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李舒窈问:“那你跟太子说过么?”
胤褆瞬间捏紧拳头,眼眶发红:“这事儿怎么能说?”
李舒窈:“为什么不能说?太子殿下又不是赫舍里氏,你与他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你也觉得太子会害你?”
“他图什么呀?”
胤褆不说话。
瞳仁有些发散,显然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李舒窈也不打扰,端起桌上的茶盏呷了一口,又一口。
一直到她把整杯茶都喝完,点心盘空了一半,胤褆都没有继续说话。
李舒窈都有些不耐烦了,拍了拍桌子,“哎呀,你一个男孩子,怎么比我一个小女人还心思百转呢,有什么话不能开诚布公的说?”
闻言,胤褆的脑子艰涩的动了动。
令额娘……她的心思百转过吗?
一转都没有吧?
是百转,还是白转?
第146章 第146章“这上面刻的字是,胤……
大阿哥终于回过神来,苦笑着朝李舒窈拱了拱手:“多谢令额娘为我操心,我回去以后会仔细想想的。”
李舒窈寻思着,等他想完,指不定夺嫡就开始了。
如今惠妃那边已经隐隐出现了点心思,她又与纳兰家走得近,纳兰明珠那是什么样的人?大阿哥党的中坚力量,现在估计都已经在暗中联络官员了。
李舒窈直觉此事不能等。
回到长春宫,她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了第一天去上学的胤禛回来给他请安。
胤禛的心情看起来还算不错,笑眯眯地跪在正殿中央,规规矩矩朝李舒窈行了礼,尔后直起腰板,问她:“额娘想我没有?”
李舒窈很坦诚,“当然想啦!”
说完,左右看了看,把人都遣退出去,同时招手让胤禛到自己跟前来,捏了捏他因为褪去婴儿肥而线条显露的柔嫩脸颊,小声问:“你在上书房里读书,有没有见到你太子哥哥呀?”
胤禛乖巧点头,并未试图把脸颊肉从李舒窈的手中拯救出来,“见到了。”
李舒窈又问:“他跟你大哥,是不是吵架了呀?”
胤禛闻言震惊,“额娘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你在上书房安插人手了?”
“嘶,额娘你也太胆大了,上书房隶属乾清宫范围,是在汗阿玛的眼皮子底下,你怎么能……”
还没说完,李舒窈手上稍微使了使劲儿,同时危险地眯起眸子。
胤禛霎时消音,“哦,没安插人手啊。”
他就说嘛,他这个额娘一向胆小。
不过他还是奇怪,“那额娘是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李舒窈哼哼着,松开了手。
胤禛的脑子转了转,“大哥下午没来演武场,是因为来额娘这儿,同您告状了?”
李舒窈摇头:“没有呀,他跟太子吵架,怎么会来跟我告状呢?”想了想,她还是如实把下午的事情同胤禛说了一遍,不忘隐去佟皇贵妃和惠妃吵架的细节。
要不然,依着胤禛这个关心佟皇贵妃甚过于她的性子,只怕下一秒就要跑了。
——跑去承乾宫,给佟皇贵妃做送爱心的翘尾巴小狗。
胤禛听完了十分震惊,“竟有这样的事!”
难怪了,难怪那天晚上,大哥不让他随便喝安神汤呢。
可是,上辈子明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呀。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胤禛立在原地,恨不得双手抱住脑壳挠啊挠。
抬起右手的瞬间,好悬想起来,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的三角饭团,一只手挠可以,两只手一起挠,到底有些破坏形象。
于是左手不动,只右手挠了挠脑门。
“那要不然,我等会儿去太子哥哥那边探听探听消息?”
李舒窈一想,好像也可以。
她伸手拉过胤禛,表情神秘兮兮的,“那额娘就不留你吃饭了,你去毓庆宫跟你太子哥哥吃饭吧,然后过去的时候帮额娘带点儿东西过去……”
*
送走儿子,李舒窈又唤了月淑过来,交给她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你去把这个送到阿哥所,给大阿哥。”
月淑不疑有他,伸手接过的同时屈了屈膝,“是,娘娘。”
月淑走后,李舒窈起身,焦灼不安地在殿内走了走,哎呀怎么办呀,不会现在就要开始夺嫡了吧?
她掰手指算了算,大阿哥,太子……
长生,哦不,胤初,胤初是肯定不会加入的了,他虽活了下来,身子骨却比较差,抵抗力脆弱,时不时就要咳嗽生病,还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病,都是风寒发烧一类的。
荣妃听了她的话,每次胤初生病时都会让人多做些富含蛋白质和维生素的食物给他,而没有遵循老祖宗的规矩,每日两顿清粥,其他什么都不吃的方式虚养着。
胤祉不好说,他到现在还是紫禁城里的大魔王呢,皮到进上书房的第一天就把宗室一个堂兄弟的哈哈珠子给打了,仗着阿哥的身份,一穿三,打完还嚣张的叫嚷着要人家进宫来给他赔礼道歉,最后被皇上罚了好一顿手板子。
李舒窈听闻,胤祉在前朝官员心中的印象不太好,若是性子不改,只*怕也没多少人会支持他。
之后就是她的胤禛,胤禛不用想,肯定不会参加夺嫡,这是她们母子两个私下早就商量好的事儿。
胤祺大概率也不会,之后就是胤祐,胤祐脚有残疾,天生就失去了参与夺嫡的资格。
胤禩?
胤禩倒还有可能。
可是现如今的胤禩,还是养在惠妃膝下,只会阿巴阿巴喝奶撒娇的软萌小团子一枚,才两岁多,前朝官员是疯了才会把目光对准胤禩。
所以目前就是这么个情况,具体什么情况,还要看看大阿哥和太子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才能视情况来采取对策。
李舒窈想完,脑子里忽然晕了一下。
她刚刚,是不是说了句废话?
算了,不想了,先这样吧。
李舒窈本来想去找清瑶说话,可是转念一想,清瑶也是好几日没看见胤祺了,大约思念得紧,她最好还是不要去打扰。
于是又走了两圈,鼻翼隐隐闻见小厨房那边传来食物的香气。
她眼眸登时一亮,吃东西去!
