左右看了看,披到自己的肩头,像穿大氅一样在自己的脖子处系出一个粗糙的蝴蝶结。

清瑶睁着大眼睛看了片刻,皱眉摇头:“毯子还是太粗了,要是能换成大氅或者披风的话,用上面那两条细细的绑带来系的话,应该会更好看一些。”

她说着,从榻上爬下来,走到屋子最里边一个上了锁的柜子旁,摸出钥匙,从里头抱出来一个大大的木箱。

打开木箱,里头是几件不薄不厚的披风,绣样精致,质地柔软,大约只适合在春天和秋季的时候穿,这才被灵萝收了起来。

清瑶一把将里头的几件披风都抱到了榻上,兴致勃勃地跟李舒窈你一件我一件地分着,一会儿让李舒窈系蝴蝶结,一会儿问她还有没有别的好看的结,比如仙女结啊,美人结之类的。

李舒窈想了好一会儿,表现得有些为难,除了蝴蝶结这种最常用的结外,她也就只会红领巾绑法了,然而红领巾也没法用这么细的带子来系啊。

好在清瑶的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学会蝴蝶结之后,将榻上几条披风一一穿了一遍,走到镜前照了照,然后郑重分出来两条颜色清浅鲜丽的披风,囫囵叠了一下之后,塞入李舒窈怀里。

“这两条好看,也适合你穿,就送给你啦。”

说完,歪着脑袋透过那只开了三分之一的窗楹看向院落,手指煞有其事地掐算一番,“大概中秋的时候,你就能穿上了。”

李舒窈:“……”

她忍不住委婉提醒:“可是宫女是不能穿披风上值的。”

而且她是奉茶宫女,上值的时候本就要一直待在烧水的灶火旁边,加上茶水间四面紧闭,连个窗户都没有,冬天应该不会很冷才是。

至于下值之外的其他时间,李舒窈并不觉得自己会傻傻地离开温暖的大床……

她把自己要“冬眠”的打算说了,清瑶不满地撅起红艳的嘴唇,“那你的意思是,等到入了冬天,你就再也不来找我玩啦?”

李舒窈没有察觉到她的小情绪,脑中还在想着大封后宫的事,于是乖乖点了点头。

按照原著,八月底的时候大封后宫,届时清瑶就是后宫里正儿八经地宜嫔娘娘了,她不会一直待在后围房,当一个连答应都不如的官女子,见到哪位庶妃都要深蹲行礼。

而成为宜嫔娘娘之后,她就会被赐居翊坤宫……

翊坤宫,会不会有地暖啊?会不会更适合她窝着冬眠?

李舒窈心尖悄然一动,倏地升起了让清瑶给她在翊坤宫收拾出一间屋子的心思来。

——闺蜜都暴富了,不养她怎么能行呢?

越盘算,李舒窈越觉得计划可行,只有一点比较为难,她是乾清宫的宫人,哪有自己的屋子不住,跑到后宫与妃嫔同住的道理?

皇上会答应吗,旁人又会如何想,还有她这样做的话,会不会拖累清瑶,让她在后宫被人看不起啊?

清瑶的额娘一直嘱咐她要韬光养晦,频繁与乾清宫的宫人来往,落入别人眼中,会不会是一种有意炫耀的高调表现?

想到这里,李舒窈的心情不禁有些失落,眉眼耷拉下来,眸仁里黯淡无光。

放在清瑶眼中,就是她其实也很舍不得不跟自己玩的表现,于是心中的不满和委屈稍微减淡了一些,捏着拳头做出让步,“好,不来就不来吧,大不了到时候换我来找你玩就是了!”

李舒窈眨眨眼睛,没懂清瑶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要从翊坤宫来找自己玩吗,那岂不是更加高调了?

李舒窈连忙松开捧着披风的手,拉住清瑶,白嫩小脸上表情浮露担忧,一双澄澈杏花眸湿漉漉地看着清瑶,问:“你要怎么来找我玩呀?”

清瑶一怔,指向窗楹外的某个方位,“这儿距离你的住处又不是很远。”

而且,说不定还不用等到冬日呢,皇上就会将舒窈也封做官女子……

那到时候她俩就能天天待在一起吃喝玩闹了!

清瑶的眼眸里闪亮晶晶。

李舒窈歪着脑袋,愈发不解,“可是,要是八月底的时候,你就去了后宫呢?”

清瑶:“……”

她飞快敛起脸上欢喜的表情,拽着李舒窈的衣袖扯了几下,紧张兮兮地压低声音说道:“你疯了,这话你也敢说?”

私下揣摩圣意可是个不小的罪名!

李舒窈茫然,可这不是原定剧情吗?

是康熙留于史书上的,对宜妃郭络罗氏昭然若揭,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看得到的宠爱啊!

入宫仅有半年,在资历尚浅和从未孕育过皇嗣的艰难条件下,都要力排众议,将她捧上嫔位主位,压在一众入宫多年的庶妃的头上,与惠嫔荣嫔这样育有阿哥格格的妃子平起平坐……

这不是爱还能是什么?

之前看书的时候,她就超级喜欢磕康熙和宜妃这一对。

直到她成为清瑶的正式闺蜜之后,这才真情实感地磕不起来。

——毕竟谁会磕自己亲闺蜜的CP啊,她有时候都恨不得清瑶没有CP才好……

咳咳,扯远了。

李舒窈回握住清瑶的手,讨好地笑了一下,“我也只在你面前说嘛。”

她紧接着又问:“你还没说,等你要是去了后宫之后,还会不会来找我玩呀?”

清瑶郑重一点头,“当然会啦。”

“只是可能就没有那么方便了,毕竟乾清宫与后宫隔着,若无要事和皇上传召,妃嫔不得踏入前朝半步,听说哪怕是老祖宗要过来,都得提前禀告陛下知晓呢……”

她说着,开始思量起来,“而且还得看看皇上若是有意的话,会给我一个什么样的位份……”

李舒窈捏了一下清瑶柔软的指腹,“会不会是嫔位?”

清瑶顿了一下,随后猛然瞪圆了一双乌黑大眼睛,“不,不可能吧?”

“我是说假如嘛……”

“可这也太假了,我能凭什么呀,入宫时间这么短,家世也,也一般,虽说是长得好看了些,可是宫里头哪位娘娘就差了?我凭什么会是主位?不可能的。”清瑶果决地摇了摇头。

但她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浮想联翩了起来。

若有所思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留驻在李舒窈的面上,想着若是自己当真成了嫔位,皇上会舍得把他的官女子送去跟她一起玩嘛?

不,不对,也许到时候,皇上并未将舒窈封为官女子呢?那她是不是可以顺理成章把舒窈要过去?

她肯定不会让舒窈来伺候自己的,舒窈只要陪她玩耍就好了,现在玩游戏,以后玩孩子。

可若,不是嫔位呢?

那还是算了吧,不是一宫主位的话,跟着自己就要吃苦了,还不如在乾清宫茶水间当个掌事宫女舒服自在呢。

“怎么不可能呀?”李舒窈忍不住道。

小说和历史上明明就是这样写的!

清瑶的眸光闪动了一下,问她:“你是不是在乾清宫听到了什么?”

李舒窈猛地回过神,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含糊道:“没,没有呀。”

她稳了一会儿摇曳的心神,重新拉住清瑶的手,“真的没有听到什么,你是知晓的,一来我进不去御书房,二来干不出偷听这种事儿,三来乾清宫中与我交好的宫人寥寥无几。”

“况且,我每日不是在茶水间上值,就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大觉,要不然就是来你这儿蹭吃蹭喝,玩游戏打闹……”

说着,她忽然意识到有些没出息,谁家宫女这么当的呀?

一点儿上进心都没有。

她好像把自己描述成了一只大懒虫。

于是忍不住往回找补:“还要,还要跟着林嬷嬷学习规矩,跟着宫嬷嬷学习如何御下。”

“我也是有正经事要做,很忙的好不好?”

清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好好,你最忙了。”

“难得你还能想得起我,知道要来找我玩。”

她提起这个,李舒窈忽然又想起昨儿扑空一事,鼓起腮帮子气鼓鼓地问清瑶昨儿去哪里了,是不是结交了新的好朋友?

以后还会和她天下第一好吗?

最后这句话还没问出口,清瑶就已经着急忙慌地摇了摇头,解释道:“昨儿是延禧宫的那拉庶妃请我过去吃茶,我没法拒绝才去的。”

“那拉庶妃?”就是后来的惠妃?

她找清瑶做什么?李舒窈有些疑惑。

清瑶小声说:“她可能,是想要拉拢我。”

李舒窈:!

清瑶紧跟着又说:“然后佟妃娘娘就来了,她们说了好多好多话,要么引经据典,要么打哑谜,明面上看起来客客气气的,可是我总感觉……”她贴近李舒窈的耳边,压低声音道:“有杀气!”

她抬手比划了两下,“就像话本里面描写的那样,刀光血影,剑拔弩张,情形激烈,大战一触即发……”

“停。”李舒窈伸手捂住了清瑶的嘴,阻止她继续往下说,“哪有那么严重?”

她想了想,又对清瑶说,“就算真有那么严重,你也只当看不见,切记不要忘了你额娘说过的话,要韬光养晦,韫匵藏珠……”

她难得说出来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成语。

说完之后,自己还愣了一下,小脸一下子兴奋起来,“我我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说了要韬光养晦。”

“下一个词。”

“韫匵藏珠啊,就是要我藏匿光芒,装作不懂的样子嘛,我都晓得的,你别担心我了就是。”清瑶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手指垂落的时候触碰到榻上安静躺着,不知被冷落了多久的账册。

清瑶忽的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舒窈身上还肩负着一个巨大的烂摊子呢!

她忙不迭将账册重新拿起,语气慌慌张张地道:“我真的要看账册了,你你你自己一边玩吧,别来打搅我了。”

清瑶这话说的,怎么像林嬷嬷的交代对象是她一样?

李舒窈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眼神亮晶晶地看了清瑶好几眼,见她神色十分投入,也不好意思打扰她。

只能坐在原地回想了一下方才的对话,咂然品出了一些从前跟室友聊天时候的感觉,女孩子嘛,话题跳得快些难道不是正常的?

反正又没干坏事!

思索完毕,李舒窈转身将清瑶塞给她的两件披风重新叠好,放到一旁,打算晚些时候带走。

另外几条披风则是被她抱回了里屋,打算叠入木箱之中。

然而她这边还在叠着,那头灵萝就端着一个大大的木托盘进来了。

非常熟悉的一幕——托盘上放着两杯香气弥漫的牛乳茶,并几盘摆放精致的小点心,以及一盘已经削好皮,去了核,又被切成不大不小块状的桃子肉。

李舒窈抿了一下唇瓣,眼睛都要跟着灵萝手中的托盘走了。

也顾不得手中还未叠好的披风,站起身就哒哒哒地往灵萝的方向奔去,态度殷勤地帮着摆放好瓷盘,顺手叉了块白白的桃肉送入口中。

旋即眼眸一亮,好清甜呀,好好吃呀!

