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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舒窈还在安慰自己,忽而觉得裙摆好像被人往下拽了拽,低下头一看,发现是胤祺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过来。

几根白胖小手指紧紧地揪住了她的裙摆,借力从地上站起来之后,像是只把她当成梯子一般,直接把脑袋扭了过去,清脆的小奶音夹杂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期盼,兀自朝人群那边喊着,“锅,咯……”

却只可惜被胤禛的哭声盖了过去。

若不是李舒窈站在他的跟前,只怕都难以听得清楚他喊的是什么。

小胤祺又喊了几声,不远处的人群还是一动不动。

就连他自己的额娘都没听见他的声音,还站在人群里,满脸紧张地不停安慰胤禛,先是劝他别哭了,后又承诺,回去以后就把她宫中所有好看的玉石都摆到胤禛的面前供他挑选,喜欢什么就拿什么走,完全不用顾及胤祺,毕竟胤祺还小呢……

于是胤禛的哭声便慢慢降低了一些。

李舒窈依旧表情麻木地站在原地。

倚她而立的另一坨小团子终于按捺不住,屁.股往地上一坐,噔噔噔两下就从敬嫔的脚边爬进去了。

李舒窈眼睁睁看着他挤进人群,忽然重重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边几人站得如此密集,关注力全在胤禛的身上,而胤祺趴在地上又是那样的小小一坨,万一谁没注意,失脚踩了上去,那花盆底可不是开玩笑的!

李舒窈只觉自己的反应从来没有如此迅速过,三两步奔上前,把敬嫔和端嫔往两边一拨,趁着胤祺还未爬到他自家额娘脚下时,快速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抱起来后,又有些嫌弃他在地上不知爬了多久,身上可能脏脏的,于是往旁边走了两步,重新将他放在地上。

正想要跟田佳柔拿块丝帕给他擦衣服时,就见小不点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被“位移”了一样,圆溜溜的小脑袋继续期盼地朝人群那边仰望着,小手一挥,小脚一蹬,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继续要往人群脚下钻。

李舒窈只得把他又往回拎了几步。

田佳柔手中的帕子适时地递了过来。

李舒窈蹲下来,正想给他擦擦脸,擦擦手,却见他丝毫看不见自己一般,麻溜地绕过她,哒哒哒地继续往人群那边爬。

李舒窈只得无奈地伸手捉住了他的衣领。

可小团子的手脚还在不停摆动。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察觉出了不对,表情有些疑惑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下的地毯,又看了看前方不远处,被几位额娘团团抱在怀里的哥哥,试探地划摆了两下手脚。

还是那么远,根本就够不着哥哥!

脖子,脖子处的肉肉还被衣领勒得有点儿难受……

这是怎么了呀?

不等小团子细思清楚,那头李舒窈已经忍无可忍地把他重新抱了起来,随便寻了个椅子坐下,动作熟稔而流程地给他擦去嘴边的口水,拿掉他手里紧攥着的稀疏羊毛,拍了拍他衣裳上的灰尘,又将他脚上掉了一半的虎头鞋重新穿好。

最后捏起他两只白胖白胖的小手指,一根一根地检查起了他肉□□隙里有无夹杂污垢。

好在小团子总体还是很干净的,大抵是来承乾宫之前,被奶嬷嬷抱着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清洗了一遍,此刻身上除了浓浓的奶香,就只有一点皂角的香气。

“呜,额,额凉……”

这时候,小胤禛大抵是哭够了,擦擦眼泪,开始在人群中探寻起了自家额娘来。

李舒窈没听见他的声音,还在检查小胤祺身上有没有疏漏的脏污。

“锅,锅洛……”

小胤祺却敏锐地,开始奋力回应了起来。

“弟,弟弟……”小胤禛没能找到自家额娘,不知是想起什么,还是听见了什么,转而开始搜寻起了自己的弟弟来。

一听他这么哭喊,小胤祺顿时就坐不住了。

软软的屁.股在李舒窈膝头弹跳了两下,很不老实地就要往地上爬。

李舒窈连忙把他按住。

那边清瑶已经把胤禛抱过来了。

兄弟两人,各自坐在对方额娘的怀里,彼此瞪着一双圆溜溜如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对望了一会儿。

“锅锅!”

小胤祺忽然很响亮地喊了一句。

“弟,弟弟。”

小胤禛却是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回应了一声。

小胤祺咧开嘴巴笑了笑,脚脚继续用力,在李舒窈膝头上像是坐蹦床一样蹦跶了两下。

小胤禛看着:……

额,于是也跟着晃了晃脚脚,用以回应。

小胤祺登时心满意足。

朝着他家哥哥伸出了双手,“包,包啵……”

早在两兄弟莫名其妙开始互动的时候,李舒窈就已经停下了检查的动作,看向清瑶。

而惠嫔几人则是围绕在她们身侧,目光灼灼地盯着两只小团子。

此刻见胤祺朝他哥哥伸出手,惠嫔和荣嫔不知是脑补了些什么,竟同时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

安嫔唇边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其他人也跟着露出笑脸。

李舒窈有些奇怪:?

这些人在干嘛哦。

李舒窈开始觉得,自己就好像是跟这些人脱节了一样,不仅不能懂得小崽子的世界,就连身边这些相处了几年的妃嫔也看不懂了。

清瑶许是看出她的疑惑,走过来,一手抱着胤禛,一手从她膝头把胤祺不由分说拎了起来。

像个大力士一样,将两只小崽子运送到一旁的玩具区放下,便不再多管,直接走回到李舒窈身边,俯下身,轻声在她耳畔说道:“她们是因为胤禛和胤祺两人之间的兄友弟恭而感动呢。”

李舒窈听完,愈发不解了。

这有什么好感动的?

一边想,一边视线控制不住地朝玩具区瞥了过去。

就见自家小崽子仗着自己身量比胤祺大了一两圈,径直朝他扑了过去,把弟弟压在地毯上玩耍了好一会儿后,才把脸蛋变得红粉扑扑的弟弟拉了起来,小手很不安分地在他脑袋上的几根毛发上胡乱扒拉几下,然后……一口啃在了胤祺的胖脸蛋上。

胤祺也不甘示弱,啃不到哥哥的脸蛋,啃手手也是可以的。

只是啃着啃着,不知怎的就啃到了哥哥的袜子上去。

好悬被旁边的奶娘眼疾手快分开了来。

但是胤禛许是起了些坏心眼,竟伸手把自己脚上的袜袜一扯,把白乎乎的脚丫往弟弟嘴边一凑,“给……”

下一秒,他的脚脚就被李舒窈伸手捉住了。

李舒窈一看他脱袜子就知他要做些什么,当即就松开清瑶的手,奔了过来,眯了眯眼睛,声音听来有些危险,“给什么?”

小胤禛颇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没,没什么。”

李舒窈“哼”了一声,蹲下来与他交代了几句不许欺负弟弟,这才重新回到妃嫔人群中。

没一会儿,派去请大阿哥的小太监便回来了。

身后跟了一个长身玉立的翩翩小少年,便是惠嫔膝下所出的大阿哥胤褆了。

他进来之后,先是规规矩矩地冲着屋内所有妃嫔行了个礼,后才走到惠嫔的身边,小小声说了几句话。

然后李舒窈便亲眼见得,惠嫔的脸上霎时间柔和了不少,表情颇有些动容地摸了摸大阿哥的脑袋,同他温声细语地交代了几句什么,大阿哥懂事地听着,不时点点头。

母子之间的氛围好得不得了。

跟李舒窈与自家小崽子之间的鸡飞狗跳完全不一样。

光是看着就叫人羡慕。

惠嫔与大阿哥说完了话,大阿哥便拿着个小盒子走向李舒窈。

“胤褆请令额娘安好。”

李舒窈一愣,旋即很快反应过来,朝着大阿哥点了点头,“大阿哥也安好。”

小少年便弯起眉眼笑了笑,清隽俊朗的五官隐隐约约透出几分专属于他小时候才有稚气和明媚,转瞬又消失不见,周身气质复而再次沉稳了下来。

他把手中的木盒子递给李舒窈:“这是儿臣孝敬给令额娘的。”

托小胤禛周岁宴上的福,现在阖宫都知晓了,长春宫的令嫔娘娘最是喜爱黄白贵重之物。

往长春宫送礼的时候便少了许多纠结和烦恼。

便如此般,李舒窈都不需要打开木盒,只接过来颠了两下,就能从那份量中猜测出来,许又是个什么纯金打造的物件……

打开以后,就看见里头果然是一只纯金打造的,约有成年男子整只手掌大小的小猫咪摆件。

小猫咪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清晰毕现,栩栩如生,而两只小小的肉爪子下还垫着毛绒绒的尾巴,十分憨态可掬。

真可爱。

李舒窈打量了一会儿,笑容喜滋滋地将盖子重新阖上,也不交给田佳柔她们,而是自己两只手紧紧地攥着,对大阿哥道谢道:“多谢大阿哥。”

“只是……今儿是胤禛的两周岁生辰,大阿哥怎么想起来给我送礼了呢?”

