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李舒窈带着胤禛前去请安时,表情颇为稀奇地看见佟贵妃的眼下挂了两团青黑,一看就是昨儿个夜里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佟贵妃姐姐这是……恋爱脑犯了?
皇上才刚走呢,就想成了这样?
带着一脑袋胡思乱想,李舒窈牵着胤禛走到众妃嫔的最前端,引着其他人一起同佟贵妃见了礼。
佟贵妃闻声喊了起。
李舒窈起身的一瞬间,把手中牵着的小团子甩了出去。
胤禛就似和她已经配合过千遍万遍,丝毫不慌张的三两步“哒哒哒”跑上前,双手抱住佟贵妃的膝盖,仰头就开始撒娇:“佟贵额娘,胤禛好想你呀。”
那副憨态,把荣嫔身侧的胤祉和长生看得一愣一愣的。
——因着皇上此行将大格格和二格格一同带走了,无人能够镇得住胤祉这只小魔王,长生自一出钟粹宫的大门,就死死攥住了胤祉的一只小手。
胤祉想要甩开他,他却张口就是:“二姐姐叫我看好你,不许你闯祸。”
“你若是闯了祸,二姐姐不仅要打你,还要连着我一起罚。”
“好弟弟,算兄长求你了,你就安分一些,等到二姐姐回来,你再随便闯祸,好吗?”
胤祉不解的同时大为震惊,这是他那个乖巧得如同鹌鹑一样的哥哥能说出来的话?
什么叫做“安分一些,等二姐姐回来了,再随便闯祸?”
也不想想,二姐姐回来了,他还能到处肆意玩耍,随便闯祸吗?
还有,他又不是傻子,二姐姐的拳头有那么大,那么硬,一拳头下来,他整个脑袋都是嗡嗡嗡的,所以怎么可能会为了一时的玩耍,而主动去讨打呢?
二姐姐在的场合,他一向是最乖的小宝宝好吗?
胤祉到底年纪还小,没能听出来长生话中腹黑的意味来。
荣嫔忙着整理仪容,一时间倒也没有听到兄弟两个的对话,待回过身来,看见两个小小的崽子手拉着手,站在一处儿,安安分分地等着她这个额娘一道出门,心肠瞬间软得不像话……
说回正题。
胤禛没管身后的兄弟会如何看待自己。
他与自家额娘一样,早在踏入承乾宫正殿的第一时间,就敏锐察觉到了佟贵额娘厚厚妆容之下覆盖着的两团青黑。
不知道是触发到了什么,脑子里瞬间想起来,上辈子他的佟贵额娘,为了能诞下她和汗阿玛的孩子,哪怕身子不适合有孕,也极力忍受着,喝了数不尽的药,受了数不尽的苦,没承想,拼了一条命生下来的八妹,未到两月而早夭。
彼时佟贵额娘的身子已经彻底坏了,太医院的院判直言道:便是华佗在世也难救。
自那之后没多久,佟贵额娘也离开了他。
在他看来,佟贵额娘若不是深爱着他汗阿玛,怎么会心甘情愿用自己的性命去为他诞育皇嗣呢。
他早该想到的,汗阿玛一走,阖宫最不能适应的就是他这位佟贵额娘。
所以他昨天不该傻乎乎待在翊坤宫玩拼图的,应该多来陪陪他这位佟贵额娘。
若是有他在,佟贵额娘也不至于辗转了一整夜而未能入睡……
正想着,忽而听见他的佟贵额娘朝着他家额娘的方向,满脸欣喜地开了口,“对了,舒窈你晚些时候别走,与我去趟书房,我好像解开你上回留下来的那道算术题了。”
胤禛:?
李舒窈也:?
第137章 第137章“这样的福气,还是给……
猜错了佟贵妃眼下青黑的真相,母子两人都很尴尬。
但仔细想想,李舒窈自觉自己也没做什么呀,不像她家那只崽崽,她手腕才刚刚使出一点点力气,他就迫不及待地甩开她的手,直直奔向他佟贵额娘的膝盖了。
还仰着小脑袋,故意用小奶音软乎乎的撒娇卖萌……
李舒窈越回忆越是想笑。
但还是表情十分克制地朝着佟贵妃屈了屈膝,“嫔妾知晓了。”
语闭,稍稍拿出了一两分慈母心怀,朝着佟贵妃脚下的小团子招了招手,“胤禛,不许胡闹,来额娘这儿。”
好,真是好啊。
他又成了“胡闹”了……
小胤禛立在佟贵妃脚下,咬了咬嘴里几颗软软的小乳牙。
正要回身走回到自家额娘身边,圆乎乎的身子骤然一腾空,是佟贵额娘把他抱了起来。
李舒窈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那可是……被她家严嬷嬷喂到胖若两人的胤禛啊。
佟贵妃就这么单手把他抱起来了?
还丝毫不费什么力气的样子。
身后的妃嫔纷纷落座,李舒窈也很快回过神来,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佟贵妃把胤禛抱起来后,没假借她人之手,直接将胤禛打横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一边温声询问其他妃嫔这几日的近况,一边将这段时间的安排一一吩咐了下去,手里也没闲着,给胤禛又是喂点心又是喂蜜水的。
很快将小崽子哄得眉开眼笑的。
几乎要忘记自家亲生额娘是谁了。
一直到佟贵妃给众妃嫔开完了早会,把他放到地上,他还脑子里一片晕乎乎的呢。
只知道乐呵呵地跟在佟贵妃身后,亦步亦趋,佟贵妃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李舒窈嘟了嘟唇,跟着佟贵妃走入承乾宫的书房以后,十分看不过眼地把小跟班崽子推到了一边,尔后接过佟贵妃递过来的宣纸,敛眉细看了起来。
胤禛被他家额娘这一堆,推回了一半的理智。
扬起脑袋看看他家额娘,又看看佟贵额娘,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后面的辫子。
李舒窈很快看完了佟贵妃的解题步骤。
有些拜服。
这其实不是一道多难的题,但却仅限正在经历高考的学子能够不假思索地借助公式解出来。
而脱离了高考的大环境之后,很多人的智商水平基本都会经过一次断崖式下跌。
再看自己刷过的题时,常常还会疑惑,这是她能够解出来的题?