她又叉起一块送到灵萝的嘴边,灵萝眼里划过一抹笑意,从善如流地低下头吃了。

*

另一厢。

从李舒窈的住所出来,乌雅莲初带着满心怒火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辗转一夜,都没能想明白李舒窈的转变为何会如此巨大,一点儿也不像从前那般好掌控。

她想起两个月前,自己刚刚下值,就猝不及防从同行宫人的嘴里听说李舒窈被调去乾清宫当奉茶宫女时候的心情。

嫉妒,不甘,愤恨,憎怨。

恨不得世上没了李舒窈这个人才好。

她足足花了一个多月时间才调解好自己的心情。

收敛起所有负面情绪,重新谋划起其他。一边哄着月淑,一边寻找其他机会接近李舒窈。

这段时间每要出去办事,她都会刻意经过乾清宫的地界范围,为的就是制造偶遇。

然而却次次落了空,直到半月前,忽然听说乾清宫里有个奉茶宫女犯了事儿,被梁总管毫不客气地逐了出去。

她原本以为那人会是笨手笨脚的李舒窈,一番打听之后才知晓,被逐出去的人乃是茶水间的掌事宫女,她不知犯了何错,叫梁总管处置起来这般毫不留情。

乌雅莲初听完小太监的话,初时还有些失望,须臾又重新振作了起来,开始打听李舒窈的情况。

不成想那小太监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表情忽的就慌乱了起来,连连摆手说不知道。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人,银子使出去足足二两,却连李舒窈在乾清宫内的一丝一毫信息内容都探听不出来。

忍不住就想,小太监们会不会是当真不知?

毕竟按着李舒窈那个傻乎乎的性子,骤然被调去乾清宫,应该第一时间就被吓坏了吧?

加上那个时候她还沉浸在郭络罗清瑶背叛的失落情绪当中,哪怕是面对她和月淑的时候,脸上都忍不住抱有几分警惕,更遑论是乾清宫的那些宫人?

想着,乌雅莲初那个饱受嫉妒和不甘来回拉扯的心终于好受了一些。

而后又开始筹谋起了如何利用李舒窈作为跳板,好让自己也能进入乾清宫去当个奉茶宫女。

她有意针对李舒窈现下可能身处的处境,设计了一肚子安慰的话,以及数不尽的谆谆教诲之言。

首先是要安抚住她内心的惶然和失措,随即再教导她如何在乾清宫里站稳脚跟,之后便是接近梁总管,为自己说上几句好话……

一切都设想得很好,却想不到,一向被她视作蠢笨不堪的李舒窈,竟然会在乾清宫里混得如鱼得水,甚至还被委以托付了重任!

不论是昨日李舒窈怀中的账册,还是她屋中的装潢和首饰,以及一路上宫人对她恭敬行礼的态度,无不在说明,今时已经不同于往日了。

李舒窈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李舒窈。

但饶是如此,她还是心存侥幸,问出了最想要问出的那句话,然后毫不意外地得到了拒绝的回复。

李舒窈……

呵,她倒当真是立起来了。

一计不成,乌雅莲初只能思索其他计策。

然而不巧的是,第二日又轮到她当值,这次要去的地方偏远一些,故而等她从当值的地方回来时,已是深夜,宫女所内一片寂静,所有屋子都已经熄了灯。

想着自己第二日休憩,完全可以白天再去找月淑,乌雅莲初便施施然回了自己的屋子。

翌日,还没等她起床呢,就听闻屋外有许多人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语气听来十分激动。

间接还掺杂着“李舒窈”和“月淑”,“乾清宫”等字眼。

乌雅莲初连忙下了床,赤脚走到门口,侧耳偷听,就听见她们在说——

“李舒窈现在可厉害了啊,都能从吉雅嬷嬷手中要人了!”

“别胡说,乾清宫里哪里轮得到她来做主,明明是那位林嬷嬷的意思。”

“我怎么听人说是梁总管点名要月淑走的呢?”

“那会不会是李舒窈在梁总管面前说了什么呀?”

“哎呀,别瞎猜测了,不然我们直接去找吉雅嬷嬷问清楚吧。”

“吉雅嬷嬷还能告诉我们……”

说话声逐渐远去。

屋内,乌雅莲初的眼睛都要瞪出血色了,四肢冰凉一片。

她这回终于确定,昨儿李舒窈说的那番话,明显就是哄着她玩呢。

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巧,她前脚刚说想请李舒窈去跟梁总管面前说清,扭头月淑就被要走了。

乾清宫的差事,哪个所里不是争得头破血流,要死要活的?

怎么可能连着两个奉茶宫女都从她们宫女所挑呢?

李、舒、窈!

……

这边,李舒窈还不知道乌雅莲初已经恨上了自己。

即便是知道,她大约也会莫名其妙的,毕竟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她既然已经知晓乌雅莲初的目标是皇上,又如何会牵桥搭线,故意破坏皇上和清瑶的相处呢?

那也太不是人了一些!

她待在清瑶的屋子里,一边吃着点心水果,一边安安静静地等待清瑶看账册,时不时投喂两口。

她这边喂完,那边灵萝就掏出手帕在清瑶的唇下轻轻擦拭,清瑶的注意力都放在账册上,不知不觉间也被李舒窈喂下了好几块点心和小半盘桃肉,并四五口牛乳茶。

李舒窈正兴致盎然地打算再喂一些,谁知被灵萝抬手阻止。

灵萝的语气中含着几分无奈,“差不多了,这几日小主的肠胃较差,吃得多了,回头晚上又该睡不着。”

说完,她又看向李舒窈的小腹,“你呢?近来胃口可好?”

被她这样看着,李舒窈的肚子不知为何有些隐隐发热。

她羞赧地垂下手捂住小腹,低低声回答:“很好。”

“吃多了,会积食睡不着吗?”

李舒窈乖乖摇头,“不会,一般睡觉之前,在屋子里走两圈,就消化得差不多了。”

“那还是你体质好些。”灵萝说着,语气里便流露出来几缕羡慕。

李舒窈:“……”

她总觉得被灵萝这样羡慕,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只她也不明白到底哪里不好,于是等灵萝说完话,起身出去准备消食的山楂汁后。

她坐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便干脆晃了晃脑袋,把烦恼都晃出去以后,开开心心地接着收拾起了桌上剩余的点心。

就这么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夜幕即将低垂,清瑶才看完手中林嬷嬷送来的那本账册。

她把两本账册放在一起,侃然正色对李舒窈说:“这本是内务府的账册,只我没学过算账,也看不出来里头有什么不对。”

“另外这本,却与账册毫无关联,里头记载的都是一些很零碎的小事,我猜测这些大概都是皇上小时候的事情……”

那不就是日记?

李舒窈若有所思地想着。

又听清瑶接着说了一句:“我怀疑,是皇上在借林嬷嬷的手,故意给你找事情做。”

李舒窈傻眼:……

啊?

那他,图什么啊?

是嫌弃她还不够忙碌吗?

第27章 第27章简直如斯聪慧!

李舒窈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清瑶双手撑在桌上,托住两边小巧的下巴,皱着眉头帮忙思索了半天,也不明白皇上到底是如何想的。

最后只能十分委婉地建议道:“要不然你去问问林嬷嬷?”

“那位林嬷嬷不是最好说话了嘛,她肯定不会凶你的,只是问一下,也不亏什么。”

说罢,端起李舒窈面前的牛乳茶喝了一口。

——她的那杯,早之前被灵萝带走了。

李舒窈看她喝完,态度很自然地伸手把杯子接过来,送到嘴边,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

放下杯子后,忽然想起灵萝之前说过的话,小表情立马变得紧张兮兮起来,她将面前几个托盘全都拉到自己身前,用手环住,而后眼神警惕地对清瑶说:“不行,你不能再吃了,灵萝说你要是吃多了,晚上会睡不着觉的。”

清瑶探出脖子,往她怀中的几个空盘子看了一眼,旋即语气无奈地道:“就只剩两块桃肉了,我也没法吃呀。”

李舒窈一怔,低头,这才发现,几个盘子里头的点心都已经被她吃得只剩下一层薄屑。

于是脸悄悄就红了,红霞蔓延至耳后,温度也逐渐升高了一些。

但饶是如此,她还是忍耐住了羞赧,拿起银叉将盘中最后两块即将氧化的桃肉连着串起来,嗷呜一口全塞进了嘴里!

然后两边白嫩的脸颊就像仓鼠吃东西的时候一鼓一鼓的,看着就叫人手痒。

坐在对面的郭络罗清瑶看着看着,神色微微有些意动,忍不住捻了一下指腹。

*

从清瑶的屋子出来,李舒窈抱着两本账册,不对,是一本账册和一本日记,径直去找了林嬷嬷。

林嬷嬷不想她竟然这么快就察觉出了异常,表现得很是惊讶,“日记?”

那是何物?

李舒窈比手画脚地解释了一遍,就是用来记录每天都做了什么事情的小本本。

林嬷嬷旋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说起居注?”

李舒窈想大约也差不多吧,于是点了点头。

林嬷嬷脸上却有些不赞同,“万岁爷的每日起居都有专门的起居注官逐日记录并编纂成册,且起居注官用的基本都是汉文,哪里需要用满文和蒙语来写呢?”

她摇摇头,从李舒窈手中将“账册”抽了回去,随手翻开看了两眼,又问李舒窈:“你都看懂了?”

李舒窈缄默了片刻,小声回答:“奴婢是专门请了郭络罗小主帮忙看的,她认识满文,一下就翻译出来了。”

也就是说聪慧者另有他人。

林嬷嬷看向李舒窈的眼神中忍不住带上几分怜爱和同情。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跟李舒窈解释一下。

于是一边在心里挑拣用词,一边语速缓慢地开口:“其实此事也是皇上吩咐下来的……”

她刚开了个头,李舒窈的眼眶迅速就红了。

低下头攥紧自己的裙摆,上下左右地拧来拧去。

一边拧着,一边在心里委屈,就知道是那个大坏蛋!

亏她刚刚还良心发现,迸发出了一股强烈的上进心和责任感,想着哪怕本职工作不干了,都要帮助他把账册查清,叫内务府那帮坏人都得到应得的下场。

却谁知道,人家是在哄她骗她呢?

就好比一个小孩,从小立志要上清华,信誓旦旦地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都买回来了,结果却被家长笑嘻嘻地开玩笑说:“你还是烤地瓜去吧。”

——大致就是这么一个比喻。

怎么可能不委屈?

甚至还觉得刚刚的良心都喂了狗了。

社畜果然还是应该学着摆烂……

李舒窈正出神想着,就听见林嬷嬷的声音逐渐染上几分惆怅:“……那阵子,我跟温琳、付雪、琥茹,不管是走到哪儿,你都有无数个问题要问。”

“什么,皇上为何只喜欢喝八分烫的茶啦;那个宫女为何不愿去顺贞门见她的家人;这个小太监的月银是多少,那个太监的月银为何比他多出一两;同样是犯了错,为何这个宫女要罚得重些,那个宫女就罚得轻些……”

“还有上回,瞧见钮祜禄妃来乾清宫求见陛下时给梁总管塞了个荷包,你竟然还问我,这是不是宫中的惯例,如果是的话,妃位要给多少,嫔位要给多少,一般的庶妃娘娘呢?以及郭络罗小主有没有给过?”

林嬷嬷说着,双手无奈一摊:“这我如何知道?”

即便是知道,她又怎么可能会告诉她?

李舒窈一愣,心里还在沸腾的委屈之感忽如瀑布一般,呱唧一声,坠落渊底。

她仔细想了想,好像那段时间自己确实是好学了一些。

可不也是因为梁总管忽然把她推上掌事宫女的位置,让她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么?

李舒窈缓缓抬起一张泛红小脸,委屈巴巴地看向林嬷嬷:“就因为这?”