大阿哥朝她拱了拱手,解释道:“胤禛的生辰,就是令额娘的受难日,自然也该叫令额娘跟着一起开开心心的。”

哇,想不到大阿哥年纪小小,却能说出这么懂事的话。

李舒窈瞬间觉得,惠嫔也太厉害了叭!

她家小崽子什么时候能这么懂事呀?

李舒窈不自觉冒出了星星眼,表情惊讶又惊喜地看着大阿哥。

正想要开口说句什么,就见不远处玩具区里的小胤禛似乎是看见了什么,伸出两只手推开了挡在他身前的小团子,而后飞快从地上站起来,连鞋都不穿,摇摇晃晃地就往这边跑。

一边跑,还一边呜呜咽咽地喊道:“哥,大哥,我对不住你……”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便眼尖地看见了李舒窈手中紧攥着的木盒子,包子脸上的委屈表情霎时间就变了,化作浓浓的不敢置信。

“大哥,你,这……额娘!你怎么能要大哥的东西呢!”

一声呵斥,叫李舒窈险些误以为自己是穿回到了小时候过年期间,背着她爸爸妈妈偷偷摸摸拿亲戚红包时的场景。

是不是倒反天罡了

到底谁是崽谁是娘啊!?

第106章 第106章圆滚滚的小崽子就跟只……

小胤禛只说还不算,竟还直接扑到李舒窈的膝前,扶着李舒窈的小腿,踮起脚尖,十分努力地伸手去够李舒窈怀中的木盒子。

李舒窈颇有些坏心眼地往高处举了举,小胤禛便着急地蹦跶了两下,嘴里呜呜咽咽的,圆圆黑黑的大眼睛顷刻间染上几分水晕,瞧着像是不给他就要哭出声来一般。

一旁的清瑶和惠嫔几人见状,立时皱着眉朝李舒窈投来不甚赞同的目光。

“还,还给大哥哥……”

小胤禛嘴里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

他扭头一看,发现是大阿哥,于是两条不停挣扎的脚脚瞬间不敢再动弹了,心里有些忐忑,想了想,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讨好一般地勾住大阿哥的脖颈,大着胆子凑近,小奶音压得又软又萌:“大,大哥,对不住,我把你的小秘密,说给惠额娘知晓了……”

大阿哥听完神色一怔,这才明白这个弟弟今儿为何这般暴躁。

他很是开朗地朝着胤禛笑了一下,语气宽和地道:“不碍事的。”

在他看来,确实算不得什么大事。

即便额娘现在不知,难不成还能天长地久地瞒着?

小胤禛这才心里一松。

朝李舒窈看来的目光也没有那么严肃了。

坐在大阿哥的臂弯上晃了晃小腿,似乎想起来什么,又凑近到大阿哥跟前问:“大哥,那,那个木盒子里面是什么呀?”

“自然是我送给令额娘的礼物,感激她两年前生下了你呀。”大阿哥好脾气地说完,弯腰把恢复平和的弟弟重新放回到了地上。

旋即伸手在袖子里掏了掏,又拿出两个一模一样大小的小盒子,一同塞进了两个弟弟的小胖手里。

小胤禛“哇”了一声,表情十分惊喜。

小胤祺则是懵懵懂懂,低头看着木盒子,先用两只小手捧起来晃了晃,嘴巴里“啊”了一声,然后看向他胤禛哥哥,见他胤禛哥哥笑得格外开心,这才跟着咧开嘴巴,“啊啊”地笑了起来。

而后想也不想就把自己手里的盒子往胤禛哥哥手边送。

哥哥喜欢,哥哥开心,那就都给哥哥好了。

——他是这么想的。

然而胤禛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一手抱着自己的那个木盒子,一手把胤祺递过来的木盒子往外推了推,“弟弟走开些,你的盒子撞到我了。”

李舒窈:“……”

“小疙瘩。”她压低声音,小小地嘟囔了一句。

另一边,惠嫔见自家儿子跟令嫔和宜嫔的儿子玩着这般好,心中也有几分欣慰。

今儿毕竟是胤禛两岁的生辰宴,到场的妃嫔皆是来为胤禛祝贺的,此时三三两两地坐在侧殿里,或是闲谈,或是眼不错漏地盯着不远处的两只小团子,氛围是后宫中难得一见的和谐。

没一会儿,宫人准备好了宴席,佟贵妃带着众妃嫔纷纷入座。

茶过三盏,便开始了送礼环节。

侧殿中间的空地几乎要被妃嫔带来的贺礼所堆满,足以见得这些妃嫔有多么喜爱胤禛了。

万幸胤禛也表现得十分懂事,小小的一只站在李舒窈身侧,礼数周到,笑容可爱,时不时还会奶呼呼地说上几句“甜言蜜语”,直将这些个妃嫔都萌得心儿乱颤,恨不得他是自家生的才好!

李舒窈站在一边与有荣焉,腰板不知挺直了多少次。

就这么一直到日暮西山,她才抱着已经累困睡着的小胤禛回到了自己的长春宫。

方才入殿不久,严嬷嬷就喜滋滋地来同她禀报,道是皇上今儿翻了她的牌子,晚些时候就要过来了,问她需不需要先去梳洗打扮?

李舒窈听完,默默无语了好半晌,这才表情艰涩地点了点头,“自然是要的。”

哎,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这么快就又要“上班”了……

*

小胤禛的生辰宴后,皇上又连着翻了三四次长春宫的牌子,这才慢慢将注意力投向其他妃嫔。

于是很快,新入宫的钮祜禄庶妃便也跟着侍了寝。

只赫舍里庶妃,不知是不是皇上嫌弃她年纪小,亦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迟迟未传来皇上翻她牌子的消息。

李舒窈心道这才是正常的反应,毕竟皇上又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还能对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下得去手不成……

咳咳,总之后宫的风云都跟她无关,她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两声,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每日里不是带娃,就是跟清瑶到处溜达着玩耍,阖宫上下,大约也只有她二人成天过得潇洒又自在了。

这日里,清瑶又约她去御花园的锦鲤池看鱼。

小胤禛大抵是觉得看鱼没什么意思,坐在榻上晃了晃小脚丫,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后,声音脆脆地同李舒窈道:“额娘,我就不去了。”

“我想去找太子哥哥玩。”

李舒窈先是皱了皱眉,而后耐着性子对他道:“可是你太子哥哥要忙着写功课呀。”

“那大哥呢?”

“大阿哥也要写功课。”

“那三哥呢?”

李舒窈:“……”

她算是看出来了,小崽子压根就不愿意跟她待在一块儿,所以其实随便哪个哥哥都可以。

想通以后,她气呼呼地摆了摆手,“你爱去哪儿玩去哪儿玩吧。”

哼,他不去,她还不乐意带他呢。

圆滚滚的小崽子就跟只灵活的小香猪一样,经常一放到地上就步伐飞快地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虽说不会随便捡地上的东西吃,可看娃毕竟是件辛苦的事儿。

能减负自然是好的。

小崽子得了李舒窈的应允,浑圆黑亮的眸子里瞬间染上星星点点,双手撑在榻上,屁.股一抬,竟直接滑了下去,而后将靴子一穿,嘚嘚嘚三两下就跑出长春宫了。

田佳柔进来收拾他用过的杯子和盘盏,同时对李舒窈说道:“娘娘不派人跟着小阿哥么?”

