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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妊娠纹 “长纹了……”

褚逸午睡醒来时, 褚明昭已然不在榻上。他坐起身见屋内无人后,才徐徐起身。

他欲俯身穿鞋那一瞬却受腹部阻挠,褚逸伸手戳着肚子, 无奈笑道:“你长得挺快啊~”

同顺儿闲聊几句后,褚逸仍呆坐在榻前。他望着榻前摆放整齐的靴子,顿时不知该做些什么。

这半月以来皆是盛迁衡替他穿戴一切, 不曾想只需午睡醒来褚逸便深陷困境。

他无奈笑了笑, 侧着身欲伸手去够鞋子。

可不论如何尝试, 终究无果。

褚逸开口唤道:“莲房?莲房?”

可殿外似是无人,褚逸无奈之下只得赤脚下榻。他行至殿门钱前, 推门瞧去倒像是这王宫内全然无人一般。

他垂首望着自己已然几乎被腹部遮挡住的脚丫,随后深深叹了口气。

褚逸方欲转身回屋,便远远听见褚睿开口, “逸儿, 怎得站于门口吹风?”

褚逸回眸望向褚睿, 淡淡一笑。可意识到他眼下还未穿鞋,顿时局促起来。

他努力遮掩自己的脚丫, 回话:“兄长,你怎得来了?”

褚睿觉出褚逸的异样,垂眸便注意到他竟光着脚。眼下天寒地冻的,他弟弟还有着身孕, 受了寒可还好。

他扶着褚逸进屋,责问道:“怎得不穿鞋?盛迁衡呢?就这么把你丢在这不管不顾?”

褚逸刚重新坐回榻上,甚至还未来得及开口替盛迁衡辩解。

褚睿便蹲下身扶上他的脚踝,褚逸立即收回脚,低语,“兄长这是在做什么?”

褚睿拿过弟弟的鞋子, 徐徐道来,“当年你嫂嫂有孕时,我亦是这般伺候她穿鞋。同你这般月份时,她可娇气得很呐~”

褚逸只觉怪异,他不喜旁人触碰他的脚……

但又不好拂了兄长关切他的心,他只得忍下不适。

“盛迁衡呢?怎得不在你身侧照顾你?已然缺席两月还不上心吗?”褚睿起身拿过一旁的巾,擦过手后才继续道,“他当初还信誓旦旦同孤说欲带你回大陌,真是痴人说梦!”

褚逸扯着褚睿的衣袖,低声细语,“兄长,为何你与盛迁衡两人,你们总是这般争论不休,似是谁也瞧不上谁?”

褚睿今日不知怎得整日皆心不在焉,脑海中隐隐浮现着亡妻的模样。原本只是与那御花园闲逛,不知怎的待他回过神,人已然站在褚逸殿门前。

他的视线四处扫视着褚逸的殿宇,似是有意在找寻某人的身影。

褚逸稍稍扯了下褚睿,见他似是心事重重,问:“兄长,你可有听见我说了什么?”

“咳咳,自是有的。”褚睿缓步踱至檀木桌案前,替自己斟了一杯清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微微蹙眉道,“孤与盛迁衡皆为帝王。然他较孤整整年幼十三载,这般年轻的后辈,怎能叫孤放心将受苦多年的亲弟交付于他?在孤眼中,盛迁衡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懵懂小儿罢了。”

他抬眸望向高处,甚至将那房梁的每一寸都细细扫过,却始终寻不到随风的半点踪迹。莫不是,他当真猜错了?他本以为,盛迁衡定会命随风时刻暗中守护在褚逸身边才是。

褚逸细细抚着腹部,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姜信瑞同盛迁衡皆是书中早已定下的人物,人设稳固。想来不论如何他们二人见面也只有剑拔弩张的局面。

————

盛迁衡不知何时已然迈步进了殿,他摆着趴在肩头睡着的褚安泽开口时不自觉将音量降低,驳斥着褚睿的言论。

“王爷这是瞧不起朕打下的这番伟业?朕虽与王爷的年岁比不得,但大陌于这乱世的雄霸地位无须辩驳。”

褚睿望着他的儿子竟被盛迁衡抱于怀中,还睡得如此安稳。

他走上前欲抱过孩子,却不想刚碰上小安儿,那孩子便扯着嗓子一脸欲哭的模样。

盛迁衡立即瞥了褚睿一眼,后撤了一步抱着褚安泽细心哄着他继续入睡。

“王爷素日里皆鲜少抱过孩子吧?这手势生疏得很呐!”

