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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舒窈像只听话的幼鸟,林嬷嬷说什么她都点头应是,杏花眸眨啊眨,眸底一片水光潋滟。

林嬷嬷交代完,又看了一眼田佳柔,问李舒窈:“想要她来你身边伺候?”

李舒窈的表情又是一亮,“可以吗?嬷嬷?”

林嬷嬷沉吟片刻,说:“这也倒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只是你需得问问她的意思……”

皇上现在已经明显表示出了对李舒窈的些许喜爱之情,将来说不得便会将她也收入后宫,跟在李舒窈身边,或许不一定能有在太医院自在。

另一个,李舒窈的性子太跳脱了,天真中还藏着一些不谙世事的单纯,这样的性子,将来若是入了后宫,说不得就会明里暗里得罪一大帮人。

皇上估计就是想到这一点,才没有及早将她封做官女子,而打算将她调.教好了,再……

要不然不至于会把梁嬷嬷从太皇太后宫里请来。

只不太凑巧的是,梁嬷嬷那日只来乾清宫看了看,还未来得及见上李舒窈一面呢,就因家中忽然出事,匆忙出宫处理去了。

所以皇上大约也是随便寻了个理由,将李舒窈扣在自己的屋子里,打算一直扣到梁嬷嬷回宫为止,而等梁嬷嬷回宫之后,她便要开始学习规矩了。

学规矩可是个苦差事,比在茶水间还要辛苦百倍不止。

也不知李舒窈这性子,到时候能不能坚持得下来。

故而林嬷嬷很愿意在这个时候满足她一些微小的愿望,比方连日给她多送些新奇有趣的玩意儿,亦或者是御膳房新研制出来的点心什么的。

但其中却不会包括,把一个独立完整的人送到她这儿,供她“玩耍”。

林嬷嬷不知李舒窈并非是为了“玩耍“。

李舒窈也不知林嬷嬷是误会了,她听见林嬷嬷的话,第一反应便是扭头去询问田佳柔的意思。

田佳柔的表情有些许怔愣,大约也是没想明白,自己不过是跟着太医普普通通地出了一次诊,如何就被李舒窈看上了?

李舒窈看上她什么?她长得并不好看,人也卑微又胆怯,还很容易紧张,紧张起来的时候,连句话都说不明白,太医院的太医常常说她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巴。

其他女医也时常笑她欺负她,肆意地驱使她去做些一般粗使宫女才会干的活儿,叫她连记伤情表症和药性效用的时间都没有。

田佳柔表情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李舒窈的目光。

李舒窈:?

她开始反思自己抱大.腿的步骤是哪里出现了疏漏——

原著里,德嫔是在田佳柔差点被人推搡着摔入井里时出面制止,同时狠狠惩罚了那些欺负她的女医,又叫来太医院的总领太监,当着所有人的面,语句清晰地一一细数了所有人的过失。

最后得出结论,若是按着她细数的那些罪名,在场除了田佳柔之外的所有人,杖八十都是轻的。

只区区罚跪两个时辰,已经是她轻拿轻放的结果了。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心服口服,自那之后,再不敢明着欺负田佳柔,而通通转为了暗里的争锋相对。

而对于这些手段,德嫔只用从手指缝里流出来那么一两道应对策略,便足够田佳柔反击回去,同时还能在太医院站稳脚跟的了。

所以……

李舒窈不自觉掐了掐手指。

是因为她们遇见的时机不对?

还是因为田佳柔现在只是受到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欺辱,并未伤及自身性命,所以她才不愿来自己身边的?

可是,在她身边有什么不好的呀。

李舒窈鼓了鼓颊腮,很是想不通。

然而,见着田佳柔这般不愿,她倒也不好态度过于强势的逼迫于她。

别问,问就是不会。

于是她便干脆利落地松开了一直紧攥着田佳柔手腕的手,从桌上随意抓了几颗包好的酥糖给她。

嘴里还颇有些失落地说道:“好吧,你不愿意就算了。不过我之前说过的话还算数,要是你在太医院那边被人欺负得狠了,你可以随时过来找我,我去求梁公公出面惩罚她们!”

梁公公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医受了欺负,便随随便便出面为她撑腰?

田佳柔想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旁边林嬷嬷看向田佳柔的视线也深了深,这才发现,小女医身上穿的衣裳还是前年的制式,整体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和裙摆有几处地方被磨出了线头,估计再过一阵儿就彻底不能再穿了。

她的发髻上没有插任何簪子亦或是绒花做点缀,只绑着一根红色的发带。

明明脸上的皮肤还算白皙,手背却有些枯黄和瘦弱,虎口和指腹已经磨出了厚厚的一层茧子。

这些茧子……

林嬷嬷不自禁往深处想了想,太医院的女医除了口述病情转达给太医之外,最重要的作用便是能够亲手为后宫妃嫔的私密处上药,亦或者用特殊的手法揉捏肩颈,舒缓身体上的不适。

故而女医都是不用干活的,不仅不用干活,双手还需得用特殊的药水细细养着,以保证指腹柔嫩光滑,不会刮花贵主子的衣饰,也不会在上药或者揉捏过程中,引起主子的进一步不适。

没有任何一个女医会不懂这个道理。

而面前这个,若非她自愿的话,便是在太医院里受到了旁人的欺负和虐待,并且那些人还十分不怀好意地驱使她干了过多的脏活和重活,目的便是想害她直接得罪后宫里的妃嫔娘娘们。

林嬷嬷在还未做到乾清宫掌事嬷嬷之前,原也只是宫里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宫女,年轻时吃了不少苦头。

等熬成乾清宫的掌事嬷嬷了,看见那些如她年轻时一样被欺负的宫女,总忍不住会想着出手帮助一二。

温琳常说她就是个滥好人,一颗柔软的心肠在这草木都会吃人的深宫里,是极其不合时宜,且没有丝毫用处的。

但她就是……看不下去。

于是她也看向了田佳柔,放缓语气,轻声地对她说道:“也可以来找我。”

田佳柔一愣,旋即瞪大了眼睛,很是吃惊地看向忽然出声的林嬷嬷。

心中不知是想到什么,一双眸仁里很快泪光闪动。

李舒窈:?

所以之前她叭叭叭地说了那么多,都不如林嬷嬷说上六个字管用?

自卑了,受到打击了,好不了了。

要清瑶来抱抱她,安慰她,并且还要灵萝小姐姐的点心奶茶投喂才能好了!

第37章 第37章高材生懂不懂!【双更合……

林嬷嬷把田佳柔领走了,私下说了什么,李舒窈不知道。

只知道,等她第二日从床上醒来的时候,田佳柔便在她的大门口侯着她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裹。

见她打开门,田佳柔朝她笑了一下,旋即屈膝行礼,表情不似昨天那般沉重,而是终于带上了些许年轻人该有的活力和雀跃。

“林嬷嬷说了,奴婢以后就跟在姑娘身边伺候,给姑娘打打下手!”

啊?

……哦。

等一下,打下手。

李舒窈睡得迷迷糊糊,意识还未完全归拢,听见田佳柔的话,先是有些诧异,旋即点了点头,然后又猛地瞪大了眼睛,“什么?跟在我身边伺候?”

她是乾清宫里的哪颗小土豆啊?

还需要人专门来伺候她了?