*
胤禛到了毓庆宫,都不必等通传,很快被人迎了进去。
“太子哥哥!”
胤禛的眼眸亮晶晶的,似盛满银河星光一般,走进去以后,把手中的木盒子往桌上一放,就要拱手给太子行礼。
太子早在他进门的时候就从桌子后走过来了,见状,连忙伸手在他手腕上扶了一下,笑道:“小四何时这么客气了?”
胤禛鼓着脸颊,“因为进了上书房,以后就要开始讲礼了嘛。”
这还是今儿师傅给他上的第一课呢,他没忘记!
太子眉眼间的笑意又深几分,“那不进上书房,就可以不用讲礼了?”
胤禛摇摇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反正就是不一样,哎呀太子哥哥你就别问了。”胤禛拿出自他额娘这儿学来的招数,捏住太子的袖子就是一顿撒娇。
一开始,他学他额娘这样撒娇的时候,心中还有些羞赧,毕竟他也是重来一世的人了,上辈子这辈子加起来的年纪只怕比他额娘的年纪还多两轮呢。
但是随着前世记忆的模糊,孩童心性复涌,撒娇的次数多了,逐渐也就习惯了。
一边撒娇,一边两只手一起,把太子的袖口揉搓得皱皱巴巴,旋即又似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布料撑平展开,凑近过来吹了口气,好像这样就能令皱褶消失,恢复平坦一般。
太子脸上的笑容越发无奈了。
他收回手,囫囵在胤禛的脑袋上摸了摸,道:“没事,左右我下午也不出去了。”
语闭,牵起胤禛的手就要带他去椅子上坐下。
胤禛急急指了指桌上的木盒,“等等,太子哥哥,这是我额娘叫我带过来的。”
太子疑惑:“是什么东西?”
胤禛:“我也不知道呀,是刚刚我去额娘那里请安的时候,额娘吩咐的。”
说着,他挣开太子的手,走到桌边把木盒端了过来,示意太子自己打开。
太子依言伸手,却在看清盒中物件的同时,表情一怔。
殊不知,紫禁城的另一端,阿哥所里的大阿哥,在瞧见盒中物件的第一眼,也同他一样,露出了个怔然又带着几分怅惘怀念的表情。
胤禛歪头看了看,“咦,这不是太子哥哥,你以前自己削的木匕首嘛?”
因为他们几兄弟都很喜欢在长春宫玩具屋里玩耍,而他额娘又没有什么耐心看顾孩子,所以太子和大哥时不时会过来,兼顾起看顾大任。
但他们俩是从来不与他们这些小孩子一起玩耍的,不是坐在旁边看书聊天,就是执子对弈,亦或者研习书法,偶尔还会到旁边的小屋子里互相练习布库,以磨炼武艺。
这个匕首就是那时候,他同大哥一起做的。
还请了内务府的匠人过来指点他们如何雕刻龙纹图案呢。
之后因为他额娘很是喜欢,被他额娘要去玩了几天……
胤禛一直以为,他额娘玩过之后,就把匕首送还给两位哥哥了,可谁能知道,他额娘居然留到了现在?
不用想,必然是用了什么撒娇打滚的方式留下的。
胤禛不禁在心里叽叽歪歪,他额娘真是好幼稚一人。
前世今生都没见过这样的妃子……
正想着,眼前落下一只白皙大手,将木盒子里的匕首拿了出来,放在眼下仔细端详。
过了好一会儿,太子才复杂开口,“这不是我的匕首。”
“这上面刻的字是,胤褆。”
第147章 第147章“是宜妃娘娘有喜了!……
李舒窈不会什么规劝人的方式,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送东西,送能联系两人情感和回忆的东西。
吃完了严嬷嬷给她煮的麻辣烫,她又闷头钻进了已经闲置一年有余的玩具屋。
翻找起太子和大阿哥在她这儿遗落下来的玩具或物件。
往外送的时候,还颇有心机地故意放错盒子,把胤褆的送去给太子,把太子的送去给胤褆。
什么两人练习布库时划破的衣裳,写过的大字,因为香味消失而置换下来的香囊,喝过的茶杯,用过的棋子,一起拼过的拼图。
零零总总,细碎,微小,但却充满了两个人的回忆。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她就不信,两人还不能和好了!
一个下午,长春宫的人往外跑了十余次,阿哥所和毓庆宫各自多了几个木盒子。
胤禛一点点意识到了他家额娘的用心,连忙趁热打铁,“太子哥哥你还记得么,这是三年前,你和大哥拌嘴吵架的时候落下的,那次,你们两个人是因为……”
吧啦吧啦,小嘴巴嘚啵嘚啵地说个不停。
期间,太子一言未发,只孤伶地坐在椅子上,表情十分出神地看着手中的匕首。
胤禛说着说着,就有些着急,鼻子和脑门上都溢出了细细的汗珠,却也不敢伸手去拉太子,害怕打断了他的回忆。
他开始说到口干舌燥,慢慢停了下来。
太子微微一侧头,“怎么不说了?”
胤禛:“?”
他气呼呼地爬下椅子去找水喝。
都跟大哥吵架了,还有心情逗他这个弟弟呢。
哼,不理他了。
等胤禛喝完了水,再次爬回到椅子上,太子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初,甚至还将手中的匕首,连同其他物件一块儿,囫囵塞进了同一个较大的木盒子里。
招手唤来何柱儿,“把这个,送到阿哥所去。”
“就说是令额娘送错了,把这个给他,把孤的东西拿回来,听清楚了么?”
“嗻。”何柱儿连忙点头,抱起桌上的木盒就往外跑。
胤禛闻言,心道了声不好。
太子哥哥这是还在生气呢?
正在思索着如何安慰,旁边太子霍然起身,走到书桌后面,拿起笔,扯出一页信纸,不知道写了些什么。
他接连写了两三封信,叫进来几个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什么。
胤禛仔细听了听,就听见“赫舍里”“汗阿玛”几个字眼。
做完这一切,太子重新坐回到胤禛的身边,声音沉沉地问他:“你可知,我和大哥为何吵架?”