李舒窈那日也是随手一写,甚至不太清楚自己写的题干是不是对的。
佟贵妃算完了一本账册,眼睛一扫,看见她写在宣纸上的题目时,表现出了十足的兴致。
只讨教了李舒窈几个基本理论,就让她离开了。
李舒窈把贵妃答过后的宣纸放回桌上,随手抽了另一张空白的宣纸,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套了几个公式,得出来的结论与佟贵妃一模一样。
她眉眼微讶地看向佟贵妃。
佟贵妃却是对她纸上写的几个公式更为感兴趣。
李舒窈:“……”
哇塞,天生的数学圣体诶。
佟贵妃生在清朝真是可惜了。
若是换个时代……
李舒窈只是想一想,就立时毛骨悚然地划去了这一可能性。
还是算了吧,她得感谢佟贵妃生错了时代,生错了时空。
若是放在自己那个世界里,只怕广大莘莘学子的刷题量还得往上继续升。
思索间,佟贵妃已然看完了李舒窈写的那几个公式,甚至都不用推演,就想明白了里头的逻辑。
朝着李舒窈一挑眉:“居然还有这般化繁为简的思路,舒窈妹妹当真是叫我惊喜呀。”
李舒窈连忙摆手:“不不不,还贵妃姐姐更厉害一些,只靠着那几个基本的公式,和一把算盘,就算出了正确答案。”
说来有些难为情。
别看她替佟贵妃算了几年的账册,至今为止,她却连算盘都不会打呢。
而佟贵妃却能靠着一把算盘,完成了那样复杂而又繁琐庞大的计算量……
李舒窈表示:贵妃不愧是贵妃。
她是真的心悦诚服了。
地上的小崽子不懂两个额娘在互相夸些什么。
撅着屁股,十分努力地蛄蛹上一把椅子,双手撑住桌沿,大大的黑眼珠子直勾勾地往宣纸上看。
入眼就被一大堆看不明白的符号晃花了眼睛。
依稀只能辨认清楚几个数字。
小崽子默默又爬下了椅子。
嗯,相比起九章算术,还是佛学更有意思一些。
*
皇上不在紫禁城的日子里,整个后宫算得上是风平浪静,其乐融融。
只这平静很快被打破。
才刚过去一个月,佟贵妃就骤然得知了皇上的銮驾已经班师回朝的消息。
消息与皇上的銮驾启程是同一时间出发的。
便是皇上的銮驾再慢,也不过两日就能抵达紫禁城。
于是后宫很快又乱成了一团,到处都是清理打扫的宫人。
两日后,銮驾抵京,于下午时分到达宫门。
佟贵妃带着一众妃嫔在宫门口迎接。
趁着皇上还未下轿,李舒窈悄悄把自己往清瑶的身后藏了藏。
引得清瑶好奇看她。
李舒窈伸手捏住她的袖摆,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好像……这段时间有点儿胖了。”
清瑶仔细打量了她片刻,表情沉静地摇摇头,“没有呀,哪里胖了,我可一点儿也看不太出来。”
李舒窈勾着她的手,借助袖摆的遮掩,把清瑶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你摸摸看,是不是凸出来了一大块?”
“还有我这个脸,胤禛说我的脸圆润了不少。”她又低下头,引着清瑶的手摸向自己的脸颊肉。
清瑶手指头微动,捏了两下,后知后觉,“好像是……你脸上的肉肉确实是多了一点儿。”
她眼神逐渐带上几分怀疑,“你是不是……有了?”
李舒窈立马摇头,“没有没有,我已经招太医看过了,没有怀孕。而且皇上走了一个月,走之前只翻了一次我的牌子,那晚我们又什么都没做……”
她是这么计算的,距离她上一回承宠,大约是过了差不多五十天的样子。
若是有孕,那怎么也该接近两个月了,太医不可能摸不出来。
她又没有偷人,不存在怀了一个月身孕,而太医把不出喜脉的情况。
那么结论只有一个,她是真的变胖了。
这个认知叫她有些心虚,毕竟也是昨晚,她抱着胤禛入睡时,胤禛的一句玩笑话,叫她忽的想起来,皇上临走之前同她说过,要想他。
不说想到寝食难安的地步,至少也要每天想他七回八回的。
而她这个样子,哪有一点点思念过他的痕迹。
说是他一走,她就将他抛之脑后了还差不多。
……如何能不心虚呢?
李舒窈想了一夜,才想出来一个算得上机灵的鬼点子。
就是迎接圣驾的时候,她往清瑶的身后躲一躲,不叫皇上看清楚她的正脸就行了。
皇上回宫的第一晚,基本是去贵妃的宫里。
第二晚要么是去惠嫔的宫里,要么是来她这边。
她从今天这一刻起,就不吃饭了,饿一饿,怎么也能把自己弄得憔悴一些,好去皇上面前交交差吧?
李舒窈如实把自己的打算同清瑶说了。
倒没说皇上要求她要想他之类的腻歪话,只说了自己的打算。
清瑶听完之后,直接朝她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用手掩住口唇,低声问李舒窈:“你这是什么争宠的手段,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李舒窈:“……”
冤枉啊,清汤大老爷的。
她哪里是想争宠啦。
李舒窈记得脸颊都红了,正想开口同清瑶解释,就闻见人群前头传来一阵嘈杂。
纷纷杂杂的环境中,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尤为特殊:“令嫔,到朕这儿来。”
……哦豁,完蛋。
她估计要没了。
都不用按下静音键,李舒窈已然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磨磨蹭蹭地从清瑶身后走出来,低着脑袋,一步步挪动到人群的最前边,明黄色身影的跟前。
皇上早在銮驾上的时候就看见李舒窈了。
他视力好,只一眼就看出了李舒窈的身形与一个月前的区别。
心中也曾惊疑不定,令嫔这是……有了?
一瞬间,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尖。
然而,待到他下了銮驾,亲眼见得李舒窈当着他的面,毫不自知地往宜嫔的身后缩了缩。
喜悦之情霎时又荡然无存。
黑沉着一张俊脸,连半分的思索都不用,就想明白了李舒窈一系列反应之后的缘由。
这小妮子,怕是这一个月以来,一刻钟都未曾思念过他吧?
枉他远在千里之外,还一边处理朝事,一边为她担忧,若她实在不能够适应没有他的日子该怎么是好?
……不会半夜里躲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泪吧?
如是这番。
这才紧赶慢赶地接见完了诸多王公大臣,定下平定准噶尔的事宜之后,一刻钟都不容缓地起驾回京。
她却给了他这样一个……大惊喜。
李舒窈还不知道,只是下轿,到众人行礼,到她被传唤上前的这短短几分钟里,皇上的脑海中已经飞速浮现了这么多道心绪。
她想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行完礼后,便大大方方地抬起脑袋,朝着面前人露出一个极灿烂的笑颜,“皇上,您终于回来啦!”
