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141章为什么要送那么多人的……
大阿哥没说话,一双与汗阿玛极像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胤禛心中的惊恐瞬间攀升至了顶峰,几乎要克制不住地浑身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大,大哥,那你知道,是什么人要害你么?”
大阿哥沉默良久,才缓慢摇头,“不知,汗阿玛说会派人去查,查了三四年,却什么也没能查得出来。”
“也怪我,发现得太晚……”
胤禛连忙摇头,“不怪大哥,是那幕后之人居心叵测,丧心病狂,不配为人!”
“大哥你自是千好万好,你可不能……这样子妄自菲薄呀。”
胤禛想了想,继续道:“你这样,会给我,还有其他兄弟们,做出坏榜样的!”
只最后这一句话,就叫大阿哥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他直接将地上的胤禛抱了起来,把他放在自己的书桌上。
心中还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位五弟的性情,还真是与令妃娘娘如出一辙,不愧是母子,安慰人都能安慰得叫人啼笑皆非。
他一边想着,一边给胤禛理整齐了身上乱糟糟的衣裳,才道:“胤祺和安儿在你那里,只怕一张床睡不下吧?”
胤禛摇摇头,这他倒是没有注意到。
不过想来也是,若不是床太小了,两个弟弟缘何会挨他挨得那么紧呢?
大阿哥:“我送你回去,顺便把胤祺和安儿也都送回他们自己的屋子里去睡觉吧。”
“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几个现在也都五六岁了,差不多长大了,如何还能像小时候那样黏黏糊糊地躺在一张床上睡觉呢,说出来,别人该嘲笑你们几个了。”
他一边絮絮念叨着,一边把胤禛抱起来,叫他坐在自己的臂弯上,丝毫不费力地把他抱回了自己的小院。
一看他来,院子里伺候的宫人连忙爬起来行礼请安。
大阿哥居高临下地看了几人一眼,“胤祺和安儿年纪小,不懂事,你们还不懂事么?”
“连基本的规劝主子都做不到,明儿自己去内务府挨罚。”
他罚的是跟在胤祺和安儿身边的宫人。
胤禛一听,有些激动地踢了两下脚脚,“大哥!”
大阿哥看他一眼,胤禛登时就不敢说话了。
一路沉默地被抱回了里屋。
他都如此,其他宫人如何敢抗议求饶?
更怕的是,万一求饶的声音再大一些,惊动了另外两边院子休息的三阿哥和四阿哥,那只怕是有几条命都不够大阿哥罚的。
当即只能默默地认下了罚,不敢多做言语。
屋子里,还不知自己身边伺候的宫人已经遭了殃。
两个小小的崽子还安静坐在床上,望夫石一般望向门口。
见门被人打开,一道高高大大的身影从外走开,依稀仿佛能看见,那身影上长着两颗脑袋……
安儿心里立时一抖,嘴里惊呼了一声就朝着床里面的胤祺身后躲。
胤祺自小就会照顾人,虽是几个兄弟里最小的,却总是站在两个哥哥的身前,于是此刻也很自觉地往外爬了两步,大着声音朝那身影喊:“你是什么愣!”
因为着急和惊慌,连咬字都不清晰了。
胤禛坐在大阿哥的臂弯上,表情一怔,旋即弯了弯眉眼,有些想笑。
他踢踢脚,大阿哥就把他放了下来。
胤禛朝着两个弟弟说道:“是我,还有大哥。”
他说:“胤祺,你方才不是在说,想念大哥了么?所以我去喊大哥过来看你,你开不开心呀?”
胤祺:“……”
才不开心呢。
他只是爱说起哥哥们,可却不爱被哥哥们管教。
特别是大阿哥。
令额娘是这么形容他们几个的,说五哥是五百只鸭子,说他和安儿是一千只鸭子,说大哥就是一万只鸭子。
一万可比一千多多了,足以见得,大哥有多么的烦人。
他慢吞吞地往床外爬去,小声问:“大哥,大哥怎么来了呀?”
“嗤拉”一声,大阿哥燃起了屋中的烛火,之后没有着急回过身,而是仔仔细细地巡视了一圈屋中的摆设,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方才把视线投向床上的两只小崽子。
浓密的眉毛一挑,表情似笑非笑:“怎么?你们两个就这么离不得胤禛?不仅阿哥所要跟着来,连睡也要睡到一起?”
“人家小八现在才两岁,都能自己睡觉,不要任何人陪着了,你们两个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呢?”
“还真当自己是还没断奶的小娃娃了?”
胤祺和安儿一听,也不敢反驳。
愣了几秒钟后,方才气鼓鼓地往床下爬。
想说他们是听见哥哥哭了,担心哥哥才过来陪哥哥的。
可大哥这个嘴吧……
还是算了,他们两个是已经习惯被大哥这么说了,哥哥却不一样,他少有被大哥这样教训的时候,若是大哥再把哥哥惹哭,他们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哄了。
……算了吧,算了吧,算了吧,算了吧……
他们小人肚子里能划船,就放过大哥吧。
爬下床,穿好了鞋,两小只的手手又如同磁铁一样,紧紧拉在了一起。
两人同时好有礼貌地朝着胤禛挥了挥没有拉住的另一只手。
胤祺说:“大哥来陪着哥哥,我和安儿就先回去睡觉觉啦。”
安儿也软软地开口:“明天上书房见,两位哥哥。”
说罢,屁颠屁颠地往外跑,生怕跑得慢了,大阿哥又要开口嘲讽他们两个。
令额娘/令娘娘说过,晚上睡觉的时候可不能带着一肚子气入睡,要不然,第二天醒来,就会变成河豚的!