李舒窈摇摇头:“他身边的人已经很多了。”

十多个大人,还能看不住一只小香猪不成?

说罢,对着屋中摆放的全身镜又打量几眼,确定周身收拾妥当后,这才挥舞着手帕,步伐轻快地往隔壁翊坤宫去了。

另一边,胤禛还不知自家额娘对自己的腹诽,他奔出长春宫后,先是站在长长的宫道上思索了好一会儿,这才带着人浩浩荡荡往阿哥所的方向去了。

他先去找了自家大哥,很快就被告知,大阿哥今日又出宫去了,听闻是纯亲王府的小阿哥身子再次抱恙,大阿哥奉了皇上的圣旨,领着太医出宫去给小阿哥看病。

“……大约要人定时分才会回来呢,阿哥可要进去等等?”小太监弓着身子,压低声音将大阿哥的去向倒了个干干净净。

小胤禛颇有气势地立在原地,双手负于身后,鼓着小胖脸想了想,“算了,我就不进去了。”

他可以去找别的哥哥玩呀。

说罢转身就要走。

正巧在阿哥所的门口又撞上惠嫔宫中的一位老嬷嬷来给大阿哥送安神汤。

小胤禛不由心生了几分好奇,“大哥总是睡不好觉吗?”

老嬷嬷瞧见他从大阿哥的院子里出来,先是小小地吃了一惊,旋即飞快地屈膝朝他行了一礼,听见他的问话,笑着回答道:“是呀,我们娘娘担心大阿哥总是夜不能寐的话,长久以往,容易耽误功课,这才让太医院的张太医专门为大阿哥开了这剂安神汤的方子。”

难怪闻起来跟他上辈子喝过的安神汤味道不太一样。

原是太医专门为大哥开的方子。

小胤禛不疑有他,很快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钟粹宫的方向去了。

第107章 第107章真是羞死个人了!

然而没一会儿,小小的三头身团子刚走过朱红色的宫墙转角,不知是想起来什么,忽然猛地一个顿步停了下来。

惠额娘对大哥一向关怀备至,若是早知他出宫去了,怎么还会让嬷嬷来给大哥送安神汤呢?

胤禛直觉有些不对劲,立在原地纠结了小半晌后,摆摆小手,示意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让开一些,自己则是扒着宫墙,犹犹豫豫地探出去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

就见着那位来送安神汤的老嬷嬷站在大哥的院子里,同院子里伺候大哥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而后就趾高气昂地拎着食盒迈入了大哥的房间。

不过四五息的功夫,她再次拎着食盒快步走了出来。

小胤禛眯了眯眼睛,确认她手中的食盒并无打开过的痕迹,心中不知为何悄然松了一口气。

不是有人要害大哥就好。

想来应该是圣旨下得太过突然,大哥领了汗阿玛的命令后便马不停蹄地去太医院领了太医出宫,一时忘记了,派人去跟惠额娘禀报此事吧……

想通以后,小胤禛彻底不再纠结,背着双手,蹦蹦跳跳径直朝着钟粹宫的方向跑去。

*

御花园中,李舒窈也从清瑶的口中得知了,纯亲王府的小阿哥近日不太好的消息。

“……纯亲王福晋前些日子,三天入宫哭了五次,听闻……内务府那边,也开始着手准备起来了。”

准备什么?

自然是纯亲王府小阿哥的一应丧仪。

李舒窈听完清瑶的话,心头一时有些沉甸甸的,只觉得手中的糕点都不香了。

随手往瓷盘里一丢,田佳柔迅速递过来一方帕子帮她擦手。

李舒窈一边任由她擦着手,一边敛眉回忆原书的剧情,好像并未交代过纯亲王府那个小阿哥的情况,不过,真实历史上,这位小阿哥好像确实没能活过两岁。

她皱了皱眉,侧头问清瑶:“纯亲王府的那位小阿哥,是生下来起,就一直身子孱弱吗?”

清瑶点点头,道:“毕竟纯亲王的身子就不太好,而纯亲王福晋呢,自打知晓了自己有孕那日起,就时时忧心,处处细致,然而再怎么精细地养着,生下来的小阿哥也较之旁人的瘦弱了许多。”

李舒窈有些不敢置信:“从知晓自己怀孕开始,就天天烦忧?”

清瑶:“可不是嘛。”

“两位老祖宗也日常劝着她要放宽心,免得伤及了腹中的孩子,可,此事说来容易,实际上又哪里是纯亲王福晋能控制得了的?”

李舒窈快速抓住了重点,“所以纯亲王府的小阿哥,只是生下来以后瘦弱了一些,实际上什么病症都没有,对吗?”

她有些怀疑,会不会是清朝的养娃大法把孩子给害了的……

毕竟这时候的人都蒙昧,也不懂什么科学养娃,往往是孩子稍稍有些不舒服的地方,就断水断粮,每日只给点清粥喂着,把什么体力啊,抵抗力的都硬生生熬没了,又如何能与疾病作斗争呢?

李舒窈还未穿越之前,也曾听说过,清朝时候的孩子夭折率是最高的。

清瑶虽然不解她为何会这么问,却也没有多做纠结,而是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旋即摇摇头,“好像确实没有听说过纯亲王府的小阿哥得过什么具体的病。”

“只知道纯亲王福晋总是说她家里的小阿哥整日病恹恹的,每次喂奶也喝不了多少,直到现在还不会扶着东西自己站起来呢,还有就是不如别家的孩子来得活泼,一日十二个时辰里有八九个时辰都在睡觉……”

“太医院的太医几乎都去看过,只道是把脉把不出什么来,猜测会不会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

李舒窈听到这里,终于有些忍不住了,“有没有可能,纯亲王府的小阿哥就没有生病呢?额,就是……换一种说法,有没有可能,小阿哥只是缺少了锻炼,或者,嗯……”

“就是,我猜测啊,要么是没吃好,营养没跟上,要么就是缺乏锻炼,小手小脚没有力气,这才发育迟缓的。”

她越说越觉得可能是这个道理。

“今年年初宫宴上,纯亲王福晋是不是就没有把小阿哥抱进宫来?”李舒窈问道。

清瑶仔细想了想,“是,我记得纯亲王福晋是入宫请安的时候,直接跟老祖宗说的,说是天气寒冷,担心冻着了孩子。”

李舒窈眨巴眨巴一双清润的大眼睛,脑袋上缓缓冒出来一个问号:“可是去年不是少见的暖冬么?一直到元宵之前,都没下过几场大雪。”

弄得她家小崽崽还特别不高兴,吃饭玩耍的时候都是气鼓鼓的,睡觉也不香了,一闲下来就眼巴巴地趴在窗楹上往外看,看一看天,又看一看地,时不时叹气几声,恨不得跪下来磕头祈求上天降雪,好让他能跟他的几个兄弟出去畅畅快快地打一场雪仗。

“说不定那只是我们觉得的暖,然而对于一个两岁的孩子来说,可能就,就是特别寒冷了……呢?”清瑶说着,越到后面,声音越弱,怕是连自己都不信这话。

毕竟皇家的孩子,前前后后照顾的人加起来足有三四十之数。

又是年节之下,加之纯亲王已经薨逝,大好的机会能够入宫面圣,纯亲王福晋不至于连这都想不明白。

清瑶这下也说不好了。

两人面面相觑,坐在亭子里沉默了片刻。

还是李舒窈率先打破了寂静,颇有些生硬地移开了话题,“你家的胤祺今儿怎么没带出来?”