李舒窈一把拉住田佳柔的手,把她带进来,关上门后,表情紧张地问她:“林嬷嬷当真是这么说的?让你来伺候我?”

“可是,可是我也是宫女,宫女也需要人伺候的吗?”

田佳柔又笑了一下,昨儿林嬷嬷与她说了许多李舒窈的事。

最后表情十分慎重地吩咐她,李舒窈此时还不知道这些,她们也无需透露给她知晓。

因为依着她的性情,若是知道自己被皇上瞧上了,只怕下一刻就要捂着心脏活生生吓死了。

皇上那边既然有意,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只好花些心思配合,一点点用温水先将李舒窈煮透,给她时间,让她慢慢适应。

故而田佳柔也没有对李舒窈泄密的意思,只弯了弯眉眼,给她举了个例子,“是有的,您看林嬷嬷和宫嬷嬷她们,身边不也有着三四个宫女伺候么?”

“您作为茶水间的掌事宫女,自然不能事事都要由您来亲自出面处理,所以林嬷嬷的意思是先给您配置两个宫女,日常要送什么东西,取什么物件,您便只管吩咐奴婢们去做。”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小包裹放在地上,走过来扶住李舒窈的小臂,牵着她往角落铜盆的方向走。

李舒窈:?

她有些不习惯被人这样搀扶,便小幅度地挣扎了两下,嘴里小声说:“我,我已经洗完脸了。”

田佳柔扭头看她:“那姑娘方才开门,是想去小厨房寻些吃食?”

李舒窈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田佳柔现在很明显是林嬷嬷派来看管她的人,而林嬷嬷又是皇上的人。

所以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刚才是想偷偷溜去找清瑶。

要不然,皇上一定会借着这个理由欺负她的!

于是她用她那不大的小脑瓜想了想,郑重地点了一下头,“是的!”

“那姑娘坐着就好,奴婢去寻,很快就回来。”田佳柔说着就要走。

李舒窈一把拉住她:“还是,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你初来乍到的,不认识小厨房在哪里,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田佳柔就说:“奴婢今儿一早就过来了,林嬷嬷带着奴婢认了认路,奴婢是知道小厨房在哪里的。”

“那你,要是有人欺负你的话,你怎么办呀?”

田佳柔:“就说奴婢是姑娘的人,谅她们也不敢欺负到姑娘的头上去,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林嬷嬷说过,李舒窈是小孩子心性,平日里爱笑爱闹,看着大大咧咧无忧无虑,实则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她身边之人受到旁人的欺负。

就好比她刚来到茶水间那几日,只因为听见有宫女说了几句郭络罗小主的坏话,她便气势汹汹地跟人吵起来了。

吵着吵着,还把自己给吵哭了,哭了之后呢,还心心念念着要告状。

告完了状,眼见着那几个宫女受了罚,她却还是跪在地上抽抽噎噎了好半晌,才勉勉强强地停止住了哭泣。

当时在场的几个嬷嬷,连带着梁公公都有些哭笑不得,最后看她哭得实在是凄惨,一张如花小脸哭得就跟张薄薄的白纸似的,便是最为严苛的宫嬷嬷看见了,都不忍心罚她扰乱宫闱之过。

最后只让她面壁思过一夜了事。

听着林嬷嬷口述的,关于李舒窈来到乾清宫后的一系列事迹,田佳柔逐渐有些明白,昨儿她为什么会说出那样一番要为自己撑腰的话了。

……

李舒窈听见田佳柔的话,超级自信地挺起了胸脯,叉起小腰,露出一个明媚绚烂的笑脸,语气飞扬地说道:“对,你就这么说,保证谁都不敢欺负你!”

说完,似乎又想起来什么,着急地扯了一下田佳柔的袖子,凑近过去,压低了声音问她:“那那些人呢?就是太医院里,从前欺负过你的女医,她们后来怎么样了?林嬷嬷有没有狠狠地责罚她们?”

田佳柔摇摇头,没有说话。

眼神看着有些黯淡,李舒窈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迅速鼓起颊腮,看着好像比她还要生气几分,“林嬷嬷怎么不罚她们呢,她们要是以后又跑去欺负别人了怎么办?”

田佳柔只得小声劝道:“紫禁城里处处都有这样的事儿,林嬷嬷只一人,管是管不过来的。”

李舒窈:……

更讨厌这里了!

田佳柔说完这句话,见她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只双手抱着胸,一副气恼非常的模样。

稍微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先出去取些吃食回来。

很快去而复返。

李舒窈闻见食物的香气,小肚子很不争气地“咕”了两声。

田佳柔背对着她摆放餐食,听见了也全当不知道。

李舒窈这才没羞到整张脸通红,只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缓缓走到桌前坐下,又拉住欲要出门的田佳柔的手,眼眸亮晶晶地问她:“你吃过了没有呀?”

田佳柔点头,“奴婢已经吃过了。”

李舒窈不信,又问她:“你是不是只吃了两块没有放糖的奶饽饽,又喝了几口凉水,就当做是吃过了?”

田佳柔眼底划过一瞬间愕然,低下头没有说话。

李舒窈一猜就是如此,她刚穿过来的那几日就发现了,清朝时候的宫女,吃的喝的都异常简朴……

不对,不是简朴,是离谱!

听说是为了伺候主子的时候,为了确保身上没有异味,故而吃的饽饽里头不能放糖,喝粥也只能是白粥,连口咸菜酱菜都没有,汤比米多,喝的时候几乎分不清是在喝水还是喝粥……

要不然她怎么会一顿都坚持不下去,顿顿都跑去找清瑶蹭吃蹭喝的呢?

她并非不能吃苦的人,也不是真的嘴馋……

好吧,后面这句只能骗骗她自己。

李舒窈想完,一手保持拉住田佳柔袖子的姿势,另一只手伸到一边,指尖勾啊勾,艰难地勾过来另一把凳子。

然后拽了一下田佳柔,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又拿了一双筷子递给她:“你拿得太多了,我吃不完,我们一起吃吧。”

田佳柔默默无言地看向只摆了一碗蔬菜粥、两碟子酱菜、一盘葱油饼、一盘手撕鸡腿肉和一盘酱切牛肉的餐桌。

抿着唇有些无措。

李舒窈却不由分说,直接拿了个空碗,把热乎乎还在冒着气儿的蔬菜粥分了一半给她。

很大方地说道:“吃吧!”

大不了她晚一点就偷溜去找清瑶要吃的。

……若是偷溜失败的话,也没事,她那个柜子里还存了许多零食呢。

再者,皇上不是说了,会让清瑶过来看望她么?清瑶和灵萝既然知道她喜欢吃东西,必不可能空手而来。

李舒窈很是自信。

说完以后,埋头吃得很香。

*

而事实证明,早餐分出去一半之后,人真的会吃不饱。

李舒窈只在屋里待了一个多时辰,肚子便重新叫唤了起来。

此时约莫是早上十点多,距离下午两点多的晚膳还有四个小时,也就是两个时辰。

李舒窈掰了一会儿手指,坐在摇椅里面,花朵一样的小脸上,表情异常严肃。

她悄悄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坐在一把小凳子上看守大门的田佳柔。

语气忧伤的,心情沉重的,再次叹了一口气。

失策了。

她也没想到田佳柔会看她看得这么紧啊。

清瑶……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清瑶的脑电波能神奇地接收到她的呼唤,带着御膳房里超级好吃的峨眉糕、桂花糕、绿豆糕、定胜糕、山楂糕、马蹄糕、豌豆黄、蟹壳黄、奶皮酥、荷花酥、核桃酥、一字酥、状元饼、盲公饼、鸳鸯饼、太师饼……里的随便几样过来看看她。

便是全都打包了,又有何不可呢?