那也太可怕了。
送走了两个弟弟,胤禛终于得享床榻的一人所有权。
胤褆看着他麻溜爬上床,姿势熟稔地抓起皱皱巴巴的被子两端,使劲抖了抖,才慢慢躺下,将被子盖在身上,藏好手脚,只露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在被子外头。
而后,往左一滚,回正身子,又往右一滚,回正身子……
就这么,把自己包成了蝉蛹的姿势。
胤褆叹为观止,不愧是令额娘教出来的孩子,一举一动永远是这样让人意想不到。
他安静坐在床边,等胤禛的呼吸声变得平缓绵长,这才熄了烛火,又到隔壁胤祺和安儿的屋子里检查了一番,确认里头干干净净,并不比自己刚搬到阿哥所时那般,常能在细小微处发现些肮脏污垢的东西,这才彻底放下了一颗心,回了自己的小院。
*
翌日不用请安。
李舒窈再次睡到了自然醒,一看西洋钟,九点多,外头已是天光大亮。
她如今已是四妃之首,接下来几年,只要她安分守己,不歪心思,不动什么奇怪的小脑筋,不触怒皇上……基本上一个贵妃之位也不是什么不能肖想的事儿。
便是她这样头脑温吞的人,也日渐看清楚了皇上的心意,底下严嬷嬷和田佳柔等人更是心明眼亮,自然不会在睡觉这种小事上揪着不放。
用过一顿早午膳,李舒窈找人搬了个躺椅,放在院中的大树下,很是惬意地享受起了正午之前,还算微凉的晨风。
只是心里总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好似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
她翻转过身子,看向一旁再给她剥龙眼的严嬷嬷,“今儿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严嬷嬷手里动作一顿,皱着眉想了想,摇头:“没有呀。”
可李舒窈心下还是忍不住地犯嘀咕,“我总觉得有……”
严嬷嬷把剥好的龙眼去了核,放在盘子里,用银叉叉好喂到李舒窈的嘴边,“老奴是真想不起来了。”
严嬷嬷如今快要五十,放在人均寿命只有四十多岁的清朝来说,已经算得上是高龄。
李舒窈沉睡许久的良心骤然惊醒,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接过严嬷嬷手中的银叉,“嬷嬷你别剥了,我自己来吧。”
她内心深处,是把严嬷嬷当成了自己一个很爱照顾自己的长辈来对待的,所以平时就总是忍不住撒娇,因为在严嬷嬷身上得到了足够的爱,经常就会“很没良心”地忘记了严嬷嬷的岁数。
偏她又不敢说。
若是直言说她是顾及到严嬷嬷的岁数,只怕严嬷嬷就会想东想西,觉得她是因为老了,李舒窈不需要她了,她很快就会被李舒窈遣送出宫,吧啦吧啦的。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
等等,小孩。
小孩=崽。
崽=胤禛。
胤禛???
她想起来了!
今儿是胤禛第一天去上书房的日子呀!
前些天惠妃还专门把她叫了过去,悉心嘱咐了一大堆,说什么要派人检查阿哥所的摆设布置,要给胤禛带上足够多的衣物和人手,要往内务府那边去打招呼……
胤禛去上书房的时候,还要她这个做额娘的,派人去给胤禛送饭,送点心,送茶水什么的。
因为上书房只管教书,其他都是不管的。
到了下午,胤禛去学武学骑马学射箭的时候,一般都要派人送两到三套衣裳过去,方便更换。
不然他就要一趟一趟往阿哥所跑,能有多少时间经得住他这样来回跑呢?
可是不回去换衣裳也不行,毕竟是天潢贵胄,上书房和演武场来来往往的侍卫大臣那么多,总不能叫人看见他穿得破破烂烂的,比之乞丐都不如吧?
李舒窈当时听得还格外认真,笔记都密密麻麻做了两大张宣纸呢。
没成想,惠妃说的她一一都记住了,偏偏忘了记胤禛去上书房的准确日子,还一脚睡到了九点多。
而上书房是五点就开门了……
算算时间,早膳都已经过去了!
李舒窈登时吓得连龙眼也顾不得吃了,腾地一下从摇椅上坐直了身子,只摇椅不比正常的椅子,她动作越大,摇椅晃动的幅度便越厉害。
李舒窈就这样像只乌龟一样在来回晃动的摇椅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完全爬出来。
穿好鞋子后就往小厨房的方向跑。
看得严嬷嬷和田佳柔几人都傻了眼,回过神后忙不迭跟了上去,“娘娘?”
“娘娘,您去哪儿呀?”
“哎呀,小厨房那边烟火熏天的,娘娘您可不能过去呀,您有什么事情,您只管吩咐一声,好不好呀?”
李舒窈被田佳柔和月淑并七八个小宫女,手忙脚乱地拉了回来。
李舒窈眼眶红红地指向小厨房,问:“你们,你们有没有人,给胤禛送饭过去呀?”
一听是为了这事儿着急,田佳柔和月淑两人面上的紧张之色稍稍松缓。
田佳柔道:“已经送过去了,不仅送了五阿哥的,还送了六阿哥,纯亲王小阿哥,和三阿哥四阿哥的,连大阿哥和太子殿下的份儿都有呢。”
李舒窈:“?”
为什么要送那么多人的呀?
第142章 第142章竟是这个原因导致的?……
李舒窈倒不是心疼吃的……
好吧,其实还是有一点儿的。
她问田佳柔:“是以后每天都要送这么多人的,还是就只有今天呀?”
田佳柔被她问得有些摸不清头脑,“自然是只有今天呀,隔壁宜妃娘娘也是送了多份膳食过去的。”
毕竟是自家阿哥去上书房的第一天……
思绪刚起,忽的又被李舒窈扬声打断:“啊?清瑶也送了?”
“他们一帮小孩子,吃得完那么多东西么,浪费可耻呀。”李舒窈好心提醒。
田佳柔憋着笑回她:“回娘娘,上书房里可不止咱们宫里的小阿哥们呀。”
“还有一些宗室里适龄的小阿哥,也在上书房读书。”
并且每个阿哥的身边,都有两名哈哈珠子,两名陪读,基本都从前朝得力的大臣家中挑选。
这么一算,上书房里的孩子数量足有四五十之多。
所以她家阿哥若是吃不完,自然可以分给身边伺候的哈哈珠子和陪读,或者其他看得顺眼的宗室堂兄弟。
李舒窈渐渐明白了。
感慨一声:“还挺复杂。”
田佳柔扶着她回到摇椅上坐好。
李舒窈想起来什么,又问她:“那按照宫中的规矩,胤禛下课后,是不是会回来长春宫给我请安呀?”