胤禛乖巧摇头,他不知道。
太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不知道就不知道罢。”
他扭头看了看天色,“你今儿第一天去上书房上课,下午还在各宫来回请安,想必也累了……”
胤禛大惊,趁他还没说完话,连忙扯住了他的袖子,高声惊呼,“别啊!”
“太子哥哥,我还没吃饭呢!”
他泪眼朦胧,“我只给额娘磕了个头,就被额娘打发到哥哥你这儿来了,额娘说哥哥这里的饭菜好吃,我要是过来,哥哥不至于一顿饭都不让我蹭,就,就……”
他抬手一抹脸蛋,泛起两团红晕,看起来愈发可怜委屈,“太子哥哥,我走了一个多时辰了,就刚刚喝了一点点水,您忍心不给我吃东西,叫我走回阿哥所再吃么?”
太子默了默,着实是不忍心。
他抬手把胤禛抱了起来,擦擦他的脸蛋,语气里有些埋怨,“令额娘怎么这样?”
胤禛忙不迭双手环过他的脖子,似小时候那样,倾身过去在他脸颊上贴了贴,语气里不自觉带着几分谄媚,“我不问太子哥哥你跟大阿哥为什么吵架了嘛,求求哥哥了,赏顿饭吃吧。”
他想了想,“就当做是喂小鸡了,咯咯哒,咯咯哒。”
太子终于被他的语气所逗笑,“噗嗤”一声,又抬手拍了拍他的屁股,“好了,说这些像是什么话?”
“你来哥哥这儿,哥哥难道还真能连顿饭都不给你吃?”
说着,抱起胤禛,走到另一旁的侧殿,吩咐了人去给胤禛做他最喜欢的吃食。
*
另一边,李舒窈还不知,因为自己的不靠谱,自家儿子居然会因为一顿饭,舍下脸面在毓庆宫里当起了“咯咯哒”的小鸡仔。
她正在听严嬷嬷说话。
“……皇上发了好大的火,却并未下令责罚,太子殿下回去后,也没有第一时间做出责罚,反而还派人送了药膏过去,大阿哥嘴上不说,心里到底是存了疙瘩,这段时间都很少同太子一块儿行动了。”
“纳兰家得知消息,于前朝拉拢了几个官员一同上书进谏,虽然被陛下按下不表,但态度摆在了这儿,是以惠妃这段时日寄出宫的信件都多了一些。”
“只这段时间,她和皇贵妃都在忙着为大阿哥挑选福晋,老祖宗和皇上都以为,她是要同娘家商量大阿哥的福晋人选,对延禧宫的信件都未曾如何检查,这才叫惠妃同纳兰大人搭上了线。”
“还有就是,奴婢还打听到,这几日,索额图可能会向皇上进言,封平嫔为妃,平嫔到底与元皇后同出一族,这几年也算得上安分守己,妃位只缺一人的情况下,到底平嫔要比温嫔合适一些。”
“温嫔大约也得知了消息……”
之后的情报,多数与后宫相关联,不是这个妃,就是那个嫔的。
李舒窈没什么耐心听,整个沉浸到了严嬷嬷之前说过的话里,原来大阿哥和太子是这么吵起来的?
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上书房自然也是如此。
如今上书房大致分成了三股势力,一股以太子为首,一股以大阿哥为首,另外一股则是两边都交好,又两边都不深入。
主打就是一个遗世而独立。
这次两个孩子吵架,便是因为太子阵营里,一个与赫舍里家有着姻亲关系的宗室阿哥,叫什么什么太,还是泰的?
他私下同身边的哈哈珠子说胤褆的坏话,拿他打趣,言语甚是侮辱,被胤褆和太子身边的哈哈珠子听见,胤褆当场黑了脸。
太子身边的哈哈珠子却妄想拉偏架,于是气上心头的胤褆就把他也打了。
消息很快传到太子的耳朵里。
太子不清楚事情经过,看见自己身边的哈哈珠子被打,下意识拉了一下胤褆,胤褆险些对他动手,待看清来人是他后,这才咬着牙停了手。
几人打架的事情很快闹到御前,皇上自然也是发了大火,宗室的那位阿哥和他身边的哈哈珠子都挨了板子,家中长辈也都被叫进宫来挨了皇上好一顿发落。
只拉偏架的那个哈哈珠子,因为挨了打,又惯会巧舌如簧,为自己营造了一个楚楚可怜的受害者形象,皇上到底没有责罚他。
太子也在回到毓庆宫后,第一时间派人送了药膏出去。
大阿哥得知,面上不悲不怒,只两三天都没跟太子一起走。
太子很快察觉异常,将那天的事重新查清,拎着那个哈哈珠子给大阿哥面上诚恳地道了歉。
他都做到如此地步,大阿哥不得不受。
虽与太子冰释前嫌,然而大约就与严嬷嬷说的那样,胤褆的心里还是存了疙瘩,与太子的关系自然也就大不如从前了。
太子作为储君,几次邀请都被大阿哥拒绝,心中估计也生了些怨气。
于是宫外的赫舍里家和纳兰家一起发力,这才形成了今日的场面。
李舒窈理清楚前因后果,托腮叹气,也不知道她送去的东西有没有效。
*
之后几日,胤禛忙着上课的同时,还要负责给李舒窈直播,方便她吃瓜。
“还是那个样子,太子哥哥不开口,大哥就不主动说话。”
“本来是说好兄弟几个聚一下,一起吃饭的,但是大哥说他有事,不肯来,所以还是太子哥哥陪我们一起吃的。”
“今天胤祉哥哥调皮捣蛋,被师傅打了手心,太子哥哥让人给他抹药,大哥看见,表情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报告报告!今天大哥背书没被出来,太子哥哥给他解围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哥还是不高兴。”
“额娘,今天没有消息,因为大哥都没来上书房……”
胤禛的声音低落,不知道是因为没吃到瓜,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李舒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他当然没时间去上书房呀,因为他去承乾宫了,还是挑选福晋的事情。”
胤禛吃完了嘴里的菜,问她:“出结果了吗?谁会是我的大嫂呀?”