想着,李舒窈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门口的田佳柔忽而身形一动,扭头朝她看过来,“姑娘无聊了?”

李舒窈双手托腮,眼眸无光地点了点头。

田佳柔想了想,“姑娘稍等,奴婢去拿个东西过来。”

李舒窈眼眸一亮,她是不是要走开了?

就看见田佳柔走回到她屋内,距离她不远处,之前放置小包裹的地方,弯下腰,解开包裹上的结,从里头掏出了个什么东西,起身又朝她走了过来,把东西塞进她的手里。

这就拿完了?

李舒窈无比失落地又倒回了摇椅上。

同时垂下眼眸,看向她手里的物件,是几团……五颜六色的线?

这是什么意思,让她跳绳用的?还是让她编织手绳,打毛线围脖?

可是……她也不会这些啊。

田佳柔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失落,不知道从哪里又翻找了把剪刀出来,放在摇椅旁的小桌子上,语气徐徐地对李舒窈说道:“姑娘不如试试打个络子?”

等将来送给皇上,皇上一定会很开心的。

李舒窈的眼神愈发迷茫,她连手绳都不会编,这就要她直接学打络子了?

还不如玩十字绣呢。

李舒窈摇摇头,不开心地把手上的线团丢到桌子上,说:“我不会。”

也不想学。

她是奉茶宫女,只要学习怎么沏茶就好了。

田佳柔听见她的回答,脸上并未露出失望的表情。

林嬷嬷说了,李姑娘不思上进。

所以不要催着她去学习什么,而只要能勾起她的兴趣就够了。

她只会玩。

想到这儿,田佳柔语气迟疑地建议道:“那奴婢来打,姑娘在旁边看着好不好?这样就不会无聊了。”

……也行,李舒窈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她还没有亲眼见过人打络子呢。

想着,稍微坐直了身子,杏花眸里逐渐生辉。

二人就这么凑在一块儿,打了小半个时辰络子,途中李舒窈一共起来两次,一次是去柜子里摸吃的,另一次……还是去柜子里摸吃的。

竟是直接当成了春节晚会的表演节目来看。

只别人看的时候,是兴趣盎然,跃跃欲试,恨不得自己亲手体会一番。

而她却想的是:线条好长,好像面条哦;这个结看起来有点儿像是龙须酥;那个结圆鼓鼓的,好像粽子;红色配黄色,有点儿想吃番茄炒鸡蛋了怎么办?

可是清穿没有番茄……

哎,叹气,再叹气。

叹着叹着,越来越饿,最后只能把手伸向了零食柜。

一连吃了三包果脯之后,才看见清瑶和灵萝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她的门前。

……

那一瞬间李舒窈感动得都要哭了。

她,她都已经快要吃饱了,怎么办?

李舒窈一边站起来,一边耷拉着小脸,同清瑶打了声招呼后,视线第一时间转移至灵萝的手上,想看看她给自己又带了什么好吃的。

结果……

灵萝手上空空荡荡,别说食盒,连块手帕都没拿着。

反而是清瑶,怀中鼓鼓囊囊地抱了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奴婢见过郭络罗小主。”

李舒窈与清瑶亲近惯了,除非正式场合外,私下二人见面从来不行礼。

而田佳柔却不行,她迅速放下手中已经快要打好的络子,第一时间走到李舒窈的身后,规规矩矩地朝着郭络罗清瑶行了一个屈膝礼。

清瑶没想到会在舒窈这儿看见一个陌生的宫女,一时之间没有顾得上叫起,而是下意识,气势汹汹地瞪了李舒窈一眼。

眼神仿佛在说,好哇,你交新朋友了不告诉我!

李舒窈无辜眨眼,歪了歪脑袋,怎么了呀?

灵萝见状,只得连忙救场,推了推她家小主的胳膊。

清瑶不情不愿地从李舒窈脸上收回视线,看向地上跪着的小宫女,语气不凉不热地说了一句:“起来吧。”

田佳柔低着头,缓缓起身,走到李舒窈身后,不远不近地站着。

李舒窈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笑眯眯地凑近到清瑶身边,一手挽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往自己的屋子里走,一边走,一边低声把昨儿的事情,今儿的事情一字不漏地交代了一遍。

听说是太医院里遭人欺负的女医,清瑶回头看了田佳柔一眼。

旋即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快速柔和了下来,轻声对她说道:“原来你之前是女医呀。”

说话的功夫,一行人慢慢进了屋。

李舒窈的屋子里没有罗汉榻,装饰也没有清瑶的屋子那般华丽,只造型古朴的一些简单家具。

清瑶却半分嫌弃都没有,很是主动的在圆凳子上坐了下来。

不像之前的乌雅莲初,连先征求李舒窈同意的心思都没有,就自顾自在屋子里内内外外地逛了起来……

李舒窈托着两腮在清瑶身边坐下,一双水润澄澈的杏花眸里流光溢彩,兴致勃勃地看向清瑶怀里抱着的东西。

清瑶大约也看出来她的好奇,很快把怀里的东西放置到桌上,掀开上面盖着的绸布。

底下是……

是几本书?

李舒窈瞬间很是失望。

清瑶没理她,低着头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套文房四宝,抬头张量了一番,问李舒窈:“你这屋,没有布置书房么?”

李舒窈赶紧摇头,她这儿就里屋一间,外屋一间,里屋用来睡觉,外屋用来玩耍……哦不,接见外人,还有吃饭用。

没有书房,没有书房。

别想让她学习。

她摇头摇得很是用力,白嫩嫩的小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抗拒之色,眸底隐含几分嫌弃,若不是顾及着这几本书是清瑶带来的,她都想伸手拨到地上去了。

发髻上的绒花颤啊颤,难得戴上的流苏发簪胡乱碰撞,打在她的耳后。

田佳柔连忙过来扶住了发簪上的流苏。

清瑶也关心地看了一眼她的耳朵。

李舒窈眼眸一转,干脆直接捂住耳朵,语气很是矫揉造作的“哎哟”了一声,说:“好疼啊。”

清瑶:……

她直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这不是我要给你的。”

那就不要了。

李舒窈果断朝着那几本书伸出手。

下一秒——

清瑶:“而是皇上吩咐我带过来的。”

李舒窈立时又把手咻地一下*收了回来,揣在怀里,心有余悸。

好险,御赐之物啊。

手手差点就要没了。

她回忆了一遍清瑶的话,委屈巴巴地问:“皇上,皇上为什么要给我这些啊?”

清瑶脸色认真道:“皇上说了,想要我这段时间能时常过来看你的话,你就需得先完成他布置下来的功课。”

果然是让她学习来的。

李舒窈呱唧一下,耷拉起了一张苦大仇深的小脸。

她有气无力地问:“什么功课呀。”

清瑶安慰她:“别紧张,皇上念在你从前没读过书,只认识一二三四这些简单字词的缘故,给你布置的功课,都是去年给太子殿下布置的那些。”

“皇上说了,没道理两岁的太子殿下能完成,你就完不成。”

“不过是一日背一篇论语,外加一百张大字而已。”

论语?