她这一笑,反倒叫男人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下她颜面了。
于是只点了点头,朝她伸出一只手。
李舒窈连忙握了上去。
忽而觉得背后一凉,好像有什么人在瞪着她一样。
李舒窈想了想,哦,多半是赫舍里氏吧。
她也是习惯了,毕竟自打赫舍里氏入宫以来,到现在,瞪她的次数没有一百也有八九十次了。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她身上又不会掉一块肉。
……不对,若是真能掉一块肉的话倒还更好了,也就不需要她之前躲躲藏藏的,像过街的小老鼠一样。
皇上一手牵着她,另一只手还牵着佟贵妃,就这么在众妃嫔的注目下,缓步走进了宫门。
*
圣驾回京,自然有数不清的大臣要接见,以及无数的折子等待批阅。
是以皇上很快松开了两人的手,先是朝着李舒窈瞪了一眼,才看向另一边的佟贵妃,温声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带着众位妃嫔先回去吧,晚上朕再去看你。”
李舒窈一猜就是这样,表情丝毫不见怪。
佟贵妃却是掩着唇笑了一下,旋即俏皮地对皇上说道:“不辛苦,都是臣妾应该做的,”顿了顿,她继续说:“表哥晚上去长春宫吧,就当做是替臣妾,去看一看胤禛。”
皇上并未当即应允下来,而是目露疑惑。
佟贵妃便给他解释:“表哥忘了?这几日月底,正是清算内务府账册的日子。”
她的地位早不需要通过皇上翻她牌子来体现了。
平时与皇上的相处也大多如此刻一般,轻松又随意,想说什么就能说些什么。
李舒窈一听,立时苦下了一张俏脸,小心翼翼地挪动到佟贵妃的身侧,拉着她的手,“贵妃姐姐,不,不行的。”
她都不敢想,若是今天晚上皇上真来了她这儿,明儿起来她要面对多少的风言风语了。
贵妃表情一怔,有些想不明白,如此大的恩宠,舒窈怎么说不要就不要?
这也就是舒窈了,要是换做了旁人,她还未必肯让出这个机会呢。
李舒窈没多言语,只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她,另一边的皇上却快速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他没想过,堂堂一介帝王,居然沦落到要被两个宫妃轮着推来推去。
是不是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有心苛责两句,然而眼帘不过一掀,就看见他家表妹眼下不浅的青黑痕迹,一看就知是多日劳累,夜不能寐导致。
想到表妹为他矜矜业业操持了多年宫务,一时之间,再多苛责的话也难说出口。
于是只能表情沉沉地看了眼面前二人,袖摆一拂,“罢了,朕今儿在乾清宫里歇着就是。”
李舒窈与佟贵妃对视一眼,齐齐朝着他的背影屈膝行礼,“臣妾/嫔妾恭送皇上。”
*
是夜,从李舒窈口中得知她推拒了皇上的经过,清瑶吓得连团扇都拿握不住了。
回过神来第一件事,便是朝着李舒窈竖起了一根大拇指,“你胆子也太大了。”
李舒窈“哼哼”两句,继续同手里的荷包较着劲。
清瑶凑过来看她,“还有,你怎么想起来绣荷包了?”
李舒窈叹了口气,“送给皇上赔罪用的。”
“赔罪?”清瑶挑眉,“你说错话了?”
李舒窈:“应该说是做错了事,更为妥帖一点。”
清瑶有些没想通,李舒窈只得把前因后果通通解释了一番。
到底是她与皇上之间的闺阁话,说到最后,她还十分难为情,脸颊红得如同落日晚霞一般。
清瑶静静听完,叹了口气,“说起来,皇上还是偏疼你多一些。”
她这话倒没有什么拈酸吃醋的意思,毕竟,若她是个醋性极大的人,当初也就不会把李舒窈推荐到御膳茶房去干活了。
李舒窈听着她这话,忽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狗狗祟祟地往清瑶身边一靠,“你也想要吗?”
她指的是皇上的偏疼。
清瑶手中的扇子也跟着停住,顺着李舒窈的话想了想。
帝王的宠爱本就虚无缥缈,她又不是如李舒窈这样心大的人,若皇上当真这样对她,她说不得哪日就真的沉陷下去了。
届时……
清瑶果断摇头,“算了,这样的福气,还是给你吧。”
李舒窈:“……”
第138章 第138章不会是,要封妃了吧?……
李舒窈熬了一夜,方才费劲巴拉地把荷包做好。
交到严嬷嬷手里时,她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睛,趴在被子上,嘴里还不忘含含糊糊地喊:“送,送去乾清宫……”
严嬷嬷有些好笑地接过荷包,收入袖中,扯了扯李舒窈身下的被子,见扯不动,无奈地重新拉过一床被子给她盖上,灭去屋中的烛火后,方才小心翼翼地出了寝殿。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严嬷嬷便指使了一个长春宫里腿脚最快的小太监,叫他带着李舒窈好不容易绣好的荷包到乾清宫外去候着,务必要在皇上下朝后的第一时间将荷包交到他的手里。
等李舒窈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困意弥漫的脑子里完全没有与昨夜有关的任何记忆,直到用完早膳,她才模模糊糊想起,自己昨晚上好像做了个荷包,要给皇上道歉用的。
只是……去哪里了?
不会是睡觉的时候一不小心,掉到床底下去了吧?
李舒窈面色冷静地把人全都遣了出去,胆战心惊地在殿内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她昨晚亲手绣的那枚荷包。
……这就奇怪了。
她明明记得她做荷包了呀。
总不能是大梦一场吧?
一直到下午,她心里都惦记着这件事。
连胤禛小崽崽都看了出来,他额娘心中许是揣了一个不小的秘密,不然怎么会忧心忡忡到连严嬷嬷端来的点心都不吃了?
一时之间,玩具也不想玩了,弟弟也不想逗了。
三角饭团一样,盘着腿在原地坐了一会儿。
而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站起来屁颠屁颠地走向他额娘,卖萌一样把自己的脸蛋往李舒窈的脸颊边贴了贴,用软软的小奶音问:“额娘,你怎么不开心了呀。”
李舒窈一怔,双手下意识抬起,护着他窝进自己的怀里后,抱了抱他,才开口:“额娘没有不开心呀。”
胤禛:“额娘骗人,额娘的眉毛都卷到一起了,就是不开心。”
李舒窈还想辩解:“额娘没有不开心,眉毛也没有卷到一起……”
她还没说完,小胤禛抬手很有气势地直直指向桌上的琉璃杯,“那额娘怎么连牛乳茶都不喝了?”
李舒窈闻言,抬头看去,就见旁边桌上不知何时多了几盘子点心,和一杯散发着淡淡茉莉花香的牛乳茶。
李舒窈:“?”
她十分嘴硬地继续狡辩:“额娘不喝,是想把牛乳茶留给胤禛喝呀。”
开玩笑,她和皇上之间的闺中事,怎么能说给一个两岁多的小崽崽听呢?