李舒窈摇头,“还不知道呢,没出结果,你皇贵额娘今儿有些烦了,说打算过几日办个赏花宴,把那几家的女孩子都邀请进宫来,给你惠额娘看一看。”
她想了想,“好像是说,叫你惠额娘不要出面,与她一起,躲在暗中悄悄的看。”
“呜,嗯,这个好吃,额娘你试试。”胤禛夹了一筷子避风塘鸡翅到李舒窈的碗里,随后道:“额娘,我也想去看。”
李舒窈一边吃,一边用眼睛上下扫他,“你去做什么?”
“你也想要福晋了?”
胤禛的小脸蛋一红,“才,才不是呢。”
“我就是好奇。”
李舒窈冷哼一声,“别好奇。”
胤禛:“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
胤禛:“……”
正在母子两个日常边吃饭边斗嘴时,田佳柔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一边喘气一边道,“娘娘,隔壁翊坤宫好像出事了。”
李舒窈遽然瞪大了双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心中又惊又慌,险些连筷子都拿不好了。
田佳柔瞥见她剧烈颤抖的手指,顾不得喘气,“不是,不是什么坏事,咳咳,就是,是宜妃娘娘有喜了!”
第148章 第148章这真的是好严重的一个……
李舒窈跌跌撞撞地把自己撞进了翊坤宫。
她两条腿软得跟过了热水的面条,脸蛋红得像是西红柿,指尖颤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额角密密麻麻的细汗,鬓角微湿地贴在脸颊,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惊慌失措。
李舒窈脚边,小胤禛难得的面色沉重。
他想起来了,宜额娘这胎怀的应该是老九胤禟,那个毒蛇一样的弟弟。
“清瑶!”李舒窈奔进翊坤宫正殿的东稍间,一向如风如火的她,只跑到距离清瑶三步的距离就停下了。
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动步伐接近,似乎是害怕走动时带起的风会惊扰了清瑶肚子里的小宝宝一般。
太医还没走,见状,笑着说道:“令妃娘娘大可不必如此紧张,宜妃娘娘的胎象已经过了三个月,稳固得很。”
李舒窈:“啊?”
三个月?
清瑶脸颊微红,一手抚着肚子,一手伸向李舒窈,“你别担心,确实满三个月了。”
她担心李舒窈误会,又急忙开始解释:“你知道的,我的月信一向不准,几个月没来也是常有的事儿,还是刚才吃鱼的时候感到一阵阵恶心,招了太医来看,我这才知道,竟是有了。”
李舒窈懵懵地点头,“哦,那你只比我早一会儿知道。”
清瑶:“可不么?”
她拉着李舒窈到她身边坐下。
李舒窈往旁边挪了挪。
清瑶捏着她的手背,“你的手怎么这么冷,额角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一边说,一边拿手帕给李舒窈擦汗。
她宫里的嬷嬷连忙把太医带出去了。
胤禛左看右看,没有人理会自己,表情闷闷地自己爬到椅子上坐好。
李舒窈解释了一句:“吓的。”
她说:“佳柔不会说话,她一开始说的是你出事了,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心脏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然后身上就出了汗,后来她说你是有了小宝宝,我就好了一些,但是脚上都没什么力气,好不容易才跑过来的……”
李舒窈不敢去碰清瑶的肚子,只能拽着她的手腕,小声撒娇。
清瑶听了她的话,很是有些心疼,“你也不想想,我好好在翊坤宫待着,能有什么事?”
李舒窈摸摸自己的心口,“我知道的呀,但是就是担心嘛。”
清瑶:“你啊。”
话虽如此,到底还是很为李舒窈的反应而感动。
只恨不得把手头有的好东西全都塞给李舒窈,“前段时间,我得了一副点翠头面,晚些时候叫人送到你宫里去。”
“对了,你手头的银子还够花么?我额娘上回送了五千两来,等会儿分你一半。”
“还有,我这儿还有南方进贡来的荔枝,我有了身孕不好吃这些热的东西,胤祺也不爱吃,你帮我一起带走收拾了吧。”
李舒窈点点头,“好呀好呀。”
她根本没想别的,清瑶敢给,她就敢要。
不过她也想回回礼,于是说道:“我拿皇上赏我的画跟你换吧。”
“好像是唐朝的什么名家所做,画了花儿鸟儿的,我欣赏不来,给你好了。”
清瑶也不做多想,“可以呀。”
“你不喜欢的都给我好了。”
李舒窈郑重其事,“不是我不喜欢,而是我真的欣赏不来,你能欣赏得来,那自然应该给你呀。”
清瑶虽也是包衣出身的宫女,但她阿玛是做官的,从小琴棋书画就样样精通,自然比她要会赏鉴名画。
李舒窈又念了几幅古画字词,对清瑶说:“这些都给你。”
清瑶略一沉吟,只舒窈说的那副唐朝古画,就已经不止万两之数了,她后面又加了四五副,清瑶只怕一副头面,两千五百两和几盘子荔枝根本不够。
于是便也开口往上加!
胤禛从小就经常往宜额娘的私库跑,比胤祺还要清楚他额娘的底蕴有多雄厚。
听着自家额娘只付出了几幅从他汗阿玛那里拿回来的古画字词,险些将宜额娘的私库搬走四分之一,他再也绷不住沉稳的表情。
他额娘真是太过分了!
从前骗小孩,怎么现在连宜额娘也骗呀?!