李舒窈直接惊坐起,论语她会啊,不就是“学而时习之”嘛。

就听清瑶语调悠悠地继续介绍道:“你大约不知,论语其实很简单的,一共只有二十篇,四百九十二章,你一日背一篇,二十日就能背完了。”

李舒窈直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好像不是她从前学过的“学而时习之”。

再一个,二十天,皇上这是要关她二十天的意思?

那茶水间的工作怎么办?

她可是掌事宫女诶,她不在,底下的人不会乱套么?

哦对,有梁公公在,那些人不敢乱套。

可是……可是她们会不会篡位啊,万一二十天还没过去,她就把工作丢了怎么办?

到时候做不成茶水间的掌事宫女了,不仅要失去一个月二十两的月银,说不得还会被赶到紫禁城的那个角落里,遭人欺负,被人虐待……

还,还再也见不到清瑶了。

李舒窈一瞬间悲从中来,有亿点点想哭。

那头清瑶还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低头介绍完论语,把最顶上的那本拿开,露出下面几本字帖,并两沓厚厚的雪白宣纸,对李舒窈说:“我知你耐不下性子,所以这些宣纸都是我精心为你挑的,每页只有十个格子,一百张大字的话,也就是每日写一千个字就可以了。”

“刚开始的时候,以描红为主,你就拿右边的这沓宣纸,千万记住,别拿错了。”

“记得还要一边读帖,这样等到十天之后,临摹起来会更加轻松一些……”

李舒窈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是谁,她在哪儿,她在做什么,对面坐着的又是谁?

该不会是皇上披着清瑶的皮,过来故意欺负她吧?

李舒窈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清瑶大约也是发现了她没有在听自己说话,皱了皱眉,表情严肃地看向李舒窈,“窈窈,你听见我方才说的话了么?”

李舒窈唇瓣紧抿,没有回答。

她身后的田佳柔见状,也不敢随意帮腔,只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李舒窈的手。

李舒窈把手收回来,继续两眼放空。

清瑶:……

好的,她看出来了,舒窈这是拒不配合。

她其实也有些心疼舒窈,觉得皇上这是在没事找事。

可……

想到这儿,她扭头看了灵萝一眼,灵萝会意地点了点头,起身朝着田佳柔伸出手。

田佳柔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与李舒窈靠得更近了一些。

灵萝无奈,只得小声道:“小主有话要跟舒窈说,你先随我一起出去吧。”

田佳柔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征求李舒窈的意见。

她轻轻扯了两下李舒窈的袖子。

李舒窈回过神来,朝着她点了点头,即便是清瑶伤透了她的心,她还是……她还是会原谅清瑶的。

于是对田佳柔说:“清瑶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以后你要听我的话,也要听清瑶的话,”想了想,她接着道:“清瑶还比我聪明,所以如果我哪天想不开,犯了傻事,你记得,听清瑶的,不要听我的,懂吗?”

“因为我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靠不靠谱,万一犯了什么错,连累你就不好了。”

田佳柔:……

一旁的郭络罗清瑶和灵萝也:……

这话未免说得过于实诚。

清瑶与灵萝对视了一眼。

心里有些感动,又有些……想笑。

落在田佳柔这边,便只剩下十成十的感动了。

她眼眶迅速泛起了微红,不自觉用力抓了抓手中的袖子,从鼻子里吸了两下,忍住喉间泛起的酸涩之意,缓缓起身,跟在灵萝的身后走了出去。

清瑶看着她的背影,良久,感慨道:“你这几句话说的着实不错。”

这不,简简单单就收买了一颗人心回来。

李舒窈歪着脑袋,十分不解的“啊”了一声,脆声问道:“哪里不错了?”

“效果不错。”

“效果?”李舒窈越发不明白了。

这也是她一直觉得清瑶比自己聪明的原因。

清瑶总能快速明白她说过的每句话,而她嘛,却时常反应不过来,有时候要隔了好几天,才会在做件什么事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哦,清瑶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算了,想不明白就别想了,过几天会自然想明白的。

李舒窈便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气鼓鼓地伸出手戳了戳桌上的几本书。

事到如今,她也知道自己不学习是不可能的了。

但是……她还是好不开心哦。

也就只能戳戳书册来出口恶气了。

清瑶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动作。

这时候,门口传来两声敲门的轻响。

这是清瑶与灵萝约定好的暗号,意思是灵萝已经环绕着李舒窈的屋子检查了一圈,没有发现周围有人在偷听,所以她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说悄悄话了。

于是清瑶快速凑了过来,轻声在李舒窈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李舒窈倏地一下瞪大双眼,“真,真的吗?”

但是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很意外……

毕竟她已经知道了历史如何发展,也读过原小说,自然知道清瑶本就会在这次八月底的大封后宫中,一举得封为“嫔”位。

她只是意外,皇上竟然会提前告知清瑶此事。

而清瑶也完全是下意识的,发自内心肺腑的,第一时间跑来找她说了这个喜讯。

这说明什么,说明清瑶最最最喜欢她了。

清瑶点了点头,口吻郑重地道:“是真的,皇上亲口跟我讲的,并且内务府那边也开始在制作吉服了。”

“对了,皇上还给了我几个封号,让我自己挑一个,你要不要帮着出出主意?”

李舒窈直接兴奋了起来,连连点头,“要的,要的。”

清瑶便从袖子里拿出一页薄纸,翻开又翻开,最后落入眼帘的,共有三个大字——“温”,“宜”,“纯”。

李舒窈想都不想,伸手指向中间那个,语气斩钉截铁:“这个。”

清瑶大概是没有预期到她的反应,红.唇张了又阖上,阖上又张开,过了好半晌,有些怀疑地朝她看了过来。

旋即迟疑又缓慢地道:“你……你真的看懂了吗?”

“要不然还是我先来给你解释解释这几个字分别是什么字,又是什么意思吧?”

李舒窈一愣,旋即大怒。

她这回听懂了,清瑶是在说她不识字呢!

可恶,她可是高材生啊!

高材生懂不懂!

第38章 第38章“至少,我还有死路一条……

李舒窈气呼呼地把自己的手按在纸张上,重重点了两下,“这是‘温’字,‘温和从容’的温,也是‘温柔’、‘温度’的那个‘温’。”

“这是‘宜’字,‘宜室宜家’的‘宜’。”

“这是‘纯’字,‘纯真善良’的‘纯’。”

“谁说我不识字了,我明明也是读过书的好不好!”

“而且我不仅读过书,我还能从这几个字里看出来,其实皇上可喜欢可喜欢你了呢!哼!”

她放狠话一样“哼”完,发现自己其实没说完,于是火速又张嘴补充了一句,“要不然皇上也不会尽挑一些好的字眼来给你做封号,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呀?