褚睿淡淡一笑,“孤素日里皆忙于处理政务,这不是才能将我弟弟重新带回故土。”

盛迁衡不愿同褚睿争一时的口舌之快,他望向褚逸,问:“可要传晚膳?阿逸可有胃口?我听闻有孕之人会有食欲不佳呕吐等不适。”

褚逸整个孕期皆无任何不适,似乎除了腹部逐渐圆润隆起,他全然不像一个有孕之人。

他也觉奇怪得很,“已然是晚膳时分了?我这一觉睡了如此久?”

盛迁衡微微点头,他虽立于殿外,褚睿之言却也听得甚为清楚。他冷冷一笑,暗自回击道:“朕适才见着阿逸与昭儿午休,本是坐在榻边,翻看黔霖那话本消遣。然昭儿醒得早,朕怕她吵到阿逸,便带他去看小安儿了。哪晓得小安竟似黏上了朕,旁人皆抱不动。”

褚睿怎会听不出盛迁衡言语中隐含的讥讽之意,心下暗恼,正欲起身离去。

忽听褚逸开口道:“兄长,可要与我一道用膳?”

*

待婢子布完膳食,三人才落座。

褚逸瞧着小安儿的口水皆沾在盛迁衡衣领之上,他欲接过小安儿,却被盛迁衡躲开了。

盛迁衡凝眸望着褚逸一脸疑惑,语气宽慰道:“无须担忧我,小安儿不沉。你好好用膳便可,多吃些,抱起来太轻了,都没二两肉。怕不是你吃的这些都被顺儿抢了去!”

褚睿第一次听到“顺儿”这个名讳,不忍发问:“顺儿是……?”

褚逸摸着肚子,回:“顺儿是给孩子取的小名,希望它平安顺遂。”

褚睿:“那大名呢?可有想过?”

褚逸微微摇头,他正头疼的很。

盛迁衡夹着菜一口一口喂着褚逸,另一手则稳稳抱着小安儿。

褚睿尽可能不去理会盛迁衡的行径,再度问:“我们黔霖殿下的孩子得姓褚,逸儿以为呢?”

褚逸回眸瞧着盛迁衡,想着他应该是想孩子随他的姓才是。这一顿膳食间隙的闲聊怕不是也要争论一番?

可兄弟二人皆未曾料到盛迁衡竟毫不介意此事。

他替褚逸盛了碗汤,道:“阿逸这几个月辛苦怀胎生下来的孩子自然得姓褚啊。”

褚逸同褚睿面面相觑,皆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盛迁衡见小安儿似是睡足了,那柔嫩的小手胡乱抓着他的脖颈。瞧着小安儿这般模样,想是饿了,然桌上并无任何可供孩童进食之物。

褚睿见状,急忙唤来乳娘。

乳娘轻步上前,将小安儿抱走喂奶去也。

顿时餐桌上谁也未曾开口,鸦雀无声。

褚逸低头扒拉着饭,不去理会那二人。

————

晚膳过后,褚睿不愿再同盛迁衡与一屋待着,只得假借处理政务之由离去。

他站于殿门外,瞧着无随风的踪迹不自觉叹了口气。

随风一直守于房檐之上,瞧着这黔霖王爷应是在找他便一跃而下。

他立于褚睿身前,问:“王爷可是在寻我?”

褚睿望着陡然站在他眼前的随风,不免眼前浮现出亡妻的模样。片刻后才回话,“你怎得在此?”

随风握着佩剑,回:“我受陛下之命暗中保护殿下,因而一直守在此。”

褚睿挑眉,他方才怎么未发现他呢?不在殿内?

“如此甚好,不过这天寒地冻的,你穿这么少?”