田佳柔点头。
月淑在旁边补充:“不过五阿哥需要先去乾清宫和慈宁宫给皇上和两位老祖宗请安,请完安后,还要给皇贵妃请安,最后才能回到咱们长春宫来呢。”
“其他阿哥也是这个流程的。”
“还有,因为两位老祖宗喜好清静,同时也不想累着底下的小阿哥们,所以早先便吩咐过,叫阿哥们每五日过去请一次安即可,慈宁宫那边都这样说了,皇贵妃娘娘也不好叫阿哥们日日都去请安,便效仿两位老祖宗,让阿哥们每十日给她请一次安即可。”
“惠妃娘娘和荣妃娘娘得了消息,不敢越过皇贵妃,所以也都是让大阿哥和三阿哥他们,每半个月回去请安一次即可。”
李舒窈:“?”
嗯?这不是内卷么?
她暗自琢磨了一会儿,忽而又觉得这样也不错。
小崽子一带就是六年,加上怀孕的那十个月,差不多就是七年。
是个人都会累。
她也该有些自己的时间了。
于是小手一挥,“行,既然惠妃姐姐和荣妃姐姐都这样说了,我们也这样吧。”
“让胤禛每十五天回来请一次安就好。”
严嬷嬷与田佳柔几人对视一眼,眸子里都写满了无奈。
她家娘娘这决定,是不是下得太快了?
*
上书房。
抑扬顿挫的读书声朗朗响起。
胤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拿书本,心中感慨万千。
他原以为重来一世,有了上辈子的记忆做加持,再拿起书本时,不说过目不忘,至少两三遍应该就能将这些书本全部背下来了吧?
谁知真实情况却跟他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别说两三遍了,二三十遍都不一定足够他背完手上这本《孟子》!
胤禛直觉可能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怎么记得,他上辈子第一次到上书房时,读的第一本书应该是《千字文》?
正出神想着,桌子被人用折扇轻轻敲了两下。
胤禛连忙坐直了身子,翻过一页,继续朗诵。
敲桌提醒的汤斌见五阿哥快速回了神,继续读书,便站在原地听了会儿,见他咬字清晰,毫无顿挫,一连读了几段,竟无一字不认识,流畅得不得了,心中十分满意。
遂走到也是第一次来上书房的六阿哥和纯亲王小阿哥中间,驻足听了一会儿,眉毛皱得似乎能夹死苍蝇。
读书过十遍,上书房里的声音渐次停下。
汤斌走回到桌案之后,面不改色地继续讲解下一章书。
胤禛这才后知后觉,他竟忘了藏拙!
按理,他是第一次来上书房,六岁的稚龄,便是再如何天才,也不该连个不认识的字都没有。
应该像胤祺和安儿那样的,读两句,停下来,互相嘀嘀咕咕地辨认半天,然后结结巴巴地继续往下读,一边读,一边苦着脸,战战兢兢地害怕书上又出现一个不认识的字。
大意了。
都怪他家额娘。
跟他家额娘待得久了,竟让他连最基本的警惕心都失了八九十分,一点儿不剩。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
讲课的师傅一走,门外送膳的小太监陆陆续续走进来,各自手里都提着一个笨重的食盒。
胤禛坐在位置上张望了一会儿,成功捕捉到太子的身影,连忙起身朝他走了过去,两只小手捏在一块儿鞠了个躬,“太子哥哥,我能和你一起吃饭么?”
太子胤礽起身的动作一顿,还没说话。
他右手边的大阿哥忙不迭开口,“小五是第一天来上书房,太子殿下就带着他一起用膳吧。”
胤禛:“?”
太子漆黑的眸仁里划过一丝不悦,很快敛下,看向胤禛时,转瞬恢复笑脸,声音十分温和清悦,“好,那我们去外边亭子里吃吧。”
大阿哥连忙招呼给他提膳的小太监走了。
胤禛第二次后知后觉,他好像打扰到了大哥和太子哥哥?
他有点忍不住想蹲下来抱脑袋了。
两个哥哥怎么奇奇怪怪的?
这辈子,他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想不通就不再想,他招呼着走到他身后的胤祺和安儿跟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上书房外不远处的亭子里,趁着小太监摆菜的功夫,胤禛忍不住开口询问:“太子哥哥,你和大哥是吵架了吗?”
太子沉默了几息,“……没有。”
那就是有了。
胤禛理解地点点头,又问:“那大哥怎么不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呀。”
太子“嗤”了一声:“谁知道呢?”说完,一马当先拿起筷子,夹了片酱牛肉送入口中,“这是令额娘宫中,那位姓刘的师傅的手艺吧?”
“好些日子没吃到了,还怪想念的。”
他的话一说完,酱牛肉盘子上乍然多出另外两双筷子,各自夹起一块厚厚的牛肉,旋即放到了胤禛的碗里。
胤祺和安儿异口同声:“哥哥你吃。”
“太子哥哥都说好吃了,哥哥你多吃一点!”
胤禛:“……”
他第三次后知后觉,别说太子和大哥了,他自己和胤祺的关系,不也跟上辈子不一样了么?
上辈子,胤祺一出生就被抱到了寿康宫皇玛嬷的膝下抚养,与宜额娘聚少离多,莫说他,与其他兄弟都没见过几次。
而且,由于皇玛嬷不通汉文,只识蒙语,无法教导胤祺,导致胤祺刚到上书房时,就因不认得几个大字而吃了许多的苦头。
哪有这辈子这样,乐观开朗到几乎算得上没心没肺的灿烂模样?