后面几个字没讲出来,她及时住了嘴。

大约是想起来自己还在生气,生气的人不该问询生气对象的意见,于是咬着下唇,把最后几个字收了回去。

旋即噘着嘴巴一扭头,双手叉在了腰上。

一副“你不哄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的娇憨小模样。

清瑶忍不住笑了笑,怕被发现,很快将上扬的嘴角压了下来,试探地伸出手扯了扯李舒窈的袖子,“好吧好吧,是我错了。”

“我不该看轻我们的舒窈姐姐,认为你不识字。”

“舒窈姐姐就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李舒窈斜斜地睨了她一眼。

清瑶想了想,“要不然,明儿我过来的时候,给你带桂花酥怎么样?听说是御膳房那边新制的,以往常做的都是桂花糕,这次改良了方子,蒸熟之后再用小火油炸,又香又脆,还可以蘸着上次我们一起做的桂花蜜吃……”

“真的?”

清瑶还没说完,李舒窈便飞快把头转了回来。

眨着一双清润闪亮的眸子,就像是小狗看见了心爱的肉骨头。

清瑶笑着点了点头,她的手指还挂在李舒窈的袖子边缘,慢悠悠晃了几下,“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我们的舒窈姐姐了。”

“咳。”李舒窈故作正经地轻咳一声,眼神左右漂移了几下,心里想吃到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于是在心里数了两秒,才肃着小脸说道:“那我就原谅你吧。”

“真的吗?那太好了!”清瑶很是配合地弯起一对漂亮的眉眼,开心地笑了出声儿。

实则心里想的全是,舒窈可真好哄啊……

说完了桂花酥,二人的聊天话题很快转到了封号上。

清瑶问李舒窈为何要选择这个“宜”字。

李舒窈表现得十分理直气壮,因为历史书和原小说都是这么写的啊!

她鼓着颊腮,直接说道:“不为什么啊,就是喜欢呗。”

清瑶顺着她的话认真想了想,确实,喜欢最重要,她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最喜欢的也是这个‘宜’字,除了“宜室宜家”之外,彷佛还涵盖了世间所有美好。

“温”字不适合她,因为她有时候会闹些小脾气。

“纯”字嘛……清瑶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旁边的李舒窈身上,她觉得,这个“纯”字倒是挺合适舒窈的。

只这次她没选,皇上应该也不会将她不要的字拿去给舒窈,大约会给她想新的封号吧。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会是个什么字。

清瑶一边慢悠悠想着,一边把纸张收了回去,然后将那本论语和两沓宣纸继续锲而不舍地推到李舒窈地手边。

李舒窈第一时间想也不想,表情十分嫌弃地把它推开。

而后很是疑惑地看向清瑶:“为什么呀,我不是都已经证明了我其实是认识字的吗?为什么还要我学写大字啊,会不会写,有那么重要吗?”

她不过就是茶水间里的一个小宫女,会写一些大概简单的字词就够用了。

又不要她去考科举,也不要她来治理国家当大官。

所以她实在是很不想为自己的宫女生涯增添任何一点点难度。

然而,她身边的人却都好像十分看不顺眼她的“得过且过”态度一样……

这叫李舒窈有些迷茫,总感觉身边的人都奇奇怪怪的。

有没有可能,她单纯就是一只只会晒太阳的小猫咪,指望一只小猫咪去考清华,这合理吗?

生活因何要对她这么残忍?

……

清瑶将她眸底的迷茫都看在了眼底,心中忍不住划过几丝怜惜。

思索片刻过后,她直接站起身,手里胡乱地把那几本论语和字帖收了起来,嘴里同时对李舒窈说道:“不想写,那我们就不写了!”

“不就是几日不能来看你嘛!我能忍得住的。”

“而且你膝盖上的伤又不是很严重,皇上还能关你一辈子不成?”

“还有啊,我听说后日,梁嬷嬷就要回宫了,到时候乾清宫里的宫女下值之后,都得到她面前去学规矩,你也不能例外,所以……”

清瑶嘴里的话还没有讲完。

李舒窈瞬间大惊失色,“什么学规矩?”

怎么都没有人来告诉她呀,她还是不是乾清宫的人了?

而且,清瑶刚刚说什么,这几日都不能来看她,那她的小点心和桂花酥要怎么办?

这么一想,李舒窈忽而又觉得学写大字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了。

不能吃到点心才真的可怕……

不,不对,学习规矩才是天底下最最最最可怕的事!

李舒窈在心里比较了一番,觉得人还是应该有点儿志气

不过区区一千字嘛……她有的是作弊手段。

李舒窈直接扑过来,一把按住清瑶还在收拾的手,眨巴眨巴着一双雾气朦胧的大眼睛,“不要收了,我写就是!”

可这回却轮到清瑶不同意了,“学写大字很累的,还是一日一千个大字,你的手腕不想要了?”

李舒窈直接回:“这个你别管。”

她已经想好了,把需要学习的知识分一半给田佳柔。

田佳柔之前打开小包裹的时候,她无意瞥见里头还有一本表皮破破烂烂的医书。

既然这么想学习,不如就来帮帮她好了。

李舒窈又说:“还有论语,我小时候也学过,再拾起来其实也不难。”

清瑶板着脸看她:“你想好了,论语有二十篇,一共四百九十二章呢。”

李舒窈重重点头,“很简单的,要不要我现在就背一篇给你听?”

清瑶怀疑地看了她几眼,见她表情有些跃跃欲试,心里不由得怀疑,难道她幼时真的背过?

这么想着,清瑶轻轻点了一下头。

李舒窈就声音清脆地背诵起来了:“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不亦君子乎?”【1】

背完最后一个“乎”字,她停了下来,眼睛亮亮地看向清瑶,像是在等待她的夸赞一般。

身后隐形的尾巴摇了摇。

清瑶却没说话,只眼眸幽黑地看着她。

柔美面庞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凝重。

李舒窈静静等了一会儿,清瑶也在等。

等了好半晌,见舒窈没再继续开口,清瑶才歪了歪脑袋,问道:“还有呢?”

李舒窈:?

“不是一日一篇吗?”

这就是一篇啊!

她小时候就是这么背的。

清瑶忍不住捏紧手里的丝帕,担心自己的怒气会吓着面前的人,竭力忍了忍,好半晌才道:“这不是一篇,这是一章。”

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你是不是光顾着听‘二十篇’这几个字去了,没有听见我后面说的,‘一共四百九十二章’?”

李舒窈愈发不解了,什么一篇和一章啊?

九年义务不是这么教她的啊。

她直觉自己好像摊上什么大事了。

吓得立马站直了身子,双手背在身后搅啊搅,同时表情无辜又真诚地看向清瑶,抿起嘴唇不敢说话。

她害怕自己开口的话,清瑶会更加生气。

所以还是等清瑶气完了再说吧。

嗯,对,清瑶气完一定会好好给她解释的,她等一等就是了。

清瑶对上她那双写满“无辜”的眸子,怔了一瞬,心里鼓起来的气就像被人扎了一个口子,“扑扑”两声,气性消失得无影无踪。

算了,舒窈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她要是回回都计较,那早在舒窈说要跟她绝交的时候,她就……

清瑶没有继续想下去,摇了摇头,将那些不切实际的设想都抛到九霄云外。

拉着李舒窈重新在桌旁落座,翻开论语,一字一句,语速极缓慢地给李舒窈介绍了一遍论语的构成。

简单来说,就是一共有二十篇,第一篇为“学而篇”,“学而篇”里一共有十六章。

第二篇为“为政篇”,“为政篇”一共有“二十四章”。【2】

……

李舒窈直接听傻了眼。

旋即真心实意地开始感谢起了现代社会的九年义务教育,没有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给她这么大的一个“痛击”。

要是现代社会每个小孩都按照古时候的教育方式来学习的话,那么每个小孩的脑门都必然会顶上几个清晰大字——我恨学习!