林嬷嬷摆了一下手,“可不止这些啊!”

她唠唠叨叨又细数了十来个李舒窈曾经问过的问题。

李舒窈默默听着,身子一点点变得石化,表情也僵硬了起来。

不敢置信,自己之前竟然还问过这样倒反天罡的问题?

她连忙捉住林嬷嬷的手,撒娇摇晃了几下,试图阻止林嬷嬷继续往下说。

白皙似玉的小脸蛋上红霞蔓延,从精致的下颌一路往上,就连光洁的额头都泛着盈盈的粉红色。

长且卷的浓密睫毛像是蝴蝶振翼一般,频率极快地眨了好几下。

声音也被压得又甜又腻,因为下午才刚喝过牛乳茶的缘故,开口时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嬷嬷~”

“奴婢已经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子问了,您这回就饶了我吧,好不好呀?”

“嬷嬷您是最好最好的了,全紫禁城的嬷嬷都没有您好,您就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了嘛……”

林嬷嬷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微笑,状似很享受地听完了李舒窈这一套流程的撒娇之语。

等到小姑娘笑眯眯地松开自己的手,走到自己身后开始给自己捏肩捶背时,她才轻咳一声,语气极轻地说道:“这话可是你说的啊。”

“嗯嗯!是我说的。”李舒窈不知她指的是那句,但想着这样若是能叫她消气的话,千句万句她都认。

林嬷嬷抿起唇笑了一下,向来温和从容的表情里隐隐能看出几分狡黠。

她缓缓又开口:“容我提醒一句,你来的时候,我正在里屋跟温琳她们几个说话。”

温琳?宫温琳,宫嬷嬷?

还几个,不会是四大嬷嬷都在这儿吧?

等等,她刚刚说了什么?

——全紫禁城的嬷嬷都没有您好。

——全紫禁城。

——全。

……她这是在骂谁呢?

李舒窈僵着表情,听见自己身后有微弱的脚步声响起,由远而近,最后陆陆续续地停留在了她的身后,像是背后灵一般,幽幽散发着凉意,叫人背脊都酥麻了。

倏地,有一道听起来就很严肃的声音骤然响起:“舒窈还真是懂事了啊。”

“就是,还会给方雨捏肩捶背了呢。”

“毕竟是全紫禁城最好的嬷嬷不是?讨好一些也是应该的。”

李舒窈:“……”

李舒窈直接落荒而逃-

但是第二天,还是苦哈哈地准备了致歉礼,一一上门跟另外三位嬷嬷态度真诚地道了歉。

顺便还每人附送一句:“奴婢觉得,其实您才是整个紫禁城,不,整个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嬷嬷!”

三人微笑着脸,将她的礼物收了下来。

转头就到了林嬷嬷面前炫耀。

林嬷嬷摸摸自己的肩膀,笑得比她们三个还温柔,语气幽幽道:“你们说神不神奇,那小妮子不过给我捏了几下,今儿整个肩膀都松快了许多,看起账册来也不累了呢。”

三位嬷嬷飞快又各自垮起了一张老脸:“……”

另一厢,李舒窈还不知几位嬷嬷因为她的胡说八道而起了“内讧”。

她深刻反思了自己之前学习容易学入迷的行为,决定以后还是“无为而治”比较好。

然后将内务府送来的几本账册整理一遍,原封不动地又送回了内务府。

而至于皇上丢过来的那几本日记,她则是寻了个十分精致的紫木雕兽纹木盒,放进去,锁好,打算将来等清瑶生了小崽崽,小崽崽长到五六岁的时候,她就拿出来给小崽崽看。

瞧,你汗阿玛说他五岁的时候就会射小鹿了,还两只。

真会吹牛批!

……

乾清宫。

得知李舒窈已经知晓了“账册”真相,皇上难得来了几分兴趣,将手中的毛笔一丢,问梁九功:“她是如何看出来的?”

梁九功笑眯眯回答:“听闻是把册子给郭络罗小主看过,郭络罗小主认出来的。”

皇上闻言有些稀奇,“郭络罗氏还认识满文?”

梁九功点了点头,“郭络罗小主出身满族,自小肯定是研习过的。”

皇上没说话,在心里将两人比较一番,觉得自己先前的眼光果然没错。

这李舒窈就是个花瓶,只有一副皮相过得去而已,什么腹有诗书气自华……她是通通都没有。

想着,李舒窈那张精致若雪莲的小脸在他脑海中适时浮现,他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又不得不承认,只这一副皮相和那单纯到不谙世事的性子,便已然赢过这宫中许多人了。

若是能调教调教……

他心思微动-

解决完账册大事,有如卸下心头一块大石。

李舒窈也不再想着什么要为皇上分忧。

毕竟她人微言轻,又不是专业对口,哪里有那么大的能耐去帮助皇上查案呢?

再一个,她先前去给几位嬷嬷道歉的时候,不小心听见过几句她们的对话,知晓林嬷嬷之所以会不耐烦给她解答问题,全是因为皇上早已经将彻查内务府的工作交到了她们手上。

忙都忙不过来了,哪还能有心思带她这么个熊孩子呢?

这才故意拿了假的账册给她,就跟妈妈包饺子的时候,常常会顺手丢给熊孩子一块面团去旁边玩耍,是一样的道理。

李舒窈不想做熊孩子,也不想给几位嬷嬷添麻烦,于是乖乖地学会了闭嘴,少说多看。

每日除了正常上值,就是教导月淑习字。

……说是教导,其实还有些勉强,毕竟她认识的字基本都是现代简体字,而对于清朝使用的繁体字,她只能说,会看,写是写不了一点点的。

所以与其说是她教月淑认字,倒还不如说是两个人一起结伴学习更合适一些。

至于老师嘛,则非郭络罗清瑶不能胜任了。

好在她平时除了伴驾之外,也没有任何额外的工作,带起“孩子”来,倒比几位嬷嬷还要得心应手一些。

时间就这么有条不紊地过去半个月。

李舒窈领到了人生中第二笔工资,压抑着兴奋之情回到房间一数,心里忽的咯噔一下,“怎么少了二两?”

她也没做错事情啊,为什么要扣她的工资!

那可是足足二两啊!

够她吃十盘点心的了!

李舒窈气势汹汹地在屋子里来回转了几圈,也不知道要去找何人算账。

这时候,她的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李舒窈连忙把桌上的银子全都扫进抽屉里,又把抽屉阖上,起身走到门口开门。

门外站着她第二好的小姐妹月淑。

月淑好像是哭过一样,眼睛微微有些泛红,可是表情却是极兴奋的,语无伦次地对李舒窈喊了一句,“我我我,我怎么也有月银呀?”

她记得自己才来乾清宫不到一个月,按着宫中的规矩,这个月应该是依着她在宫女所时候的月银份额发放,只发半个月的。

然后要等到下个月的这个时候,才能一并领取她在乾清宫这一个月和半个月的月银份额。

月淑一个激动之下,连自己话中的歧义都没发现。

李舒窈连忙把她拉了进来,捂住她的嘴巴,低低朝她“嘘”了一声。

这傻孩子,财不外露的规矩都不懂吗?

而且职场之上最忌讳的事情就是员工之间互相透露工资了!

李舒窈把月淑拉进门之后,紧张兮兮地朝外看了几眼,发现院中无人,心里这才安定了些许。

她把门重新关上,拉着月淑走到里屋,各自在椅子上坐下,然后伸出手,对着月淑那清秀圆润的小脸蛋就是一阵揉。

揉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送了手,转而态度正经地询问月淑:“你发了多少?”

月淑一边摸着脸蛋,一边乖乖回答:“十两。”

李舒窈若有所思,那是比她要少一些,然而比起乾清宫里的其他宫女,已经是多了一倍有余。

李舒窈把自己的数额也跟月淑说了,月淑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手里都不知道怎么比划了,最后怔愣着喃喃道:“十八两!这么多呀?”

“哪里多了,我上个月有二十两呢!”李舒窈郁闷地鼓起腮帮子。

“二十两!”月淑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最后道:“我都进宫一整年了,也才拿回家二十四两呢……”

什么东西?

李舒窈皱起眉看她。

月淑不知她的疑惑,捧着自己的脸又傻乎乎地乐了起来,“不过以后就好了,我每个月都能拿十两的话,就可以拿八两送回家,一个月是八两,两个月就是十六两,三个月就是二十七两,四个月……”

“等等等等,”李舒窈忍不住叫停,“三个月怎么会是二十七两呢?”

她想起来月淑不识字,所以应该也不会算数,于是干脆直接给出正确答案:“三个月应该是二十四两才对。”

“哦,那就是二十两。以前要一年才能送回家二十四两,现在三个月就可以了,”月淑说完,又高兴地对着李舒窈问道:“那你帮我算一算,一年下来,我能拿多少银子回家呀?”

李舒窈:?

两位数以上的她一般要稍微想一下。

于是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二八一十六……

低下头,斩钉截铁对月淑说道:“九十六两。”

“九十六!”月淑的声音里是止不住的兴奋,她忍不住站起来蹦跶了几下,头上的绒花簪子迎风颤了颤。

月淑兴奋完,红着一张小脸看向李舒窈,然后像是一枚小炮弹一般,直冲冲地撞入了她怀里,将脑袋埋在李舒窈的胸前,语气听起来十分感动的:“舒窈,谢谢你!”

李舒窈:“……”

她抬手回抱了一下,旋即捏着月淑的胳膊往前推,把人从自己身前推开。

芙蓉花一样的脸颊有些微红,羞的。

她羞了好一会儿,那头月淑终于收拾好雀跃的心情,两人拉着手又重新坐了下来。

李舒窈给她倒了杯凉白开,推过去,“喝点凉水,清醒一下。”

月淑“哦”了一声,从善如流接过去,仰头喝完。

李舒窈趁着机会赶紧问她:“你为什么要拿钱回家呀?你们家里很穷吗?”

不应该呀,月淑怎么说也是满军旗出身,家境应该不会太差才是。

月淑不知李舒窈在想些什么,她现在把李舒窈当做再造恩人,对她的问题自然无有不应,小嘴叭叭叭就将她家里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酗酒的爹,病重的妈,不学无术的弟弟,即将破碎的她……

李舒窈听完之后,表情木然地一拍手,要素齐全了呀!

只可惜这是一本宫斗文,如果换做是古早时期的霸总文,这不就是妥妥的小白花女主么?

李舒窈还在感慨,就听月淑泫然欲泣地继续往下说——

她阿玛在她入宫前一年,因为夜间醉酒,失足落河淹死了;她额娘没多久也因病而撒手人寰,只剩下她的弟弟们,托付在大伯家里照顾……

听到这儿,李舒窈忍不住打断:“弟弟们?”

月淑伸出三个手指,“我有三个弟弟,都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大伯说他们每日要吃五顿饭,每顿三大碗,刚开始的时候鸡鸭鱼顿顿不能少,后来家里没有了银钱,只能去郊外山上挖野菜……所以我弟弟们每顿都吃不饱,从一日五顿生生又变成了七顿,大伯说他都快要卖儿鬻女了……”

月淑说着,声音逐渐低下去,脸上的表情李舒窈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浓浓的愧疚之情。

李舒窈:?

月淑到底在愧疚什么啊?

这么浅显的谎言她也信?

她道:“你就没有想过,你大伯可能是在骗你?”

