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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到了6号,莫利亚号抵达的前一天晚上,婚纱礼服如约送上了门,尤琳在利维斯和店员的注目礼下回到房间试穿婚纱。

穿婚纱对尤琳来说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它可以只是一件漂亮的裙子,不需要被赋予其它意义。

唯一让她觉得有压力的,是利维斯的目光。

店员帮她换上纯白的蕾丝婚纱,这是件低胸,正好能露出胸前的钥匙,比起珍珠宝石,古朴的钥匙反而又另类的味道。

之前尤琳特意交代过,她不喜欢宽大的裙摆,所以这件纱裙的设计有点像现代的鱼尾裙,腰身紧致贴合,裙摆曳地盛放,像绽开的月下昙花。

可惜尤琳看不到自己穿上这件裙子的模样。

店员为她简单梳妆,眼中惊艳赞叹:“太太真是我在堤利生活的这些年里,见过最美的女人!”

尤琳不擅长听人的夸奖,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也带着真诚回道:“谢谢,你也很漂亮。”

服装店的店员赛维小姐年近四十,饱经风霜,并不是个标准意义上的美人,但同样的,美也没有定义。

尤琳见到隔间都是熬夜工作后的痕迹,那些衣服每一件都很漂亮,裁剪得体,赛维小姐工作时眼中的认真和狂热让她很羡慕,那种真诚是另一种无法言喻的美丽。

赛维小姐笑了一下,大大方方接受了夸赞。

楼下,利维斯坐在沙发里,表情没什么变化地盯着钟座上的时间。

另外两名跟来帮忙的店员规矩地站在门边,神情却有些不太自然。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时不时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暗处爬过,但又不是老鼠那样细碎的脚步声,而像是什么软体动物,柔软粘稠,时不时还有水滴声。

但她们左看右看,都没发现哪里怪异,偏偏这座屋子的主人好像没有听到,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甚至眼睛没眨几下地静默在沙发上。

一想到噬魂怪的传闻,她们俩简直要被吓死了。

楼上的门开了,脚步声传来的同时,暗处那些诡异的骚动似乎也停了下来。

大厅里的三人齐齐抬头看去,身着洁白曳地长裙的少女从楼梯上慢慢下来。

赛西莉亚有着一张绝对漂亮的面孔,灿烂的金发衬得她肌肤更白,头顶暖黄的灯光在周身渡上一层圣洁的光晕,两名店员面露惊艳,下意识又看向利维斯。

这种情况下,丈夫看到身着婚纱的妻子一般都会情绪激动,但利维斯眉眼笼罩着一团阴影,看上去却更加阴郁,甚至透着些不耐的焦躁,拨动着手上的戒指。

什么情况?

两人不解地对视一眼,因为过于好奇而没察觉到暗处的骚动变得更大了些。

尤琳的头发一层较短,一层较长的黑发有些蜷曲,像水母的触须,搭在白净的肩颈。

利维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没什么表情地敲了一下沙发扶手。

那是他的妻子,从这一刻起,他对此忽然有了更实质的感受。

也因此想要更多,不知道那些“触须”缠在他身上的时候是否也这样醒目。

想马上试试,但碍于周围还有不相干的人类。

尤琳黑色的眸子有些闪躲,因为不太适应众人一致投过来的目光。

这条裙子的裙摆有些长,尤琳下最后一层台阶的时候不小心踩到裙边,整个人往前面摔去。

一条触手横生过来,像道柔软的栏杆稳住了她。

尤琳下意识说了句“谢谢”,然后意识到情况不对:“……”

空气寂静得可怕,只有越来越诡异的软体爬行声。

赛维收回刚刚想要拉住尤琳的手,愣愣转头,另两名店员也跟着朝周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大厅都爬上了一道道暗红色的藤蔓……不,好像不是藤蔓,倒像是什么生物的触须,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地面和墙壁,几乎将整个客厅变成一间红色的密室。

尤琳嘴唇轻颤,喊了一声:“利维斯……”

几人这才回神,顺着那些触须延伸出来的方向看去,男人依旧优雅矜贵,神情淡淡地站在触须的中央,好像事不关己,只是他的后背裂开一道血色的缝隙,无数触须正在从里面钻涌出来。

利维斯是怪物!怪物真的存在!

刹那间,几人的脑子如被天雷劈中,失声尖叫了起来,下一秒,三条触手分别勒住了她们的嘴巴,只能发出恐惧至极的呜咽。

“利维斯!”尤琳赶紧出声制止,生怕再晚一瞬这里就会多出一摊的尸块。

利维斯虽然对人类感兴趣,但他本质上还是怪物的思维,在大多数情况下配合人类只是出于兴趣,一旦触犯到某个情绪点,他就会毫不顾忌地暴露出怪物面目,就像吞掉赛西莉亚那样。

尤琳不知道这几个店员哪里惹到他了,还是说利维斯看出了什么。

她跨过地上密集的触手,走到利维斯面前,仰头看着他紧绷的面容,柔声说:“放她们走吧,她们只是来送衣服的。”

她抬手提了提裙子,“你看,这件婚纱不好看吗?明天就是婚礼了,别把事情闹大。”

利维斯自上而下地盯着她,从好看的眉眼一路往下,到唇,再到肩颈,然后他抬手,修长的指间缠上了一缕尤琳的黑发。

他没说话,勒住几人的触手却松开了,三人如蒙大赦,吓得腿软,在这到处都是触手的地面跑也跑不动,最后被利维斯又缠起来直接丢出了门。

尤琳松了口气,赛维忽然在门口大喊了一声:“放心吧尤琳小姐!我一定会找到人回来救你的!”

尤琳欲哭无泪,还是希望她们别来了,不然就是一群自助餐,排着队送到利维斯的嘴里。

一条冰凉的触手蹭了一下尤琳的脸,尤琳恍惚回神,看到利维斯已经闭着眼睛将头凑了过来。

“等等。”

尤琳抬起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利维斯眼皮微掀,蓝色的眸子里透着不悦。

尤琳用余光扫了眼不远处的钟座,这个时间距离莫利亚号抵达最多还有24个小时。

计划得提前了,她今天就要把这个老怪物放倒!

尤琳说:“一会儿她们说不定会带着很多人回来,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要是利维斯在这突然发病,计划可要一变再变了。

利维斯没有拒绝,尤琳回到房间拿了些东西,跟他回了古堡。

等赛维带着整个小镇的人风风火火赶来抓“噬魂怪”的时候,踹开门,里面已经人去楼空了。

——

古堡里的烛台随着利维斯的出现瞬间亮起火光。

不知道利维斯是什么意思,尤琳刚传送过来就被举起放在了餐桌上,好在这时的桌上没有餐具,感觉到对方靠近带来的压迫,她抓紧了身下的桌布,然后抬脚,膝盖抵在利维斯身前,说出了今晚的第三次“等一下”。

利维斯垂眸扫了眼,无人打扰后反而不怎么急了,耐心问她:“尤琳还要做什么?”

尤琳坐正了,心跳若擂却强装镇定地说:“讲道理,本来咱俩明天是要举行婚礼的,你自己没忍住崩了一屋子的触手出来,这下教堂肯定是去不了了——所以,不如就直接在这把事给办了,正好我衣服都换上了。”

紧接着,她嬉皮笑脸地拿出那瓶烈酒,像推销一样将它托在掌心,“我老家那边结婚呢,新婚夜新郎都是要喝酒的,你没有来历,那不如入乡随俗,按我家乡的说法来。”

利维斯扫了眼尤琳手中的瓶子,淡声道:“尤琳,我不喝酒。”

尤琳便蔫蔫地叹了口气:“行吧,看来你的诚意也就这点,不是真的想结婚。”

利维斯沉默着,转了转指间的戒指:“新郎喝酒,那新娘要做什么?”