只怕她说了,小崽崽也不能够理解,说不得还会吃他自己汗阿玛的醋,质问她,为何只给他汗阿玛做荷包,不给他做,难道他不是她最爱的小崽崽了吗?
李舒窈才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不过,胤禛这么一提,她倒是忽然有了几分灵感。
于是手上抱崽的力道紧了紧,压低声音问向怀中的小崽崽,“胤禛能不能帮额娘一个忙呀?”
胤禛目带怀疑地看她,显然是不相信她之前说过的话。
李舒窈没心情同他解释,不等他开口回答,直接把他半抱着推到地上,穿好鞋,牵着他朝自己的寝殿走去。
待到了殿内,她把只有两岁多,身高只及她膝盖的小胤禛往床前一推,“胤禛帮额娘一个忙,钻到床底下去,看看床下有没有东西好不好?”
胤禛听完,一双乌黑的圆眼珠直接瞪到了最大,不敢置信地指向自己,“我吗?”
李舒窈点点头,再次把他往床前的方向推了推,言简意赅,“对。”
胤禛还是有些不愿意相信,指向自己的短胖手指微微发颤,“我?”
“对!”
胤禛:“我?”
“我堂堂一个皇子,额娘要我去钻床底?”
李舒窈纳闷,胤禛才只有两岁多,居然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是个多么尊贵的宝宝。
该说不愧是皇家出来的孩子么。
想她两岁的时候……
算了,她几乎也快想不起来,两岁时候的她是什么样的了。
李舒窈轻轻抿着唇,蹲下来,试图把地上的三头身小团子往床底下塞。
嘴上不再说话,却用实际行动告诉了胤禛,是的,没错,哪怕是天潢贵胄,堂堂皇子,小小的时候也得听额娘的话,叫他钻床底,他就得钻床底。
没得商量!
小胤禛只得憋屈地捏紧了两只拳头,体力不如人地被他额娘就这样塞进了黑漆漆的床底下,只留下两只脚脚被李舒窈一手抓着。
李舒窈一边塞,一边还问他:“里面有东西么?”
胤禛的小奶音慢吞吞传来,“……没有。”
“你再仔细看看呀。”
小胤禛憋了憋气,小奶音听起来很是郁闷,“太黑了,看不清楚呀。”
李舒窈有些犯了难,这里又不是现代社会,没有手电筒,她总不能点根蜡烛塞床底下*去吧?
万一点着了什么东西,她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小崽崽不也很危险?
想了想,李舒窈又道:“你用手摸一摸呢?”
小胤禛:“……”
他只能听话地用两只小胖手在床底山乱摸一通,除了光滑冰凉的地板砖外,什么都没能摸到。
无法,李舒窈只能提着他的脚脚,把他从床底下拉了出来。
得见光明的第一时间,胤禛就朝着角落处的落地铜镜奔去,摸摸脑壳,摸摸鼻子,摸摸下巴,摸摸胸口,看了看手,又拍起了衣裳,从领口一直拍到衣摆,再把衣摆扎进腰带里,拍起了里头穿着的嫩黄色中裤。
李舒窈看得有些好笑。
胤禛什么时候这般洁癖了?
而且,她的寝殿,严嬷嬷恨不得一天派人打扫三四遍,是连床底的地板砖都会安排人一日一清洗的那种。
毕竟皇上来长春宫的次数不少,严嬷嬷和长春宫里的宫人也不敢不细致。
李舒窈走过去,表情很无奈地在小胤禛的脑袋上戳了两下,“小气鬼,喝凉水。”
胤禛百般不服气地朝她吐出舌头,摆了个鬼脸,“哪里有额娘会折腾人!”
一听这话,李舒窈当即气呼呼地鼓起了脸,“你再说一次?”
话音还未落,眼前就飞快滚过一道圆胖的身影,明明是个胖嘟嘟的小孩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迅捷的反应,都不等李舒窈弯腰去抓他,他就已经跑出了寝殿,溜到外间跟两个弟弟继续玩耍了。
……
一直到了晚上,李舒窈才从严嬷嬷的口中得知了荷包的去处。
她当即松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还好,不是丢了,而是被严嬷嬷送去乾清宫了。
动作无声,却叫小胤禛瞬间解码了他家额娘一下午心不在焉,反应异常的源头所在。
好哇,原来额娘是因为找不到她给汗阿玛做的荷包,才叫他去钻床底的!
他堂堂一个皇子,居然……
哼!
气死他了。
这回,说什么也要额娘跟他道一百次歉,他才会原谅额娘……
胤禛还在心里发着没用的誓,另一边,放下心头大石的李舒窈终于一身轻松。
她把紧挨着自己的小团子往边上一推,嘴里很不负责任地吩咐道:“胤禛你今晚跟胤祺睡吧,额娘去翊坤宫找你宜额娘说话去,太晚就不回来了,你照顾好胤祺啊……”
说着,声音逐渐远去。
被丢下的小胤禛还维持着被人嫌弃推开的姿势,两只乌漆嘛黑的眼眸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家额娘怎么……怎么用完人就丢啊!
*
事实证明,用荷包来道歉还是很有用的。
是夜,乾清宫那头翻的是承乾宫的牌子,没来李舒窈这儿,她便去了翊坤宫,与清瑶说了好久的话,当晚直接宿在了翊坤宫。
翌日,皇上翻的是延禧宫的牌子,去了惠嫔那儿。
第三天才轮到李舒窈的长春宫。
正在众人都以为,皇上第四晚会去翊坤宫,或者钟粹宫时,皇上却一反常态地连着三日都宿在了长春宫。
直把李舒窈累得够呛。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尊大神,次日就在给佟贵妃请安时,被通红着一双眼睛的赫舍里庶妃明里带笑,暗里藏刀地嘲讽了好几句。
说得李舒窈就跟个祸国殃民的狐媚子一般,魅惑得皇上连最基本的规矩都忘记了。
还不等李舒窈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佟贵妃和清瑶几人迅速冷了下脸。
都不用李舒窈自己出场,只佟贵妃一人就把心有不甘的赫舍里庶妃给按了回去,叫她喜提三日禁闭和二十遍宫规。
许是请安之时产生的风波被人传到了乾清宫皇上的耳朵里,这边李舒窈才刚回到长春宫,另一边,赫舍里庶妃的三日禁闭就被皇上给延长到了半个月。
李舒窈还有些不解,赫舍里庶妃虽然为人有些嚣张,性格又不好,可她到底是太子殿下的亲生小姨,便是为了太子殿下考虑,皇上也不应该对赫舍里庶妃这般不留情面才是。
最后还是消息灵通的清瑶给她解了惑:“她呀,跟去草原的时候,为了争宠,使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被皇上察觉,惹得皇上发了好大一通火,若不是顾及赫舍里氏和太子的名声,早就发落她了。”
“偏她还不知悔改……”
清瑶“啧啧”两声,没继续往下说。
李舒窈已然懂了,“哦,难怪,那天在宫门口迎接圣驾时,她瞪了我好几眼。”
清瑶直接嗤笑出声,“我也看见了,要不然怎么会去打听草原上发生的事?”