“不可能的,舒窈你不知道,大伯那次来看我的时候,特意带了他的一双儿女过来,也就是我的堂弟和堂妹,两个人都饿得皮包骨头,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还破了好几个大洞。”

“反观我那三个弟弟,虽然也有些瘦弱,可脸啊手啊都是白白净净的,身上的衣服也比较体面。”

“一看就是有在好好照顾的。”

月淑说着说着,好像把自己说感动了,眼眶迅速泛起了水光,捏起拳头,表情坚定得像是要入党:“所以自那之后,我就发誓一定要好好干活,少吃一些,多多存钱,这样才能多拿些银两回去,好报答大伯他们一家人。”

李舒窈越听越不对劲,只差一点点就要反手掏出一个国家反诈中心app让月淑下载。

话即将出口时,好悬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在清朝,还没有那些东西。

她定了定神,问道:“你大伯家里的儿女,今年多大?”

月淑沉吟了片刻:“今年大概一个七岁,一个五岁。”

李舒窈又问:“你的弟弟们呢?”

月淑:“最小的十岁,最大的十五,中间那个十三。”

李舒窈:“那你上次见到你大伯家的孩子,是什么时候?”

月淑回想了一下:“大概是他们刚出生的时候吧,我跟着我额娘去一起去喝了满月酒。”

李舒窈微笑看她:“所以你如何能确定,你在顺贞门侧口看见的那对小孩儿,就一定是你大伯家的孩子呢?”

月淑:……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

顺着李舒窈的话往下想了想,心头猛然一颤。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道:“舒窈,你,你的意思是说,大伯他都是骗我的?”

“可那两个孩子,是真的骨瘦如柴,看着很可怜的呀!”

李舒窈抿起了唇,很不好意思地点破道:“外城的最外沿,有个很出名的贫民窟,里头多的是这样的孩子。”

她会知晓这些,概因原小说中,乌雅氏有个心腹太监,便是来自外城的那个贫民窟,自小没了爹娘,一路摸爬滚打,跟狗抢过吃的,跟比他大十多岁的乞丐打过架。

最后被人一麻袋套走,原是想拐卖到别的地方去,好在他自个儿机灵,找到了机会逃走,逃走途中不知怎的,一不小心混到了内城,刚好撞见宫中有人在内城招太监。

听闻当太监能吃得饱饭,他这才一狠心,上前报了名。

……

月淑还是有些不愿相信,嘴里喃喃着:“可是,可是我那几个弟弟,是真的过得还不错呀,白白胖胖的,干干净净的,衣服虽说不是崭新的,可跟堂弟堂妹相比,至少没有破洞……”

李舒窈看着她脸上惶然无措的表情,都有些不忍心了,不过孩子傻成这样子,不吃点疼不会长教训。

她想起来自己小的时候不爱吃饭,就是被她爸妈狠下心肠,活生生饿了两顿,这才老实的。

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完气,李舒窈捏起两边拳头,继续循循善诱:“你见到他们的时候,应是你刚入宫那两个月吧?”

月淑慢慢地,慢慢地点了点头。

李舒窈就继续说:“所以呀,他们当时的状态之所以看上去还不错,是因为你阿玛额娘走了之后,你把他们照顾得很好很好,功劳在于你,懂吗?而等你入了宫,他们即使在你大伯家里受到了苛待,外表上一时半会儿也显现不出来。”

她顿了顿,忍着心中的同情和不舍,又说:“再一个,你大伯既然要从你这里骗取钱财,刚开始的时候肯定不能做得太过分,面子上无论如何都要过得去,不然……你不愿意给钱了怎么办?”

李舒窈在拿到第一笔工资后,也是有好好了解过这个时代的物价的。

——就拿最寻常的一个五口之家举例,一年花销也绝对超不过二十两,基本在十到十五两之间徘徊,并且这样的生活水平在*外城那边已然是比较高的了。

加上月淑她家出自满军旗,虽说只是包衣,每个月也有一定的俸禄可拿。

月淑将她三个弟弟托付给了她大伯,等于她大伯可以多领三个人头的俸禄,同时还有月淑在宫里辛勤干活,给他家提供源源不断的钱财……

想到这里,李舒窈看向月淑的眼神便越发怜爱了起来。

但她也知道,此事不能全怪月淑她自己,想干坏事的人怎么都能找到借口干坏事的。

她趁着月淑还在愣神,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口吻不容置喙道:“走,我们去找清瑶!”

“让清瑶替我们出气去!”

月淑:“……”

她终于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使劲把自己的手从李舒窈掌心里抽出,面上慌乱又害怕,“清瑶,清瑶能怎么帮我出气啊……”

告诉皇上吗?可是皇上怎么可能因为她一个小小的宫女,就过问此事呢?

再者,她也害怕清瑶替她出面的话,会影响了她在皇上面前的形象,要是皇上觉得她太小家子气,以后不喜欢她了怎么办?

已经害了自己的三个弟弟,月淑说什么也不肯再多害一个人的了。

于是收回手后,双手抱膝在原地蹲了下来,可怜无助道:“我不去了,你也不要去,也不要跟清瑶说我的事情,我不想她因为这些事情生闷气。”

“……不过就是二十四两,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我现在每月能有十两呢,以后再也不给他们了就是,至于我弟弟他们,我,我就想着,是不是可以花点钱,在紫禁城外找些人,把他们从我大伯家偷出来,另寻地方安置就可以了?”

说着,她抬起头,眼带询问地看向李舒窈。

李舒窈:“……”

她深吸了一口气,“你弟弟们还小,你要如何安置他们?买房吗?在京城买房可是很贵很贵的,把你卖了都买不起…你总不能把他们也送进宫来当太监吧。”

“而且,偷人犯法!万一你大伯报官了怎么办?”

月淑默默无言地又将自己搂紧了一些。

她的目光自下而上,隐含几分委屈和渴盼,看着李舒窈时,就像是一只大雨中被淋湿的可怜小狗一般。

叫李舒窈气都气不起来。

只能伸出手,拉住月淑的手腕又拽了一会儿,态度很明显,今儿非要去找清瑶说道说道不可。

可月淑却蹲在地上死活不肯动弹,最后干脆抱住了李舒窈屋子里的一根桌腿,声音沙哑地说道:“你,你别去,你让我再想一想,想一想,总能有办法的。”

“别想了,我就有办法,你信我就是!”李舒窈背对着她,只顾闷头拉手使劲。

可月淑不信,觉得舒窈就是要把她骗去清瑶那里。

清瑶跟舒窈是同样的性情,听到以后,只会比舒窈更加生气……骂她蠢笨事小,万一为此事,惊动了皇上怎么办?

那清瑶会失宠的。

这样就太不可了!

李舒窈憋着气又扯了一会儿,想着她都使出这么大的力气了,后面就算是头牛,也该被她拉着,站起来走了几步才是。

怎么会拉不动呢?

她像个河豚一样松出口气,鼓起来的两边脸颊迅速瘪了下去,漫起几分绯红。

旋即扭头一看,几乎要被月淑的姿势气笑。

不过她大概也能理解月淑的心情,于是再次松手,立在原地想了想,对月淑说道:“我发誓,只告诉清瑶一人,而且不会让她去找皇上的,好不好?”

月淑却还是满眼警惕地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除了皇上,她想不出还有谁能帮她……

这个念头才刚浮现在她脑海,下一秒李舒窈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不解和隐隐的埋怨:“而且吧,最主要是,这事儿也不用惊动皇上呀,你忘了清瑶她阿玛是做什么的?”

“还有清瑶她家的几个兄弟,各个身强体壮,猛武非凡,只需要他们出面去你大伯家走上一遭,你大伯只怕吓都要吓死了……”

“明明就是很简单的事,你这小脑袋瓜怎么就能想得那么复杂呢?”李舒窈拧巴起一张小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她完全没想过,自己竟然也有智计赛过诸葛的一天。

简直如斯聪慧!

她都快要佩服她自己了!

第28章 第28章果然是个小没良心的。……

听见李舒窈这么说,月淑脸上的抗拒之色顿时减弱了许多,又挣扎了片刻后,语气弱弱地问李舒窈:“真的?”

李舒窈点了一下头,有些气鼓鼓地道:“你不相信我吗?”

月淑讪讪地笑了一下,连忙找补:“没有,没有,我只是,”她顿了顿,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用词,“我只是没往这方面想过……”

“那你还不快起来,地上很好蹲吗?”李舒窈没好气地冲着傻小孩伸出手,稍稍一个用力,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又围着人饶了两圈,给她拍干净衣裳前后的灰尘。

眼睛闪亮晶晶地看着她:“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找清瑶干坏事去!”

她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情,但是想着自己是站在正义的一方,心中不免有些雀跃,还有一股骄傲感油然而生。

两人手拉着手,气势汹汹地走出了住所。

途径乾清宫时,忽然看见远远的台阶处,正有两个小孩面对面站着,不知在说些什么,稚嫩的小脸蛋上满是肃穆。

“咦?”李舒窈连忙扯着月淑躲回了拐角处。

“那两个是?”

她还在疑惑,身旁月淑探头看了一眼,身子剧烈颤了一下,“那是太子殿下和大阿哥!”

说着就要出去行礼。

李舒窈连忙把她拉了回来,“隔得还很远呢,不用过去行礼也是可以的吧?”

“可是……”月淑有些犹豫。

李舒窈就说:“而且你看他们两个,明显是在很认真地说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周围的宫人都被他们屏退出好几步之外。”

“要是我们忽然冲出去行礼,不显得唐突么?”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远远躲着,等那两个全紫禁城最尊贵的小孩说完事情,各自离去,她们再继续往围房的方向走。

这叫避嫌,避嫌难道不懂吗?

月淑真的是好笨哦,难怪会被宫外的大伯一家盯上,要是换做她……

李舒窈认真想了想,伸手在身旁月淑紧张又肃穆的清秀小脸蛋上掐了一下,又替她理了理鬓角,心中愈发怜爱,这么笨笨又耿直的月淑,骗起来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她大伯真是太坏了!

月淑不似李舒窈这般大胆,听见李舒窈说的,虽然觉得也很有道理,可心里对于皇权的畏惧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减的。

叫她躲在这儿,眼巴巴地看着而不是跪着……

怎么想怎么不自在,身上就像藏了虱子一般,时不时就要轻颤一下,手指头将平整的裙摆扯出了几条深深的褶皱印痕。

李舒窈看她没有要冲出去的意思了,这才放下心来,不去管她,而是好奇地探出脑袋,朝三头身小孩看了几眼。

就看见略大一点的那个孩子,嘴里说完最后几个字以后,表情有些纠结地朝乾清宫的大门口看了看,而后,收回不舍的目光,两只短胖的小手捏在一起,对着他身前比他矮了一个脑袋的小小孩躬身行了一礼。

小小孩连忙伸出手握住了大小孩的手,阻止他继续行礼。

嘴里好像又说了两句什么。

他们的面孔有五六分相似,像是动画片里面的Q版小人一样,身子胖胖的,圆圆的。脑袋也圆圆的,还因为剃了大半头发的缘故,看起来很是光滑,叫人手痒。

乌黑如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长长浓密又卷翘的睫毛,浑圆的鼻头,红润的小嘴,大一点的那个说话时,嘴边还能隐约看见两个深深的梨涡。

但是论可爱程度的话,还是小小孩更可爱一些,因为他小嘛,整个身子的比例更接近三头身。

看着他们两个说完话,各自转身离去,明明手还短短小小的,偏要故作深沉地负在身后,使劲了力气才能勉强拉住手指头……

李舒窈不自觉捧住了心口,杏花眸几乎要眨成星星眼,真的是好可爱呀!