尤琳愣了一下,从桌子上爬下来:“新娘当然是给新郎喊加油啊!”

她见利维斯有松动的迹象,忙说,“你等一会儿,我去给你倒。”

很快转身走到角落里,从柜子里摸出一个高脚杯。

尤琳刚开始只倒了一点杯底,想了想,要想让这家伙多睡一会儿,最好醒来她已经跟着莫利亚号飘到了世界另一头,于是将整瓶烈酒都倒了进去,满满一整杯,闻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异香,让人有些头晕。

不愧是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东西,尤琳心想,她一个会喝酒的闻了都晕,利维斯这种不沾酒的菜鸟要是喝了一整杯还不得冬眠一个世纪。

她打着坏主意,小心翼翼将酒杯端到了利维斯面前,眸光明亮,带着希冀:“来一口?”

利维斯晦暗的目光从尤琳脸上下滑,落在她双手端着的酒杯上。清透的蓝色液体十分漂亮,在暖黄的光晕中闪动着波光,像一个艳阳高照的晴天下,看似平和的海面。

酒面倒映着利维斯平静的面孔。

回忆浮现,几天前,他连接着尤琳的视线,看到她进了一家地下酒馆,特意要了一瓶最烈的酒。

酒馆老板显然会错了她的意思,给她的东西并不是酒。

这种地方也能被称为小型黑市,什么东西价格最高,显而易见。

利维斯自海中诞生,对一切液体敏感,光是看到这东西,闻到它的气味,就知道里面掺了什么。

他讨厌酒,尝过一次后再也没试过第二次,但是这种加了大量杂质催/情的东西,却从没尝试过,不知道是否会对他有用。

利维斯眸中蓝色渐深,似是海上笼罩着阴云,开始积聚雷暴。

他一言不发,接过杯子,在尤琳热切的注视下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既然是新婚夜,当然要满足新娘的一切要求。

他喝得优雅,喉头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尤琳眼看着一整杯的烈酒慢慢减少,最后一滴不剩。

随后,利维斯的眼睛像是蒙了层雾,白皙的脸上很快泛上红晕,像是醉了。

那酒馆老板没骗她啊,真是一沾就有效。

尤琳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利维斯?”

酒杯从利维斯的手中脱落,掉在地上碎成了渣。

尤琳一惊,看见利维斯一手撑在桌面,整个后背开裂,越来越多的触手被释放,像是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红虫,躯体鲜红明亮,并且正在不断膨胀。

等等,这反应好像……不太对吧。

“利维斯,你……”

她试图喊他的名字,然而利维斯却没有回应,他像是陷入了混乱,两腿再也支撑不住地倒在地上,身体很快分化溶解,又再次重构,变成了一坨让尤琳头皮发麻的红色肉瘤,伫立在餐厅的正中心。

那些触手从它的身下平铺蔓延,如同无数光缆电线汇聚到一台巨大的计算机上,场面简直又震撼,又压抑。

尤琳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她的直觉告诉她现在必须赶紧跑!

结果转身还没跑了两步,就被裙子绊倒,只好抓起桌面上的烛台,吹灭了火,用尖锐的一端划过裙面,在裂帛声中直接将它撕开。

跑到外面就彻底没了遮蔽物,尤琳只好在古堡内躲避,顺着长廊狂奔。那些触手意识到她的离开,竟然一窝蜂地从餐厅追了出来,像是红色的潮水,溢满了整个通道。

尤琳不敢想要是被淹没会怎么样。

会死的吧,肯定会死的!

那个酒馆老板到底卖了她什么东西!该不会是假酒吧!他大爷的,她要投诉他!

尤琳无暇再思考太多,眼见着红色的潮水就要追上她,连忙抓住旁边的门把手往内一推,然后重重将门关上。

外面的触手猛地撞在门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尤琳心脏狂跳,步步后退,她往周围扫视,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拿来挡门,但这里面没有光线,一切都浸泡在浓稠的黑暗中。

事情完全超出了预料,尤琳想从身前摸出之前藏好的东西,她带了一个水晶球,还有一支用来画阵法的炭笔。

结果她还没将东西拿出来,外面触手又猛地撞击在门上,这一次直接将门整个撞碎,恍惚像是回到了穿越来的第一夜,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木屑大片飞溅,触手们鱼贯而入,每一个细孔中亮起的红光是从所未有的明亮,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眼睛,带着浓重的压迫感慢慢爬满这间漆黑的房间。

然而,借着它们身上的红光,尤琳看到了墙面上挂着一幅幅的东西,像是……画?

原来这里是画室。

但是之前她还在跟艾玛达学画时,画室里被挂起来的画不过只有寥寥几幅,也就一个月多没回来,这整个画室的墙上竟然已经挂了不少。

那些黏腻的触手蠕动着,慢慢爬过画框,像一盏盏小灯为尤琳照亮画中人的容貌。

一层短一层长的黑发……黑眸……五官是尤琳再熟悉不过的样子,表情却令她感到陌生……头皮一阵发麻的同时,心里滋生出了恐惧与羞耻交杂的情绪。

每一幅画中的人,都是她,都是原原本本的她!

但是她的动作和表情,却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样子,表情各异,姿态各异,有的眸中水光潋滟,面色潮红,有的大汗淋漓,仰头后躺……有的甚至……不堪入目。

尤琳脑中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手/雷,瞬间一炸,她想起了利维斯。

原来这段时间他画的,都是她!

可是,为什么是原本的她?

【作者有话说】

xp大爆发了,俺就好这口阴湿忠犬[害羞][害羞][害羞]

第22章

不等尤琳思考,她忽然闻到了一股异香,那个巨大的肉瘤也跟着从破碎的门中挤了进来,随着它的进入,触手的低频声变得更加锐利刺耳。

尤琳表情呆滞地转头,在两相冲击下失去了思考能力,直到那个肉瘤发出了人怪混合的声音,它在喊她的名字:“尤琳……”

尤琳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个遍,又觉得那道声音不像是在喊她,只是音色相近。

肉瘤挤到了她的面前,浑身都是那股异香。

尤琳有些腿软,见无处可逃,只好壮着胆子上手摸了摸眼前的肉瘤:“利维斯,你怎么了?”

肉瘤的声音变得更加古怪,尤琳完全听不懂:“啊?”

下一秒,几条触手缠住了她的四肢,将她整个人悬空吊了起来。肉瘤分解成几条红线,彼此纠缠凝聚,一只宽大而薄的手先从里面伸了出来,继而是身子和头。

利维斯脸上红潮未褪,眸子有些空洞,像是还在混乱中,慢悠悠地抬手,将长指按进尤琳的口中,感受不一样的温度。

他胸腔剧烈鼓动了一下。

所有意识都在触及到软肉时叫嚣着同一个念头——想将尤琳压在身下,用意识填满她身体的每一道缝隙。

然而在尤琳眼里,利维斯这幅模样简直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被欲望完全浸染,尤琳的脸瞬间跟刚才的脑子一起被引爆了,然后不可遏制地咬了一下利维斯在她口中作弄的手。

利维斯将手抽离,却没放过她,触手带着她翻了个面,冰凉的手落在衣裙背面的系带上,一根一根地拉扯,在昏暗的室内扯出一道道意味不明的声音。

尤琳慢慢睁大了眼睛,突然怀疑他不是喝了假酒,而是吃了□药。

毫无遮掩以后,那些带来的东西全都掉了下来,水晶球咕噜噜地不知道滚到了哪里,在怪物的包围中,里面黑气越发深重。

炭笔也掉在地上摔成了好几节。

利维斯混乱的脑中想起人类的身体是那样脆弱娇气,于是一些触手铺成柔软的地面,将尤琳放了上去。

利维斯跪坐而近,将她分开了些,不紧不慢地摘掉卡在长指中碍事的戒指,丢在一边,然后将那只手按在尤琳的腹部。

随着指节微微下陷,尤琳不可遏制地浑身发颤。

那瓶液体确实让利维斯失去了一些理智,至少那些意识已经完全不受控制,陷入了癫狂状态。他只能勉强维持着人体的清醒,怕它们伤到她,于是,慢慢求证。

他按得更重了些,一边观察着尤琳的表情,一边哑声问她:“尤琳的体内,也能容得下我吗?”