而她也就考不上985了……

李舒窈有些欲哭无泪。

坐在桌前,十分懊恼地垂着脑袋,不想说话,也不想活了。

清瑶试图宽慰她:“其实也并不是无路可走……”

她想说,要不然你去找皇上求个饶,撒个娇什么的?趁着皇上现在对你兴趣正浓,保不准就答应了呢?

她还没说完。

那边李舒窈心不在焉地点了两下脑袋,“我懂。”

清瑶:?

她把话吞回肚子里,好奇起了李舒窈的脑回路,“你懂什么?”

李舒窈直接开口道:“我并不是无路可走,至少,我还有死路一条。”【3】

她表情漠漠地说了个冷笑话,说完,连自己都笑不起来。

更别说是对面的……清瑶……了?

嗯?

清瑶笑了?

她、居、然、笑、了?!

第39章 第39章李舒窈“呱唧”一下,重……

李舒窈再一次双手抱胸生起了闷气。

这回连她最喜欢的清瑶也哄不好了,最后还得是灵萝出马,加上田佳柔在一旁战战兢兢地劝说,才叫李舒窈哼哼唧唧地“大方”原谅了清瑶。

清瑶和灵萝走后,李舒窈直接把桌上的论语和字帖收了起来,全都丢进柜子里,打算先关一晚上小黑屋再说。

起身的时候,眼尾瞥见至今还孤零零放在地上的田佳柔的小包裹。

她似想起来什么一般,扭头问田佳柔,“林嬷嬷有给你安排屋子么?”

田佳柔犹豫一瞬,点了点头。

李舒窈直接皱起了柳眉,有些不相信田佳柔的话。

她也是发现了,自己遇到的田佳柔好像跟书中后期出现的狠辣小女医不太一样。

书中关于小女医的描述片段用词几乎都是——“眼眸幽深”、“表情阴翳”,“唇边的笑容危险而又残忍”,“阴晴不定”之类的。

而现实里遇到的呢,眼神胆怯,肩膀微缩,行动之间处处都带着一股小心翼翼和谨慎讨好的感觉。

黑化后的小女医叫人觉得很害怕,光是只看书里的描写就会瑟瑟发抖的那种害怕。

而黑化之前的小女医……

李舒窈抿了抿唇,觉得她有亿点点可怜,叫人一看就忍不住心软。

于是她对田佳柔道:“那你先带我去看看你的屋子。”

田佳柔瞬间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今早林嬷嬷只把她带了过来,许是还有事情要忙,只交代了一句让她“跟在李舒窈身边”就走了。

田佳柔便以为,是要自己一日十二时辰的跟着,哪怕是夜间李舒窈睡觉的时候,她也需得守在李舒窈的屋子里,以防她晚上有什么不时之需。

却没想到,李舒窈会忽然问起她的屋子在哪里。

她……她是来伺候李舒窈的人,也能有自己的屋子么?

田佳柔有些不敢置信。

想起她刚入宫的时候,是与其他宫人一起在内务府接受嬷嬷的调教,睡的是二十余人一间的屋子,一人只有一个床铺大小的空间。

等她后来去了太医院,睡的也是八人一间的屋子。

只她运气不太好,遇见的同屋之人都不怎么喜欢她,不是把她赶到屋外守夜,就是直接霸占她的床铺,让她去屋中角落里蹲着睡觉。

田佳柔早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还练就了只要给她一面墙,她就能抱着双膝快速入睡的技巧。

所以……屋子,她也能有屋子?

李舒窈不知田佳柔在想什么,见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皱着眉走过去直接拉住她的手,而后又弯腰捡起地上的小包裹,拎在手中掂了一下,感觉真的好轻啊。

……她是不是都没有带换洗的衣服过来?

李舒窈脑子里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不过衣服的事情还比较好解决,住所之事却是刻不容缓。

——她刚过来就跟了自己一整天,肯定没有时间收拾屋子。

现在已经临近晚膳时分,也就是下午两点,吃完饭,就差不多三点。

还得去内务府领寝具和各种生活用品,一来一回又是小半个时辰,所以留给她收拾屋子的时间根本不多。

不抓紧一些,田佳柔晚上就要在一堆灰尘里面睡觉了。

明天就会变成一个脏脏的小女医。

还如何帮她写大字呢?

李舒窈直接拉着人走出房门,松开手,对着小院一指,“你的屋子在哪个方位?”

田佳柔无措地站了一会儿,还是不敢欺骗李舒窈,只能深深把头低了下去。

李舒窈没等到田佳柔的回答,好奇朝她看来,就看见乌漆嘛黑的一团头发抖啊抖。

明明长得比她还高一些,此时看起来却弱小无助极了。

——比她刚穿越过来那会儿还可怜呢。

李舒窈心软的毛病霎时又犯了:“你是不是不记得回去的路了啊?”

田佳柔摇摇头。

李舒窈又问:“那就是林嬷嬷根本没有带你走过?”

田佳柔又摇了摇头。

李舒窈抿着唇不说话了。

田佳柔悄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怯生生道:“姑娘,奴婢能,晚上能睡在您的屋子里么?奴婢睡觉的时候很老实的,不会乱动……”

听见这话,李舒窈以为她是要跟自己睡,一时还有些犹豫呢。

毕竟田佳柔还没洗澡……

而她的小床却是被她收拾得干净又喷香,要是田佳柔与她一起睡,那明儿就得换寝具啦!

可……可她不会套被罩啊,明天又是轮到月淑当值,月淑没空来帮她的。

那可怎么是好啊?

李舒窈小小地发愁了起来。

下一秒就听见田佳柔的语气忽然弱了不少,几乎是用气音对她说道:“……奴婢也可以睡在外屋,就那个角落,那个角落避着风口,夜间也不会太冷……”

“啊?”

李舒窈十分震惊,“你就睡地板上啊?”

那多硬啊。

田佳柔摇了摇头,说:“奴婢不睡,奴婢蹲着就可以了。”

还蹲着,你以为你是什么小蘑菇吗?

李舒窈迅速冷下了脸,“不行!”

田佳柔心里一颤,几乎不抱任何希望地说道:“那,那奴婢在门口蹲着也行……”

“也不行!”

李舒窈鼓起了颊腮,杏花眸里的光点比烛火还要亮,“这叫外人瞧见了,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她气呼呼地拉起田佳柔就往管院嬷嬷的屋子走,一边走,一边说:“你就得睡屋子,睡床,睡在被褥上,盖着被子,枕着枕头睡觉,这是,这是你作为一个人的基本需求啊!”

“之前太医院的人是不是就是这么欺负你的?”

“你等着,等清瑶她……”

说到这儿,李舒窈的理智及时回归,想起来,晋封一事是皇上私底下偷偷对清瑶说的。

具体的晋封名单还没出来呢。

而清瑶只告诉了她一个人,她也得保守好秘密才行。

于是她话锋直接一转,“等清瑶她明天来了,我们一起商量商量,怎么给你出了这口恶气!”