*
翊坤宫传出喜讯,整个后宫再次被惊动。
一波又一波的丰厚赏赐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从乾清宫和慈宁宫流入翊坤宫。
上门来恭贺的妃嫔也是络绎不绝,喜气洋洋地吵闹了好几日。
李舒窈就犹如翊坤宫的另一个女主人,期间一直陪伴在清瑶的身侧,听着其他妃嫔的或诚恳,或言不由心的恭贺,脸上笑容灿烂得仿佛怀孕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胤祺特意从上书房请了假,在翊坤宫里陪了清瑶整整两日。
紫禁城里其他的孩子得知消息,也接连跑到清瑶面前恭贺讨喜。
一个个乖得不得了。
就连胤祉那个皮猴子,也暂时收起了张牙舞爪的嚣张作派,立在清瑶的面前鞠躬行礼,拱手讨要金瓜子时,声音甜得跟块糯米糍似的。
吓得李舒窈总忍不住抬头去看,天上是不是要下红雨了。
大阿哥和太子也来过一次。
两人是错开时间来的。
并且从翊坤宫出来后的第一件事,都是直接奔往不远处的长春宫,拉着李舒窈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
之后李舒窈就被叫到御书房伴驾了。
几年时间过去,皇上周身的帝王威压之势越发浓厚。
脸上带笑的时候还好,明朗如晴天;脸上不带笑时,就连李舒窈这样没心没肺的性格都会忍不住瑟缩一下,脑子里情不自禁地反省和思量,自己刚刚有没有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
好在大多数时候,他在面对李舒窈时,脸上少有不带笑的。
大约是爱人如养花,他看李舒窈,就如同看自己精心栽培出来的沙漠玫瑰,自然怎么看怎么喜欢。
只是今日。
李舒窈一进东暖阁,就见皇上面色沉沉地坐在御案之后,手里什么东西也没拿,眉毛微微拧着,朝她看来的视线带着几缕不易察觉的审视。
李舒窈的脚差点又要变成软面条了。
她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行了礼。
皇上没说话。
李舒窈自然也不敢开口,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很快就脸色苍白地摇摇晃晃了起来。
皇上这才似刚看到她一般,“怎么还跪着,起来吧。”
“是。”李舒窈的脑袋低垂着,一瞬间梦回还在乾清宫做宫女的时候,心里的委屈怎么压都压抑不住,鼻子也酸酸的。
“过来吧。”
皇上却还稳稳坐着,没有过来拉她的手,像是逗小猫一样,朝她随意地招了招。
李舒窈挪动步伐走过去,脑子里还乱糟糟的。
一半是生气和委屈,一半是疑惑和不解,自己做什么了?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啊。
她走到皇上的身侧。
男人的手在桌上敲了敲,言简意赅地询问:“你最近和太子,胤褆,关系不错。”
听起来像是问句,可是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往下压,一点儿也不像是询问,反倒像是质问。
李舒窈迷茫地抬起头,桃花一样的面容就这么落入男人的眼中。
他心中微微有些发胀酸疼。
他好多年没见过她哭成这样了。
李舒窈还在思考,她犯的是哪道天条。
想了半天想不明白,于是抬手擦了擦眼角,哑着声音说:“是,好像是,可是皇上,臣妾和大阿哥,还有太子,不是一直都关系很不错吗?”
“他们小的时候,都可爱来长春宫玩了。”
“朕问的不是这个。”皇上回过神来,顿了顿,继续冷着声音开口。
李舒窈歪歪脑袋,“那是哪个?”
她问完,皇上又不说话了。
这就是要她自己坦白的意思。
李舒窈不明白自己要坦白什么,干脆从头开始倒豆子,“一开始是那天,皇贵妃和惠妃姐姐吵架了,我,臣妾和清瑶去劝架,然后大阿哥就带着臣妾去御花园吃点心。”
“大阿哥跟臣妾说了一些话,完了吧,下午胤禛回来给臣妾请安的时候,也说了大阿哥和太子殿下吵架的事情,臣妾就想着他们之前是那么好的关系,只为一时的吵架就感情破裂,多不值当啊。”
“于是臣妾就小施了妙计,给他们送了一些童年时候的东西。”
“这段时间,也一直跟胤禛在暗中撮合,虽然没成功吧……可是臣妾和胤禛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呀……”
她嘚啵嘚啵把这段时间发生过的事情说了一遍,连安神汤的事情都没有落下。
还把自己之后的计划也如实交代了,“臣妾还打算明儿去阿哥所看看大阿哥呢,毓庆宫里进不去,臣妾是想着派胤禛胤祺他们去的。”
“再过两个月就是安儿的生辰了,他自小在宫里长大,六岁,皇上您知道六岁是一个多么重要的生辰么?”
“……臣妾打算在长春宫给安儿办一场生辰宴,把大阿哥和太子殿下都请过来,然后叫人给他们两个泼酒,换衣服的时候再把他们两个关到一起……”
“都是兄弟,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开了呢……”
小嘴巴吧啦吧啦,她一开口,几乎没有给皇上打断她的时机。
皇上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是误会她了。
趁着李舒窈喘气的功夫,他终于寻到合适的开口时机,“你说的都是真的?”
李舒窈一边喘气,一边连连点头。
皇上紧绷的下颌线松了松,伸手捏住李舒窈的手腕,“你知道在朕面前说谎的后果?”
李舒窈直接用另一只手竖起三根手指头发誓,“臣妾若有半句虚言,就叫皇上把臣妾宫里的小厨房撤走,把所有会做美食的师傅全都送出宫去,叫臣妾一辈子也找不到他们,一辈子都吃不到好吃的!”
皇上:“……”
这真的是好严重的一个誓啊。
第149章 第149章这可是她精心挑选,用……
掷地有声的誓言落地,李舒窈很快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她自己发誓,干嘛要拿别人的职业生涯做誓言内容呢?
到底罚的是她,还是长春宫小厨房的那些师傅呀?
李舒窈连忙“呸呸”两声。
皇上急得直接上手搂住了她的腰肢,让她坐进自己的怀里,“怎么了?”
李舒窈拧着丝帕,“没什么,只是担心,这话叫胡师傅他们听了,怕是会吓得不轻……”
说完,反应过来自己被抱住,她有些诧异,“咦,皇上,您不生气了么?”
男人:“你还知道朕在生气?”
李舒窈表情真挚地点头,“当然知道呀。”
“那你可知,朕为何生气?”