本就好听的声音说出这种话来,听得尤琳耳根一麻,整个人绷得僵直,闭上了眼睛,黑色的睫羽如蝶般随着呼吸振翅,颤抖。

心想,今夜大概是躲不过了。

她并非什么都没有看过,也有一些自己无法言说的癖好,在找资源时,比起两个正常的人类亲热,她更倾向于带点非人特征的角色,那样的画面更具有冲击力,比如鱼尾和人腿的交叠,比如龙的两□□□,又比如其它怪物的触手……

只是她从未想过,或者不敢想象自己有一天会遇到。

利维斯的人形好看,那些触手看久了……也挺可爱的。尤琳心脏狂跳,不少情节涌上脑海,让她觉得和利维斯试试也不是不行……

更何况,反正她都要走了,让她吃一口怎么了,怎么了!

于是把心一横,两眼睁开的同时直接将人反扑。

利维斯没有反抗,一头柔顺的银发像海藻般散开,露出干净俊美的五官。

他微微垂眸,看到尤琳的黑发落在自己的身前,交印出黑白分明的画面,顿时唇角轻轻上扬,像是得逞了什么,勾出一点笑意。

就是这一点难以得见的笑,让尤琳把什么道德经清心咒全被抛到脑后。

都这种时候了,凭什么她还是被动的那个,要上也是她上!

尤琳主动俯身,恶狠狠咬住了那张果冻般的柔软,里面似乎还带着那个奇怪的酒味,异香浓烈。

利维斯起初一怔,随后欣然接受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惊喜投喂。

他呼吸一向很轻,此刻却沉得像是山峦,一字一顿地问她:“尤琳,这是你允许的吗?”

尤琳没有说话,但在行动上做出了回答,只是即便配合了,磨合的过程也依旧有些艰难,毕竟这家伙的本体都能吞得下岛屿,着实逆天。

一半没到,她就后悔想跑了,结果人还没起身,就被那些躁动的触手卷了回去,重重□□。

霎时,尤琳两眼一翻,感觉灵魂受到了震荡,久久不敢动弹。

那些冰凉的触手攀附着火热柔软的白壁,如同冰与火的交融,蒸腾出潮湿温热的水汽,不停地升腾到最高处,凝聚成水滴,再重重落在海沟的深处。

利维斯亲了亲她失神涣散的脸,自诞生到现在,从未觉得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满足,即便是吞了一整座岛屿,都无法填补他腹中的饥饿,但尤琳这么小的身体却可以。

这简直是个奇迹。

而这个奇迹比任何一个地方都更加潮热柔软,紧致幽深。

他不可遏制地想要尝试,这个奇迹究竟能容纳多少?

尤琳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布娃娃,她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那些触手肆意地摆弄着她的关节。

画室内红光大盛,将那些画照得清晰可见,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甚至是每一滴汗水和呼吸,都像是被放大了数倍,勾起无穷无尽的欲念。

两人的位置不停更换,那些触手意识们沉迷其中,狂欢而躁动,发出细碎的低频声,竟然听得人耳麻腿软。

只有在情之一事上,利维斯会表现出近乎粗鲁的一面,尤琳忍不住吐槽,他上岸后学了那么多,怎么就没学学这方面的知识。如果的如果,还有以后的话,一定要教教他。

但有时他也无师自通,那些触手会恶劣地将画搬过来,摆在尤琳面前,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总之尤琳很快就在无尽的颠簸中见到了破云的天光。

但利维斯还没有,它依旧沉迷地潜在温热的水中。

尤琳发泄后意识稍微回笼,忍不住地回头,好奇问身后的人:“为什么……你会知道我长什么样?”

利维斯俯身舔去对方眼角的泪珠,将他听到的念出来:“变态利维斯……老怪物臭□□,怎么这么久还不□……”

那样不堪入耳的话,他念得却没什么情绪,尤琳脸上一热的同时,心中大惊,猛地往前一蹿挣脱出来,回头瞪着他:“你、你你你你你……”

利维斯抓住她的脚腕,将人重新拽近,尤琳却不肯,用脚抵着他,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利维斯只好告诉尤琳,他能通过她的眼泪,看到她的记忆。

尤琳脑子仿佛又被天雷劈了第二道。

难怪。

她这才回想起来,利维斯从来没有问过她从哪里来,也没有问过她为什么不是赛西莉亚,更不好奇她为什么了解他。

原来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来自另一个地方!

就在尤琳出神的时候,利维斯已经攻破了防御,他没有顾及她内心的谩骂,甚至让触手跃跃欲试地抢占另一个有利地形。

尤琳在惊恐中忘记了刚才的事,按住利维斯的肩,说:“这里不行!”

利维斯眼中的瞳孔已经变成了怪物模样的矩形,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她的话,而是不断地试探着,逼近尤琳的意识边缘,不断磨损消耗。

然后用蛊惑的嗓音慢悠悠地告诉她:“尤琳,是你说开始的。”

所以,他停不下来。

尤琳只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指甲深深陷进利维斯的皮肉里,心想这他大爷的太吓人了!

然而恐惧很快和快感并驾齐驱,说不上哪一方更胜一筹,尤琳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病,不然她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怪物的胡作非为。

这场狂欢既然是她发起的,就没有停下的道理。

四周只有利维斯的触手,再没有其他,尤琳茫然地想抓住什么,但每次握住那些触手的时候,利维斯都会在叹息声中将她重重拽进深海。

海水漫灌,尤琳几近窒息,但在下一秒,利维斯又会带着她破水而出飞入云端,大起大落地让人心惊肉颤。

她都已经忘记自己说了多少次不要,但利维*斯现在就像是完全套着人类躯壳的怪物,几近灭绝地掠夺。

好在利维斯意识中残存的一点理智会让他想起尤琳是个人类,她脆弱的身躯承受不住那样的暴雨,只好竭力遏制着,让自己慢一些,让意识也慢一些。

尤琳却觉得自己快要被折磨疯了,意识又开始涣散。

直到利维斯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尤琳感觉到了什么,精神陡然一振,没等阻止,已经有一片冰凉在体内化开,凉得她浑身哆嗦,连忙一脚将老怪物踹开。

她惊恐地捂着肚子,失去了表情,脑子里跑马灯地闪过无数个念头:卧槽卧槽卧槽,她不会怀个鱼头人身的怪物吧,人头鱼身也很恐怖啊啊啊!是个蛋也不行!总之是活的都不行!

脑洞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她已经幻视到了更遥远的未来,一个人头章鱼身的鬼东西叫她妈妈。

别,不行,不允许!滚远点!

尤琳快被吓死了,眼角沁的泪还没干透,利维斯在听到她内心乱七八糟的想法后适时安慰了一句:“尤琳,不会有的。”

尤琳不信:“你确定?”

利维斯抬起一只手,手掌中浮现出一条可爱小巧的……鱼?