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前世的记忆不再可靠,他也不能再执拗于过去了……
天才就天才,识字就识字吧。
汤斌、徐潮和李光地他们,总不会因为他学知识学得快,就改投到他的门下。
再过几年,文华殿修好,他们都会跟着太子哥哥改换到那边去讲书。
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这辈子,他是再也不想参与夺嫡的了。
不为别的,就为了他这辈子的新额娘。
新额娘的胆子那么小,若是知道他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怕是要连觉都睡不好,点心也吃不下去的了。
至于大哥和太子哥哥……
都是大他那么多的人了,不至于连吵架这样的小事都处理不好。
他还是个刚满七十二个月的宝宝,不该为大人的事情瞎操心,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
嗷呜,还是长春宫小厨房的师傅做饭好吃,也不知道额娘会不会每天都叫人来给他送饭,下午去请安的时候,该旁敲侧击提醒一下额娘才行。
要不然,以她那个性子,只怕三两日就要忘记还有他这个儿子的存在了。
*
胤禛的猜测没错,这段时日,大阿哥胤褆和太子胤礽之间,确实发生了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但其主要根源还是出在他们两人的哈哈珠子身上。
随着大阿哥和太子逐渐长成,前朝后宫隐隐有了暗潮涌动。
前几年,皇上准备着手给大阿哥挑选福晋人选,挑着挑着,不知是宫里哪位娘娘吹了耳边风,皇上忽而又改变了主意。
说是大阿哥的年纪还小,身子还未张开,这时候给他挑选福晋,一来不利于他用功读书,二来于子嗣上也是毫无益处。
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好几本古籍药典和西洋医书,又拿自己做例,说早些年殇了那么多位皇子,便是年龄太小的缘故。
不等朝臣反应过来,金銮殿上又出现了十几位白发苍苍的医者,有太医院的前任院判,也有从民间寻来的杏林圣手,调查了天下各省,从繁华的京都,到偏远荒芜的岭南各地,共计几万余户人家,将过去二三十年的生育情况一一记录在册。
用血淋淋的真实数据说明了早生早育的危害性。
对,就是早生早育,也不知皇上是从哪儿得来这个词的,只寥寥四个字,就叫人完全领悟了其中的意思。
看着那些医者手中高举的调查结果,朝中大臣一一沉默。
想起宫中早些年未满月而夭折的皇子皇孙,以及他们各自家中的情况,那些……十岁就成婚,十一岁就生孩子的女儿和儿媳妇……
好似,确实,生下来的孩子就没有几个能顺利存活的。
之前原以为是新婚夫妇不懂事,不够谨慎,才会导致生下来的孩子体弱而不足,只几个月就夭折早殇。
却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导致的?!
第143章 第143章“吵起来了!”……
皇上的准备过于充分,一时之间,谁也不敢再出言反对了。
不仅不敢,回到家中,面对才刚成婚不久的儿孙一辈,只脑海中一想起那些医者拿出的数据,便全然无了之前催生的想法。
若是生下来就要死,倒还不如不生!
左右家中有钱,多养几年,等到孩子们的身子逐渐长开了,成熟了,有了那个什么……充足的营养,再行生育也不迟。
于是大阿哥的婚事便被搁浅到了现在。
直至前段时间,惠妃重新在佟皇贵妃面前提起大阿哥的婚事,众人才渐渐想起这一茬。
大阿哥也已十三了,再过半年就满十四。
相看福晋一年,筹办婚事一年,十五六岁,正是成家立业的大好年纪。
佟皇贵妃经过惠妃提醒,立时就叫人去搜罗了京城内外各家适龄的闺秀情况,从样貌,到才能,性情,饮食的习惯,日常的作息,平时的消费水准,在其他家福晋眼中的形象,乃至其他闺阁女子中的名声和评价……
佟皇贵妃给自家弟弟挑选媳妇儿都未曾如此小心谨慎过呢。
惠妃对此很是感激,一连登门致谢了好几次。
传到皇上和两位老祖宗的耳朵里,只觉后宫能有如此祥和的景象,一乃佟皇贵妃用心管理所致,二也是因为底下的各位妃嫔都足够安分守己,而知足常乐。
于是又接连赏赐下了许多好东西,各宫都有。
李舒窈收到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等琢磨过来是因为什么后,拉着清瑶的手嘀嘀咕咕半天,觉得两位老祖宗既然爱看,是不是她们在外面的时候也可以这样多表演表演,说不得能钓出更多的好东西呢?
然后就被清瑶毫不客气地拍了一扇子,“你以为当真是赏给我们的?”
李舒窈理直气壮,“那不然呢?”
清瑶连连叹气,“很明显是为了赏给惠妃的呀,她不日就要相看儿媳妇了,到时候要招那么多家的女孩子入宫,手里头没有好东西赏赐怎么行?”
“还有啊,我听说,皇上那边已经在让户部和工部开始准备大阿哥出宫建府的一应事宜了,等到圣旨一下,大阿哥府也要开始动工,你知道,建府加成婚,得花多少银子嘛?”
李舒窈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诚实摇头,她算不过来。
主要是也没有经历过,别说清朝,就是在现代的时候,她也没有经历过婚嫁之事呀。
只记得自己被封为令嫔的时候,皇上悄悄给她塞了不少银子,大约有几万两吧。
后来,除了宫中例行分发的份例银子外,她的衣食住行基本都从皇上的私库账上走,不仅不用花钱,皇上还每个月都绞尽脑汁给她塞银子。
存了这么些年,她手中已经有了二三十万两的积蓄,也算得上是资金很雄厚的小富婆一枚……
“十多万两都是轻的!”
……了吧?
李舒窈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清瑶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还在细数:“反正我听我阿玛说,为着此次大阿哥成婚一事,皇上已经悄悄备下了二十五万两白银,还不是为建府或者是办婚礼而准备的,建府和婚宴的钱会从户部的账上走,这二十五万两,皇上打算直接交给大阿哥和大福晋做日常花用。”
“两宫的老祖宗那边大约也只会多不会少。”
“皇贵妃姐姐作为半个嫡额娘,好像也为大阿哥成婚一事备下了几万两银子和几箱珍宝。”
“还有惠妃,惠妃姐姐只有大阿哥一个儿子,虽然她膝下现在还养了个八阿哥,可是养子哪能比得上亲子?”
“她存了这么多年的积蓄,只拿一半,估计就有几十万两了。”
不过这些钱不会一次性塞给大阿哥。
毕竟皇上那头只给了二十五万两,她作为妃嫔,无论如何也不能越过皇上去,大约会化简为零,分作好多次,慢慢塞给大阿哥吧。
“‘只?’二十五万两,还‘只’?”李舒窈一时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她穿越的姿势不对了。
她辛辛苦苦存了六七年,人家大阿哥只要结个婚,就能拿到她所有积蓄几倍不止的银钱。
是谁羡慕嫉妒她就不说了。
呵呵。
还是当皇子皇孙好啊。
李舒窈羡慕到都有些热泪盈眶了。
清瑶闻言,表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我都有儿子,将来他们成婚的时候,也要经历这样一遭的呀,你在疑惑些什么?”
李舒窈倏地一惊,“我也要掏几十万两?”