李舒窈变点头为摇头,“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也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好心,怎么就惹人生气了呢?
难道在皇上心里,大阿哥和太子就不应该和好?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手指头不自觉在明黄色的布帛上画起了圈圈。
皇上没想到她竟然迟钝至此,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李舒窈立马也把手指伸过去,想帮他一起捏捏。
男人偏头躲了一下。
李舒窈立马把手伸长。
皇上无法,只得把她的整只手控制在自己的掌心里。
轻叹了口气,“是平嫔跟朕说的。”
李舒窈一怔,不明白自己怎么惹到平嫔了。
皇上:“平嫔说,你蓄意接近太子,三番两次让人去毓庆宫里送东西,胤禛也时常到毓庆宫去叨扰太子,她作为胤礽的姨母兼庶母,有些心慌,不明白你想做些什么。”
“朕劝了她几句,说你没有什么坏心思,她却说,她自己都不敢往毓庆宫去送东西,你一日叫人送了五次,她自己不敢随意跟胤礽搭话,胤禛却出入毓庆宫如同自己家里一样,她说她只是担心太子。”
“加上今天,索额图也说……”
话到此处,他说不下去了。
李舒窈只用脚指头都知道索额图是想说些什么。
看皇上已经反应过来,她没有拆穿。
只是委屈巴巴地把自己窝进了男人温暖的怀抱里,沉默声震耳欲聋。
皇上捏了捏她的手指指腹,“生气了?”
李舒窈闷闷地回道:“嗯,生气了。”
“但是只有一点点生气,委屈更多一些。”
皇上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放做平时,他根本不会听平嫔的这些挑拨之言。
今儿真是昏了头脑。
这般想着,对李舒窈的怜惜和愧疚之情越发深了几分。
捏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口,“想要什么赔偿?”
李舒窈没有说话,眼睛转来转去,想得十分认真。
半晌,她退出来一点点,“皇上,臣妾知道自己不聪明,想问问您,臣妾之前想的那个法子,就是把大阿哥和太子殿下关在一块儿……”
她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人捂住了。
皇上看她的眼神十分无奈,“这话你也敢说?”
胤礽是储君,胤褆是他的长子,叫外边的人知道了,他的令妃要把胤礽和胤褆关在一块儿,别管初心是什么,都能治她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李舒窈怕怕地缩了缩脖子。
浓密的睫羽轻颤,在光洁的面上洒落两道小小的阴影。
“怕了?”
李舒窈点点头。
皇上这才松开了手,沉吟着,“其实也不是不可行。”
“但是你如何确保,在那样的环境下,他们两个能把心结打开呢?”
李舒窈不敢再说话了,疑惑眨眼。
皇上思索片刻,凑近到她耳边,“你先这样……”
*
回到长春宫,过了整整一夜,李舒窈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又领取了个任务?
哎,这宫里,皇上不像皇上,像发布任务的NPC。
贵妃不像贵妃,像热爱数学的发烧友。
相似之处就是都喜欢逮着她,嚯嚯她。
哼,真讨厌。
李舒窈在心里叭叭了一堆有的没的,才伸伸懒腰打算起床。
看见月淑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想起了还在翊坤宫养胎的清瑶,小九要出生了,接下来就应该是温嫔的小十?
然后清瑶还要再生一胎,生完了小十一,十二怎么办呀?
十二的额娘还在她这里做宫女呢,难道要她把月淑送给皇上?
这不得先问问月淑的意见?
李舒窈吃早膳的时候就一直在琢磨这事儿,待到下午,她终于寻了个合适的时机,才刚起了个头,就见月淑用一种,好似她是负心汉的眼神看着她。
李舒窈:“?”
她问:“你怎么了,你*不想做皇上的妃子么?”
月淑摇摇头,而后给她重重跪了下来。
把李舒窈吓了好大一跳,连忙过来扶她,“好好好,你不想就不想吧,跪什么呀。”
没有月淑,还有别的妃子,紫禁城里的宫女妃嫔那么多,总有人能生小十二的,不止能生小十二,连二十二都有人给皇上生呢。
她没事瞎操个什么心呢?
月淑看着柔柔弱弱,实则力气还挺大,李舒窈使劲拉了一会儿都没能拉动她。
李舒窈累得气喘吁吁,她倒是先哭了,“奴婢,奴婢不想离开娘娘。”
李舒窈摆了摆手,“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快起来呀。”
月淑摇摇头,“不止是现在,以后也不想离开娘娘,奴婢,奴婢想要自梳。”
“自梳是什么?”李舒窈大为不解。
月淑便带着哭腔给她解释了一遍。
李舒窈还是不懂,“可是你还那么年轻,才二十来岁,自梳了,别人都要叫你嬷嬷,你不会觉得很别扭么?”
她坐公交的时候,有小朋友叫她“阿姨”,她都要生气吐槽半天呢。
月淑却还是坚持,“奴婢就是想自梳。”
李舒窈想了想,语气难得严肃,“不行,我不许。”
她觉得月淑可能只是一时的头脑冲动,害怕她真的把她献给皇上,才有了这个念头的。
李舒窈干脆蹲下来,认认真真给她解释,“我刚刚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你要是真的不愿意,哪怕是皇上来了,我都会替你挡上一挡的,你放心就是了,别有这种奇怪的念头,好不好?”
“不过,若是你真的想要自梳,也不是不行,只是要等一等,等你到四十……不想四十?那,三十六……五……四……三十三!就三十三岁,等你到了三十三岁,还不想嫁人,也不想出宫,你就自梳好了。”
其实再过几年,月淑满了三十岁,就可以放出宫去了。
但是看她现在的样子,再结合她家中的情况,李舒窈还是决定自私一回,先把月淑留在自己身边留到三十三岁。
等到了三十三,再根据她的情况决定去留好了。
月淑还跪在地上哭哭啼啼。
李舒窈咬着牙心一狠,“你哭吧,随便你哭,反正不行就是不行。”
她说完就要往外走,走了两步,似想起来什么,又扭过头对月淑说道:“别忘了喝水啊,我会叫人来提醒你的。”
语闭,直接开溜。
*
过了几日,李舒窈终于寻得一个合适的时机,去了一趟惠妃的延禧宫。
惠妃正抱着小八胤禩,在跟良贵人说话。
语气里满是感慨,说什么“过几年,等富察氏给我生个孙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舒窈往里走的脚步一顿,富察氏?