其实不像是鱼,也许是它的本体,缩小看有点像一只鱿鱼,但底下的触须是扁平分散的,这么看很漂亮,上面的脑袋像透明的红色果冻,下面的触须像红色的花丝,盛开得很灿烂。

那只小东西在他掌心中爬来爬去,利维斯解释说:“我自海中诞生,唯有死亡,才能传承。”

尤琳品味了一下,听懂了。意思是说,像他这种天生地养的怪物不靠人类和动物那一套繁衍,而是靠自然孕育。

所以,尤琳总结了一下——利维斯不行。

她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又被自己的总结逗笑了,好奇地伸手戳了戳小利维斯。它停止了爬动,一条红色的,纤细的触手便突然缠了上来,圈住她的小手指,留下一圈淡淡的红色印记。

“啊。”尤琳被萌化了,觉得这小家伙简直比利维斯本人还可爱。

利维斯看着自己,说:“它喜欢你。”

尤琳顺口问:“那你呢?”

话脱口而出的一瞬间,连自己都愣了。

利维斯的回答却没有丝毫犹豫:“我爱你。”

尤琳沉默两秒,一时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利维斯,你真的知道什么是爱吗?”

利维斯没有回答,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回答不出来。

于是尤琳意有所指地告诉他:“爱,应该是心甘情愿的。”

这回利维斯学得很快,他收回本体,抬眸盯着尤琳的眼睛:“那尤琳刚才主动吻我,是心甘情愿吗?”

尤琳噎了一下,想说的大道理竟然被自己堵了回去,一下子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了。

总不能说自己突然精虫上脑吧。

利维斯见她无言,便得寸进尺,一条触手从她的脖颈后慢慢划过,有理有据地慢悠悠道:“所以,尤琳也爱我。”

尤琳被那条触手抚得口干舌燥,想想自己都要走了,也懒得跟他掰扯,于是搬出了又一句经典语录来敷衍他:“行行行,好好好,你说得都对。”

利维斯没听出她话里的敷衍,只觉得她又给了他一个甜头,于是将人拽到怀里来,心情极好地吻了上去,开始新一轮的游戏。

到了最后,尤琳都觉得自己有点晕海了,整个人好像被直接拆成了好几份,哪里都是又酸又疼。但同时,她又忍不住地想自己真牛啊,这样都还能活着。

有时候她的房间里还没清理干净,利维斯会直接进门,将其堵了个严严实实,等它出去的时候,门里便像泄了洪一样。

有时他会恶劣地将其它出口一起堵住,将房间活活困死,就像他触手盘结出来的红色密室。

这样,他就能享用更多他所钟爱的,听到更多他想听的。

期间尤琳昏过去好几次,但每次醒来天都还没亮,只有银白的月光在眼前不停晃动,不知时间,不知疲倦,不知节制。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将明的光透过洁白的窗帘,画室内终于明亮起来,角落里的水晶球再也承受不住,竟然直接裂开了,里面溢满的黑气倾泻而出,终于是不用再受这份苦了。

画室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水渍,所有画都被摘了下来,又一一实验了一遍,触手们心满意足过后,趴在那些画上睡着了。

……

等到利维斯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晚上了。

画室内旖旎的气息散了个七七八八,利维斯混沌的眼神重新聚焦,看着空无一人的画室,就连古堡内也感知不到任何人的存在。

他坐在地上愣了好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尤琳不见了。

与其说不见,倒不如说是她跑了。

利维斯站起身,一根稍显潦草的辫子从身后垂落到身前。他呆愣了一下,从虚空中抓出一面镜子。

尤琳在他身上也留下了许多痕迹,除此之外,还有脑袋上的一根歪歪扭扭的辫子,用丝带固定着,但已经快散落了。

利维斯望着镜子里凌乱又潦草的自己,不仅没生气,反而轻轻勾了勾僵硬的唇角。

苏醒后的触手重新聚拢到他身边,然后窃窃私语,告诉他在城堡的一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传送阵,但它们没有像往常那样躁动不安。

尤琳还是太小看他了。

利维斯收起镜子,从虚空中抓出一张名为皇帝的塔罗牌,牌上浮现出一道虚影,是正在海上航行的莫利亚号。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的视线无处不在,他的意识亦能从任何地方蔓延。

更别提——大海。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即将登场的是男鬼版利维斯[墨镜][奶茶]桀桀桀[害羞]追妻路漫漫

第23章

莫利亚号是七号下午到的,因为堤利小镇的怪物传闻,这次它不准备在港口多做停留,只采买了所需的物资,就准备在入夜后离开。

张为已经上了船,正蹲在甲板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手里握着个水晶球,来回地念咒。

可无论他怎么催促,另一个水晶球都没有做出回应,简直就像是断了连接。

莫利亚号准备启航,发出了一串嘹亮的鸣笛声,张为急得抬头,看到船舶已经慢慢离开了港口。

“这个尤琳怎么回事,再不来船就要开了!”

传送阵只能传送到一定范围内的位置,如果莫利亚开出太远,她可就真的上不来了。

好在船舶离港没多久,一道阵法的光芒再张为面前闪过,尤琳几乎是被传送阵甩了出来,噗通一声直接摔在他的面前。

张为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来:“你怎么现在才来?再晚点就别想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尤琳技术不精,每次传送的过程她都有点头晕,狼狈地爬起来,捡过掉在一边的手提箱,还没缓过神来地说:“抱歉抱歉,有点事耽搁了一下。”

张为顿时严肃:“不会是被怪物发现了吧?你被他抓住了?还有,我给你的水晶球呢?你怎么没回应?”

尤琳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手舞足蹈地说:“你说对了,我差点就被那怪物抓到了!费了好大功夫才逃出来的!水晶球也在中途不小心碎掉了。”

张为瞪大了眼睛:“碎了?那玩意儿可是水晶!还施过魔法的!你干了什么会把它弄碎了,你……”

他顿住,摸了摸鼻尖,说,“啊,那个怪物确实有点难搞,要是因为他碎的也不奇怪。”

尤琳神情不太自然地将手提箱抱在怀里:“是吧。说起来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张为简明扼要地说:“交钱,办上船登记,入住。你带钱没?”

尤琳拍了拍身前鼓鼓囊囊的手提箱:“放心吧,缺啥都行,缺钱就不行。”

早准备要逃,她没少往利维斯的肚子里掏东西,有的换成了方便交易的货币,有的还是饰品。

张为便笑了下:“那就好。这段时间你少去甲板上,最好待在船舱里,等船再开远些,那怪物应该就彻底找不到你了。”

黎兰正式进入了冬天,海面上的风又湿又凉,尤琳站在甲板往远处望去,堤利小镇的轮廓在慢慢变小,一点点融进黑暗之中,直到最后一点光影也消失不见。

她终于离开了古堡,离开了堤利小镇,也离开了利维斯。不用再被强迫玩一场过家家的游戏,扮演一个怪物的妻子家人。

尤琳甩了甩头,跟着张为钻进船舱。

两人花了些钱补办好上船登记,然后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前往各自的房间。

尤琳有了钱,选的是豪华客房,比普通房间大了好几圈,还有柔软的大床房和浴室的浴缸。看到这个房间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心情都变好了,迫不及待地爬上床试了试,然后钻进浴室里,准备把自己清洗一番后直接休息。

她特意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褪去衣服时才暴露出身上狰狞的痕迹,大多都是一圈圈的环形勒痕,都是利维斯不知轻重时留下的。

有时候缠得比较紧,加上她会挣扎,所以痕迹留得深了些,但不是很疼,遍布在白皙的肌肤上,反而有一种另样的诱惑。

直到现在她还觉得小腹有些发涨,不太想吃东西,将自己泡在浴缸里清洗过后立马钻回了床上。

尤琳一向梦多,今夜也不例外,这是她第一次在穿越以来梦到现实的事物——西弗利亚岛。

清澈的海水倒映着天空的色彩,海浪拍打着白色的细砂,月牙形的绿色岛屿沐浴在阳光下,空旷,安静。

她做了一个宁静的梦。

然而,卧房中,一道阴影却从门下的缝隙中钻了进来,贴着地板游走,直到尤琳的床边,才缓缓现出原型。

那是一个全身漆黑的人,被包裹在一件宽大的斗篷里,混沌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床上睡熟的人。

然后,他饥渴般舔了舔唇,朝尤琳伸出手。

在即将触碰到尤琳身体的一瞬间,尤琳小拇指上的红圈骤然迸发出一束暗红色的光线,照得那黑乌鸦怪叫一声,像被红光烫着了似得连忙将手抽回。

尤琳睡得迷迷糊糊,给了旁边的空气一脚,正好踹在了虚弱的黑乌鸦膝上,将其整个人踹得散成了一团阴影,又从门下钻了出去。

尤琳第二天是被饿醒过来的,她坐在床上看着眼前陌生的房间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莫利亚号上了。

和在家里不一样,她需要自己出去觅食,洗漱过后重新将自己包裹严实,然后顺路去张为房间喊人一起去餐厅。

张为一开门,一股奇怪的味道迎面而来,熏得尤琳下意识皱眉:“什么味道?”