随风低眉审视身上衣衫,唇角微扬:"无妨。暗卫皆经寒暑淬炼,区区霜露何足挂齿。"

褚睿思忖良久,终不知还能同随风说上写什么,只留下一句:“如此甚好,但望汝莫因护我弟弟不周,反叫自己染了病。”

随风还未回话便望着褚睿的背影愈来愈远,只觉这黔霖王爷怪的很……

————

褚逸倚与贵妃榻上,好生思量着顺儿的大名。

他瞧着盛迁衡似是在揉着肩颈,想来应是久抱小安儿所致。

他未曾想过盛迁衡竟如此讨褚明昭与褚安泽的欢喜。

盛迁衡竟还这般会带孩子。

他望着自己的孕肚,想着待顺儿出生,盛迁衡必然会是个好父亲。

是夜,盛迁衡抱着褚逸沐完汤替其擦拭着身上的水珠时,竟瞧见其腹部凭空生出几条裂纹。

褚逸见盛迁衡眉宇紧锁,问:“怎么了?”

盛迁衡将褚逸穿戴整齐抱回榻上,随后开口道:“阿逸,都怪我,才让你受这些苦。”

褚逸一头雾水,他无任何不适,到底怎么了?

盛迁衡低眉垂首,“长纹了……”

褚逸:“啊?”

盛迁衡轻撩开褚逸衣物下摆,待褚逸瞧清楚后,他才松了口气,解释道:“此乃妊娠纹,无妨。妊娠纹乃寻常孕妇皆会长的纹路,不过亦有人应是丝毫未有一丝一缕的妊娠纹。”

盛迁衡将褚逸紧紧搂入怀中,问:“可会疼?怎会突然出现?”

只那被盛迁衡抱住的一瞬,鼻尖恰巧落在盛迁衡腺体前,顿时鼻腔内涌入转日莲的气味。

经管他与盛迁衡之间的契印已然消失,可躯体上对转日莲的需求却与日俱增。

他只觉思绪略微恍惚,视线亦模糊起来。

他轻推着盛迁衡的肩头,嗔怪道:“你挤着顺儿了!”

盛迁衡立即松开褚逸,俯身凑近褚逸的腹部,道起歉来,“都怪父皇不好,不过我们顺儿莫要闹你父后才是。”

褚逸这些时日来第一次听闻“父后”这个称谓。

是了,他褚逸乃大陌皇后,腹中的孩子乃大陌嫡子。

可盛迁衡自姜信瑞之事以来未曾提过带他回大陌之事?

褚逸伸手揉着盛迁衡的后颈,问:“你何时回大陌?”

第72章 孕八月 “我想同你成契,想占有你!可……

盛迁衡缓缓挺起腰背, 望着褚逸的眼眸,低声发问,“你可愿同我回大陌?”

褚逸无意识挪开视线, 他的答案未曾变过,想必盛迁衡应是知晓的。可这几日似是太依赖盛迁衡了,许是让盛迁衡产生些许误解?

盛迁衡不自觉低头轻笑, 道:“好了, 不让我们阿逸为难。我待你生产完再回大陌, 不急于一时……”

褚逸摸着自己的肚子,想着待他生产还需少则三月, 总不能大陌久久无君王坐镇才是。

“可是,还得好几个月?”

盛迁衡的掌心覆盖于褚逸手背之上,“无妨, 我来之前已然全部安排妥当。”

褚逸总觉隐隐心悸, 他望着盛迁衡面颊之上的笑容回以一笑。

“盛迁衡, 你不能为了儿女情长不顾家国大事。”

盛迁衡面色凝住,合眸微微挑眉, 他不愿同褚逸争吵。

那日褚逸被姜信瑞下药,太医叮嘱褚逸这胎几经波折,怕是无法于腹中待满九月,因而莫要再让其动怒多思多虑。

他缓缓释放信香, 温言细语引得褚逸倚榻而卧,浅浅而眠。待其安适入梦,他才轻声慢语,柔声安抚道:“阿逸,在我眼中,但凡关乎你与顺儿之事, 皆是天大之事。”

————

褚逸怎得也无法说服盛迁衡回大陌,便也最终放弃了这一想法。

姜信瑞迟迟不愿说出用的到底为何药,随风同盛迁衡多次禀报,“少爷,那姜信瑞说是想见夫人一面。”

盛迁衡正于学堂一里外的酒肆喝着酒,问:“他想见阿逸?痴人说梦……”

随风抱着臂瞧着盛迁衡这副模样,只觉这情情爱爱还是莫要深陷其中才是啊!