李舒窈凑近过去,还想跟她叭叭几句八卦,外头忽然匆匆跑进来一个小太监,浑身上下都带着喜悦。
刚进入稍间,就冲着李舒窈和清瑶接连磕了几个响头,那声音,听得李舒窈脑门都跟着痛了起来。
他却恍若未觉,好似脖子上的是颗铁做的脑袋似的,“恭喜令嫔娘娘,恭喜宜嫔娘娘!”
“还请两位娘娘往外去接旨,是乾清宫的梁公公亲自过来了!”
话刚说完,又往地上“砰砰砰”磕了几下。
李舒窈和清瑶两人同时露出个疑惑的表情,不等开口。
外面的脚步声接踵而至地响起,像是出了什么大喜事一样,嘈杂,喧嚣,又混乱,无数个人同时窸窸窣窣地说起了话,还夹杂着几道哭泣的声音。
严嬷嬷早在小太监进来磕头时就朝外跑去了解情况了。
她很快又跑了回来,满脸含笑,身上带风。
不由分说就过来给李舒窈和清瑶穿鞋。
等两人被推着到了外面,院子里已经密密麻麻地跪倒了一大片人,有长春宫的,也有从隔壁翊坤宫赶过来的,人人都是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
梁九功手拿一个托盘,上头摆着两道明黄色的圣旨,站在人群中,犹如鹤立鸡群。
他笑盈盈地开口:“恭喜两位娘娘,还请两位娘娘接旨。”
李舒窈和清瑶对视一眼,两人的心脏都跳得飞快,似乎是已然意识到了些什么。
不会,不会是,要封妃了吧?
……
第139章 第139章“你这话也太贫了。”……
等梁九功宣读完圣旨,李舒窈和清瑶还维持着屈膝下蹲的姿势,久久回不过神来。
梁九功估计是看惯了这种场面,脸上笑容分毫不减,双手捧着圣旨,对二人温声说道:“令妃娘娘,宜妃娘娘,请接旨吧。”
李舒窈和清瑶这才恍若大梦初醒,低头谢了恩。
一直到明黄色的布帛捏在手中,李舒窈都有一种不真实感,就这么封妃了?
不是明年才是康熙二十年么,怎么忽然提前了?
送走梁九功,回到寝殿,李舒窈不敢置信地把手中圣旨展开,看了又看。
她这些年已经逐步习惯繁体字了,只眯起眼上下扫了扫,准确从一大堆夸耀之词里挑拣出了重点——只是先行宣旨,明年八月才是册封大典。
……那看来不是出错,一切走向还跟历史一致。
李舒窈看完了自己的圣旨,又偏过身子去看清瑶的。
看完了清瑶的,扭头问严嬷嬷:“这次封妃的,还有谁呀?”
严嬷嬷一直跟在她身边伺候,李舒窈还以为问完以后,要等严嬷嬷出去打听才有结果呢,谁知道严嬷嬷张口就能回答:“此次与两位娘娘一同受封的,还有惠妃娘娘,和荣妃娘娘。”
说完,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大门口,见无外人,凑近到两人身边,对着李舒窈小小声说道:“此次册封,娘娘当为四妃之首。”
而后又看向清瑶:“娘娘应是在四妃之中,排序第三。”
清瑶一怔。
没等她说话,李舒窈迫不及待地开了口,“那最后一位是谁呀。”
严嬷嬷:“荣妃娘娘。”
荣妃在几嫔里面,算得上是不争不抢的典范。
许是跟在皇上身边太多年,膝下又有二子一女,且都平安康健的抚育到了现在,荣妃对于恩宠一事愈发不上心,不管皇上来不来,日子都一样的过。
每日里不是忙着给长生做药膳,就是忙着教导二格格琴棋书画,其余剩下的时间里,不是在叹气,就是在揍小胤祉的路上……
叫李舒窈有时候都怀疑,荣妃不是不想争宠,而是一个胤祉就完完全全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
白天揍完胤祉,晚上与其劳心劳神地伺候皇上,倒不如盖上被子舒舒服服地睡个大觉。
李舒窈点点头:“哦。”
她猜荣妃对于什么妃位排序,可能也不会多么的上心,有就很好了。
倒是惠妃。
李舒窈没忘记,惠妃膝下可是有个大阿哥的呢。
身为皇长子的亲生额娘,却连四妃之首的位置都没能坐上去,惠妃看得开,被原小说作者强行加给惠妃做亲戚的宫外纳兰家不一定能够看得开。
李舒窈心里盘算着,改天该往延禧宫走走,探探惠妃的口风才是。
之后便是清瑶。
李舒窈倏地扭头看向身边的闺蜜,“清瑶……”
她话还没出口,清瑶就似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之前怔愣的表情已经完美收敛,叫李舒窈再看不出丝毫端倪,她云淡风轻地摇着手里的团扇,声音很是温柔,“排在第三已经很好了。”
李舒窈心中却还是有些不太舒服,总感觉自己是抢了清瑶的。
愧疚之情一点点染上精致的眉目,叫清瑶看得心头又是一软。
她发现自己是真的没办法对舒窈生出任何负面的情绪,先前听见严嬷嬷话的时候,她倒是没有什么不服不忿的思绪,毕竟皇上对舒窈的偏疼她也看在眼里,心中早有准备。
她唯一贪恋的是,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会不会仅次于舒窈之后?
就如舒窈之前说的,是人都有一颗想要上进的心。
如今后宫虽然平和,可,有时候在某一些方面,她们这些妃嫔之间还是有些小小较量的。
从前舒窈还未入后宫的时候,妃嫔之间的较量基本发生在去给先皇后请安的时候,这个说她得了皇上什么赏赐,那个说皇上这个月来了她这儿几次。
这个说皇上夸她姿容雅佳,那个说皇上夸她身段轻盈。
翻来覆去,很没意思。
后来舒窈也入了后宫。
原以为世祖爷时期冷落后宫,独宠一人的场景会再次重现,妃嫔们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可谁知……舒窈竟是那样一副天真烂漫,纯然无害的性子。
似乎完全没有心眼子,妃嫔之间拈酸吃醋的阴阳话,她永远只能听见第一层。
今天这个说皇上去看她的时候,见她又瘦了,担心问她是不是吃不习惯御膳房的菜。
明明是在自夸身材,舒窈却凑上去就道:“是吧是吧,你也觉得御膳房这段时间的菜不好吃了对吧,好像说是来了新的厨子,有些摸不清楚我们的口味,哎,我都有些想念以前的伙食了。”
以前,的,伙食。
明眼人都知道,舒窈还未单独受封为嫔之前,是在乾清宫的后围房里住着的。皇上宠她,甚至允了她一日二餐都从乾清宫的御膳房传菜。
那位暗里自夸的妃嫔一听她这话,当时就气得鼻子都险些歪了。
却也不敢说,乾清宫的御膳房比不得后宫的御膳房,嘴巴蠕动了半晌,只能干巴巴吐出来一句,“是嘛,呵呵,这样啊。”
过两日,听见有人夸耀说皇上送了她几盆她最喜欢的菊花,是在夸她有气节。
舒窈上前就是一句:“气节吗?气节的话,不应该是送你竹子?”