清瑶端起茶盏,浅呷两口后,慢慢放回桌子,同时回道:“今晨太后命人来抱走了,说是她老人家想念胤祺得紧。”

此事说来也怪,太后一向深居简出,每日除了慈宁宫外,哪儿也不去,对底下的阿哥格格们更是一视同仁,也就面对大格格的时候会稍稍和蔼一些。

不知怎的,偏生特别喜欢她家胤祺。

也不知是胤祺身上哪里投了她老人家的眼缘。

李舒窈听到这儿,默默不做声。

似是也觉得这个话题不太好一般,低下头,掩饰性地重新捻起白瓷盘里那块自己已经吃了一半的点心,囫囵往嘴巴里一塞。

这点心,可真点心啊。

*

很快又是两日过去。

赫舍里庶妃依旧迟迟没能侍寝,倒是钮祜禄庶妃,破天荒地得到一次御书房伴驾的荣宠。

只她这人惯来谨慎,约莫着是回去之后,对着宫里的宫人又耳提面命了一番,是以她宫中人出来办事之时,除了笑容灿烂一些外,倒是也没有出现过什么仗势欺人的场面。

倒叫赫舍里庶妃暗中派出去,想要借机碰瓷的人次次无功而返。

这日里,刚从慈宁宫请安出来。

李舒窈思索着今日无事,不如就带着小崽崽去佟贵妃宫中坐一坐好了,正巧佟贵妃也对胤禛喜爱得紧,她去了承乾宫,不就有人帮着带孩子了?

于是抱着胤禛就往承乾宫的方向走。

方才走出五步,就感觉自己的手*臂又酸又紧,像是托举了什么了不得的重物一样。

“嗯?”李舒窈不信邪,双手微微用力,环着小胤禛的腿往上掂了几下。

小胤禛在她疑惑出声时,就意识到了不好,他早膳吃太多了,又在老祖宗这儿没能忍住,喝了一大杯牛乳茶,外加两块奶饽饽,和一根长长的风干牛肉条。

额娘一定是抱不动他了……

想着,他默默闭上嘴巴,两条小手一左一右地护住了自己的小肚子,趁着额娘还没发现之前,用力一吸气——

很好,肚子成功瘪下去了那么一点点。

然而李舒窈还是抱不动他,时间越久,就感觉手臂也要颤抖了一般。

生怕摔着自家小崽崽,李舒窈连忙侧过身,把怀里不能再承受重量的小崽子一把塞进了田佳柔的怀里。

田佳柔没想到自己只是普通地走着路,怀中忽然被塞入一枚还泛着奶香味的胖团子。

先是一喜,旋即手臂上也感受到了一股十成十的重量压迫,于是表情跟着一僵。

趁着月淑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似甩什么东西一般把小阿哥送到了月淑的怀中。

月淑是一向最留意李舒窈动静的,早在她惊疑出声的时候,就猜到了大概的缘由,此刻倒也做好了准备,然而……

有些心理准备做了跟没做,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见小胤禛被送到她怀中后,尚还来不及调整姿势再吸一口大气,就受到了地心引力的热烈召唤,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打捞上来滑不溜秋的鱼儿一般,哧溜一下,他脑袋直接埋入了一大团柔软当中。

好在李舒窈状态恢复得及时,甩了几下手后,很快把滑到月淑肚子前的小胤禛给重新抱了回来,而后放到了地上。

小胤禛晕晕乎乎地被三个人轮流接力了一圈,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眼前一黑,又是一亮,有点香香软软的,香香软软又消失不见了。

立在地上踉跄了两步,险险被李舒窈扶着站好。

李舒窈仗着心大,尚且还能做到若无其事,小崽子却不能。

只见他奶白色的小脸蛋上飞快浮现一抹大大的红晕,从脑门到耳后都是烫烫的,整个人像是要被蒸熟了一般,又似喝了假奶,有些朦朦胧胧地晕醉呼呼。

他他他,他刚刚,他刚刚贴到月淑额娘,哦不对,是贴到万琉哈额娘的肚子上了!!

这也不对,月淑……额,万琉哈额娘这个时候还不是汗阿玛的妃子呢,可是,可是……他他他……

哎呀,怎么就那么巧呢?

真是羞死个人了!

第108章 第108章她是不是对小崽子要求……

呆呆站在地上,白玉一样的雪团子瞬间变成了粉粉的一小坨。

偏还被眼尖的李舒窈发现了,她带着笑意的眸子滴溜溜一转,揶揄地看了看小胤禛,又看了看双手捂住小腹的月淑,有些坏心眼的打算开口嘲笑。

视线触及小胤禛通红的面颊时,唇瓣一抿,到底还是按捺住了心头的痒意。

旋即蹲下.身,与小团子慌乱的眼神平行对上。

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发现她家小团子最近可真是……胖了不止一星半点。

本就圆圆鼓鼓的包子脸蛋,目前已经逐渐呈现下坠的趋势,从侧面看过去,就跟某卡通小孩儿似的。脑袋是个很标准的圆,因为上个月刚剃过胎发,摸起来有些扎手,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刺猬。下巴怼在衣领上,轻而易举地挤出来两团一看就很好摸的肉肉……

李舒窈打量着,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词:

可爱。

被她养得胖嘟嘟的小孩儿,好像更可爱了捏。

不过听说小孩儿太胖貌似也不太好,会不会不健康?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个疑惑。

恰在这时,她面前的粉红色小胤禛已经收拾好了羞赧的情绪,又抬眼悄咪咪看了一下额娘身后的月淑姨姨后,咬着下唇,像是一枚小炮弹一样扑进了李舒窈的怀里,把头往她脖颈处一埋,整个人就不动弹了。

李舒窈连忙展开双臂拥住他。

旋即拍了拍他的小屁股,轻声问道:“胤禛这是怎么了?”

胤禛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感觉耳朵不热了之后,稍微从李舒窈的怀中退出来一点点,捏起她的小拇指,低着脑袋小小声地说道:“我,我不要抱了。”

“额娘牵着我走就好了。”小奶音听起来比蚊子声大不了多少。

虽然从长春宫到承乾宫,要走好长好长一大段路,还要经过一整个御花园,可……他宁愿走到腿都断掉,也不想再被额娘像丢沙包一样丢来丢去的了。

两世为人,虽然心性已经退化了不少,但他还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李舒窈站起身,右手微微炸开,只一根小拇指被小崽子牢牢地握着,走了两步,感觉还是不太舒服,于是微微挣脱出小崽子的爪爪,改而牵住小崽子胖乎乎的手腕,继续往承乾宫的方向走。

一边走,一边还在心里嘀咕着,是不是该给小崽子减肥了?

可……要从哪里开始下手呢?

*

这一思考,又是几日时光飞快流逝。

听闻宫外纯亲王府家的小阿哥愈发不好了,就连皇上都出宫去探望了一次。

回来以后,径直去了一趟慈宁宫,不知与两宫太后说了些什么,而后便由太皇太后下令,叫太医院所有不在当值时间的太医们全都去纯亲王府候着。

佟贵妃近日招内务府总管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整个后宫俨然充斥着一股凝滞紧张的氛围,妃嫔们大约是猜到了什么,就连赫舍里庶妃这样的不安分选手也难得安静在自己宫里待着,生怕出门就犯错。

长春宫这边倒是没受什么太大的影响,主要是李舒窈的每日来回活动的范围本就不大。

清朝的夜间活动少,加上带孩子容易累,她每日都很规律地入睡,早上又习惯性地被某只小胖孩压醒,陪着胤禛用过一顿美味的早膳,就坐着轿撵去贵妃宫里请安。

请完安后,回宫补个觉,亦或者看看话本什么的,下午就去清瑶的宫里把玩得乐不思蜀的小胖孩抓回来,吃点点心水果,便开启了一天中最难受的一段时光——带孩子。

小小的崽子学会走路和说话以后,总是叽叽喳喳的,看见头上有鸟飞过会叫她看,看见脚下有花朵开了也要她低头看,拿到什么都会颠儿颠儿地捧到她面前开启十万个为什么连环问答,玩到兴致彻底上了头,根本不拿她当自己的额娘看,上回甚至试图拉她一起去爬树,教她说把鞋袜脱了,更容易攀爬,直把一旁的田佳柔和月淑几人吓得冷汗连连。

最后被黑着脸的严嬷嬷从小厨房赶来,一手一个拎回了正殿,罚她们母子俩三日不许吃宵夜和点心后,小崽子才彷佛砸吧过了味儿来,可怜兮兮地捧着严嬷嬷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脑袋上,声音委屈巴巴地道了好一会儿歉,才叫严嬷嬷气消。

转而来轻声埋怨李舒窈这个做额娘的不知道好好教导小阿哥规矩。

李舒窈对此:???