有点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的气味,但张为穿戴干净整齐,屋子里也没任何异样。

张为疑惑地摸摸鼻尖,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海船上就是这样的吧。”他低头闻了闻自己,露出一脸菜色,“还别说,我也闻到了,都把我给熏臭了。”

他转身从携带的包里掏出一瓶香水喷了喷,将那股怪异的味道压下去。

两人随后一起去餐厅用餐。

餐厅意料之外的人多,角落里有人正在演奏古典钢琴曲,人人都是一副惬意悠闲的模样。

其实莫利亚号最初只是一条普通的小海船,随着故事刊登上报后,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到其中的故事,便从一个人上船,到更多的人上船,而船的大小规模也从小海船变成了堪比邮轮的大小。

尤琳刚开始还觉得这个故事感人,到现在只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侍者端着食物上来,尤琳思绪终止,对着侍者说了声谢谢,然后从口袋里一枚银币递给对方。

这里习惯于给服务员小费,好在尤琳现在不缺钱,不然她宁愿自己去混个服务员当当。

侍者收了银币,高兴地冲尤琳点头,尤琳叫住他,又问:“请问你知道莫利亚号的下一站是什么地方吗?”

侍者回答说,他们现在正在南海的海域上,会沿着海域漂泊一段时间,没有具体的目的地,但一段时间后,会在临近的地方寻找港口停靠,补充物资。

尤琳便又找他要了份地图。

张为啃了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说:“怎么了,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尤琳低头看着南海海域中的岛屿,说:“暂时没有,不过说不定我会比你先下船呢。”

毕竟亚特兰蒂斯到底在哪,又要找多久,都还是个未知数,但她又不能劝张为和她一起留下来,因为两人追求不同。

没想到张为冲她笑了一下,一副乐观的模样,说:“运气好的话,咱俩就能同时下船。”

他又咬了一大口面包,笑吟吟地转头盯着另一处。

尤琳也跟着转头,看到角落里一个侍者提着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的后领,像是对那孩子进行说教,孩子手里抱着一块面包,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被提着也要把面包往嘴里塞。

侍者见他没把自己当回事,顿时有些恼怒地高高抬起了手。

奥利弗被打习惯了,认命地闭上眼睛,然而巴掌没有落在他的脸上,而是被一个金发女人拦了下来。

他对这个人有点印象,可能因为她总是和一个银发男人待在一起,两人有一段时间经常绕着镇子的周边走来走去,还总得手牵着手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他们的样貌太吸睛了,想不注意到都很难。

侍者说奥利弗偷偷混到船上来,还偷了他们的面包,尤琳听完,对侍者说:“不好意思,我没想到弟弟竟然偷偷跟我上了船,给你添麻烦了。”

她又掏出一枚银币给了侍者,也算是付了那一个面包的钱。

侍者拿到银币,松开抓住奥利弗的手,对尤琳客气地说:“原来是您的弟弟,那一会儿需要给他安排个住处吗?”

尤琳看了眼塞了满口面包还在嚼的奥利弗,说:“要。”

侍者离开后,奥利弗才总算把面包咽下去,干巴消瘦的脸上露出一个倨傲的神情,看着尤琳说:“别以为我会感谢你,你要为我花钱那是你的事,我可不会还你的。”

尤琳愣了一下:“你小子说话也太直白了吧……”她上下打量了这脏兮兮的倒霉孩子一眼,“所以,这是你第几次离家出走了?”

张为显然也看到了报纸上刊登的小趣事,饶有兴致地说:“之前还是逃出家门,现在直接准备远渡重洋了,离开了堤利,可没人保护你。”

奥利弗直接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臭烘烘的,离我远点。”

张为的脸色直接黑了下来。

尤琳:“……”

这倒霉孩子嘴是真毒。

原本还好奇他为什么总是离家出走,现在被这张嘴毒的,她也没兴趣管这熊孩子了,反正安排了住处,已经是对这个陌生小孩最好的帮助了。

尤琳拉着张为转身离开。

到了晚上,侍者敲响房间门,告诉她奥利弗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让她去交钱。

尤琳应了声“好”,等她开始找钱的时候,才发现用来装钱带出门的小袋子不见了。

小袋子里虽然没装很多钱,但怎么说也算是遗失或是偷窃,能找则找,等跟着侍者交完钱后,尤琳叫了侍者帮忙一起寻找钱袋子。

除了自己的房间,她白天就只去过餐厅和阅览室,餐厅没找到,又到阅览室转了一圈,也是一无所获。

正顺着走廊准备回房间的时候,她忽然又闻到了那股难闻的气味,比白天在张为房间闻到时还要浓烈,简直像放了好几天的死鱼,从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飘出来。

那个房间……

她记得给奥利弗办理入住的时候,就是这个房门号。

尤琳迟疑了一下,忍着难闻的气味上前敲门:“奥利弗?”

里面没有人回应,但尤琳听到了微弱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在地的声音。

她自从跟着利维斯学了枪术后,出门在外基本上都会配枪,防止一些特殊情况的发生,然而枪对付人类还行,但如果是怪物……

如果这种事不在尤琳面前发生,她还可以说服自己的良心,但已经到了门前,就很难说服自己视而不见。

尤琳找了侍者来,寻了个借口让他打开奥利弗的房门,自己则在后面悄悄摸住枪身。房门打开的一瞬间,里面的恶臭简直浓烈到让人作呕的程度。

房间内漆黑一片,奥利弗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身边还躺着她遗失的钱袋子。

好在船上有医生,检查一番后,医生说奥利弗并没有生命危险,倒像是受了什么惊吓晕倒了,加上缺少营养,休息一段时间就能醒来。

侍者以为是房间没清理干净,跟尤琳道歉后,重新给奥利弗安排了房间。

尤琳心想,肯定不是房间的问题。

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得等奥利弗醒来才能知道。原本她以为离开了利维斯,就能同样远离那些奇奇怪怪的怪物,但显然,是她想的太过天真了。

侍者们帮忙把奥利弗搬到了新房间后,奥利弗总算慢悠悠地醒转过来,然而他看到尤琳,却吓得发出了一声细长的尖叫,差点又要晕过去。

尤琳赶紧捂住他的嘴巴:“嘘嘘嘘,你想把怪物招来吗?”

她低声问,“你害怕我,是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东西,和我有关?”

奥利弗点了点头,尤琳见他情绪好像平静了下来,将手撤开,让他也能说话。

尤琳问:“你能和我说说吗?你看到了什么?”

奥利弗白天还咄咄逼人的一张嘴,现在反而说不出什么话来了,他凝重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有怪物……想要吃我……”

“你看到他的脸了?”