说完,不由分说直接找了管理院子的嬷嬷,给田佳柔寻了一间不大不小,距离她最近的空屋,两人吭哧吭哧忙活了半晌,也只将将把屋子打扫得干净了一些。

剩下的一些区域还得端几盆水来,一一擦过才行。

李舒窈的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田佳柔手里的动作一顿。

李舒窈:“……”

她现在已经能很自然的接受自己时不时就会“闹出笑话”的现实,直接把手里的打扫工具一丢,朝田佳柔露出一个极明媚的笑脸,声音很是清脆地说道:“我饿啦!”

田佳柔闻言,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给姑娘端晚膳。”

“不要你去,我们两个一起去小厨房吃就好啦。”

田佳柔有些踟蹰,依着姑娘这个身份……

她还没想完,李舒窈便已经拉着她兴冲冲往小厨房的方向跑去了。

用过膳,填饱了肚子,两人一起回到田佳柔的小屋收拾整理。

最后整理完毕,只差一些床上寝具和生活用品时,李舒窈已经累得连手指头都会“跳舞”了。

她干脆直接猫回了自己的小屋里,对着田佳柔摆摆手,“皇上不让我出去小院,所以你还是自己去内务府领东西吧,记得快去快回。”

说完就要关门,关门之前不知是想起什么,忽然气势汹汹又把门扇打开,叫住已经转过大半边身子的田佳柔。

“等下,你等等。”

她直接蹿到隔壁,唤来了一个平时说过几句话,还算是脸熟的宫女,让她手中塞了一枚碎银,让她跟着田佳柔一起去内务府一趟,以免得到时候又会有人欺负她!

宫女摸着手里的碎银,笑眯眯就答应了。

二人很快去而复返。

田佳柔在收拾床铺的时候,李舒窈正在自己的屋子里沐浴。

田佳柔收拾完自己的小屋,过来寻她的时候,她……她还在浴桶里……

脑袋往下一点一点,而鼻子以下部分全都埋进了水里咕噜咕噜地吐着泡泡。

——已然是累得睡着了,差一丢丢就要把自己淹死的模样。

*

翌日,李舒窈迷迷糊糊地从自己的床上醒来。

看着头顶上的粉色绣花纹帷幔,她缓慢而又僵硬地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饶是她如何回想,也想不起自己昨天到底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她不是在洗澡吗?

……她怎么记得,自己洗澡的时候,外面的太阳还没落下呢。

怎么眼睛不过是一闭一睁,太阳公公又回来了?

还是她在做梦?

李舒窈不信邪地伸出手,用了十成力道在自己那柔嫩的面颊上重重掐了一下。

“呜,痛!”

所以不是在做梦,她是真的从浴桶里瞬移到床上来了!

……还是她又穿越了?

一边想着,她一边撑手从床上坐了起来。

掀开帷幔,目光谨慎地打量屋内摆设,这才发现,很熟悉,这就是自己的屋子。

她绝对不会记错。

外面的田佳柔听见动静,很快进来查看,笑眯眯对李舒窈道:“姑娘醒了?”

“姑娘快起来洗漱吧,奴婢已经去小厨房端来早膳了,今儿有大肉包,跟奴婢的手掌差不多大呢。奴婢想着姑娘或许爱吃,便一下子拿了三个回来,还有两碗鸡丝粥并一些别的小菜……”

她又念了几个菜名,通通都是李舒窈爱吃的。

末了,她还加了一句,“对了,听膳房的人说,下午的晚膳里会有红烧猪蹄,姑娘喜欢吗?”

“喜,喜欢的!我超喜欢吃猪蹄!”李舒窈惊喜得连连点头。

一下子也忘记了要探究自己是不是再次穿越的事。

掀了被子就要下床。

谁知猝不及防地听见田佳柔最后一句话:“那姑娘晚膳之前将书背完,把大字写好,奴婢就去给姑娘领猪蹄回来,怎么样?”

李舒窈“呱唧”一下,重新躺了回去。

……

第40章 第40章这么怕他?

田佳柔不敢上手拉她,只能蹲在床前一遍遍地劝说。

叫李舒窈想要装睡也不能,只能裹着被子慢慢往床的最里面挪,挪进去一点点,被田佳柔扯着被子小心翼翼揪回来,挪进去一点点,又被揪回来。

辛劳了好半晌,位置没有变动一点点。

李舒窈只得垂头丧气地掀开被子,离开了自己香香暖暖的小床。

把好好的一顿早膳吃出了断头饭的架势来,看得田佳柔有些不明所以。

用过膳,田佳柔将外间的餐桌收拾好,又把柜子里关了一夜小黑屋的论语和字帖宣纸拿出来,满满当当地铺了一桌。

她转身去拿文房四宝,却因为以前没有磨过墨的缘故,差点将镇纸当墨条用了。

好在李舒窈及时提醒。

提醒完,李舒窈的表情又是一僵,旋即皱起一张精致的小脸,脸颊微鼓,眸光沉沉,看上去十分懊恼,她是猪啊!

就应该让田佳柔去磨镇纸啊,磨了半天都没有墨水,她或许就不用写大字了。

这么好的一个机会,竟然生生被她浪费了。

李舒窈是越想越生气,落笔的时候便稍微用力了一些,写字不像写字,倒像是在磨刀似的。

田佳柔在旁边看着,默默又站远了一些。

下一瞬就听见李舒窈沉声说道:“把门关上。”

田佳柔有些迟疑。

李舒窈就说:“阳光照进来太亮了,我眼睛都要看花了还怎么写字呢?”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田佳柔瞬间折服,转身就把两扇大门关好,又重新走到李舒窈身边。

李舒窈不由分说,写完一张宣纸的半边五个大字以后,直接拿过一根新的毛笔递给她,对她很不客气地说道:“谢谢我吧,我要把知识分给你一半了!”

田佳柔没听懂,李舒窈就给她解释了一遍,末了还说:“你不是想学医术么?不识字怎么学医术呀?”

可也……用不着这种方式来学吧,更何况这是皇上吩咐给李舒窈的功课,若是她擅自帮忙,会不会*有欺君之嫌?

田佳柔死活不肯动笔,甚至还想跪下去给李舒窈磕头,求她放过自己。

李舒窈则是振振有词,“皇上哪有功夫去管我是哪里的小人物呀?前朝那么那么多事情,还不够他忙的吗?所以怎么可能每一个字每一个字的检查呢?大约也是让梁公公检查吧。”

“再者,你我都是初次写字的人,写出来的字迹大约都是差不多的不堪入目。”

“梁公公检查不出来的,你放心就是。”

田佳柔将信将疑,还是不肯动笔。

李舒窈眼眸转了转,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她直接把田佳柔手里的毛笔拿过来,放在左手,左右一起写,双倍效率之下,很快写好了十张。

也就是一百个大字,直接完成了十分之一。

这个办法看来有用,李舒窈眼睛一亮,继续复制自己方才的“奇迹”,连笔画歪出框框了也不管,唰唰唰地,估摸着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完成了今日一千个大字的练习。

而后将宣纸团吧团吧胡乱地叠了几下,直接塞进田佳柔的手里,对她说:“你去把这个交给梁公公吧。”

“哦对,你是不是不认识去乾清宫的路?”