关她什么事?

她不是当时就拒绝了么?

她又没有真的脱鞋,也没有真的跟着小崽子爬树啊!

最多就是在小崽子爬树的时候,悄悄松了手,想看看他的抓握力而已,并且看完以后,她不是很快就把小崽子从树上拎下来了么?

作为一个大人,李舒窈自认为她还是很尽责的,凭什么罚她?

宵夜和点心被严嬷嬷罚没了,她不高兴了好几天,最后还是被从隔壁赶来的清瑶给哄好的。

四四方方的长春宫并不大,前院后殿加起来也不过就那么点儿,偏被小崽子玩成了巨大的游乐园似的,彷佛连蚂蚁搬家都有十足的趣味儿。

李舒窈也曾想过,把小胖孩丢出去叫他自己玩耍。

可严嬷嬷不同意,说是这样日子长了,小阿哥说不得就不与娘娘亲近了,又说小阿哥六岁起就要搬去阿哥所,现在不多花些时间陪陪小阿哥,将来她肯定是要后悔的!

大道理小规矩讲了好长一大串,逼得李舒窈不得不答应下来自己带娃。

好在小崽子身边伺候的人多,倒也不用她事事躬力亲为,日子长了,小崽子也逐渐养成了习惯,有时候都不必她出门逮人,自己背着手,小脚蹦蹦跶跶地就跑回来了。

听闻皇上去了纯亲王府,又见佟贵妃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严嬷嬷小声来询问她,可要拘几天小阿哥,不叫他到处乱跑了?

李舒窈想了想,她家小崽子能玩的东西本就不多,两位哥哥最近都有事,忙得连阿哥所和毓庆宫都不怎么回去了;钟粹宫离得远,加上荣嫔这段时间身体不太爽利,吓得她宫里的几只小崽崽都没了玩心,整日都在钟粹宫里陪着荣嫔,说是要侍疾什么的。

小胤禛也不好上门去打扰,故而这些天他只能跟隔壁翊坤宫的小胤祺玩耍。

可小胤祺也忙啊,寿康宫的太后娘娘老人家很喜欢他,三不五时就要派人来把小胤祺抱去慈宁宫玩耍。

小胤禛不好跟着,就只能自己玩,啊不,是上午陪陪清瑶,下午就回来长春宫折腾她。

这么看来,还是挺可怜的。

李舒窈摇了摇头,小声说道:“不拘着了吧,他那么小小的一只,还能惹出什么塌天大祸来吗?”

她只是玩了个梗,偏偏严嬷嬷没听出来,很快就皱起了眉头,板着一张老脸,“娘娘说错了,是‘滔天大祸’才对。”

李舒窈立时噤了声,不敢再多做言语,乖巧地点了点脑袋。

严嬷嬷这才满意。

不过叫李舒窈皮这一下,严嬷嬷也很快忘记了问话的初衷,只觉得娘娘所说似乎非常有道理,小阿哥一向乖巧,待人有度,也不怎么顽皮,阖宫里哪位主子娘娘不喜欢?

再说回她家娘娘,入宫这么些年了,除了早期当宫女的时候被人欺负陷害过以外,可曾有与其他妃嫔红过脸的时候?

她家娘娘一向是连热闹都凑不明白的,别人讥讽她,她要么不当一回事,要么就错误以为别人是在真心夸她,小脑瓜不知能联想到什么上面去,听着听着还能羞红了脸,直说要感谢人家的夸赞。

……

若是叫李舒窈知道了严嬷嬷的想法,只怕是要为自己喊冤三天三夜。

她就是再天真,也知道自己拿的是宫斗剧本呀!

宫斗哪有简简单单直来直去的?紫禁城里的人,哪怕是地上一株普通的花草,估计里外都长满了八百个心眼子。

她确实,有的时候是听不明白对面在讥讽她什么,可她知道真诚是必杀技啊!

对付会表演的绿茶,你就要比她更会表演才行。

而且,为什么要跟别人去争言语上的一时之快呢?争赢了会有什么好处?是贵妃娘娘会多赏她几匹布料,几盘点心,还是皇上会多赐她几个月月例银子?

反正也得不到实际上的好处,那又何必浪费口水。

“啊对对对,你说得对”能解决的问题,就很没有必要去跟人家长篇大论了。

她有这点时间,做什么不好?

严嬷嬷不懂李舒窈的“大智若愚”,李舒窈也不明白严嬷嬷为什么看她的眼神忽而变得慈爱又和蔼,她摸了摸手上清瑶送的羊脂玉镯子,心里继续嘀咕着,要不要给胤禛减减肥呢?

李舒窈最后还是下了决定,不减肥。

但是要合理控制一下小崽子每日的点心和水果,顺便再制定一些简单的活动和锻炼。

带着这个目的,翌日一早,都不用严嬷嬷喊她,她便自行从床上睁开了眼睛,带着几分迷糊困倦被月淑带去梳洗。

而后直奔小厨房,严格,不,堪称严厉的检查了一番小崽子的早膳后,才去暖阁将胖到她现在已经抱不动的小崽子摇醒。

小崽子从迷糊到清醒的过程还是很萌的,衣裳歪歪扭扭地耷拉在他身上,脸蛋睡得通通红,毛发凌乱,黑漆漆的大圆眼睛里是抹不去的朦胧雾气,他抬手揉了揉,跟着两条小胖腿一盘,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枕头方向倒去。

李舒窈连忙伸手扶住他,把他重新放平稳以后,就见着他继续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揉完眼睛开始揉脸蛋,而后挠了挠下巴,从下巴一路挠到耳朵,又挠到后脑勺,最后双手捂着脑袋,张口打了个哈欠。

小奶音听起来又软又甜:“额凉,早上好哇。”

李舒窈只是看着,忽而良心就遭受到了一股无比强烈的谴责,她是不是对小崽子要求太高了?

小孩子胖点就胖点吧,胖才可爱呀,做什么要把他的早膳从四菜一奶一汤变成一奶一蛋俩饽饽呢?

加餐!

等下就给小崽子重新加餐!

第109章 第109章都是这小破孩儿的错。……

李舒窈的良心这么一动,床上还困得迷迷糊糊,不停揉眼睛的小崽子就这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喜提了两道加餐。

他坐到餐桌旁边时还很意外,带着几分困倦而显得雾蒙蒙的黑葡萄圆眼珠倏然瞪大,嘴里轻“咦”了一声,夹着一缕往上飘的小奶音,小肚子duang地一下弹了出来,连忙重新吸住。

他看着桌上比往日还要丰盛不少的早膳,又悄咪咪觑了眼额娘,心中又惊又喜又疑又忧。

额娘今天是怎么了?

这段时间,不是总嫌弃他变重,都不爱抱他了嘛?

每次要亲近贴贴的时候,都是让他自己撅着屁股呼哧呼哧地先爬到榻上去,然后再站好,伸开双手与立在榻下的额娘浅浅拥抱一会儿,贴贴面颊,亲亲脸蛋,不过五六个呼吸左右的时间,额娘就颇有些迫不及待地把他撒开,说是亲近的时间到了,任务完成了。

……所以今儿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忽然弄得这般隆重,不会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吧?

莫不成是,额娘又有了?

不对,额娘这段时间虽然也变得有些丰腴了,但是没吐,也没有怎么嗜睡,说明她就是单纯的跟自己一样,吃多了,变胖了。

那不然,就是……额娘要失宠了?这是失宠之前的最后一餐?

小崽子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短胖的手指头局促地抓了抓衣角,迟迟不敢伸手去抓桌上的猫猫头小勺子。

李舒窈跟着坐下来,对旁边小崽子坎坷的心路历程一无所知。

她先喝了几口鸡丝粥,稍稍解了腹中的饥饿感后,才拿起筷子夹菜。

视线抬起,眼尾余角注意到她家小宝宝没有动作,耳畔也没有传来小宝宝用瓷勺子吃饭时经常会发出的清脆碰撞声响时,这才后知后觉到他的不对劲。

“怎么不吃呢?”她把菜夹进碗里,没吃,偏过头问小崽子。

小胤禛捏着衣角抬起头,“额娘……”他缓了缓,觉得不能太过直接,于是换了一种问法说道,“额娘,今天好多菜,好奇怪啊。”

李舒窈闻言有些不明所以,“怎么奇怪了?”