可是皇贵妃和胤褆跟她说的都是伊尔根觉罗氏呀。
合着还没吵完呢?
李舒窈有些头疼,觉得自己有些红红的。
像个灭火器。
延禧宫的宫人看她不走了,疑惑问道:“令妃娘娘?”
声响惊动了屋里说话的两人,连忙出来给李舒窈行礼。
李舒窈屈膝回了一个平礼。
然后伸出手,在惠妃怀中的胤禩脸蛋上摸了摸,逗得小家伙“咯咯笑”。
小家伙的眉眼是兄弟几人之中,生得最好的,便是胤褆小时候也比之不过。
李舒窈可喜欢小八了,在吵架事件发生之前,她就时不时往延禧宫跑,小八对她自然也很熟悉,没一会儿就伸手要抱抱了。
惠妃笑着把奶香奶香的小胤禩塞进李舒窈怀里。
几人重新回到屋中落座。
惠妃视线瞥到李舒窈头上的一根发簪时,略微觉得有些眼熟,表情一怔,脑子里好像飞快闪过了几个画面,影影错错的,很快又想不起来了。
她敛下眸,压下心头疑惑,笑着问李舒窈:“今儿怎么有空过来我这里坐了?”
李舒窈正在拿她手上的串珠吊坠逗着胤禩玩儿,闻言头也不抬,“这不是想念胤禩了嘛。”
惠妃看见她莹白手腕间缠绕的珠串,表情又是一僵,没能及时回话。
良贵人见此,虽然不解,还是很快接上了李舒窈的话题,“令妃娘娘这么喜爱胤禩,真是咱们胤禩的福气呀。”
李舒窈抬起头,朝着她眼眸亮晶晶地笑了一下,“哪里,还不是因为胤禩太可爱了。”
她喜欢胤禩,却跟良贵人不怎么熟,每次来惠妃这里玩胤禩的时候,良贵人都会借机离开,将空间留给她和惠妃说话。
今儿良贵人没走,多半是惠妃的意思。
惠妃怕是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而来,故意不让良贵人走的。
思索完毕,李舒窈故作不知,低头把手上的手串整个撸了下来,塞到胤禩软绵绵的手指里面,“胤禩喜欢的话,令额娘送给你呀。”
胤禩拿起来,“嗷呜”一声就要往嘴巴里塞,这个手串上的吊坠红红黄黄的,又圆又凉,像鸡蛋羹,他可爱吃鸡蛋羹了。
李舒窈“诶”了一声,把手串从他手里抢了回来,刮刮他的鼻子,“这可不是给你吃的。”
这可是她精心挑选,用来吊惠妃这条鱼用的!
第150章 第150章“岂有此理!”
实际上,李舒窈今日的装扮从上到下都充满了小心思。
不是胤褆送的,就是太子送的。
他们两个都是好孩子,送了她,就不会顾此失彼,所以,她头发上的那根玲珑点翠鎏金双蝶戏花发簪,惠妃也有一根差不多款式的。
她手上的南红玛瑙手串,惠妃和其他的妃嫔也有。
只是她比较搞怪,故意画了个荷包蛋花样的吊坠用以装饰,其他妃嫔则不是葫芦就是石榴籽。
还有她这身衣裳所用的布料,腰间悬挂的香囊,脚下踩的花盆底。
为了凑出这么一身装扮,李舒窈可谓是费劲了心思。
但她却没有明说,只在延禧宫里陪着胤禩玩了半个多时辰,玩到小家伙都累了,脑袋一点点的,手指头却还死死抓着她的衣袖,仿佛不想她走一样。
良贵人很抱歉地起身朝着两人行了一礼,“胤禩也睡着了,要不,奴婢先把他抱去睡觉?”
良贵人没有自行抚育皇嗣的资格,是以胤禩刚满月就被抱到了惠妃膝下,惠妃却不是个爱磋磨人的性格,常会把良贵人叫到正殿来,一起养着胤禩。
李舒窈把她怀里的小家伙交给她,然后小心翼翼地掰开他扯着自己的几根手指。
胤禩似乎要被惊醒,皱了皱眉。
李舒窈立马拿出丝帕覆盖在他眼睫上。
胤禩很快重新安睡过去。
良贵人这才得以把胤禩抱走。
胤禩一走,李舒窈也跟着起身告辞。
惠妃显得有些讶异,“妹妹不是有话来同我说的?”
李舒窈摇摇头,装作不明白惠妃话的意思,“不是呀,我就是来找胤禩玩的呀。”
“现在胤禩也睡了,我过几天再来吧。”
说完,乖乖巧巧地冲着惠妃挥了挥手,裙袂翩跹之间,扰乱了惠妃一腔思绪。
*
李舒窈如法炮制,过了几天,又穿着这样一身衣裳去了趟阿哥所,名义上是为了探视五阿哥胤禛,实则在大阿哥的小院门口晃荡了许久。
确保大阿哥看见了她,她才满意离去。
翌日,胤禛来给李舒窈请安,苦着一张小包子脸问李舒窈:“额娘,你觉得,汗阿玛的法子真的有用么?”
用这些外在的东西,疯狂勾起两人之间的回忆……
胤禛很是疑惑,这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李舒窈神秘兮兮地伸出一根手指朝他晃了晃,“有用,但是效果会比较有限。”
可一不可再。
等下一次,他们心里估计就有预防了。
胤禛躺下来,把脑袋放在李舒窈的腿上,一边摸着她衣裳上的绣样,一边问:“那接下来怎么办呀?”