要是能让她摸一摸,抱一抱就好了。

然而这注定只能是幻想。

毕竟那两个小孩,一个是身份尊贵的皇长子,一个是身份更加尊贵的太子殿下。

见到他们,李舒窈也只有行礼的份,连抬头注视都不行,更遑论是上手摸一摸和抱一抱呢?

李舒窈自己萌完,收拾了一下心情,带着几分遗憾,牵住已经在冒冷汗的月淑的手,从拐角角落走了出来,继续朝着清瑶的住所走去。

没有瞧见,那两个各自离去的小孩,走出一段距离后,忽而又停了下来,朝着她躲藏的角落,轻轻瞥了一眼-

来到围房,还未踏入院子,李舒窈和月淑就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

这儿怎么这么多人?

好像外面值守的嬷嬷和侍卫都进来了,其中还有两个侍卫拔出了刀,表情看起来十分凶狠。

吓得李舒窈刚踏入院子的脚咻地一下又收了回去。

只敢拉着月淑的手,躲在院外悄悄地看。

然而还不等她搞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忽而人群又乱了起来,几道尖锐的女声之后,是清瑶那柔和又不失威严的嗓音,她道:“那就去御前对峙吧,就看你敢还是不敢!”

话音刚落,院中顿时又陷入一阵寂寂无声。

李舒窈捏着月淑手腕的力度不知为何蓦然紧了一下,嘴唇有些干涸,她伸出舌头舔了舔。

她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只是还不敢确定。

下一秒,里面的人又动了,侍卫们齐齐往前冲,像是将什么人压住,扣在了地上。

嬷嬷的声音沧桑中透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愤愤:“毕竟你下毒是真,就连证据都还摆在这儿呢,也从你房中搜出了两包毒药,怎么的,你还真想去御前对峙?”

嬷嬷说完,摆了摆手,“带下去,交付慎刑司。”

这话一出,几乎等同于是判决了那人的命运。

侍卫们很听话地将人压了出来,路过门口时,李舒窈大胆地觑了一眼,发现果然是那个朱氏。

只她现在的状态浑然没有之前见面时那般神气,头发散乱着,衣裳上满是褶皱,妆容也有好几处地方花了,看起来像个女鬼一样,嘴里还在叫嚣,声音糙砺地喊出许多怨咒之语。

全都是冲着清瑶去的。

骂的还很是难听。

李舒窈登时就火了,腾腾腾走过去,对着朱氏毫不留情地踢了一脚,然后叉起小腰,杏花眸里几乎要喷出火焰,“走吧你,跟有病似的。”【1】

说完,扭头对着几位侍卫大哥建议道:“能不能拿块臭抹布,把她的嘴巴堵上?”

“不然这一路去慎刑司,要经过不少主子娘娘的宫殿,若是让这朱氏惊扰了娘娘们的清静,怪罪下来,还不是几位大哥倒霉受累?”

她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几位侍卫大哥对视一眼,很快同意下来。

院中,清瑶在看见李舒窈出现的那一刹,心脏险些就要吓得停止跳动了。

舒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惊吓完之后,她拍着胸口,又有些庆幸,好在朱氏下手得早,若是她耐心一些,等到舒窈过来再下手……

反正她是能忍住不吃朱氏的点心的,可舒窈却不一定了。

只怕她还来不及阻止,那点心就已经被她塞进了嘴巴里……

还好,还好舒窈来得晚。

这么想着,额头上还是溢出了几缕细汗,她拿起帕子随意擦了擦,带着灵萝走出小院。

就看见来的不止是舒窈,还有月淑,月淑像是被吓坏了,额头上的汗水流下来,挂在眼睫上,她却连擦一擦也不晓得。

衣襟和后背处的衣裳被汗水洇出一块不大不小的痕迹,仔细一看,手指头和小腿都在颤颤发抖。

脸上也煞白得不像话。

反观舒窈,身上干干净净不说,不仅没有丝毫害怕,看起来倒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愤怒一些。

杏花眸里的火焰都蔓延至脸上了,连细长白皙的脖颈都是粉红一片。

此刻正叉着小腰,眼含探究地在朱氏身上来回提溜打转,好像在研究要从哪儿下脚似的。

等侍卫找来抹布,塞进朱氏的嘴里,她伸出手飞快地扯了一下朱氏杂乱的头发,然后气哼哼道:“疼不死你!”

侍卫们好像都有些无语,架着朱氏站在原地。

过了片刻,小心翼翼问李舒窈:“可还要再踢几脚?”

李舒窈脸上一红,飞快退出好大一步,摆摆手说:“不踢了,不踢了,”顿了顿,捏着拳头又说:“反正慎刑司会为清瑶讨回公道的!我等着看就是了。”

侍卫们的嘴角好像有些难压,一个两个将头低了下去,默了几秒钟,才架着朱氏飞快往慎刑司的方向去了。

清瑶走过去拉住李舒窈的手,“你就只踢了一脚?”

李舒窈摇摇头,“还扯了头发呢!还,还骂了她一句,‘跟有病似的’!”

说完,秀美昳丽的脸庞上红霞褪.去,继而担忧之情浮现,她拽着清瑶的手腕,牵着她在自己面前转了个圈,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地仔细检查了一圈。

声音关切地问她:“你还好么?”

“没有把毒药吃下去吧?”

哎,清瑶毕竟是书中人,不晓得人心险恶。

围房之中除了朱氏,其实其他的几个官女子对她也是异常嫉妒,只朱氏的心肠更坏一些,胆子更大一些,这才叫她轻易得了手。

穿过来之后,李舒窈占着孰知剧情的便利条件,每次来清瑶这儿的时候,都要明里暗里地提醒她小心身边之人。

特别是入口之物,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世上永远有千日做贼的人,她们自然也要千里防着贼患。

总之越小心,越没错。

人性这东西是赌不得的。

清瑶不知她的脑海中正飘过一大串老祖宗的道理,看她担忧自己,心里很是受用,嘴角旁慢慢浮起一抹微笑。

略带着些得意地对李舒窈说:“我很好,我没事,我早知她对我和你都不安好心了,每次你过来的时候,她都要特意将门开得大大的,半个时辰内要路过我门口三次,还有一次,更是被灵萝发现了她蹲在我窗下偷听……”

清瑶絮絮数了几件朱氏干过的偷窥之事。

听得李舒窈猛然瞪大了眼睛,“啊?真的假的,怎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清瑶:“……”

她沉默片刻,“因为你的心思都在点心上了,有时候连我说话都会忘记听,还得我说两遍三遍的……”

她说着,忽然顿了顿,语气怪异道:“你不会,跟我交朋友,就是冲着点心来的吧?”

李舒窈:?!!!

她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呢?

她之前走神那几次,不都是因为,在,在想书中剧情么?

怎么可能是因为琥珀核桃仁甜而不腻,又香又脆……枣泥糕清凉爽口……如意卷好吃又好看还有云纹……金糕酸甜又绵软,入口即化……还有那些盐渍果脯和蜜饯,是真好吃呀……

…………

李舒窈一不小心,又想得出神了些,连辩驳都忘记了。

见状,清瑶直接气不打一处来,“好哇,你这是默认了是吧?”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清,清瑶,你听我说,我才不是单纯为了点心来的呢。”

点心诚可贵,清瑶价更高。

若为……

没有若为,清瑶就是最好最好的!

李舒窈拉着清瑶的手,一顿软言侬语地撒娇,才叫清瑶心里的怒气稍稍减淡了一些。

此时院中围观的人已经散了,院中院外只有她们四个人站着。

李舒窈跟清瑶在说着话,灵萝不想月淑受到冷待,便自顾走到月淑的身边,为她擦去眼睫上的汗水,脖子上的汗水,手心里的汗水。

然后牵着她的手,温声安抚了几句,将今儿发生的事情简单又粗略地说了一遍。

知道清瑶没有出事,月淑这才放下了心,额头上的汗水流得也没有那么密集了。

灵萝便带着她先回了清瑶的屋子,打来一盆清水让她洗洗脸和手。

又拿来一件备用的衣裳给她。

——自李舒窈没事就往清瑶这儿跑后,灵萝便学会了时时给她备着两套用以换洗的衣裳。

毕竟这两人一凑在一块儿,比小孩子还闹腾些。

之前有一回,灵萝就险些没看住,差点让这两人爬树上去了。

好在她回来得早,李舒窈只来得及用绳子将两边袖子束上,还未来得及准备其他,便被灵萝抓了个正着。

一问,原来是馋树上的李子了。

灵萝只能无奈地出门去寻侍卫,让他们爬到树上,摇了一地的李子下来,给李舒窈和清瑶解解馋。

顺便还能让她们跑来跑去地收集地上的果子,一来消耗体力,二来享受乐趣……

*

李舒窈哄完清瑶,二人才重新进了屋。

月淑早已收拾好身上的狼狈,换过一身干净的衣裳,坐在椅子上,捧着一杯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见着清瑶和李舒窈进来了,连忙把杯子放下。

清瑶怕她行礼,松开李舒窈的手,快走几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柔声说道:“舒窈已经把事情的来由跟我说过了。”

月淑一怔,朝李舒窈投来一眼,旋即脸色飞快就红了。

低下头,小声道:“舒窈,舒窈说,能不能请……”

她话还没说完,清瑶就沉着脸,态度很果断地一点头:“可以的。”

她说:“我这就休书一封,叫人送回家,让我几位堂兄带着人去你大伯家一趟。”

说完,不知是想起什么,柔丽和婉的面庞上隐隐划过几分不忍,拉着月淑在榻上落座,然后回头看了李舒窈一眼。

李舒窈:?

不等她说话,清瑶就道:“灵萝在小厨房准备新的点心,你不去看看?”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要把她支走。

李舒窈才不干呢,她也要为月淑出一份力,于是鼓起脸颊,摇了摇头,自己搬了个凳子坐过来,“我也要听。”

别想着单独把她撇开。

清瑶无法,只得叹了口气,然后把头转回去,捏了捏月淑的指腹,对她道:“只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万一你那几个弟弟,是联合了你大伯,一起来骗你的呢?”

月淑和李舒窈脸上同时浮现一抹茫然。

啊?

清瑶便给她解释:“你在宫里做宫女,按着宫规,每月可以在顺贞门见一次家人,这些你弟弟都是知晓的吧?”

“若他们真的在你大伯家里受尽苛待,他们为何不来寻你?”

“毕竟你也说了,最大的那个弟弟都十五岁了,而你大伯却已经四十好几,你伯母又是个妇道人家,堂弟堂妹才五六七岁,只要他有心,从你大伯家里跑出来并不是什么难事,我说的对不对?”

很对,对得不能再对了!