小胤禛就道:“别的额娘那里,早上没有这么多菜,汗阿玛也没有……”

李舒窈听完更不解了,“那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她早上一般是习惯了吃得丰盛一些,中午也比较丰盛,晚上才会试着清淡饮食,吃个六七分饱就停筷,再围着长春宫的小院走两圈,消消食,然后趁着没饿赶紧睡觉。

跟小崽崽的一日五六餐比起来,已经算是少的了。

而且,她用餐的时候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先用公筷夹到一个小碗里,才换自己的筷子吃,这样万一有没吃完的,也能叫田佳柔和月淑她们帮着消化一下。

根本不会浪费粮食。

所以李舒窈很不懂,她家小崽崽这是在拧巴什么?

小胤禛的手指还抓着衣角,表情认真地问她:“要是被人知道了,会不会说额娘逾矩啊?”

李舒窈“啊”了一声,她倒是没有想过那么长远,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逾矩了,于是立马抬头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严嬷嬷。

严嬷嬷立马服了服身,回答道:“宫中对主子娘娘们的早膳规格倒是没有那般严格的规定,其他娘娘们早膳吃得少,大多也是为了请安时能少更衣几次罢了。”

“再一个,其他娘娘们都是从御膳房提膳,想吃些别的,则需要打赏御膳房那边的公公单独开火,很多娘娘不想大早上弄那么麻烦,所以一般是宫女从御膳房提回什么就吃什么。”

“可咱们长春宫却不一样了,长春宫里有咱们自己的小厨房,自然是一切需求都紧着娘娘和小阿哥来。”

换句话说,她们长春宫关起门来想吃什么吃什么,外边即便知晓了,又能指摘什么呢?

——小厨房是长春宫的,一应开销都从长春宫自个儿的账上走,厨子是皇上派人从宫外寻来的,食材要么是御膳房和内务府那边进献,要么就是佟贵妃和皇上吩咐了赏下的,还有的则是她家娘娘自己使了银子,命人从宫外采购回来的。

即便是有时候花得超了,也自有皇上的私库来补贴娘娘。

佟贵妃和两宫太后都没说什么,哪儿轮得着外面那些人来指手画脚?

也不是她夸大,她家娘娘那可是为皇上诞育过皇嗣的人,平日里循规蹈矩,从不惹事,也极少主动争宠,与后宫大多数妃嫔都相处得和和睦睦,简在帝心不说,甚至还被太皇太后夸奖过好几次。

——唯一的缺点,大约就是贪嘴爱吃了些……

不,不对,那也不叫缺点。

反正在严嬷嬷看来不算,毕竟令嫔娘娘不仅能将自己养得面色红润,光彩照人,就连她们家小阿哥,也自打出生起便从未生过一场病,咳嗽一声都少有。

别家孩子刚出生时,黑黑瘦瘦得像是一只山里的野猴子,她家小阿哥则白白净净,笑容可爱,像极了一颗奶白色的汤圆团子;别家孩子半夜总会因为各种不舒服而啼哭不休,她家小阿哥三个月起就能睡整夜了;别家孩子换季时总容易生病,必须宫人精细异常,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家阿哥还不到一岁就敢往雪地里爬,用小小的肉手抓雪玩,丢宫人,抹脸上,等玩累了就直接吧唧一下试图把自己埋进雪堆里呼呼大睡……

当然,每到这时候他总会被眼疾手快的奶嬷嬷一把滴溜起来,拍干净身上的雪屑,而后换身衣服,送回到暖阁里面继续闷头大睡。

等到睡醒,吃饱喝足以后,便又能重新恢复活力,躺在她家娘娘的怀抱里“拳打脚踢”,像是一枚根本停不下来的小陀螺一般。

严嬷嬷粗粗推测,多半是小阿哥在母体里时就汲取够了她家娘娘身上营养的缘故,才会这般的好养。

所以她家娘娘哪里是贪吃,那明明是会给自己补充营养!

多吃些才好啊。

一个小阿哥哪里够,若是有一天,这长春宫里能多出来四五六七八个小阿哥小格格什么的,那可不就热闹极了?

严嬷嬷满是希冀地想着,想得脸颊微红,眼底里盛满了熠熠的光。

另一边,李舒窈还不知道她一边解释着,一边还能在脑子里掠过如此多的思绪。

她听完严嬷嬷的话,知道自己没有犯错,颇有些夸张地抬手擦了擦根本没有出汗的鬓角,然后气鼓鼓地瞪了旁边的小崽子一眼。

都有些后悔给小崽子加餐了。

她好心好意给他加餐,生怕他饿着渴着,他可倒好,张口就问她是不是逾矩了。

逾矩、逾矩,踮起脚来都没有她腰线高的小破孩儿懂什么规矩啊?

枉她刚才还真心实意地心虚了一下,连碗里的鸡丝粥都差点不敢喝了。

都是这小破孩儿的错。

李舒窈一怒之下,只是简单地怒了一下。

在无人在意的地方,浅浅收回了给小破孩儿夹菜添粥的“福利”。

自己端起碗筷,埋头吃得飞快。吃完之后,也懒得管小崽子有没有吃饱,直接伸手捏住他肉嘟嘟的脸颊,眯起眼睛,声音冰冰凉凉地道:“你太胖了,以后不许你吃这么多。”

“严嬷嬷,吩咐下去,以后胤禛一日里只许吃四顿!”

——之前是一日六顿,早餐,早午加餐,午餐,午后加餐,晚餐,以及睡前加餐。

之后就只能是早中晚和睡前的加餐,拢共四顿。

“每顿的膳食数量减少五分之一。”

——说是少五分之一,其实也就少半碗粥,或是两块牛乳馍馍,或是两个鸡蛋,一个鸡腿,差不多如此的份量而已。

两岁的小孩儿,再怎么能吃也比不上成年人的食量。

李舒窈说完,想了想,觉得不够,便继续说道:“再给他安排一些体能训练,大阿哥和太子殿下最近不是在学习射箭么,你也去拿把弓来,小孩专用的那种,重一些的,不用箭也不用靶子,只叫他每次往上举个五十次就行了。”

“再在院子里弄一些设施……”

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往殿外走去。

严嬷嬷先是同情地看了一眼小胤禛,才忙不迭地迈步跟上,将李舒窈的交待一一记在心中,斟酌了几息,一脸若有所思朝着内务府的方向去了。

*

李舒窈的要求其实也很简单,只是仿着从前看过的儿童游乐场所,在长春宫的小院靠墙角处,让人弄了一些类似单杠、圆滚筒以及平衡木、独木桥等样式的设施。

内务府的匠人带着木柴工具,叮叮啷啷地作业了两天。

李舒窈还没来得及叫胤禛上前去体验两把,就听说了纯亲王福晋带着她家小阿哥入宫暂住的消息。

听清瑶说是纯亲王福晋亲自求到老祖宗面前的。

“当今圣上幼时,曾在老祖宗膝下抚养过一段时间,约莫着是沾染了老祖宗的福气,连痘疫都能熬得过……所以纯亲王福晋这次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一心想着让小阿哥在慈宁宫里住上一段时间,说不得就能忽然病愈了呢?”

李舒窈听完:“……”

所以说啊,封建迷信要不得。

她轻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回些什么。

清瑶伸手戳了戳她的面颊,问她:“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

李舒窈抿着唇,把她的手指拿下来握在掌心里,眨了眨眼,看屋内没人,悄悄凑到清瑶的耳畔,低声说道:“我怀疑,纯亲王家的小阿哥,可能根本就没病。”

清瑶倏地瞪大了眼睛,却还记得压低了音量,小小声地惊呼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舒窈说:“猜的。”

“怎么猜的?”