……
如是这样的场景发生得多了之后,旁人再在舒窈面前说话,都要仔细地掂量再掂量。
不是怕话不好听,是怕话太复杂了,令嫔听不懂,回头不还是自己受气?
一开始还有人觉得,令嫔恐怕是个面上白净软和,内里又黑又硬的黑芝麻冷面馒头。
可时间久了,大家基本都能看出来,什么黑啊白啊,软啊硬啊的,这丫头哪点都不沾,单纯就是个分不清楚敌我,看谁都是好姐妹,给点吃的就呵呵乐,不给也没事的傻大妞。
谁还会再花心思去跟她斗呢?
不仅不想跟她斗,与她待在一块儿,很多时候连话都不想多说。
——于是,后宫难得迎来了好几年的风平浪静。
只在今天,稍稍露出了几缕裂痕。
意识到自己心情起伏不定,清瑶停下摇扇的动作,捏了捏李舒窈的手腕。
李舒窈当即会意,朝着严嬷嬷摆了摆手,严嬷嬷便蹑手蹑脚退出去了。
李舒窈问清瑶:“怎么了?”
清瑶摇摇头,有些难以启齿一般,过了好久,才缓缓开口,嗓音无端有些沙哑,“就是,其实还是有点儿难过的。”
“领旨的时候不觉得,严嬷嬷说的时候,就有一点点的难过,不过后来很快就想开了,惠嫔,惠妃姐姐这些年对我也算不错,她膝下又有个大阿哥,而我的胤祺才那么小。”
“别说第三了,便是敬陪末位也是应该的。”
“我难过是在于,刚刚我的心里,居然生出了一点点,真的就是一点点,没有很多的,就是一点点不怎么甘心的想法。”
“我就觉得我有些对不起你和惠妃,荣妃姐姐……”
李舒窈听得一脸懵。
啊这,她不过就是跟严嬷嬷问了几句话,清瑶心里怎么就天翻地覆的了?
她越听越不对劲,等到清瑶说出“对不起”几个字时,她忙不迭握住了清瑶的手,“那你怎么说的话,我岂不是更对不起你们了?”
“我,我还德不配位呢,不对不对,好像不是这个词,是什么来着?”
“反正就是,我入宫时间太短了,根本就没有资格坐在四妃之首的位置上。”
“我刚刚心里还琢磨着,改天该去给惠妃姐姐赔个不是才对……可是吧,我思来想去了好一会儿,又觉得,好像我也没做错什么呀。”
李舒窈表情无辜地抿了抿唇,说到底,她这个四妃之首的位置,又不是她偷来骗来的,那不是皇上自己要这么封的么。
而且她觉得自己很听话呀,入宫这么久了也没害人,还帮了皇上很多的忙呢……
清瑶露出了个难过的表情,摇摇头,对李舒窈说道:“不是,我倒不是难过这个。”
她说:“我是难过,我居然会生出那些不甘心的想法,好像,我好像有点儿贪……”
明明已经很好了,入宫短短几年,就超过了宫中绝大多数的老人,她竟还觉得不够。
李舒窈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自谦环节呀。
她还以为……是那什么,两人抱头痛哭,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不配,然后明儿就要手拉手去跟惠妃和荣妃谢罪了呢。
虽然她前思后想,也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配了。
其实清瑶的情绪很好开解。
李舒窈轻咳一声,“我没有觉得你不对呀。”
“我从前说过,人都是要上进的嘛,不上进,为何要入宫呢?”
“不上进,为何要科举,为何要做官呢?”
“你看,皇上的心愿还是海晏河清,四海升平呢,难道他也不应该有这种想法,他也是贪婪么?”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舒窈还记得,压低了嗓音,凑近到清瑶的耳边快速说完,尔后小心翼翼地扭头看向大门口和窗户方向,见没有人偷听,这才松了一口气。
晃了晃清瑶的手,她继续说道:“人之常情啦。”
“而且,只有道德水准高的人,才会这样时常反思自己。”
“换一个旁的什么人,好比,就好比赫舍里庶妃,别说妃位了,就算是给她一个后位,她也不会反思自己配不配得上,说不得还会嫌弃怎么不早点封她呢……那才叫贪,你这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李舒窈未尽的话,最后还是被清瑶抬手堵回了肚子里。
清瑶秀丽的眉眼之间,已然无了之前的伤感和怯弱,反而有些无奈。
小心打量了下四周,抬手就在李舒窈的额间“狠狠”戳了几下,声音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这话你也敢说!”
李舒窈很不服气,“她都敢这么想了,我怎么就不敢说了?”
话是如此,声音倒还记得压得低低的,若不是清瑶近在她咫尺,怕是根本听不见她在叫嚣些什么。
像是只刚生下来没两天,眼睛都还未睁开呢,就朝着主人亮爪子呼呼叫嚷的小奶猫一般,毫无杀伤之力。
清瑶叹气:“你啊。”
李舒窈笑眯眯地指向自己:“我啊。”
清瑶不说话了。
心里虽然觉得不应该,却还是忍不住顺着李舒窈的话,往深想了想,然后,“噗嗤”一声,还是没能忍住,笑了出来。
一边笑,一边对着李舒窈嗔道:“你这话也太贫了。”
李舒窈:“……”
如何呢,哼!