李舒窈想了想,“问题还是出在太子身边,那个哈哈珠子的身上。”
据她所知,那个拉偏架的哈哈珠子只修养了两日,就施施然回到上书房继续上课了。
这叫大阿哥怎么原谅?
是她她也不原谅好么。
但是太子那边她也能理解,毕竟那个哈哈珠子一心是为了他着想,只压着他去给胤褆道歉,就已然很能表明他的态度了。
李舒窈想了想,问胤禛,“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把那个哈哈珠子打一顿?”
胤禛遽然瞪大了一双葡萄眼,不敢置信地指向自己,“我?”
李舒窈点点头,“对。”
胤禛:“额娘,你清醒一点啊!”
“我才六岁,那个哈哈珠子都十四了,我拿什么跟人家打?”
李舒窈思索片刻,“你是皇子,你打他,他不敢还手的。”
胤禛还是摇头,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他都没有做过这样不讲理的事情。
胤禛想着,从李舒窈腿上爬起来就要跑路。
被李舒窈一把拽了回来,“那你,想办法给他一个教训呢?”
胤禛转转眼珠子,“我可以把他写好的功课撕烂,让他重写!”
李舒窈:“那这样,你不也会被罚么?”
胤禛:“那我……去给他的饭里下泻药?”
李舒窈:“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要去哪里搞到泻药呢?”
胤禛:“额。”
怎么办,他能想到最混蛋的事情,就是把那哈哈珠子的辫子给剃了。
但是这样一来,跟咒他自己的汗阿玛有什么区别?
伤敌一百,自损一个亿?
他不敢说。
李舒窈却很快想到了主意,“这样,额娘想了一些办法,你看看行不行。”
她凑近到胤禛的耳边,母子两个嘀嘀咕咕半天,两双相似的眼眸越来越亮。
……
计划实施也很顺利。
只三日,那个哈哈珠子就被胤禛,胤祺和安儿几人整得躲在家中,再也不想来上书房了。
听说大阿哥很高兴,难得给了太子一个笑脸。
但这回却轮到太子不嘻嘻了。
清瑶问李舒窈是如何办到的。
李舒窈如实交代,“我哪有什么主意?”
“我那天,跟胤禛商量了快一个时辰,什么办法都没能想到。”
“最后我俩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让胤禛去找了胤祉,胤祉那孩子你也是知道的,皮得跟齐天大圣似的。”
“他一听说有人可以给他玩,鬼灵精怪的主意一秒钟能出八个!”
“就这样,胤祉想招,胤禛和胤祺他们去实施,这不就顺顺利利给胤褆报仇了?”
听说那哈哈珠子被整得可惨了。
吃饭的时候从菜里吃出来半截蚯蚓——其实只有半截,胤祉说,这样才能误导人,叫他以为另外半截在自己的肚子里。
出恭的时候,用来擦屁股的纸被涂上了辣椒。
午睡休息的时候,裤子后面被人剪了两个大洞。
射箭,箭断,骑马,马儿一被他靠近就开始闹脾气。
今儿还险些被发了脾气的马踹到。
要不然也不会连胆子都吓破了。
跟着李舒窈一起过来探望清瑶的几个小家伙正在旁边鼓掌庆祝。
胤祉直言道:“那人就纯属活该,谁叫他敢欺负大哥的?”
清瑶一听,有些疑惑地停下扇子,她这段时间待在翊坤宫里安心养胎,对外头的事情都不怎么关注了,只知道大阿哥和太子吵了架,皇上让舒窈想办法,让两人能够和好。
她还知道,两人之间吵架是因为一个哈哈珠子,却不知,那个哈哈珠子竟胆大到了如此地步?
她坐起身子,询问:“他是怎么欺负胤褆的?”
李舒窈连忙从头给她解释,“……他跑出来拉偏架,然后不知怎的,估计是觉得只拉架还不够,想吸引太子殿下的注意?”
“然后就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吧。”
有多过分呢?明面是在反驳那个宗室子弟辱骂胤褆的话,实则是把屎盆子牢牢扣在了胤褆的身上——就算大阿哥如何如何,毕竟是太子殿下的兄长,吧啦吧啦之类的。
这还不够,连着辱骂惠妃的话也……
之后胤褆果然如他所想的暴怒生气,动手打人,他又凑近过去,一边做势要拉开胤褆,一边小小声的在胤褆的耳边阴阳怪气,说他是太子的人,叫胤褆无论如何也要给他一个面子。
还说皇上最看重太子,若是太子的颜面有损,就是皇上的颜面有损,到时候别说是他,就算是他额娘,也要被皇上训斥啊什么什么的。
这叫胤褆如何能不生气,如何不恼怒太子呢?
当然,太子也很无辜,太子之所以到现在还维护着那个哈哈珠子,概因他还不了解这段缘由。
——大阿哥爱面子,只那日在御花园的时候,把这几句话同李舒窈说了。
李舒窈也一直在很小心地为他保守着秘密。
眼下,听李舒窈含含糊糊地用大段大段的形容词描述完当时大概的经过,不止清瑶,就连旁边几个本还在笑哈哈的小家伙全都怒了!
紫禁城第一暴脾气的胤祉站起来,直接一脚踢向旁边的紫檀木圆凳,“岂有此理!”
说完,就要往外冲。
被李舒窈眼疾手快地拎着衣领拽了回来。
胤祉甩着两条胳膊剧烈挣扎,“令额娘你放开我,我要把那混蛋玩意儿剁了喂狗!”
李舒窈拍拍他的屁股,“还喂狗呢,他多大你多大,你心里没点数么?”
“而且,不是我说,没有你汗阿玛的允许,你能出得去宫门?”
胤祉的动作一僵,气鼓鼓地扭头看她。
李舒窈朝他笑了一下,表情十分温婉明媚,“听话,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出宫去教训人,而是去趟毓庆宫,把这些经过,完完整整地讲给你们太子哥哥听。”
下一步要如何走,还取决于太子知道这一切后,会如何做。
李舒窈坚信自己不会看错人,就怕是太子,被他身边的人鼓吹撺掇久了,早已经忘记了他同胤褆之间的兄弟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