李舒窈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然后似乎想起来什么,顿了顿,带着几分担忧看向月淑。

就见月淑好似被重重打击到一般,本就苍白的小脸上此时目光怔然,显然是被吓傻了。

清瑶又叹了一口气,“当然,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具体是什么情况,还需我几位兄长去看过,才能知晓。”

说完,她起身走到对面的书房写信去了。

李舒窈连忙坐到月淑的身边,想要伸手去摸摸她的脸颊,伸到一半,又默默地收了回去。

只表情十分担忧地一直看着她。

过了好半晌,月淑才醒过神来,两滴眼泪倏地落下。

双手抱膝,窝在榻上呜呜咽咽地哭得十分难受。

李舒窈:“……”

看得她也有些想哭了。

坐立不安片刻,还是不知道如何安慰,连忙几步窜到对面书房,结结巴巴对清瑶说道:“月淑她,她哭了。”

清瑶点了点头,一边写信,一边开口:“让她哭一会儿吧,哭出来,心里就好受了。”

若她三个弟弟当真联合她大伯一家,骗了她一年多的钱财,那这三个弟弟多半是不能要的了。

同时也就意味着,从今以后,在这世上,月淑她只剩下自己了。

这对谁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清瑶虽然心里有些不忍,却也知晓,这事儿没人能帮她,她必须自己渡过自己心里的难关,才能迎来前路坦荡。

清瑶很快写完信,放在桌上任由墨迹干涸。

不知是想起来什么,忽然扭头看向一旁的李舒窈,“你呢?你家里是什么样子的呀?”

她和月淑家里都在京城,而李舒窈却是从江南来的。

她俩每次凑到一块儿,都是叽叽喳喳,有着无数说不完的话,可却一次也没有往这方面的话题讨论过。

故而她对舒窈的家世并不太了解。

不过她看舒窈这性子,家里人应该对她也很是宠爱才对。

面对清瑶探究的目光,李舒窈差点下意识将自己在现代的家世说了出来。

好在她清醒得快,只在脑中回忆了一瞬,开口时神色明显带着几分怀念,“我家里是读书的,阿玛和额娘都读过好多好多的书,也会作诗,在我们那儿很受人尊重。”

“然后呢,我家里一共有四个孩子,最大的是大姐姐,已经嫁人了;第二是个哥哥,小时候很宠我,现在也娶了嫂子,嫂子人很不错,就是性格有些严肃,喜欢压着我读书……”

“然后就到我了,我下面还有一个小我两岁的弟弟……虽说是弟弟,但是行事非常沉稳,比二哥哥还沉稳一些呢,也是从小就宠着我,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都会偷偷塞给我。”

“阿玛说,小弟的天资十分聪颖,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那一种,两岁就会背诗了,十岁过了童试,现在正在准备乡试……”说到这里,李舒窈忽然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犹豫地问清瑶,“童试之后是乡试吧?”

清瑶:?

她忽然瞪大了眼睛,想说你连这都不知道。

不是一家人都读书么?

看来你嫂子压你还是压得少了……

清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了一下头,说:“应该是的吧。”

李舒窈立马喜滋滋笑了起来,“我就知道我没记错。”

“我入宫的时候,我家阿玛和额娘本来想要花些银钱,贿赂一下,让我落选的,但是不知怎么的,宫里来的嬷嬷只看了我一眼,就把额娘递过去的荷包推掉了,然后,然后我就来了乾清宫……”

其中缘由,李舒窈不用想都知道怎么回事,不是就看着她秀色可餐呗。

哼。

李舒窈腹诽了一句。

然后不知道是想起来什么,忽然扭头看向清瑶,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偷偷给你说个秘密哦,那天啊,就是嬷嬷来我家的那一天,等嬷嬷一走,我小弟就把自己锁了起来。”

“我当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看他走了就偷偷跟了上去,结果啊,就被我发现,他躲在屋子里偷偷掉泪疙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可好玩了!”

清瑶:“……”

她木着脸,一把将悄悄凑近的李舒窈推开了些,心里很是为舒窈的小弟感到同情。

可怜的小弟,他明显是舍不得舒窈呢。

舒窈却只觉得他好笑。

果然就是个小没良心的。

清瑶还在想着,就见被推开的李舒窈,双手负在自己身后,然后板起一张俏脸,眼尾和嘴角都往下使劲耷拉,表情看起来又严肃又老成。

腰背听得十分板直,两边肩头都在用力的模样,迈着四方步,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圈。

然后走到清瑶身边,伸出手,握成拳,在桌上敲了敲,旋即压着声音开口:“你这字写得跟狗爬一样,如何对得起嫂子的殷勤教导?”

“去把大字再临摹一百遍,要不然晚上不给你带冰糖葫芦!”

清瑶:……

她忽然就理解,舒窈之前为何会这么说了。

她要没记错的话,舒窈小弟的这幅姿态,她只在自己那七十多岁的玛法身上看见过。

这样一个性格老成的小孩,竟也会躲在屋子里因为舍不得姐姐而偷偷哭鼻子掉眼泪……

想着,清瑶不自禁也跟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29章 第29章皇上,您为何要拿李舒窈……

李舒窈取笑完自己的小弟,眨眨眼睛又恢复成自己平日里的模样,眼眸亮晶晶地凑到清瑶身边,声音清脆地问她:“你呢,你家里是什么样子的呀?”

清瑶想了想,“我家里比较简单,我是最小的,上面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

一个哥哥?

不是好几个?

李舒窈不解地歪了歪脑袋,就见清瑶将手一指那页信纸,说:“不过我阿玛的兄弟多一些,亲兄弟堂兄弟加起来有六七个,每个往下又各自生了一些孩子。”

“都是女孩少,男孩多,连我在内,加起来一共才四个女孩子,男孩则有十来个。”

“而且因为我是女孩子中最小的,所以……”她顿了一下,朝李舒窈眨眨眼睛,“你懂的。”

李舒窈点头,懂了,跟她一样,也是千娇百宠长大的。

这么一对比起来,月淑是真的好惨啊。

清瑶看见信纸上的墨迹干涸,拿起来随意叠了几下,取出一个空白的信封塞进去,封好口,提笔又在封面写了几个大字。

李舒窈凑过去一瞧,写的是“十万火急”。

不敢想,清瑶家中兄弟看到这几个字时,会是个什么样紧张的心理-

信很快被送出了宫。

皇上得知此消息以后,随口问了几句。

梁九功便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听闻此事又是李舒窈一力主导,皇上沉吟片刻,落下一句评语:“心倒是挺软的。”

只那泡茶的功夫学了俩月,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不是烫了就是凉了,反还要他这个做主子的来适应她……

想着,皇上手中的奏折敲了敲桌沿,对梁九功说道:“再给她找点事情做吧。”

“皇玛嬷身边是不是有个姓梁的嬷嬷,早些年很会泡茶,皇考在时还夸过几句?”

梁九功敛下眉眼想了想,缓慢地点了一下头,语气迟疑地说:“可梁嬷嬷如今在宫中待的时间少,每月里,只有半个月是在宫中伺候的,皇上,要把梁嬷嬷招来乾清宫么?”

只为了给一个奉茶宫女调教泡茶的功夫,是不是太过大张旗鼓了一些?

皇上没说话,脸上露出个沉思的神情,过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继续低头看向手中的奏折。

梁九功也不敢追问,只当这只是皇上的一时心血来潮,意识到不可行之后,便果断放弃了。

他走出去为皇上端来一碗甜汤,见皇上看奏折看得专注又投入,想了一会儿,将甜汤放在御案的角落处,以免得甜汤倾洒,污了奏折上的笔迹。

不料皇上看见那青花留白云龙赶珠纹碗,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指着那碗甜汤,轻声说道:“把这个,给郭络罗氏送一碗过去。”

梁九功“嗻”了一声,扭头就要走,走了两步忽的停下脚步,“皇上,就送一碗么?”

那李舒窈还不得跟郭络罗氏争起来啊?

他这话问完,皇上就掀起眼帘,眸底没什么温度,不凉不热地瞥了他一眼。

梁九功立马打了个寒颤,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御书房,心中知晓,这便是皇上给李舒窈找的“事儿”了——

皇上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没事就爱逗着人家小姑娘玩,之前账册那事儿,林嬷嬷原本是想着从内务府另外调一位嬷嬷,专门来带着李舒窈做事的。

可皇上一听完林嬷嬷的话,目光幽幽地思索了半晌,牛头不对马嘴地反问林嬷嬷:“只需她不再日日打扰你们就可以了吧?”

林嬷嬷听完神情一怔,还未明白皇上这话的意思。

就见皇上不知从哪儿翻出了几本厚厚的书册,全部丢给林嬷嬷,同时吩咐道:“把这个给她送去,研究研究,学些大字,将来才好懂些道理。”

说完以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语气还颇有些幽沉地抱怨了一句,“现如今,就连五岁的保清都知晓要好好读书了,她一个十来岁的大人,成天就知道吃喝玩乐,不思进取,这像话么?”

林嬷嬷和梁九功对视了一眼,二人皆沉默下来,不敢说话。

心里实则很想问,皇上,您为何要拿李舒窈去跟大阿哥比?

……

甜汤送到围房时,李舒窈正跟清瑶一起,软声劝着月淑要想开一些。

月淑哭得两眼通红,肩膀一抽一抽,但眼泪却是没有再继续往下掉了,只咬着下唇瓣,表情看来十分哀切。

清瑶劝了一会儿后,见她露出个思索的表情,猜她大致听进去了一些,便拉住还在唠唠叨叨的李舒窈,冲她摇了摇头,意思是让她*安静一些,总要给人想通的时间不是?

灵萝端着数量比往常还多三分之一的点心进来,琳琅满目地铺了一桌子。

李舒窈见月淑没有动弹,自己也不敢坐过去,揣着双手,杏花眸里蕴着藏不住的担忧。

这时候,恰好乾清宫的人来送甜汤。

三人一起出去行了礼,谢了恩。

好奇之心最终还是压过了担忧之情,李舒窈的眼眸重新变得亮晶晶,凑近到清瑶的身边,探头探脑地往餐盒里面看。

清瑶知晓她孩子心性,也没推开她,伸手将食盒里的青花白瓷碗拿出来,掀开盖子,一股清甜的香气立时弥漫在屋中。

李舒窈一看。

“……百合莲子绿豆羹呀。”

这不就是绿豆汤嘛?

李舒窈撇了撇嘴,好奇之心没了大半。

清瑶却点了点碗沿,故意逗她:“皇上赏的,你不想喝两口?”

李舒窈摆了摆手,十分不感兴趣,“你喝吧,毕竟是皇上赏给你的,我吃灵萝姐姐准备的点心就好。”

说完,态度十分强硬地拉起月淑的手,走到桌边,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了下来,又拿过一双筷子,夹了一块双色马蹄糕放入一个空盘,端到月淑的跟前,同时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了起来。

或许是天赋异禀,也或许是技能点都点在了吃喝上头,李舒窈介绍起点心来时,格外绘声绘色,将口感啊,味道啊,余香啊等特征都描述得那叫一个栩栩如生。

好似糕点已经吃进了口中一般。

月淑断断续续地哭了一下午,又因清瑶被人下毒一事惊得心神俱疲,此刻也感受到了几分饥饿。

于是便顺着李舒窈的话,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了盘中的双色马蹄糕。

看得李舒窈欲言又止,想说按照你这速度,吃一块马蹄糕的时间,她都能扫荡完一整盘了……

可是吧,看着月淑终于愿意吃东西了,表情也没有那么难过了,李舒窈动了动唇,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默默将吃东西的速度放慢了些,以免得吓着她。

吃完点心,三人又回到榻上落座。

清瑶询问起月淑之后的打算。

月淑想了想,捏紧裙摆,小声说:“我想,那些银钱,就,就算了吧,他们无论如何都是我的族人,加上又照顾了我弟弟们一年多的时间,若是这时候上门去把钱要回来,我怕,怕会被人议论……”

清瑶有些理解地点了点头,二十四两,在她看来不过是个小数目。

但是对于月淑来说,因为这么一点银子,骤然失去了这么多年在外的好名声,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值的。

因为会议论月淑的那些人,可不会去想月淑这些年来到底为几个弟弟付出多少,又为她大伯一家提供了多少银钱和帮助,而只会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不孝不悌,连同出的弟弟们都能弃之不顾。

月淑到底生活在宫里,无法干涉外头对她的议论,等到将来满了年岁出宫,只怕就要因为这些流言蜚语而寸步难行了。

当然,若是清瑶愿意的话,月淑或许可以躲藏在郭络罗氏的荫庇之下,过完顺遂的一生,可将来之事谁也说不好,万一哪天,郭络罗氏不在京城呆了呢?