第140章 第140章“大,大哥,你,你是……
一天之间,连下了好几道册封圣旨。
李舒窈也是同清瑶说完话,才知晓,此次册封不止四妃。
皇上还下旨封了佟贵妃为皇贵妃,钮祜禄庶妃为温嫔,赫舍里庶妃为平嫔,底下的一应常在答应多数都往上晋了一级。
并且彻底规定下了,后宫中的位份体制,设皇后一人,皇贵妃一人,贵妃二人,妃位四人,嫔位六人,再往下,贵人、常在、答应、官女子等不设置具体数量。
与此同时,还调整了每一级位份应有的月银和份例,应住宫殿和伺候的人手数量等等。
佟贵妃、哦不,眼下已经是佟皇贵妃了,佟皇贵妃许是早已经知晓了旨意的内容。
这头各宫才刚接完圣旨,那头就指挥着内务府的人过来检查宫殿和一应摆设,将谕制的统一拿走,将不足的补上。
少数妃嫔还经历了一次兵荒马乱的搬家。
一时之间,倒也无人将重点放在此次册封的内容之上。
还是过了两日,才慢慢回过味儿来的。
只是不等有些人开始动作,乾清宫那边又是几道圣旨连发——
一是下令,由于纯亲王福晋的身体抱恙,无力继续抚养小阿哥,而寿康宫的太后娘娘又对纯亲王小阿哥喜爱得紧,便干脆效仿恭亲王和大格格一样,将小安儿安置在太后的膝下抚养,等纯亲王福晋的身子彻底好了,可随时入宫探望,亦或者等小阿哥成年,有了婚事,再搬回去纯亲王府。
之前只是口头上将小安儿交给太后照顾,此次圣旨一下,便是板上钉钉,纯亲王福晋再在府中如何哭闹,也于事无补的了。
第二道旨意则与宫中所有的小崽崽都有关系,重修玉碟。
自皇上登基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对玉碟重修,主要还是因为从前宫里的小崽崽数量太少,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序齿什么的也就不太重要了。
而如今,宫中能立住的皇子数量已比一只手掌还多,往后只会更多,眼下不将玉碟重修,之后称呼起来也麻烦。
玉碟一修,李舒窈家的胤禛小崽崽就顺利成了新出炉的五阿哥一枚,胤祺是为六阿哥。
往上,胤祉是为四阿哥,长生是为三阿哥,并且为了称呼统一,将长生另改名为胤初,取起始与希望之意。
另外几道圣旨则和后宫无关,唯一算得上有关联的,便是皇上预备为大阿哥相看福晋了。
此消息一出,惠妃也顾不得再因位份之事而暗自神伤,全身心的投入到了相看儿媳妇的事业之中。
李舒窈则是掐紧手指,皱起了眉头,大阿哥才八九岁,是不是……也太早了呀?
*
时光飞逝而过,三四年只在弹指一挥间。
封妃大典进行得很是顺利,没有人找茬,也没有人上门来说些含酸拈醋的话。
李舒窈还觉得有些稀奇呢,赫舍里庶妃不像是个能忍住性子的人呀。
佟皇贵妃许是知晓她心中的疑惑,冷笑着抬起手,遥遥指了一个方向,“要她安分下来还不简单,派人往赫舍里氏传个话就行了。”
“便是为着太子殿下,她也不敢在宫中明目张胆地做出多么过分的事情。”
李舒窈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那么懂,但是点头就对了。
佟皇贵妃总不会害她。
四年过去,胤禛已经满了六岁。
又矮又圆的三头身小团子逐渐成长为了小少年的模样,剑眉星目,样貌俊朗,身姿挺拔,不说话的时候,身上贵气十足。
叫李舒窈有时候都恍恍惚惚,这是她能生出来的?
还是皇上的基因实在强大,才叫胤禛长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可一开口,内里是个什么模样就全都流露于人前,叫几个与李舒窈私下交好的妃嫔还感慨呢,胤禛要是个哑巴就好了。
当然,这话纯属开玩笑。
六岁的生辰一过,按照宫中规矩,胤禛就该搬去阿哥所自己住了。
只是皇上疼惜李舒窈,佟皇贵妃也不想胤禛离开后宫,是以生辰宴过去了两个月,前朝后宫竟无一人提及此事。
最后还是一个隶属太子阵营,与宫外赫舍里氏有些姻亲关系的大臣开了口,李舒窈这才迫不及待地把胤禛丢去了阿哥所。
是的,就是迫不及待。
她也是顺心的日子过得久了,几乎要忘记她是穿书而来,清朝后宫又有什么规矩,不然,早在胤禛满六岁的第二天,她就会主动把他打包送到阿哥所去。
胤禛不知道自家额娘这么嫌弃他。
在阿哥所的第一个晚上,翻来覆去了大半夜,都没能入眠。
只要一闭上眼,心里就好像出现了两个小人,一个哭唧唧地思念额娘,另一个笑眯眯地嘲笑哭的那个,额娘才不会思念他,怕是早已经乐不思蜀了,且按照他额娘的性子,把他送到阿哥所后,没有三个月只怕想不起来她还有自己这个儿子。
越想越是难过,于是干脆爬起来哭了一场。
哭声不知怎的,惊动了隔壁的安儿和胤祺。
——两人都比胤禛小,一个小五个月,一个小十个月,但因着他俩在宫中与胤禛的关系最好,哪怕还未满六岁,一听哥哥要走,不在后宫里住了。
两个人瞬间哭成了两枚湿哒哒的黏包子。
额娘和皇玛嬷也不要了,只想要跟着哥哥走,哥哥去哪里,他们就跟去哪里,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哪怕那人是富有天下的皇阿玛/皇伯父。
一众大人都被两枚小包子哭得没了办法,只能目露无奈地看向李舒窈。
李舒窈嘴里叼着点心,见众妃嫔都看向自己,不紧不慢地咽下最后一口点心,才开口:“看我做什么,问皇上去呀。”
佟皇贵妃是做不了决定的了,那唯一能下令让安儿和胤祺也搬去阿哥所的人,只有皇上。
众妃这才恍然大悟,两枚小包子也不哭了。
手拉着手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就往乾清宫的方向跑,小小的背影,怎么看怎么可怜。
就有妃嫔很于心不忍地跟了上去,跟出好远以后,忽觉不对,往后一瞧……令妃,宜妃,安嫔,还有佟皇贵妃,谁都没有跟出来。
李舒窈和清瑶是纯粹不想去看胤祺和安儿撒娇。
佟皇贵妃则是忙于宫务,没时间跟着。
几个跟出去的妃嫔想了想,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一路跟到了乾清宫,而后就被人拦下了。
之后,也不知两位小阿哥是如何跟皇上商量的,当天下午,就一人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裹,跟去了阿哥所。
一人左,一人右,将五阿哥的院子包在了中间,似什么守护的门卫一般,将众位妃嫔都看得一愣一愣的,回去以后还忍不住感慨,几位小阿哥之间的关系可真是好啊,一点儿也不像是皇家出来的孩子……
话归正题。
胤禛其实也很不想哭的。
他都这么大了,再过几年都要娶媳妇儿的人了,不过就是脱离额娘,搬到阿哥所的第一晚,上辈子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可这喉咙怎么就这么酸呢。
他明明白天里也没有吃李子呀。
阿哥所的院子本就不大,彼此之间只有一道矮矮的墙壁隔开。
又逢夜里,万籁俱寂。
所以哪怕胤禛已经拼尽全力忍住了哭声外泄,到底还是被左右两边院子里的安儿和胤祺听见了。
这下更不用睡觉了,被子一掀,衣裳都没穿好呢就往外面跑。
跑到胤禛的院子门口,才被各自的嬷嬷追上,不由分说拉回各自的屋子里穿好了衣裳,几位嬷嬷这才把两位小阿哥送到了五阿哥的院子里,留一边的人看守,另一边的人则是回去睡觉,打算下半夜再过来替换。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坐在床上的胤禛似有所觉,很快用袖子抹干净了眼泪,看向大门,“是安儿和胤祺么?”