清瑶点点头,“都是如此。”
李舒窈只想说,去他个都是如此。
那些都是她辛辛苦苦存的养老钱啊。
李舒窈这些年其实是有些焦虑的,眼看着大阿哥和太子这几年都要先后成家。
成家之后,就能名正言顺地上朝旁听,旁听个一两年,就能开始在六部之间领差办事。
办的差事一多,身边的拥趸也会变多,然后说不得就会有人撺掇夺嫡什么的……
小时候关系再要好,面对只能一人坐上去的龙椅,就算是亲父子都要打个头破血流。
正是因为知晓夺嫡的惨烈,李舒窈这些年都开始学会收敛和节省了。
除非必要,轻易不让李家人进京来看她,还时常以讲故事之名,给胤禛灌输了一大堆工作有多辛苦的观念。
有钱有权,能够逍遥自在,干嘛还要去当牛马呢——哪怕是天子,不也要给全天下人当牛马?
原小说里的胤禛没能登上皇位,历史上的胤禛可是真真切切当了十三年皇帝的!
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一日只睡四个小时……
李舒窈看完那份“雍正皇帝作息表”,心里吐槽了好几句,他不死谁死?
就算是放在医疗条件更好的现代,也没有这样熬的啊,君不见,年年都有因为连夜加班而猝死的上班党……
咳咳,扯远了。
说回正题。
李舒窈面上的心疼之色一览无余地落入清瑶眼底。
只一瞬,清瑶就意识到了李舒窈在想些什么,她表情夸张地用团扇掩住艷色的唇瓣,“不会吧,你不会连几十万都心疼吧?”
李舒窈死鸭子嘴硬,“谁说的,不就是几十万?”
顿了顿,她又道:“银子没了可以再存,胤禛成婚可是大事!”
说得像是明年她就要有儿媳妇了一样。
清瑶好笑地捏了捏李舒窈柔软的脸颊肉,“好了,别想这些了,眼下距离胤禛成婚还早着呢,左右他今年才六岁,你还能再存十年钱。”
十年……
也是,说不定哪天她就封贵妃了呢?
当了贵妃,待遇什么的还能往上升,现在六*七年才能存下的二三十万两,当了贵妃后说不定两年就能存到了。
心里这般念头刚起,李舒窈忽的又想起来什么,神神秘秘地拉过清瑶,趴在她的肩头,小小声询问:“那你知道,过几年太子殿下成婚,皇上给准备了多少银子吗?”
这个清瑶哪里能知道?
李舒窈干巴巴地“哦”了一声,松开清瑶的手,坐直了自己的身子。
正要去吃桌上的点心,外头忽然传来阵阵脚步声。
有个小太监奔了进来,跪在地上朝两人喊道,“两位娘娘,不好了,惠妃娘娘和皇贵妃娘娘在承乾宫吵起来了!”
李舒窈和清瑶两人倏地一惊。
李舒窈下意识就想起身去吃瓜,哦不,去劝架。
才刚站直身子,手腕忽的被清瑶捏住。
清瑶面容沉静地看向那个小太监,“你是长春宫里的?”
小太监还没说话,李舒窈连忙开口解释,“对,他是上个月才来的,是佟姐姐帮我挑的人。”
清瑶这才缓了缓面上严肃的表情,看向李舒窈,“那我怎么不知道?”
李舒窈一看就知道她又在往什么宫斗的方向去想了。
这些年宫里虽然风平浪静,但因着有个平嫔和温嫔,时不时也总会出些乱子。
就好比上个月,安嫔的宫里还出了一例假孕争宠的事件呢。
沸沸扬扬闹了半个多月,佟皇贵妃才查清,安嫔宫里那个假孕的常在,实际上是被端嫔宫里的一个贵人,收买了她身边伺候的一个宫人而陷害的。
那位常在和贵人刚入宫的时候都是常在,因为同住一宫,闹过很多次不愉快,偏偏贵人的家世更好一些,只半年就升了一级,顺利搬到端嫔的宫里去了。
常在自此更加努力争宠,也不知是哪里讨了皇上的喜欢,连着两个月,都被翻了牌子。
那个贵人担心这样下去她会抢先自己有孕,又打听出来,那位常在自小月信紊乱,于是收买了她身边的一个宫女,给她下了会令人脉象异常,显得像是有了身孕的假孕药。
在景仁宫喜讯传出的第九天,当众揭发了那个常在。
好在佟皇贵妃严明公正,又洞若观火,只凭着那个贵人脸上偶尔的微表情,就断定了此事有蹊跷,追查几日,才成功还了那位常在的清白。
那段时间,李舒窈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其他妃嫔却是回到宫里的第一时间,就把宫人上下排查了两三遍。
佟皇贵妃看不下去李舒窈的没心没肺,前段时间抽空来了一趟长春宫,也不知道是怎么排查的,居然真抓出了两个被人收买过的宫人。
立时就送入了慎刑司,但一直到被惊奇嬷嬷折磨得浑身鲜血淋淋,神志不清,二人都没有吐露到底是谁收买了他们,又让他们做了些什么。
无奈只能打死了。
长春宫里少了两个小太监,内务府很快送人过来补上。
李舒窈不敢再信自己的眼光,腆着脸让佟皇贵妃帮她挑选,选完以后又放在外院考察了一段时间,直到佟皇贵妃查完两个人的身世背景,确认无害,李舒窈这才敢放心用他们。
……
第144章 第144章喵喵喵?她哪里有抢人……
李舒窈和清瑶两人赶到时,承乾宫外站了五六个太监,个个身强力壮,吓得宫道上的太监宫女都不敢打承乾宫的宫门前路过,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贴到另一边的宫墙之上。
然而里头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声音传出来。
若不是来报信的小太监说得言之凿凿,承乾宫门口的架势又摆得如此之大,李舒窈怕是根本不会相信,惠妃能有那个胆子跟皇贵妃吵架。
图什么呀……
李舒窈和清瑶互相搀扶着往承乾宫里头走。
承乾宫的院子里哗啦啦跪了几十个宫人,面上或着急或带着眼泪,看见李舒窈和清瑶的身影后,如同看见了什么救星,整齐划一地跪转过身来,朝着二人磕了个头,旋即又走出来一个有些眼熟的宫女,引着她们往正殿的方向走去。
正殿的门大开着,隐隐有尖利的女声传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李舒窈上了两级台阶,忽而灵机一动,带着清瑶步伐匆匆地绕过承乾宫的大门,从另一个方向接近。
给她俩带路的宫女表情一怔,意识到两位娘娘是想偷听后,怔然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却也不敢打搅,只默默地跟在李舒窈的身后,同时也做好了随时出声打断的准备,她可不敢叫令妃娘娘听见什么不该听的,要不然,回头她家娘娘怕是要罚她了。
李舒窈狗狗祟祟地蹲在门外。
清瑶顾及着形象,没有如她一样往地上蹲,只提着裙摆,背脊的弧度往下压了几分。
“……娘娘……用心良苦了?”