“就是这么猜的。”

清瑶静默了一会儿,轻轻从她掌中抽出手指,“不论你猜的是对的还是错的,下次都别猜了。”

怪吓人的。

李舒窈从善如流点了点头,说:“嗯嗯,所以我只跟你一个人说嘛。”

她又凑近过去,柔软的面颊贴在清瑶的肩头,吐气如兰道:“你可不能像她那样养孩子,孩子又不是瓷器,哪里会磕一下碰一下就坏了呢……”

她嘴里的话还没说完,面颊就被清瑶没好气的捏住了。

“知道了知道了,祖宗,你可快别说了。”

心细如她,也听出到了李舒窈的言下之意,再在心中仔细一推敲纯亲王府家的小阿哥自生下来后的一应事迹,以及其他宗室福晋夸赞纯亲王福晋的那些话……

她心中几下“咯噔”,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喃喃自语一般,问李舒窈道:“纯亲王福晋那般精心的养着,竟还是养错了?”

……

第110章 第110章这回是她失策了。

李舒窈摇摇头,她哪里懂养孩子啊。

小胤禛至今还没被她养坏,一是因为长春宫里人手多,很多时候并不需要她亲力亲为照顾小崽子,二也是因为这只崽崽自身足够乖巧懂事。

她这个做额娘的,除了能生下他以外,其他什么本事都没有。

李舒窈一直都很能认清自己身上的优缺点。

她坦然道:“我也说不好,但是纯亲王福晋肯定是很爱很爱她家小阿哥的。”

“她也是第一次当额娘,说不准,是被人忽悠了呢?”

“所以我也有想过,要不要叫贵妃姐姐去查一查宫外,某些能跟纯亲王府有所来往,相对亲近,但是又可能有点仇恨,或者从前发生过嫌隙的人?”

清瑶听着她的话,缓缓敛下了精致的眉眼,觉得舒窈所说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毕竟事关皇家子嗣,她很快有些坐不住。

猛地一个起身,像团面饼一样软趴趴瘫在她身侧的李舒窈险些摔倒。

李舒窈是真的被她的动作吓了好大一跳,发髻上的步摇叮当乱晃,手忙脚乱撑住身子后,一双小鹿般澄澈的水眸里飞快闪过几丝惶然,与几分后怕。

——她差点就啪叽一下,脸朝下地摔倒在榻上了。

虽然可能不会怎么疼,但是那姿势……很丢脸的好不好。

幸好屋子里没有什么人,幸好她扶住了,幸好……

“你——你没事吧?”

清瑶想来也是被自己的“莽撞”吓了一跳,清柔的嗓音里都透着紧张。

她扶着李舒窈重新坐好,像是个温婉和善的大姐姐一般,伸手摸了摸李舒窈的鬓角,又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面颊,半晌,见李舒窈面上的神色缓缓恢复如初,眼神也不再呆滞惊悚了,这才悄然松出一口气来。

她担心李舒窈缓过神了会找她“算账”,不待李舒窈开口,便急急地说道:“我去一趟承乾宫,跟贵妃姐姐说完事儿了再回来看你,到时要打要罚都依着你,如何?”

一边语调匆匆地丢下这串话,一边嘚嘚嘚踩着花盆底飞快奔走。

李舒窈抿着唇,倒是没有清瑶想象中那般生气。

她神态平静,脑子里思绪已经开始转转悠悠,飘向了翊坤宫库房里的那些奇珍异宝,上个月,清瑶是不是得了一套粉色芙蓉玉的头面来着……

*

承乾宫里。

佟贵妃见清瑶过来,本是很高兴的,待听见她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说,立时沉着脸将殿内的一众宫人都屏退了出去。

她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等听完清瑶的话,她面上无悲无喜,十分淡定地从书房的抽屉里拿出一份卷宗,递到清瑶的面前。

李舒窈能考虑到的,万岁爷与她如何想不到?

早在纯亲王府开始频繁延请太医过府为小阿哥治病时,万岁爷就派人出宫去彻查了那段时间,纯亲王福晋都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

密密麻麻,列成了厚厚一幅卷宗,叫清瑶看了小半个时辰才看完。

“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问题。”清瑶拧着眉说道。

佟贵妃纤细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旋即跟着点了一下头,若有问题,她与万岁爷早将那起子人收拾了,又何须等到现在,纯亲王福晋亲自抱着小阿哥入宫求助?

她试着宽慰清瑶道:“纯亲王的事你无需操心,只在宫里照顾好胤祺就是了。这段时间,慈宁宫那边你也少些来往,十五日一次的请安,你和清瑶请完安就走,不要逗留,免得叫人害了,或是被什么人利用,回头小阿哥有些什么不好……没得连累了你们两个。”

她是真把清瑶和舒窈当成了自家亲妹妹一般疼爱。

那清瑶和舒窈的孩子,与她自己的孩子有何不同?

自然是想她们万事顺遂,平安富贵,尊荣越多越好!

清瑶放下卷宗,对贵妃的话既感激又愧疚,枉她还以为自己和舒窈是找到了什么线索,能帮到贵妃和皇上呢。

到头来,却依旧是毫无用处的废物小点心两枚,只能抱着自家的崽儿坐在自己的宫里,看贵妃和皇上忙忙碌碌,忙忙碌碌……

她这样想着,上前殷切地为贵妃倒了杯茶,用手稍稍扇凉之后,送到佟贵妃的手边。

佟贵妃浅笑端过,掀开茶盏呷了两口,才将茶杯放回到桌子上,伸手点了点清瑶的额头,“可将我方才的话听进心里了?”

清瑶连连点头,芙蓉面上无比乖巧。

她道:“我回去了,也会记得叮嘱舒窈的。”

“那就好。”

贵妃心里为两位妹妹的懂事而感到熨帖,想起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胤禛了,又十分想念。

好在后日便要去慈宁宫给两位老祖宗请安。

太皇太后*如今虽不怎么管事,到底惦记着宫里的孩子们,所以嫔妃每次去请安时,多会将膝下的阿哥格格们也带上,叫他们能在老祖宗面前磕个头,刷个脸,说上几句恭维的话,讨讨老祖宗的欢心。

两日时间眨眼便过。

因着纯亲王福晋和小阿哥还住在慈宁宫里,此番请安倒显得静谧许多。

太皇太后想来也是心力交瘁,都没什么功夫训诫妃嫔,只简单的受了礼后,就叫她们无事即可退下,反将佟贵妃留了下来,想是有话要交代她。

李舒窈见没有自己的事儿,拉起自家胖宝宝就走。

毫不犹豫,似早早就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长春宫距离慈宁宫不远,她今儿就没坐轿撵,加上存了锻炼小崽子的心思在,于是便牵着他一路疾行,很快就出了慈宁宫的地界,这才稍稍放缓了脚步。

小胤禛大约也知道怎么回事,一路都很乖乖地跟在她的身边,一只短小的胖手手抬得高高被李舒窈牵着,另一只胖手手则是垂在身边一甩一甩的,好似这样就能掌握平衡,跟上李舒窈的步伐一样。

行至一处宫墙拐角,忽的看见不远处有两个小太监在交头接耳,其中一个递了枚荷包过去,另一人则快速揣进了袖口,本来还毫不起眼的相貌,瞬间在李舒窈眼里变得贼眉鼠眼,面目可憎了起来。

“额娘,有坏蛋!”一道清亮的小奶音忽的响起。

吓得那边正在“做交易”的两个小太监俱是浑身一颤,汗水顷刻间从脑门滑落,没一会儿就湿了衣领和后背。

两人想跑又不敢跑,双腿立在原地打了一会儿架,才颤颤巍巍地转回过身,朝着李舒窈和小胤禛跪了下来,脑袋低低地趴在地板砖上,浑身哆哆嗦嗦,似看见了鬼面阎王一般,竟是吓到连话都不会说了。

也不消李舒窈吩咐,她身边的严嬷嬷将眼一横,就有几个人高马大的太监从队伍最后鱼贯上前,把那两个小太监提了就走。

严嬷嬷道:“娘娘带着人先回长春宫吧,奴婢跟上去瞧瞧。”

她说的跟上,便是慎刑司了。

慎刑司是拷打犯错宫人的地方,李舒窈自然不好去看热闹,只能带着小崽子快步回了自己的长春宫。

才刚坐下没多久,严嬷嬷就拧着眉回来了。

她先是给李舒窈行了一礼,没说话。

概因有一只软乎乎的小崽子正一边吃着手,一边懒洋洋趴在李舒窈的怀里,任是李舒窈如何嫌弃他热,他都不肯从李舒窈的怀里出来。

他就这么躺着,甩着一双肉jio,两只熠熠的黑葡萄大眼珠眨巴眨巴看向严嬷嬷,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想吃瓜”几个大字。

李舒窈拿他无法,只得看向严嬷嬷:“慎刑司那边可问出来什么了?”