他的嗓音还带着几分沙哑。
外面的两个小萝卜头瞬间加快了脚步,噔噔噔就朝着胤禛的床榻奔跑过来了。
胤祺的声音听起来很甜:“是呀,是呀,哥哥我来陪你了。”
安儿的声音听起来则更软一点:“是我,哥哥,我也来了。”
两人就算是在昏暗的屋子里,也犹如白日一般,都不用人点起蜡烛,手拉着手,不知哪儿来的默契,绕过桌椅,绕过柜子,绕过屏风,摸到胤禛的床后,撅起屁股往上一坐,两只手一起胡乱扒拉几下,就把脚上的黑色靴子扒拉下来了。
两人紧挨着胤禛往被子里钻。
胤禛则有些不太适应地扭了扭身子。
胤祺躺下来以后,小手捏住他哥的袖子,“哥哥,快躺下来,睡觉啦。”
安儿也去抓他的中衣衣摆,“哥哥明儿还要去上书房呢。”
说罢,两人一起使力,迫使着胤禛在两人中间躺了下来。
胤禛的脑子乱哄哄的,只有一个想法:早知道会把两个弟弟招来,他就不哭了。
眼下还是炎夏时节,屋子里即便摆了冰盆,也凉快不到哪儿去。
两个弟弟,加上他,还都是男孩,身上都热得不得了。
只是躺下来这么会儿功夫,他额头上就已经出汗了。
偏偏弟弟们还毫无所觉,仍像小时候那样,一人一边地抱住他的胳膊,对着他的耳朵,喷热气说话:“哥哥,哥哥,你期待去上书房吗?我听大哥说,上书房里的师傅,都可严厉了,每日要读书一百二十遍,背书一百二十遍,抄书一百二十遍……”
安儿负责下结论:“好惨的呀。”
胤祺又说:“然后下午,还要练习布库和骑马,还有射箭,有时候汗阿玛来了兴致,就会带着前朝的那些大臣过去检查考校,大哥说他小小的时候,经常被骂哭。”
安儿捏起拳头:“好严格呀。”
胤祺:“还有太子哥哥,之前说过……”
安儿:“咦,太子哥哥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胤祺:“就上回呀,我们去给皇贵额娘请安的时候说的,安儿你怎么脑子笨笨,这都记不住了?”
安儿苦思冥想了一会儿,“不对,不是我笨笨,那次请安我根本没有去,不在场呀。”
“咦,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的,然后我第二天还去问你,几个哥哥都说了些什么,你跟我说了好长一大堆,你说你已经说完了,原来根本就没说完,你才是脑子笨笨呢。”
“我不笨!”
“你笨,你就笨笨的,比我还笨!”
躺在叽里呱啦吵架的两个弟弟中间,胤禛清秀的小脸上写满了无奈。
他发现额娘有句话说得很对,人甚至不能共情从前的自己。
……睡觉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想额娘想到哭呢?
这下好了,把两个鸭子一样的弟弟招来了,他俩不吵完这一架,大家都别想睡!
胤禛正幽幽想着,左右两条胳膊忽然被两个弟弟一齐松开。
他俩似已经浑忘了眼下是什么时辰一般,音量越来越高,人也渐渐地从趴在胤禛胳膊上,到坐起来,开始隔着胤禛用两只手掰扯着吵架。、
“好了,别吵了!”
胤禛倒也不愧是当哥哥的,一声令下,胤祺和安儿霎时就闭上了嘴。
只隔着一片黑暗,用眼神相杀……杀了个寂寞。
除了一个模糊的圆圆脑袋形状外,根本看不清对面的弟弟/哥哥是什么表情。
这时候,胤禛还在试图调解:“明儿不是还要去上书房吗,快睡吧,等醒来以后,你俩再随便吵。”
胤祺和安儿想了想,哥哥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一齐又躺了下去,依旧紧紧贴着胤禛的胳膊。
胤禛热得有些受不了了,腾地一下坐起来,跨过安儿的身子,担心压到安儿的手手,只敢蹲在床边的脚踏上穿好了鞋子。
旋即在两个弟弟一声声“哥哥你去哪儿”的呼喊声里,飞快跑到了不远处,属于大阿哥的小院。
大阿哥还未睡,屋中烛火荧荧,听见门外动静,猜测可能是今儿新来阿哥所的几个小弟弟之一,很*快开了门。
“胤禛?”大阿哥有些惊讶,他还以为会是年纪更小一些的胤祺来着。
大阿哥弯下腰,平行直视这个弟弟的圆黑眼珠,问他:“你不睡觉,怎么想起来大哥这儿了?”
胤禛的肚子里还憋着一股气,绷着一张小脸在大阿哥的屋子里走了几圈,眼神梭巡,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一般。
找了几圈,没能找见想要的东西,转过身,对着大阿哥问道:“大哥,你今儿不喝安神药吗?”
大阿哥一愣,没说话。
胤禛气呼呼地继续道:“安儿和胤祺不好好睡觉,叽叽喳喳地就跟一千只鸭子一样没完没了,扰得弟弟也睡不着,所以才想来找大哥要碗安神药……”
他话还没说完,大阿哥就带着几分急迫打断了他的话,“没有。”
“我已经好几年不喝那东西了。”
“胤禛你听大哥的话,以后,若是你有睡不着觉的时候,可唤太医来检查身子,针灸,食疗,或者别的什么治疗方法都可以,可万万不能让太医给你开安神汤,知道吗?”胤禛的话,不知是戳到了大阿哥何处,向来沉稳冷静的面庞上,隐隐染上几分急切。
两只大手也牢牢地扣住了胤禛的两条细胳膊,好似他不答应,他就不会放过他一般。
胤禛只觉得,脑子里似有什么惊雷轰的一声炸开来。
他不是一个纯粹的小孩子,历经两世,他只用一眨眼的功夫,就敏锐察觉出了大阿哥这几句话里隐藏着的意思。
身上汗毛瞬间直立,声音颤抖:“大,大哥,你,你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