“……是为着胤褆好……他都喜欢……你……日子……过……何乐而不为?”
殿内争吵的声音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叫门口偷听的两人根本听不清楚她们吵架的重点是什么。
李舒窈拧着丝帕,艰难往前挪了挪步伐。
不知是触碰到了哪里,承乾宫的大门忽然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咚”。
下一秒——
“谁在外面?”
是佟皇贵妃的声音。
李舒窈抬头与清瑶对视了一眼,两人连忙站直了身子,手忙脚乱地整理裙摆。
身后的宫女只当自己没看见,上前两步,扬声说道:“回娘娘,是令妃娘娘和宜妃娘娘特来求见。”
“不见!”佟皇贵妃的声音斩钉截铁,说完,顿了顿,又问:“等下,是舒窈和清瑶……?她们是在外面大门口求见的?”
还是……已经进来了?
坏了,估计是已经听见她们在说些什么了。
佟皇贵妃的话音刚落下,殿内同时响起几道脚步声。
李舒窈只来得及摆出一个生气的表情,就与佟皇贵妃对上了眼神。
李舒窈丝毫没有一分作为妃嫔的自觉,气鼓鼓地对着佟皇贵妃就是一声冷哼,“皇贵妃娘娘吵架就吵架,缘何连我也不想见了?”
她想起刚才佟皇贵妃说话时冷冰冰的语气,只觉心口像是被人扎了四五刀,又酸又苦的,眼尾很快泛起微红。
可把她给委屈坏了。
清瑶却是泰然自若,只从佟皇贵妃前后的两句话,她就明白了,佟皇贵妃不是不想见她们,估计是说话的时候还在气头上,所以连宫女说了些什么都未曾听清,便下意识冷言拒绝了。
她拉着委屈巴巴的李舒窈往屋内走。
李舒窈一边走,一边用力跺着脚下的花盆底。
声音被佟皇贵妃听见了,她视线往下一瞥,声音清凌如醴泉,“学的规矩都到哪里去了?”
李舒窈:“……”
更气了。
但也不敢对着皇贵妃瞎嚷嚷。
只鼓着两边颊腮,气呼呼地朝着皇贵妃行了礼,又与惠妃互相行了平礼以后,看见殿里还有个大阿哥,心中愈发委屈。
很想把自己缩成承乾宫里的一株小蘑菇,什么时候皇贵妃给她道了歉,她才什么时候重新变成人……
佟皇贵妃没理会她。
也有可能是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却不好当着孩子的面,放下皇贵妃的身段来哄她。
佟皇贵妃朝着宜妃使了个眼色,宜妃很聪明地点了点头,表示她知晓皇贵妃的意思,等回去之后,她会给李舒窈好好解释的。
佟皇贵妃又看了李舒窈一眼,这才将注意力拉了回来。
李舒窈没能看见皇贵妃看她的眼神,还在自顾自的委屈。
殿内没有人说话,显得异常沉默冷凝。
李舒窈掐了一会儿手指,心里的气消了一丢丢,抬头一瞧,看见殿内好多地方都铺着洁白如雪的宣纸,并且每一张宣纸上头,都画着一个小姑娘的模样。
她很快明白,这是在给大阿哥挑选福晋呢。
可是,挑选福晋,为什么会吵起来呀?
要她来看,这宣纸上的小姑娘个个都好看,不如就全都一起叫进宫来,让大阿哥自己挑,自己选。
毕竟以后的日子是要大阿哥和他喜欢的小姑娘一起过,自然是大阿哥的意愿最重要啦。
这么想着,之前听见的话很快在脑海中关联到了一起。
哦豁!
她懂了,佟皇贵妃与她的想法一样,想让大阿哥自己选,可惠妃却有不同的意见,这才吵起来的?
不愧是在后宫待了这么多年,她的脑子总算是有些进步了。
这么一想,心头的郁结顿时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颇有兴致地拿起一张离她最近的宣纸,低头一字一句地读道:“章佳氏……”
李舒窈嘴里的话还没说完。
佟皇贵妃把手里只喝了两口的茶盏重重放回桌子上,打断了李舒窈未尽的话。
李舒窈奇怪地抬起头,等看清佟皇贵妃那张犹还带着几分怒意的精致俏脸后,脑子里霎时间一片空白,再不敢说话了。
佟皇贵妃意识到是自己吓到了她,试图放柔语气:“御花园里备了你们爱吃的点心,自己去玩吧。”
惠妃大约也是反应过来了些什么,深深看了一眼佟皇贵妃,尔后直接把大阿哥推了过来:“带你两位母妃去御花园,以免她们不记得路。”
瞧瞧这说的什么话。
什么叫不记得路。
惠妃当她们这两个紫禁城街溜子这几年是白混的?
别说是御花园了,就算是乾清宫,李舒窈闭着眼睛都能走过去。
然而她并没有机会开口。
大阿哥胤褆估摸着是被夹在两位额娘之中夹怕了,惠妃才刚说完话,他就迫不及待地朝着李舒窈走了过来,“儿臣带着两位额娘过去?”
清瑶:“你带你令额娘过去就好,我等下还有事情要同皇贵妃说,等说完了再自己去御花园吧。”
李舒窈:“?”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清瑶,觉得自己好像被背叛了。
清瑶捏了下她的指腹,快速凑过来,压着声音,“我打听这边,你去套大阿哥的话,咱俩分头行动,晚上再一起对对是发生了什么。”
李舒窈恍然大悟,在心里对清瑶竖起了一百个大拇指。
还是她的好闺蜜聪明!
她之前怎么就想不到呢?
当下也没了任何不愿,兴致冲冲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拉着大阿哥的袖子,“走走走,好几日不去,还真忘记去御花园的路怎么走了。”
大阿哥不想竟然真能把她哄走,被拖着走出承乾宫大门时,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上,今儿太阳也不是打西边出来的呀,令额娘……何时这么好说话了?