严嬷嬷言语简练地回答道:“那两个宫人是偷拿了宫中御物出宫去卖,得了银钱后,趁着各宫娘娘都在慈宁宫中请安,借机分赃。”

纯亲王福晋带着身子有恙的小阿哥在慈宁宫借住,各宫娘娘都担心会与纯亲王府牵扯上任何干系,故以这段时间少有走动,连争宠都没甚心思了。

那两个小太监好容易才能见一次面,这才大着胆子偷溜到了慈宁宫外分赃,原以为各宫娘娘会端着架子,给老祖宗请安完后,会等着慈宁宫外的轿撵到了才走,谁知李舒窈偏不走寻常路,牵着小阿哥就哒哒哒往长春宫的方向走,这才被抓了个正着。

怪还是怪李舒窈的脚程太快了,哪怕只迟上那么两三秒,错开小太监递荷包的动作,都不至于……

咳咳。

听闻与纯亲王福晋的事情无关,李舒窈便没了兴致,也懒得追问会如何处置了。

她颠了颠怀里的胖宝宝,“今儿不出去玩吗?”

小胤禛摇摇头:“不想出去了,想陪着额娘。”

他摇晃脑袋的时候,脸上的肉肉也跟着胡乱颤动。

李舒窈看得十分眼热,抬手便是一掐。

小胤禛知道自己脸蛋肉肉的“威力”,加之自家额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仅不躲,反而张开双手还迎了上去,任李舒窈揉捏了个痛快。

严嬷嬷看着眼前的“母慈子孝”,半晌,无奈地笑叹出一口气,转身出门给李舒窈准备点心去了。

这段时间,后宫气氛压抑得很,妃嫔都各自待在自己的宫中,不爱出门,皇上也不怎么踏足。

频繁走动出行的,反而是太医院的太医,和内务府的太监要多一些,纷纷步伐迅捷,而面色沉重,仿佛都在等着什么消息。

李舒窈安静了这么些时日,实在是被压抑得有些狠了。

于是等到小崽子午睡后醒来,她便叫人在院子里,用细竹丝编制的竹帘搭了个简易的凉棚,正好将前些日子内务府匠人制好的设施遮在了底下。

又让人在周围洒了些水,待院子里的温度下降,没那么热了,李舒窈才牵着她家小崽子出来,像是挂衣服一样,捏着他两只小胖手往单杠上那么一搭——

单杠上晃晃悠悠出现了一坨雪白色的小团子。

小崽子许是还没玩过这样的游戏,很是惊奇,嘴里嘻嘻笑闹着,小奶音不绝于耳。

他试探性的勾起了脚脚。

李舒窈往他小屁股上轻轻一推,他就成了风中摇曳的小秋千一般,来回晃了几下。

“嘻嘻,好玩,好好玩啊,额娘!”

“额娘,还要,我还要晃晃。”

李舒窈便又推了一下。

小团子继续来回晃动。

“还要!”

李舒窈就问他:“你要不要试着自己晃?”

小崽子眨眨眼睛,“怎么晃呀。”

明明他勾起脚脚,也没有晃呀。

小胤禛知道这是自己太重了的缘故,若是他能轻一些,大概就能通过控制脚脚来使自己的身体晃动起来了。

偏偏他却……

小胤禛心里飞快闪过几分不好意思,很快又被玩性所压制。他想趁着自己手酸之前,再开心地多玩几次。

不然掉下去了,再挂上来,估计也没什么力气维持这个姿势。

于是不停地催促李舒窈,“额娘再推,额娘再推,推推我嘛~”

在小奶音的不断催促下,李舒窈只能无奈地又推了他好几把,一直到他坚持不住,手心开始抓握不住变得滑溜溜的单杠时,才把他抱了下来。

又把他丢到了圆圆的木滚筒里,问:“会爬这个嘛?”

小胤禛仿佛梦回了一岁的时候,四肢着地,兴奋地点了几下脑袋,“会!就是爬过去,又爬回来。”

李舒窈又问他:“胤禛不会怕黑吧?”

小胤禛拍了拍胸口,“不怕不怕,额娘的肚肚比这里还黑,我都不怕呢。”

李舒窈:?

小崽子说什么鬼话呢,什么叫她肚肚黑,她肚子哪里黑了?

她一下子气得咬住了下唇,旁边严嬷嬷一瞧,就知她是在为什么而生气,忙不迭笑着开口,“小阿哥这是天生聪慧,还记得在娘娘肚子里时候的事呢。”

李舒窈不信:“怎么可能?”

那不就成天才了?

她倒是没往重生之类的诡异方向去猜。

而小胤禛呢,说完这句话以后,也没管自家额娘的反应,翘着小手和小脚,啪嗒啪嗒就往圆筒里面爬去了。

里头有些黑不隆冬,来回只能听见他手手和膝盖落在圆筒上“砰咚”的声音。

他却一点儿也不害怕。他知道,额娘会在圆筒的尽头接住他的,若是额娘不在也没关系,他再退回来呗,圆筒只有两端出口,额娘还能跑了不成?

圆筒外,严嬷嬷道:“怎么不可能?”

“咱家小阿哥就是这么聪慧,记得还在娘娘肚子里时候的事怎么了?”

“奴婢曾听人说过,有些稚儿还生来就开了天眼,能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事物呢。”

李舒窈:。

怎么可能,她穿的是一本普普通通的宫斗言情小说,又不是玄幻类的灵异文,还什么天眼。

严嬷嬷就知道忽悠她。

她干脆听也不听,也不将小崽子刚刚的话放在心上。

站起来,从声音辨认出小崽子如今所在的位置以后,抬脚走到了圆筒的另一端。

内务府匠人做的圆筒并不是笔直笔直的,而是像条蛇一样,在院子里逶迤拐了几道,大约就是两个S连接起来的模样,平添了几分探索性,对两岁的小崽子来说,应该刚刚好足够有趣。

然而也是因为通道蜿蜒,都无需进入,李舒窈也能想象到里头的幽深和黑暗。

她原本还担心小崽子在里面会不会害怕,侧耳一听——

就听见里头除“啪嗒啪嗒”外的声音外,隐隐还有几道低沉的小奶音笑声飘了出来。

估计是把他高兴坏了。

李舒窈干脆行至圆筒的另一端,正想蹲下来接住小崽子,不知是想起来什么,忽的又重新站直了身子,飞快跑到了一开始的圆筒端口。

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没过一会儿,与不远处,刚从圆筒里爬出来的小崽子对上了视线。

小崽子一愣,许是没想到额娘竟然真的不在终点接着他。但他还是很快安慰好了自己,对着李舒窈奶呼呼地说道,“额娘再等等我。”

说罢,转过圆乎乎的身子,还是四肢着地,啪嗒啪嗒又往圆筒里面一脑袋钻了进去。

不多时,待他从一开始的出口探出圆圆的小脑袋时,李舒窈却早已经调皮地又跑到了圆筒另一端的出口,精致的眉梢一挑,颇有些挑衅地看向小崽子,“胤禛还找额娘吗?”

小崽子沉默,小崽子无语。

他是小,又不是傻。

当下就从圆筒里滚了出来,双手撑地站直身子,推开宫人欲要抱他的手,连脏兮兮的衣摆也不掸一下,径直就朝李舒窈的方向跑去。

快得就像一枚小导弹。

李舒窈甚至没反应过来躲闪,她的衣摆就被小崽崽的胖手指头紧紧抓住了,印下几缕幽幽的浑黑脏手印。

偏偏脏手印主人还无知无觉,不仅上手,还上了脸,圆乎乎像是玉盘一样的小脸蛋往李舒窈的衣摆上一贴,另外一只手环保住李舒窈的大腿,“抓住额娘啦!”

李舒窈:……

告辞,这回是她失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