奥利弗摇头,一张脸十分苍白:“没有,但是……我闻到了他的气味,和……白天那个在你身边的那个男人一样……”

“不,不可能吧……”尤琳愣了一下,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转不过弯来了。

张为跟她一样也是穿越者,又怎么可能会变成怪物?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问题。

毕竟怪物怎么可能知道21世纪的东西,知道现实世界才有的一切,包括他的语言,和……

尤琳忽然想到什么,颓然地抱住了头。

但如果这个怪物和利维斯一样,也能通过什么方法窥探她的记忆呢?

【作者有话说】

按照时间来看,这个时候老怪物还在画室里呼呼大睡呢[托腮]下章就游过来啦[比心]

第24章

关于张为是怪物这件事,是个很可怕的猜测,因为尤琳不知道他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又为什么要在她身边潜伏这么久。

奥利弗轻哼一声说:“与其咱们在这猜来猜去,直接试试就知道了。”

尤琳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她心情起伏太大,下意识不想将自己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伙伴归结为异类,有时候这种当局者迷,正需要一个旁观者清的角色来点醒。

摩维船长想要寻找亚特兰蒂斯,他的阅览室里收集了不少有关神秘学的古书,也许会有关于什么臭怪物的信息。

两人分工合作,尤琳负责拖着张为顺便观察异常,奥利弗则去阅览室寻找线索。

到了尤琳上船的第三天,她像昨天那样敲响张为的房门,然而房门没开,里面只传来微弱的声音。

“抱歉尤琳,我今天感觉有点不舒服,想留在房间里休息……”

尤琳没强求,应了声好,低头看了眼门缝。

今天她没闻到那股恶臭,不知道是她和奥利弗猜错了,还是张为在里面偷偷做了什么。

另一边,奥利弗在阅览室内把所有跟怪物有关的书都搬了出来,他识字不多,加上有的书都是纯外语,很难看懂。

尤琳的设定便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两人翻了一早上,也没找到什么怪物是臭烘烘的,因为所有怪物几乎都有较重的异味。

谁说的。

尤琳捧着书心想,利维斯就不臭,只是闻起来……冷冷的。

就像在一个冬日的早晨深吸一口气,鼻间充斥着冰凉的气息,很……舒服。

嗯?怎么忽然又想到那老怪物了。

尤琳猛然回神,像上课被抓开小差一样,又低头钻进了书里。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陡然闪过一道思绪,忍不住低呼:“卧槽!我知道了!”

奥利弗好奇地凑过来:“你知道什么了?”

尤琳又抓了两本书塞给他:“是噬魂怪!找噬魂怪的信息!”

利维斯先前跟她提到过,噬魂怪本体气味十分难闻,需要吞食人的灵魂以压制自身的气味。

之前在堤利小镇的时候,噬魂怪就出现过一次,说来也巧,尤琳和张为就是在那个时间段里认识的。

不管张为是不是怪物,总要试试才能让人安心。

两人在几本书中翻找关于噬魂怪的信息,最终尤琳在一本厚实的布满灰尘的书里看到了熟悉的字眼:“找到了!”

——

天已经暗了下来,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点光亮。床头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气灯,照出蜷缩在床上瑟瑟发抖的影子,男人披着被子,将整个人藏在厚实的被子里,床单周围散落着几瓶空的香水瓶。

房间里弥漫着腐烂的尸臭混杂着香水的气味,两者相加更使得这气味难闻到无以言喻。门口有人路过,都能闻到从门缝下飘出的味道,但不管他们怎么敲门,里面都没人回应,只好叫了侍者来。

侍者先是礼貌地敲了敲门:“您好,请问里面有人在吗?”

“张为”没有听到敲门声,他颤抖得缩在被子里,满脑子都是自己臭了,臭了!

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进食了!都怪尤琳,都怪尤琳!还有那个恶魔!

大约两周前。

尤琳拉着他要去买酒的时候,他拒绝了。

因为进食的日子就快要到了,“张为”想在离开前先随便抓个人吃吃,去去味。于是趁夜降临,他尾随上了一位少女。

谁知就在他要动手的一瞬间,后脖颈像是拂过一缕阴冷的风。

他的表情和动作全都凝固,浑身的汗毛竖了个遍,不敢回头,只能看见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影子边缘似有诡异的蠕动,像黑色的线虫。

那个少女走远后,昏黄的路灯从远及近,一盏盏被黑暗吞食光芒,在身体被黑暗笼罩的那一刻,“张为”听到身后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声响,像是无数蠕虫聚集在一起攀爬,发出黏腻的声音,渐渐缠绕着他恐惧的灵魂。

他微微转动僵硬的身体,用余光去看身后,一团暗红的微光中,坐着一个静默的人。

那些通体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触手拢成一团,构成了一张柔软的王座,男人坐在其中,被微光勾勒出窄瘦的下巴,和眉眼间的阴郁冷漠。

他不用露面,光凭这强大到令人难以动弹的威慑力,“张为”就已经认出了他——来自远古的海洋恶魔。

“张为”一动不敢动,在冰冷的空气里,仍是冷汗直流。一条触手探了过来,环绕在身侧细细观察,他身体颤抖,喉咙里发不出一点求饶声。

好在那条触手观察完后,只是拿走了他身上的挎包,然后送到恶魔面前,将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包里装着零零碎碎的东西,一颗溢满黑气的水晶球,一份报纸,一盒塔罗牌,还有两支用来绘画法阵的炭笔。

恶魔的触手先是卷起了那盒塔罗牌送到男人面前,随后男人伸手,从牌盒中随意抽出一张。

是皇帝。

象征着权利和掌控。

利维斯翻看着手里的塔罗牌,目光淡漠地朝“张为”看去。

噬魂怪有个无比恼人的能力,他可以通过对视,从对方的眼睛里窥到过去的记忆,然后变成对方记忆中的某个人,并将那个人从记忆中清除。

不难猜测它为什么会盯上尤琳——因为尤琳的灵魂是这个世界里最特殊的存在。

发觉恶魔看过来的一瞬间,“张为”双膝不由自主发软,跪了下去。心想:完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抢不过利维斯,所以才伪装成尤琳的同类,想先将尤琳哄骗到船上,等他找到机会吞了她的灵魂,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去到那个世界。

恶魔再强,总不至于还能追到那个世界去吧。

想到这里,“张为”一阵懊恼,如果不是因为他用水晶球窥探到了它,他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这时,人声混合着怪物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似乎不是特意赶来杀他的,只是淡声问:“你做了什么,她为什么答应跟你走?”

“张为”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什么都没做!但是……但是想也知道她为什么要跑吧……”

利维斯:“说说看。”

“张为”咽了口唾沫,胆战心惊地跟他讲道理:“首先,她压根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想离开也是理所当然。其次,当然是因为……”

他小心翼翼地指着那群蠕动的触手,“因为您。她害怕您。”

像他这种专吃人类灵魂的怪物,每一次融合都能让它们变得更加像人,情感丰富,举止合理,这样才方便进行下一回合的狩猎。所以他很能理解尤琳作为人类的恐惧。

然而利维斯停顿一秒,轻嗤道:“她爱我。”

“张为”:“???”

不是,他这是从哪看出来的???

“张为”跪在冷硬的地上,斟酌着开口:“那个……您怎么确定她爱您?”

利维斯将手支在一边的触手上,撑着脑袋,气定神闲,又有理有据地说:“因为她要跟我举办婚礼。”

“张为”:“……”

之前他就觉得稀奇,换成是别人惹上了这种怪物,早就连肉带魂地被吃干抹净了,可偏偏尤琳还活着,敢情是出卖了色相。

他开始怀疑这个恶魔是故意来找自己秀恩爱的。

“其实……就算两个人结婚了也不一定是真爱。”

他脑子飞速运转,不甘心即将到手的肥肉就这样溜走,“您肯定观察过不少人类,婚礼大多时候只是个形式,如果您想确定尤琳对您的感情,倒不如放她离开……”

话没说完,一张巨大的,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低吼一声后骤然将脸贴到了他的面前。

密集的尖齿间淌着粘稠的涎液,阴冷的死气像冬日大作的狂风吹在脸上,“张为”整个人吓得梆硬,求生间赶紧把剩下的半句话抛出去:“如果她愿意回来找您,那她肯定就是爱您的!”