*
还是承乾宫。
李舒窈和大阿哥走后,在场几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然而被李舒窈这么一打岔,佟皇贵妃和惠妃也好似有些想不起来之前是为了什么而吵架的了。
两人缄默地喝着茶,清瑶站起身来,脚步缓慢而又坚定,梭巡一般,将殿内各处铺着的宣纸全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很快明白过来,佟皇贵妃和惠妃之前吵架的原因。
她问:“皇贵妃是看中了伊尔根觉罗家的格格,惠妃姐姐是看中了富察家的格格,不知妹妹说得可对?”
二人不想她竟敏锐至此,同时一怔。
御花园里,李舒窈也在和大阿哥说他福晋的事情。
路上,大阿哥将前因后果与李舒窈简单交代了一遍。
李舒窈想也不想:“自然是伊尔根觉罗氏呀。”
历史和原小说都是这么安排的,说明是命中注定,一点儿悬念也没有,皇贵妃和惠妃到底在纠结些什么?
大阿哥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有些疑惑,“令额娘是喜欢伊尔根觉罗家的格格?”
李舒窈摇摇头,她见都没见过,谈何喜欢?
她道:“不是我喜欢,是你喜欢。”
大阿哥一怔,旋即脸蛋瞬间爆红。
他结结巴巴地反驳:“令,令额娘就,就会逗我,我,我何时说过,说过我喜欢,不是,中意伊尔根觉罗氏了……令额娘乱说,都是乱说。”
李舒窈奇怪问道:“你不喜欢,你脸红什么?”
“我哪里脸红了?”大阿哥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咪一般,瞬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李舒窈继续揶揄他:“你不脸红,你跳起来做什么?”
“我没有跳!”大阿哥的身体反应快过脑子,才刚说完“我”字,整个人又稳稳地坐回了椅子上。
李舒窈:“……”这孩子好像是脑子短路了一样。
有点好玩。
她转了转眼珠,心头忽而浮现出一个坏主意,“那你意思是,你不喜欢伊尔根觉罗氏?”
“不喜欢!”
李舒窈:“那就好。”
“好什么好?”
就连李舒窈这样的性子,都忍不住默了默,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把大阿哥玩坏了。
她还没说话,大阿哥估计是意识到了什么,炸毛一样,语气凶巴巴地开口:“什么好不好的,令额娘你要做什么?”
李舒窈的表情很是无辜:“不做什么呀,就是我还挺喜欢伊尔根觉罗氏的,想着既然你不喜欢,干脆我去求一求皇贵妃娘娘,把她赐给我娘家那边一个又帅又高,还很有文采的侄子做媳妇儿好了……”
江南李家已经在她被封为妃的时候抬了旗,不再是从前的包衣了。
这些年又有皇上亲自派人过去看着,其他李氏旁支不敢再打着她的旗号招摇过市,风评竟也渐渐好转了起来。
而且她家里还有她阿玛和哥哥两个天生的教书圣体,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也从那些不争气的家族子弟中挑选出了十来个人品过关,又有读书天赋的好苗子。
听闻其中已有七八人过了乡试,估计再过几年就能到京城来参加会试了。
李舒窈家中的情况不是什么秘密。
她只这么一说,大阿哥瞬间有了危机感,再顾不得什么形象什么矜持了,红着脸,闭着眼,就是一阵大声嚷嚷,“不行!”
“我不许!”
“我,其实我喜欢伊尔根觉罗氏!”
“那是汗阿玛和皇贵额娘为我挑选的,令额娘,你不许抢走她!”
李舒窈眨眨眼:“?”
喵喵喵?
她哪里有抢人?
大阿哥是不是也太不禁逗了一些?
……
第145章 第145章是百转,还是白转?……
承乾宫里的几人也恰好在讨论此事。
佟皇贵妃皱着眉,一脸不赞同的看向惠妃:“胤褆那孩子既然喜欢,你又何必非让他去选富察氏呢?”
富察氏自然也好,可胤褆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
惠妃眸色沉沉,捏着手帕久久不说话。
清瑶见状,连忙打圆场,“皇贵妃,胤褆可有直言说过他喜欢伊尔根觉罗氏?”
“他倒是没说,”佟皇贵妃道,“可那眼珠子都快黏到画像上了,半炷香时间,往伊尔根觉罗氏的画像看了二十六次,其他画像都是看一眼就过,根本没往心里去,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打量着谁看不出来?
她相信惠妃也定然看出来了,不然之前的面色何以会那么难看?
也正是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明明是一件和和美美的事,惠妃却非要搅得人仰马翻,弄得胤褆那孩子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明说。
半大的小子,坐在椅子上,屁股下跟生了刺一样的坐立难安,表情里又是担忧,又是不舍,又是难过,又是怅然,跟令妃玩闹时打翻的调色盘一般。
她这个不是亲生额娘的看了都心疼。
可惠妃呢,却不由分说将伊尔根觉罗氏的画像扯到了地上,使劲往他手里塞富察氏的画像。
叫胤褆接也不是,捡也不是。
佟皇贵妃看不过去,这才跟惠妃吵起来的。
惠妃何尝不知晓胤褆的心意?
她也有自己的为难之处。
若不是那太子和赫舍里氏一族的手段过于卑劣,她又何必耗尽了心血为胤祺谋划这些?
她担心的是,若胤褆不能娶回来一位家世贵重的福晋,有妻家想帮,来日入了朝堂,再被那赫舍里一派的害了怎么办?
她难道就想争了么?
是敌人已然露出爪牙,她不得不争了呀!
惠妃静默了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道:“总之,臣妾最中意的就是富察氏,胤褆那孩子……晚些时候我会同他说明白的。”
“皇贵妃操持宫务繁忙,臣妾就不多做打扰了,告辞。”说罢,起身朝着佟皇贵妃行了一礼,又对着清瑶点点头,径直离去。
佟皇贵妃被她气着了,手指微微颤抖地指了指她的背影,“你!”
她见惠妃没理她,恨恨将手一甩,“不可理喻!”
清瑶只得连忙上前安抚,“佟姐姐莫气,惠妃姐姐说不定是有什么苦衷呢?你先别着急,等舒窈跟大阿哥说完话了,你再问问她好了。”
有她安慰,佟皇贵妃的面色终于好转一些,想起被她推去跟大阿哥作伴的令妃。
她心里对惠妃生气的同时,忽而浮现出几缕担忧,令妃……真能把话问明白?