清瑶想起之前回家的时候,她阿玛曾小心地用言语暗示过她,皇上似乎有意升任他为镶黄旗盛京左领。

若真是如此的话,只怕她们全家都要搬去盛京住了……【1】

清瑶还在想着,旁边李舒窈忽然想起什么,“那你的几个弟弟呢?”

见月淑和清瑶同时朝她看过来,李舒窈比手画脚地解释,“就是,如果你那几个弟弟,当真是跟着你大伯一起来坑骗你的钱财,害得你在宫中吃苦这么久,”顿了顿,她继续说:“就像是年初的时候,我看见你的那个被子,棉絮都只有别人被子里的一半……”

还有很多诸如此类的事迹,从前的“李舒窈”见了,错以为月淑这般省吃俭用是因为有其他的打算,所以体贴地没有多问,只在月淑实在艰难的时候,悄悄分给她一些吃的和用品,再多的,她也没有办法了。

——这些都是李舒窈从脑海中记忆翻出来的,越想,则越是生气宫外的那家人完全没有良心!

月淑默了一下,用比之前更小的声音说:“清瑶刚才不是说,可能,可能就是个猜测么……”

李舒窈:?

她与清瑶对视了一眼,清瑶还没说什么,李舒窈忽然像炸了一样,音量不自觉抬高,一把拉住月淑的手,十分痛心疾首地喊道:“月淑啊!你可不能做扶弟魔啊!”

扶弟魔?那是什么东西?

清瑶歪过脑袋,月淑也怔愣了片刻,两人异口同声:“什么是扶弟魔呀?”

李舒窈便给她们解释:“就是毫无缘由,毫无底线地扶持家中不中用的弟弟,以至于到了魔怔的阶段,谁劝也不听,谁来也不理,哪怕是弟弟要他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从护城河跳下去的,就叫做‘扶弟魔’!”

她掷地有声地说完,眼眸燃火地看了月淑一眼,继而摆出一个大义凛然的表情,气汹汹地对着月淑喊了一句,“远离扶弟魔,人人有责,要是,要是月淑你也这样,我就不跟你玩了!”

别问,问就是扶弟魔超级无敌可怕!

第30章 第30章“你,停下来。”……

清瑶和月淑都不懂李舒窈为什么忽然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等到听完李舒窈的解释,两人同时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半晌,清瑶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个道理!”

月淑还在茫然:“什么道理?”

清瑶拉住她俩的手,让她俩凑近到自己的身边,三人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小小圆,然后清瑶压着声音给她们两个讲了一个从前听来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是清瑶小时候的邻居。

简单来说就是那户人家,养了一儿一女,不知为何,自小对女儿十分宠爱,要星星不给月亮,哪怕儿子哭闹不休,夫妻两个也是置之不理。

然而等到两个孩子逐渐长大,这种情况好像就颠倒了过来。对着女儿的时候,夫妻两个变得格外爱翻旧账,不是说她三岁的时候给她买了一件多么华贵的衣裳,就是说她从小到大用的首饰价值几何几何。

而面对儿子的时候,就通通变成了夸赞,夸他自小便心性沉稳,雅量大度,将来必定会有出息,能一力扛起家庭门楣。

不仅夫妻两个成天围绕着儿子转,就连女儿也被要求“当牛做马”。

用的理由还十分简单——只有她弟弟有出息了,当上了大官,以后才有能力庇佑她在娘家不受欺负。

说得多了,那个女孩子估计也信了,嫁人之后,不断拿着婆家的钱来贴补娘家。

然而不幸的是,她弟弟的读书天赋就好似昙花一现,仅仅只过了一个童试,乡试考了好几次都没过,人却变得日益膨胀自大,总觉得下一次必定能中举。

更加好笑的是,他全家人都信了他的鬼话,连带着那个已经出嫁的姐姐。因为被发现挪用银钱,她婆婆直接收了她的掌家之权,她就拿着自己的衣裳和首饰出去变卖,后来更是发展到趁她婆婆午睡之时,偷偷拿走库房的钥匙……

被发现之后,她抵死不肯认账,气得她婆婆直言威胁要报官,最后还是被她相公艰难地劝了下来。

只那日起,她就被锁在了自己的小院之中,大约是远离了娘家人的缘故,脑子逐渐清醒了一些,在她相公的不懈努力之下,过了好长一段安生的日子。

直到她发现自己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而她家里人恰好在这个时候,买通了门房的人进到小院去寻她,撺掇她利用腹中的孩子,继续跟婆家人讨要钱财。

“然后她就信了?”李舒窈听到这里,有些不可思议。

清瑶一脸沉重地点了点头,说:“是的,当时恰逢乡试即将开始,她额娘骗她,说是五百两就能买到乡试的试题,只要过了乡试,会试对她弟弟来说也是轻而易举。”

“……”

李舒窈和月淑都不想说什么了。

乡试都考不过去,难道就能过会试了?

李舒窈自己都不敢做这样的梦。

而月淑想得还更深一些,脑子里结合了一下之前李舒窈说过的话,声音微微发颤地询问清瑶,“后来,那个女孩子死了是不是?”

清瑶小表情有些诧异地看向她:“你也听过这件事?”

月淑摇了摇头,说:“我只是想着,若是那个女孩子的下场不惨的话,你也不会特意提起。”

瞧见被月淑点破了自己的心思,清瑶半分羞赧都没有。

而是灿然对着月淑一笑,说,“是的呢!她拿毒药作为威胁,不想剂量没测试好,最终落了个一尸两命的下场,她额娘因为出言撺掇,被官府的人打了好一顿板子,从此不良于行,她阿玛因为亲自购买毒药害死了自己的女儿,被投进了大牢,至今都没有出来。”

“家里少了主事的人,她那个弟弟又是个没有出息的,没多久就被人哄骗着在赌场了输了几千两银子,先是被收走房屋,后来就连双手都被赌场的人砍掉啦!”

清瑶语气十分轻快地说完了那家人的结局。

李舒窈不禁拍手叫了声好。

月淑则是十分害怕地打了个抖,先是捂住自己的双脚,后来又双手环绕,抱住了弱小可怜的自己,窝在榻上瑟瑟发抖。

本来有些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一片,再也不敢去想自己的几个弟弟有多么多么可怜了。

她抬眼看向眼前两个还在笑眯眯说话的“小魔女”,心里又是沉重又是羡慕。

清瑶和舒窈,两个人都好厉害啊……

*

大约是清瑶的故事太过于骇人,回去的当晚,月淑便做起了噩梦。

而李舒窈则是一夜好眠,翌日起床的时候,杏花眸里依旧神采奕奕,两边脸颊白里透着红,像是睡前偷吃了什么好吃的,嘴角边不住含笑。

惹得上值的时候,梁九功悄悄觑了她好几眼,想也想不明白,她这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几人又等了两日,才从宫外传来郭络罗家的消息。

清瑶第一时间就把李舒窈和月淑叫了过去,将手里看完的信纸递给李舒窈,李舒窈拉着月淑在桌边坐下,声音清脆地给她念信。

念到中间不认识的繁体字时,就会凑近到清瑶身边,红着脸伸手一指,清瑶就会轻声给她念一遍发音,再解释一下这个字是哪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态度比幼儿园的老师还要耐心且靠谱呢!

李舒窈在心里给清瑶点了个大大的赞,坑坑巴巴地把整整两页信纸念完了。

事实丝毫不出清瑶所料,月淑的三个弟弟刚到她大伯家时,她大伯为着在族人中的脸面,也不敢私下里做得太过,只他们不论是做什么,夫妇两个都要冷嘲热讽一番。

时间久了,已经有了自尊心的少年人觉得没了面子,便梗着脖子跟她大伯吵了起来。

吵架之间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句——他姐姐可是在乾清宫里做事的人,来日万一得到什么主子的器重,要多少银钱没有?

到时候,他大伯一家还都得靠他姐姐来养着呢,现在有什么可神气的?

或许就是这句话点醒了她大伯,在外城寻了两个枯瘦如柴的小乞丐,跑到顺贞门侧门口跟月淑演了一场戏,成功要走月淑身上的几两银子积蓄之后,尝到了甜头的一家人,对这几个孤苦无仃的孩子便没有之前那般看不顺眼了。

清瑶的几个堂兄上门时,她大伯因为实在害怕,浑身颤抖地将责任推卸到旁人身上,一会儿说是他夫人的主意,一会儿说是族老这么建议的,过了一会儿又骂骂咧咧,说月淑的那几个兄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明知道他这些话是在哄骗他们的姐姐,不还是一样配合他们做戏?

以及这一年多来,明知家中的银子都是他们姐姐的血汗钱,可他们也没少拿呀。

清瑶有个堂兄比较细心,在上门之前就兵分几路,一对月淑的大伯进行问话,二将月淑的伯母和两个孩子,家中的几个下人分别锁进了两间屋子里,三则是去暗中去看了月淑几个弟弟的房间,发现果然如她大伯所言。

几人的房间不说多么华丽,该有的摆设物件一应齐全,甚至还有闲心养了几只蛐蛐儿和一只鹦鹉……

“所以他们就是在骗你!”李舒窈念完信,义愤填膺地将信纸往桌子上一拍。

然后扭头看向月淑,脸上的愤愤表情迅速转化,乌黑眼眸里划过几分担忧,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知道了他们是在骗你,就不能再哭了,多不值得啊。”

“我们女孩子的眼泪都是……”她想说珍珠,又想起来,这个时代的珍珠都是皇家专有,说了难免会犯忌讳,于是火速改口为:“天上的星星,可珍贵了!”

这又是什么新奇的说法?

月淑不解。

清瑶却是一下子兴奋了起来——她这段时间与李舒窈玩多了,大概思维也被同化了不少,觉得李舒窈不管说什么都特别有意思。

眼眸亮亮地凑过来,对李舒窈说:“那你呢,你有没有为什么人掉过天上的星星呀?”

李舒窈捧着小脸认真想了想,“有的。”

她说:“我上上一次哭,是因为被嬷嬷打了巴掌。”

说完,目光逐渐哀怨起来,“再上一次哭,就是来跟你道歉的时候。”

清瑶想了想,觉得这个锅不能背,要不然接下来的几个月,她大概会在御膳房的点心和牛乳茶上有很大一笔支出。

于是认真思索了片刻,捏起拳头,“不对,上回在钦安殿,你不是也被吓得差点哭出来了么?”

“可是你也说了是差点,说明我当时并没有真的哭出来。”

“那你在茶水间的时候呢,不是被其他人欺负得欲哭无泪?”

“欲哭无泪的重点在于‘无泪’,无泪就是没有眼泪,所以也不算是掉了天上的星星。”

清瑶认真地又想了想,“别的时候就没有了?”