又是一眨眼,那个恐怖丑陋的头已经收了回去,矜贵优雅的恶魔依旧坐在触手搭成的软座里。

“张为”松了一口气,从关于那个世界的记忆里扒拉出来一个词形容面前的恶魔——恋爱脑。

还好还好,是恋爱脑他就有救了。

利维斯正在思考这个家伙的话能否采用。

聚拢在他周围的意识们又开始了激烈的辩论争吵,不过这一次,它们倒是给出了一个不错的主意。

利维斯淡定地敲了敲软座,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面前的男人,透过那张皮相,亦能看到底下肮脏的灵魂。

他说:“那你就带她离开试试。”

*

房间里依旧没有人回应。侍者皱眉,拿出备用钥匙准备开门。

“张为”这才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猛地从被子里冒出一颗头来,面露阴鸷地盯着门的方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原本他以为,只要远离了堤利小镇,那个恶魔的触手就算伸得再长,也很难再找到他们。

谁知道,谁知道它对尤琳做了什么!害得他竟然无法对她下口!

好在现在有个送上门来的。

“张为”掀开被子,双目猩红地朝门走去,他刚下床,忽然听到浴室里传来了水滴声。

起初声音轻微,很快水声渐大,像是下暴雨一样,稀里哗啦的水从浴室的地板涌了出来。

煤气灯忽地灭了,外面的开门声也停了。湿冷的水蔓延到“张为”的脚下,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感觉脚下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缠住,身体动不了一点!

是那个恶魔!他竟然真的追过来了!

“张为”瞬间慌了,他本可以直接脱离这具皮肉,那样也能逃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水里的东西将他的灵魂一起禁锢在了里面。

灵活有力的触手像是一条条冰冷的红色长蛇,顺着他的腿慢慢往上蔓延,紧紧勒住他的身体,仿佛能直接将他勒断。

喉咙也缠上了一条触手,“张为”嘴里发出痛苦的闷哼,听到脆弱的骨头发出“嘎达”一声。

“不……求……饶命……”

他艰难地求饶,恶魔似乎真的被说动了,停了动作。

但接下来,他却看到了更为恐怖的东西。越来越多的鲜红触手从水中翻涌而出,越滚越高,最后凝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肉瘤,正中间生着一张巨大的圆口,口中利齿遍布。

那几条触手缠着表情惊恐的“张为”,将他缓缓送进了恶魔的口中。

“咔嚓”,骨头碎了,被咬断脖子后脑袋先滚了进去,恶臭的灵魂从断裂的缺口中溢出,挣扎想逃,却被触手拽了回去,继续往口中送。

利维斯发誓,这绝对是他有生以来,吃过最难吃的东西。

可谁让尤琳不让他直接勒爆这家伙呢。

他食不知味地吞掉了噬魂怪的最后一点灵魂,所有意识都仿佛被恶心到了,并没有进食后的喜悦,反而蔫巴巴地平铺在各处。

它缓了好一会儿,肉瘤重新分解成零碎的触手,再次重构时,凝聚出了一个有着东方面孔的人,和张为长得一模一样。

利维斯面无表情,垂眸看着自己崭新的身体,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尤琳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摊手]让我看看是不是都忘了尤琳回忆起高中班上帅哥的那一*趴

[亲亲]下章就正式见面了[亲亲][亲亲]老怪物要干什么好难猜啊

第25章

尤琳在古书上发现了一些关于噬魂怪的信息,除了利维斯提到的那些外,书上还补充了一些其他的。比如,噬魂怪吞食一次灵魂的效果只有二十天,二十天后本体的气味又会溢出,需要再次进食。

尤琳算了算时间,她和张为从见面到现在,已经将近一个月了。

再比如这里还写着,噬魂怪最讨厌别人说它臭。

奥利弗奇怪地看她:“你看我做什么?上面写着什么?”

尤琳收回目光,感觉越来越多的信息指证了张为就是个怪物。

她再次低头,手指从最后一行字上划过,说:“这里写了噬魂怪讨厌的东西,说是讨厌臭的东西……噢噢!我好像知道怎么做了!”

尤琳带着奥利弗来到厨房,打算做一锅臭水。

海上航行多有不便,有些东西放坏了也就变了味,尤琳把方巾撕成布条塞住鼻子,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将臭鸡蛋打在盆里,又丢了条变质的鲱鱼进去搅拌,加点海水,加点烂菜叶。

奥利弗稀罕地看着她,双手握着个小锅铲搅拌着锅里浑浊的液体,像大人故事里常说的女巫。

他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这东西真的有用吗?”

尤琳光是想想这些配料都五脏六腑开始抽搐,信心满满道:“放心吧,保证能臭得他露出原型!”

奥利弗担心地说:“……万一他真是噬魂怪怎么办,咱们能打得过怪物吗?”

尤琳隔着布条还是闻到了一股臭味,整个脑袋都是晕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没关系,船上人多,打不过咱们撑也能给它撑死。”

两人弄好臭水,找了个水壶装起来,然后来到张为房间门口,准备一见到人就将手里的水泼出去。没想到门口站了一堆人,有个侍者正在撞门。

尤琳跟周围的吃瓜群众打听了一下,得知他们怀疑张为的房间里可能出了什么事,但房间里没人回应,用钥匙也无法打开,只能强行撞门。

就在侍者以身为柱准备撞第三下的时候,门自己开了。

没了阻挡,里面的气味完全溢出,把当场的所有人熏了个遍,一个个弯腰作呕。

尤琳心想,机会来了。

她大喊一声:“让一让!”

然后举着水壶冲到了前面,正准备将臭水往开门的人身上泼去,忽然手腕被人一把擒住,壶里的臭水以一个不妙的角度,瀑布似得全漏在了她身上。

尤琳:“……”

周围的人整齐划一地捂着鼻子远离了她,简直想把身上能进气的孔全部堵住。

门里的罪魁祸首眉头微皱:“尤琳,你在做什么?”

尤琳嘴角抽搐,此时此刻也没觉得张为哪里不对,硬着头皮从嘴里蹦出一句:“哈哈,我没告诉过你吗?我老家那边的习俗,今天是泼水节。”

话头一转,她问,“你……今天都在房间里干嘛呢?”

披着张为皮囊的利维斯没有说话,不动声色地将尤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她右手小手指的红圈上,欣慰地收回目光,说:“休息。”

他另一只手里提着什么东西,直接抛出门外,“我在房间里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条腐烂的鱼,足有半人长,不知道在房间里藏了多久,密密麻麻长了不少的蛆虫,已经将眼眶蛀空了。

众人一瞧见它,顿时恶心地又吐了一波,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奇怪,房间里哪来这么大的鱼?”

“难道是上个房客藏在里面的?”

“哎,你们这的房间清理不干净啊!”

越来越多的声音开始闹,侍者只好开始打圆场安抚众人,说:“不要着急先生们,一切都是误会,也许是上位房客的恶作剧,将这东西藏在了哪里,就连我们也是深受其害,之后我们一定会让人更加仔细地打扫房间。”

他顿了顿,想到什么,扭头看向门的人,“这位客人,刚刚我们一直敲门,您都没有听见吗?”