*
御花园。
事实证明,没有一个成年人能够经受得住逗崽带来的乐趣和诱惑。
听完大阿哥胤褆一番如同告白的话。
李舒窈眨眨眼睛,浑然忘了她此行的目的,语带揶揄地说道:“什么抢不抢的,这不是赐婚的旨意还没下来呢,大家都是公平竞争。”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凭什么只能胤褆来娶,她李家人难道就不配了?
李舒窈又道:“而且,你额娘不是已经为你看好了富察氏嘛,富察家的小姑娘也是不错的呀。“
大阿哥捏着拳头反驳她:“可是婚嫁乃是人生大事,皇贵额娘也说了,将来的日子都是我和福晋过,不娶我中意的怎么能行?”
李舒窈点头:“确实是你和福晋过。可是你想,一天十二个时辰,你要有四个时辰在睡觉,两个时辰在上书房里读书,两个时辰在演武场学习骑射和武艺,半个时辰在紫禁城里给这个请安,那个请安。”
“完成师傅布置下来的课业也要花费时间吧?就算你一个时辰好了;吃饭如厕算你半个时辰好了;有时候你汗阿玛会交代你一些事情吧?或出宫,或见大臣,算你一个时辰好了。”
“零零总总,去掉这些,得以闲暇与福晋相处的时间,一日里也就这么一个时辰。”
“可你福晋呢,四个时辰睡觉,两个时辰为你操持后院里的大小杂事,其余剩下来的所有时间都要在你额娘的跟前侍奉和聆听教训。”
“你就仔细想,到底是你和你福晋相处的时间多,还是你额娘跟你相处的时间多?”
李舒窈掰着手指头一通计算,把面前的半大小子直接算懵了头脑。
他眼睛发直了片刻,才吞吞吐吐地开口问李舒窈:“那这么说,这个福晋竟不是为我娶的,而是为我额娘娶的了?”
李舒窈没好气地睨他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
“令额娘只是想告诉你,你的意愿固然重要,你额娘的想法也很重要呀,若是她当真不喜欢伊尔根觉罗家的小姑娘来做你的福晋,将来就可能两日一小吵,三日一大吵。”
“婆媳之间的矛盾是很难协调的!你夹在中间,若视而不见,就是对你福晋的最大伤害,若勉力一碗水端平,你又能端多久呢?”
“时间一长,惠妃毕竟是你亲生额娘,你身上流淌着她一半的血脉,这是断也断不开的亲情联系,而伊尔根觉罗家的小姑娘,除了与你有个夫妻的名分外,终究是个外人,对吧,到时候,你心里的那杆称就会情不自禁往你自己的额娘那边倾斜,然后就会不断消耗你与伊尔根觉罗氏的情分。一直消耗,一直消耗,最后可能就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我不会后悔的!”胤褆急急开口打断了李舒窈的话。
李舒窈动了动唇瓣,到底没再继续往下说。
她想起来,不论是真实历史,还是原小说里面的剧情,伊尔根觉罗氏都是个早逝的命。
年少时嫁给备受皇上喜爱的皇长子为嫡福晋,为他一连生了四个女儿,于康熙三十五年生下胤褆的长子弘昱,三十七年病逝,病逝后不久,康熙为胤褆指了张佳氏为继福晋。
有点儿苦……
比苦瓜还苦。
李舒窈不知道伊尔根觉罗氏的命运能不能改变,但至少,想让她嫁给胤褆后的日子能过得好些。
胤褆却是想起了那段绵延多日的浮沉梦境。
里头不只有形象癫狂的太子,还有伊尔根觉罗氏。
梦里他就很喜欢伊尔根觉罗氏了。
梦外看到的第一眼也很喜欢。
只是额娘那边……
一想起惠妃,胤褆脸上的红晕终于稍退了些许。
整个人也没有那么激动了。
他四下环顾了一周,发现他身边伺候的人,和令额娘身边伺候的人都在亭子之外远远站着,确认他们听不见自己与令额娘的对话之后,才悄然靠近了一些。
低声道:“是因为太子。”
李舒窈诧异,怎么又提起太子了?
胤褆继续道:“我前几年,还小的时候,受失眠多梦的困扰,额娘为我寻了太医院的太医开了一个安神汤的方子,我连喝了半年多,虽失眠的症状好了,身上却始终有些不得劲,读书的时候,头脑也变得迟钝了许多。”
“从前四五遍就能背下来的课文,常要花二十多遍才能全部背诵。”
“我将此事告诉了额娘,额娘从宫外秘密寻了大夫来看,发现是那安神汤的方子有问题,喝多了,人容易痴傻!”
李舒窈闻言震惊,“那安神汤里有铅白霜?”
“令额娘怎么知道?”胤褆也瞪大了双眼。
李舒窈:“……”
她很难解释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还在现代的时候,曾经刷到过相关的短视频,后来上网一查,发现清朝的安神汤里面根本就没有铅。
什么后妃担心皇子调皮生事,所以给他们喂安神汤让他们安静下来……
什么清朝的皇子公主之所以短命,是因为小时候喝了太多安神汤……
这些全都是谣言。
但很显然,此小说的作者相信了,所以设计了这么一个情节。
嗯,有一种把太医院所有太医当小日子整的感觉。
李舒窈没有解释的心情,摆手示意胤褆继续说。
胤褆只得往下道:“额娘察觉此事后,本来想去查查那位开方的太医,结果去了太医院一问,才发现那位太医早在给我开完方后的第三个月就摔马死了。”
“线索中断,额娘担心背后之人知晓我知晓了此事,心生提防,又出毒计,所以故作不知,派她宫里信得过的嬷嬷继续给我送安神汤。”
但送的绝不是加了铅白霜的那种,而且正常无害的安神汤。
“额娘委托了纳兰家的人暗中调查,前两个月,终于有了线索,指向了……”
李舒窈立马心领神会的接上:“指向了太子?”
胤褆摇摇头:“不,指向的是赫舍里氏,不过跟指向太子殿下,也没什么区别了。”
李舒窈注意到他的用词是“太子殿下”,就知这兄弟俩到底是生出了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