李舒窈骄傲地一挺胸.脯,“自然没有啦,我很坚强的好不好!”

清瑶万分冷静地点了点头,“好,那坚强的李小窈,你今日的点心没有了。”

李舒窈:啊?

她猛地一下瞪大双眼,杏花眸眨巴眨巴,眸底盛满了不敢置信。

就为了让她掉天上的星星,清瑶居然狠心如斯!

那就!

不要怪她没有志气了……

“呜,清瑶我错了嘛……我现在就掉星星给你看。”说完,鼓起腮帮子,态度虔诚又认真地把过去十多年人生里的难过事件通通想了一遍。

想着想着,悲却并没有从中出来。

反而是被清瑶口中的点心所吸引,眼泪差点从嘴边流出。

*

几人躲在清瑶的房间商量了大半个时辰,最后月淑才犹犹豫豫地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去管旁人了,以后只顾好自己就行。

于是清瑶又给她家中堂兄去了一封信,请他们将月淑的意思带给宫外那不要脸的一家人——先前给的银子便不要了,只以后不要再来找她就好。

至于月淑的那几个弟弟,清瑶在信中写到,万琉哈家出事那年,月淑也不过十四五的年纪,还是个弱小的女子,便能一力扛起重任,独自照顾自己的三个幼弟,到如今也有三四年了。

没道理月淑一个女孩子能做到的事情,三个弟弟中最年长的那个,如今已满十五岁的常保却做不到。

若真是做不到,大抵也是他自己没有用的缘故。

简而言之的意思就是,月淑对她大伯一家没有赡养之责,从前交的银子只当报答他们一家对几个弟弟的照拂之情,现在年幼的弟弟已经长成,也是时候独立门户了,若有担当一些的,以后便该只靠自己。

而若实在靠不了自己呢,左右每个月也有朝廷发下来的恩养银子可以拿。

她万琉哈月淑无论如何都不欠他们的。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便是。

“这样才对嘛!”

眼见着清瑶写完了信,又招来一个宫人把信拿走,李舒窈这才动作夸张地松出一口气。

转头又拉起月淑的手,同她畅想起了这个月的工资该怎么花。

“首先就是给你置办两身新的衣裳,你都好久没有穿过新衣裳了……哎呀不对,两身怎么够的,现在都六月快七月了,过完八月中秋和九月的重阳,很快就是寒冬时节,今年可不能像去年那样受苦受累的。”

“冬服啊,披风啊,棉鞋啊,围脖啊,手套啊什么的都得提前准备起来。”

“还得买几个手炉,要不然外出的时候,手指头非得冻成胡萝卜不可。”

李舒窈在这边说,月淑坐在一旁认真听,写完了信的清瑶缓步走回来,听见她的这些小算盘,想都不想便道:“刚好我这儿还有几匹没用过的布,深绿浅绿的都有,回头你都拿去,要么自己做,要么花些银子请绣房里的学徒绣娘给你做。”

李舒窈连连点头,“对对对,你绣活好,还能自己给自己做,想要什么样子的就做成什么样子的。”

月淑听得很认真,清秀的面庞紧紧绷着,李舒窈每说一句,她就重重地点一下头,说声“知道了”,清瑶每补充一点,她也跟着点头,说声“好的,我会的”。

霎时就大大地愉悦了李舒窈和清瑶两人,说起来便更起劲了。

最后等从清瑶处离开的时候,李舒窈和月淑手里都拿着数不清的物件,就连胸前领口和两边袖子也没有被放过,灵萝见缝插针地往其中塞了许多东西。

李舒窈这边是以吃食居多,月淑那边却是以实用的物件居多。

回到住所,李舒窈往外掏了半天,最后看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东西,忽的陷入沉思。

月淑现在是个穷人,清瑶拿自己的东西补贴她,一为姐妹之间的情分,二则也是看月淑实在是太惨了。

可是她呢?她又不穷,清瑶做什么塞给她这么多东西?

以及……她现在算不算是被清瑶包养了呀。

嘿嘿!

*

大概是因为这几日都在担忧月淑的状态,叫李舒窈一时都忘记了自己的事情。

等她之后重新想起来时,距离月银发放已经过去了好几日,内务府那边都整理完数据,存好档了,她也便没有了合适的时机询问,为何自己的月银无故被克扣了二两银子。

气得她当日连米饭都少吃了半碗。

月淑瞧着她状态不对,走过来低声问她是怎么了?

李舒窈又气又无奈地把事情来由说了一遍。

得知李舒窈是因为自己的事情,才耽搁了去找内务府人说理的时机,月淑很是愧疚,便道:“要不然这二两银子我来给你吧。”

“不要,那才不一样呢。”李舒窈憋着一股气回道。

月淑旋即疑惑,“怎么不一样了?”不都是二两银子么?

李舒窈目光幽幽地看了她一眼,资本家的钱,跟打工人的钱,能一样么?

只她没法跟月淑细掰这里头的道理,只能偏着脑袋想了想,对月淑说:“总之就是不一样,哎呀月淑你就不要管了,我等下个月发放月银的时候,去问一问林嬷嬷就好了。”

“你的月银你自己保管好,以后用钱的地方可还多着呢。”

“可是……”月淑却还是显得犹豫。

李舒窈只能捏紧了筷子,同时肃起一张秀美的小脸。

“月淑乖,听话好不好?”

月淑:“……”

她表情有些难以言喻地点了点头,再不提起此事。

只默默打定了主意,要是下个月舒窈没能把钱拿回来,她就……偷偷潜入舒窈的房间,把钱塞进她藏吃食的柜子里。

这样,有美食在前,她应当不会那么生气才是!

……

茶水间的日子重新回复平静。

因着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有各地的新鲜茶叶上贡,李舒窈便与御膳茶房的走动多了一些,几乎每隔两三日都要过去一趟,领回来新的茶叶。

这日她刚从御膳茶房回来,把新领回来的茶叶倒入专门的罐子里,封存好,贴上标签,放回多宝架上。

又在茶册上做好了新的记录,这才慢悠悠地走出了茶水间,往自己的屋子去。

步入七月之后,这天儿是越来越热了,李舒窈只在外面走了一圈,身上的衣裳几乎要被汗水打湿,鬓角还有几缕头发贴着面颊,叫她很是难受,恨不得立刻回到自己屋中才好。

她脚步不停,回屋之后先是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便懒洋洋地躺在清瑶送来的摇椅上,看着院中铺了一地的金灿灿的阳光,脑子里忽然想起了鸡蛋仔……

就是做成蜂巢形状的那个鸡蛋仔,还在锅里的时候,香气能远远飘出几百米地,出锅以后,表皮金黄酥脆,内里是绵密的夹心,咬下去一口,嘴里满满都是鸡蛋和牛奶的混合香气,

必须要趁热吃才好吃,凉了就没有那股独特的口感了。

还可以把它卷起来,中间放上几勺冰淇淋……

嘶。

李舒窈想着想着,莫名觉得嘴唇有些干涸,便伸出舌头舔了舔。

舔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不争气了一些,什么琳琅珍贵的美食不想,偏要去馋那一口街边的美食。

可是……香是真香啊。

她都有些想吃烤地瓜了。

这时候月淑和几个宫女从外边回来,她被人拱在人群的最中间,面上是客气的微笑,语调徐徐,不急不缓。

而周围的那几个宫女,面上笑容却以讨好奉承居多,声音听来咋咋呼呼的,进了院子,看见李舒窈的房门大开,她正窝在屋子正中央的摇椅里发呆,几人对视一眼,抛下月淑就朝李舒窈走了过来。

李舒窈回过神来的时候,被包围的人已然变成了她自己。

只那几人好歹还有些分寸,没有得到她的允许,不敢随意进入屋子,只站在门槛之外,遮挡住一院阳光,表情笑眯眯地说了一些什么话。

李舒窈初时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没有听清楚她们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醒过神来,正好听到她们在说什么梁嬷嬷。

“梁嬷嬷?是乾清宫新来的嬷嬷么?”李舒窈好奇地问了一句。

宫女听见她回应,眼眸跟着一亮,三两步走进屋子,围到了李舒窈的身边,膝盖半蹲着,观那架势,好像是还想要上手给李舒窈捏肩捶背一般。

李舒窈被围得不是很自在,便起身穿好鞋子,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月淑已经回了自己的屋子,大约也是沐浴去了,李舒窈没法找她问话,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几个宫女身上。

那几个宫女为了讨好她,很快如同竹筒里倒豆子一般,交代得清清楚楚——

这梁嬷嬷原是慈宁宫的老人了,侍奉过三位皇帝,因着在宫中德高望重,且受太皇太后青睐的缘故,平时要么在家养老,要么入宫陪伴太皇太后说话。

她自己是不做什么伺候人的苦活累活的,即便是调教宫人这样的轻松事儿也落不到她头上。

平时只需陪伴太皇太后说说话,便是寻常普通宗室里的福晋入了宫,估计也没有她这般的优容和待遇。

这样一尊大佛,却被皇上请回了乾清宫里,这叫底下的宫人不由暗暗思量,乾清宫的天是不是要变了?

“应该,不会变吧。”李舒窈皱着眉头,她自己也说不好。

因为原著剧情中是没有这么一段的,不过梁嬷嬷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啊……

到底是在哪一段剧情出现过呢?

李舒窈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看见月淑已经换好了衣裳过来寻她,她姿态随意地摆了摆手,让那几个宫女各自忙碌自己的事情去。

……

梁嬷嬷一事没能在李舒窈和月淑心里留下任何波澜。

概因这两人都心大得很,觉得就算是乾清宫的天塌下来了,大约也有梁公公和四位嬷嬷顶着,哪里轮得到她们两个小宫女来说话?

于是转过头,又开始高高兴兴地手拉着手,商讨起了几个月后的“一起冬眠”大计!

*

又过两日,后宫传来大阿哥搬入阿哥所独自居住的消息。

听闻那拉庶妃得知消息以后,哭得一双眼睛通红,险些要晕倒过去。

李舒窈有些不解,凑近了问月淑:“宫里不是早前就有过规定了么?那拉庶妃想来应该也有心理准备了才是,为何还会哭得这般悲切呀?”

这一段剧情倒是和原著贴合了——大阿哥险些被人下毒,那拉庶妃察觉之后,不说提前防范,反而利用亲生儿子的性命做筹码,设计让背后之人自行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

虽说大阿哥没有出事,可皇上每每想起来,心里如何都不是滋味,总觉得隐藏在那拉庶妃慈和外表下的,是其他更深的心思。

这才起了早早将大阿哥与那拉庶妃隔绝开来的心思,以免得他成长的过程之中,会被那拉庶妃灌输什么错误的观念,来日再酿成大祸。

月淑摇摇头,她也不懂后宫的这些争斗,想了半天,猜测道:“大约是皇上的旨意下得太突然了?”

李舒窈若有所思,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但她总觉得好像还有哪里不太对劲。

只思索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月淑这时候又问她:“你还要去御膳茶房?”

李舒窈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对着前方遥遥一指,“我等会儿在那儿拐弯,月淑你就先回去吧。”

“好,那我先回去给你准备沐浴的热水。”

“好呀好呀,谢谢月淑,你最最最好了!”李舒窈眉开眼笑地答应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在拐角处分别。

从御膳茶房领了茶叶,李舒窈正往茶水间的方向走呢,忽而身后传来一道稚嫩而又莫名充满威赫的声音,“你,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