利维斯:“没有,我睡得熟。”

误会一场,那些人叫嚷着让侍者把腐烂的鱼赶紧丢出去。

奥利弗捂着脸没有说话,依旧持有怀疑地盯着张为。

尤琳却发现张为正盯着自己看,莫名的开始腿软,就像是身体下意识产生的反应。

她扭头和奥利弗对视一眼,两人目光对上的同时,达成了一致——不信,下次再探。

死鱼被清走后,走廊的气味真的消散不少,只剩下尤琳这一个臭源体。

她也无法忍受身上的气味了,只好对张为说:“你既然不舒服就继续休息吧,我们先走了!”

奥利弗捏住鼻子说:“你太臭了,我才不跟你一起走。”

然后转身自己溜了。

尤琳低骂了一句没义气,也跟着溜之大吉,只是她时不时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追随着自己,一回头,发现张为竟还站在房间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尤琳打了个寒颤,几乎以为张为想要将她拆吞入腹。

回到房间,她立马叫来热水,然后钻进浴室,褪去衣服浸泡在温热的浴缸中。

那衣服堆在角落,还在不断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味,尤琳在心里把张为暗骂了一遍,骂完回想起他最后盯着自己看的那个眼神,忽然有些心惊。

空旷的浴室干净整洁,明亮的灯光在地面晃出一道道炫目的光影。

室内安静地只剩下微弱的水声,但不知道为什么,尤琳越泡越总觉得浑身发麻,好像自己正在被无数道视线窥视着,每一个暗处的阴影仿佛都藏在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她用不安的余光扫视着周围。

这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就像看了一场恐怖电影后洗头洗澡,当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会感觉有人正在悄悄盯着自己,恐惧睁眼会看到点什么东西。

尤琳放轻了呼吸,水滴声越渐清晰起来,她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开始叫嚣,明明浸泡的是热水,却像是躺在冰冷的湖水中。

尤琳打了个激灵,彻底没了洗澡的欲望。

要不臭就臭点吧,假如张为真的是噬魂怪,说不定闻到她臭臭的就不想吃她的灵魂了。

想到这里,尤琳立马从浴缸中起身,抓过边上干净的毛巾三两下擦干身体,套上新的睡裙回到房间。

床头的气灯常明,她战战兢兢地躺在被窝里,感觉浑身冰凉。

原本想就这样睁着眼睛到天亮,夜里要是发生点什么还能及时做出反应,结果盯着天花板没多久,困意便拦不住地席卷而上,将她吞没。

尤琳做了个梦,梦里她又回到了那家服装店,面对镜子换衣时,几道触手从裙子的缝隙中钻入,一边在她身上游走,一边缠绕着她的躯体。

和发生过的现实不一样,梦里出现了利维斯。他的身影投射在镜面中,尤琳只看见一团漆黑的影子渐渐贴近自己,冰凉的手先是握在大腿,指节陷进绵软的软肉中,然后寸寸往上。

像是一条冰冷的蛇,将她的裙摆拱至腰间。

大多时候,尤琳都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并且能在危险发生的时候强迫自己醒过来。

但这次她没有醒,像借由梦境于是纵容着利维斯的逼近,动听的嗓音落在耳后,点燃起一片燥热的焰火。

他在叫她的名字,缱绻,低喃,不断,不停。

然后将她的手扣住,按在镜前。

尤琳忍不住惊呼出声,一条触手横拦在她口中,将所有声音变成了呜咽。

他们身高有些差距,这种情况下只能借由着触手的帮助。尤琳感觉到失重,悬空之下,却是另一种奇异的感觉,让她全身一阵发麻,几乎以为这不是个梦。

镜面很快弥漫着一层潮热的雾气,其中黑色浪潮此起彼伏,不眠不休。

……

尤琳这一觉睡了很久,但莫名有些累。不知道昨晚是怎么睡的,睡裙全都卷在了腰间,被褥也有些凌乱,好像她在床上打了一套拳。

事实上却是,昨晚噬魂怪没来,她做了一场……无法言说的梦。

梦中的男主角还是她从前最害怕的人,她却心甘情愿地在梦中和他沉沦,甚至想给个好评。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身上在画室那一夜留下的痕迹好像又深了一些。

尤琳起床一边收拾,一边安慰自己,有生理欲望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对面是个一米九宽肩窄腰外送无数根的白毛帅哥。

况且,做梦而已,又不犯法又不用负责的!

等她连同情绪一起收拾妥当后,房外响起了敲门声。

张为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尤琳,该去吃饭了。”

他怎么会主动来叫她?

尤琳警惕将门打开,张为面色平静地站在门口,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走吧。”他朝她伸出手。

尤琳疑惑地扫了那只手一眼:“你抽疯啊。”

张为这才想起什么似得,将手收了回去,看起来不大高兴。

尤琳跟在他身后,两人往餐厅的方向走去。期间尤琳试探地在他身后探头闻了闻,发现不仅连那股难闻的气味消失不见了,就连香水味也没有。

难道她猜错了,张为不是噬魂怪?还是他昨晚对谁下手了?

尤琳想到了奥利弗,连忙停住脚步,说:“你先去吧,我去叫上奥利弗一起。”

她敲响奥利弗的房门,里面没有人应答,就在尤琳以为他出了什么事的时候,奥利弗才打着哈欠开门,说:“我还以为你昨晚会被吃了呢。”

尤琳沉下脸来,掐了他的脸一把:“我看你就不是离家出走,而是被赶出家门的。”

她带着奥利弗往餐厅去,中途和他说了张为今天的正常。

奥利弗轻哼一声,说:“我不信他。那天虽然没有看清他的样子,但我肯定是他没错!”

尤琳:“所以你是在偷了我的钱袋回房后遇险的?”

奥利弗难得不好意思地脸红了起来,嘴上却故作倔强:“谁让你动不动就拿着个钱袋掏这掏那的,我这是在提醒你,财不外露!”

“奥。”尤琳好像知道了这小鬼头是个什么性格,“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艘船上吗?”

奥利弗抱着双臂,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尤琳掰着手指跟他算:“因为你被抓是我帮的,房钱是我付的,遇险是我救的,接下来的开销……”

“停停停!别算了!我早就说过了,你就算帮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的!而且我最讨厌有人威胁我了!”

尤琳:“是吗?那我去跟噬魂怪聊聊,或者告诉侍者你其实是偷溜上来的。”

两人已经走到餐厅门口,尤琳作势走向张为,奥利弗气得赶紧拉住她:“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讨厌啊!”

尤琳看见他生气就高兴,像是掰回一城,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这个小孩也很讨厌。”

奥利弗沉默了很久,才说:“因为继父不喜欢我,我的母亲也讨厌我……反正我无处可去了,不如就跟着莫利亚号四处漂泊。”

尤琳听完,本想捏捏奥利弗的脸,手伸到一半,改成了摸摸他的头。

当然,被奥利弗不客气地拍开了。

尤琳说:“我也一样,没有地方可以去,所以上船来,飘到哪,就在哪生活。”

奥利弗闻言轻哼一声:“骗人。你明明就有地方去,那个经常和你在一起手牵手的男人呢,你们不是住在小镇的东边吗?他不是你的丈夫吗?”

尤琳被他这么直白地一问,脸红了一下。

看来奥利弗并不知道利维斯就是怪物的事。

她就此纠正道:“他不是我的丈夫……”

顿了顿,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和利维斯之间的关系。说是恋人,不太像,说是朋友,该做的不该做的也都做了……总不能说是p友,那样会带坏小朋友。

尤琳在几个关系里斟酌了一下,最后得出结论说:“我跟他只是好朋友。”

嗯!手拉手,好朋友!

奥利弗狐疑地看着她,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目光忽然越过尤琳落在了她身后。

看到那人的表情,他顿时像个受到惊吓的小鸡仔,打了个寒颤。

尤琳:“你这什么表情?见鬼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