“还是先找隔壁的喜香带你去吧,就跟她说先赊账,等回来了以后,再来找我领银子。”

田佳柔:……

她的表情一瞬间复杂了起来。

发现李舒窈对自己在乾清宫的地位好像有些认知上的偏差。

明明是茶水间的掌事宫女,在整个乾清宫范围内,几乎可以算得上是除几位总管和嬷嬷们之下,宫女中的第一人,偏偏吩咐其他人做事的时候,还时刻谨记着要用银子开路。

她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其实只要直接吩咐就可以了?

没有人会敢拒绝她的命令的。

田佳柔有些担心,照她这个花钱的速度,会不会根本撑不到“解开禁足”的那一天。

李舒窈看她不动,奇怪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连声催促道:“去呀。”

田佳柔:“姑娘,您还有背书的功课没有完成呢。”

“我知道呀。”李舒窈一边说着,一边“撕拉”一声,将一页雪白的宣纸撕成了一个正方形大小。

田佳柔的思绪被打断,视线落在她手中的宣纸上,皱着眉忍不住提醒道:“姑娘,这纸……”

“清瑶送来的纸张管够的,你放心就是,刚才你磨墨的时候我已经数过一遍了。”李舒窈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继续低头叠着自己手中的宣纸。

她想叠一朵川崎玫瑰,等下午清瑶过来的时候好送给她。

田佳柔:“奴婢是想说,这纸很贵的。”

“一沓共有五十张,在外面要卖一两银子呢。”

李舒窈闻言,手下一抖,差点叠歪。

一两银子就是一千枚铜钱,五十张,那一张就等于二十枚铜板。

她停下来郑重思索了片刻,问自己:她与清瑶之间的情谊难道不值这二十枚铜板吗?

肯定不止呀!

想罢,她直接抬头看向那沓宣纸,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党一般,语气沉沉对田佳柔说道:“你把这一沓都收起来吧,以后不拿来写字了。”

她决定要把这一沓宣纸全部叠成玫瑰花,送给清瑶。

因为一两银子,不刚好能代表她对清瑶一心一意的爱吗?

李舒窈喜滋滋想着,手下叠得更来劲了。

田佳柔见状,知道自己劝说不住她,立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视线不自觉被李舒窈脸上扬起来的那抹既娇艳又明媚笑容所吸引。

半晌,才醒过神来,心中暗暗哂笑,罢了,姑娘高兴就好。

想着,捧起宣纸就要走,忽而似乎又意识到什么,转头询问李舒窈:“姑娘,您今儿的功课还没背呢。”

李舒窈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要不,奴婢晚些再去?”

“不用,你现在就去,越快越好。皇上此刻估计还在接见大臣,梁公公走不开,来的多半是林嬷嬷或者宫嬷嬷……”

田佳柔想问,如果来的是两位嬷嬷的话,姑娘是不是就可以不背了。

只是李舒窈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语速飞快地说完了后面的话:“两位嬷嬷的教程不快,我算着你到达乾清宫的时间开始背,等她们来了,大约我能刚好背完。”

李舒窈虽然不爱学习,但却有个优点,便是即时记忆的能力特别强。

属于那种提前准备备不好,临时抱佛脚,却能脚脚都有回应的那类“奇才”。

——也就是“奇怪的天才”。

但缺点就是,如果之后没有反复背诵记忆的话,忘得也会特别快。

所以这论语,她必不能背早了,背早了就没有了,还得重新背。

李舒窈才没有那么傻呢。

*

事实也果如李舒窈所料,第一天的功课就这么被她蒙混过关了。

梁公公和林嬷嬷果然没有发现她字迹上的不对,第二日来检查的时候,也浑然没有抽查前一天背诵内容的想法。

第三日,田佳柔也放下了心,成为了“知识共享”的同伙一枚,并且十分主动地将五个字提高到了八个字,大大减轻了李舒窈的手腕压力。

就这么过了第四日,第五日……

眼看着计划就要完成一半,李舒窈猝不及防地接收到了来自乾清宫的传召。

是皇上要见她。

传话的小太监刚说完,跪在地上的李舒窈差点就被吓出小猫叫。

她借着换衣服的理由躲进自己的小屋里,手心微湿地拉着田佳柔商量计策。

却见田佳柔比她还要紧张呢,脸上吓得全都是汗水,惨白惨白的,连嘴唇都没有了丝毫血色。

哆哆嗦嗦地拉着李舒窈的手一起“同频共振”,却连半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居然直直地给她跪下了……

李舒窈一瞬间觉得自己了不起。

在这个时候,也不过是手心便湿了而已。

不像田佳柔,表现得一点儿也不像个心思深沉的大反派。

还没她冷静呢。

去往乾清宫的路上,李舒窈一直在心里小小声抱怨着。

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犯了个错误,在书中反派还未黑化的时候,就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避免了她继续遭受那些足以令人精神失常的非人折磨,那……反派还有可能会变成反派吗?

如果反派不是反派了,以后她要怎么抱大腿啊。

她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才是那条被抱的大腿……

正在她不解之间,乾清宫到了。

殿内依旧是燃烟袅袅的龙涎香气。

坐在御案之后,龙椅之上的男人身形高大伟岸,明黄色的朝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整个人就像个太阳一样灿烂放光芒……

李舒窈不敢多看,很快低下了头,屈膝小声地行礼,“奴婢见过皇上。”

“嗯。”皇上声音微沉地应了一句。

应完之后就没有动静了。

估计是在打量自己,怎么有勇气欺骗他的……也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的笔迹不对呢?

李舒窈正想着,头顶上传来宣纸翻页的声音。

皇上还是没有说话,也没有叫她起来,只沉默地让她蹲着。

空气里几乎安静到了极致。

李舒窈忽然就懂了,他是在惩罚自己,没有乖乖听话,不仅私下找了代笔,练字还练得十分不认真,背书也背得不够积极。

他现在是在检查宣纸,等一下估计就要检查她的论语背诵情况了。

怎么办……她已经几乎全都忘光了啊。

脑子里只记得小时候学的那些了……

李舒窈又慌又委屈,小腿处还酸酸涨涨的,估计很快就要蹲不住了……

正在这时,御案后的皇上忽然又“嗯”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一般,对她道:“怎么还不起来?”

李舒窈:?

他又没有叫起,谁敢起来啊?

李舒窈的脑子里还是碎碎抱怨,身体却很诚实地从地上飞快站了起来,起来之后身形微微摇晃几下,感觉小腿好像有些麻了。

“怎么了?”皇上看见她的动作,忍不住关心了一句。

李舒窈还是低着头,小声回答:“奴婢没事。”

皇上又不说话了。

只这回,李舒窈能很明显感觉到,一股极有压迫感的清冷视线朝着她的方向压了过来。

李舒窈掐着掌心,一动不敢动。

好在——

“过来给朕研磨。”

皇上并没有看她多久,很快提起了别的要求。

李舒窈抿着唇,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走了过去,拿起桌上的墨条就磨啊磨,磨得飞快,等磨好之后,她将墨条一放,光速一般又撤退回了自己之前站着的位置。

皇上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表情微诧地挑了挑眉毛。

这么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