“少爷,喝酒伤身!”

盛迁衡伸手拉过随风一道坐下,推过一坛酒递到他手边,问:“你说阿逸为何不愿同我回去?”

随风素来不沾酒,作为暗卫执行任务须时时警醒,酒乃消磨意志之物。

他给自己倒了碗茶,回:“少爷,你可曾想过夫人为何离开你?”

盛迁衡抬眸瞥了眼随风,“他以为我不爱他,他以为自己失忆了!”

随风不这么看,他摇头轻叹,言语间尽显通透。“少爷,您难道瞧不出夫人爱您也爱自由?他厌那高墙深院,将他拘束于内,却始终挂念少爷会为难。再者,即便夫人失忆,忘却前尘往事,又有谁会为不爱之人诞下孩儿?爱之深,才愿生下这个孩子;爱之深,才会为少爷之事思虑周全。眼下夫人唯恐少爷因此番久留黔霖,坏了多年基业。”

盛迁衡伏身案前,冷哼一声,“我早已筹谋妥当,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随风品着茶,娓娓道来:“那又如何?夫人又怎知少爷心中筹谋?在夫人眼中,少爷比夫人年少整整七岁,尚是乳臭未干的年少君王,全无担当大局之能力,只知一腔孤勇追来黔霖,不顾大陌根基。”

见盛迁衡面色阴沉,双拳紧握,随风急忙转言,“不过夫人自是爱少爷的,只是夫人素来将家国大事置于儿女情长之上,少主却恰恰相反。此乃二人争执之根本缘由。随风言至此处。”

盛迁衡从未于这一层面看到过他与褚逸之间的层层壁垒,他总怀疑褚逸是否当真爱他……

无论试探多少次,他都无法全然相信褚逸是深爱他的。

他又灌了口酒,低语:“无须你来教我做事。”

随风挑眉,不自觉嘲笑这些深陷情爱之人。

盛迁衡高高在上的君王,为了情爱千里追夫未果;皇后娘娘追求至高的自我,即便深爱盛迁衡亦不得不离开。

三年后他便能恢复自由之身,届时天高任鸟飞,他绝不做受情爱裹挟之人。

————

褚逸坐于学堂内,左手扶着后腰右手拿着竹简替学子们授课。

这些时日褚逸已然近有孕八月他腰腹围骤增,褚逸已然无法久站。每走几步,他都会站定许久。

下学时分,盛迁衡见他徐徐走出学堂,便疾步上前,轻轻揽住他的后腰。

褚逸望着盛迁衡那紧皱的眉宇,轻声宽慰道:“我只是怀了身孕,又不是万事皆需你看着。”

盛迁衡轻轻揉捏着褚逸的后腰,竭力为其舒缓腰间不适。看着身旁孩童们嬉笑打闹、奔走而过,他不禁忧心忡忡,低声自语道:“实不知阿逸为何这般痴迷教书,这些孩童吵闹不已,实在让人揪心。”

褚逸回眸望着盛迁衡今日似是话多的很,他微微踮脚凑近其唇边。他竟闻见聊近于无的酒气,问:“喝酒了?”

盛迁衡立即脖颈后仰,不敢去瞧褚逸的眼眸,心虚地笑了声,“怎么会呢……你定是闻错了。”

褚逸见盛迁衡这般模样便已然笃定他自己的猜测,他方欲转身去询问一侧的随风,便被人冲撞到。

*

不知何时,一名身着素黑衣袍、头戴围帽之人,低首疾行,径直朝着褚逸撞去。

褚逸怀胎已至后期,身形愈发笨拙,行动亦不便。那人在匆忙间撞上了褚逸的肩膀,褚逸顿觉身形摇晃,瞬间失去了重心。幸而盛迁衡眼疾手快,迅速伸手扶住了他。

那人将头沉得更低,压低了嗓音,连声道:“抱歉抱歉!”

盛迁衡冷冷地盯着他,寒声质问道:“若我妻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便是罪魁祸首!”

那人慌忙解释道:“我愿倾尽所有赔偿,恳请二位见谅!实是有急事在身,才会如此莽撞。”

褚逸只觉心间惊悸,胸腔仍在砰砰乱跳。待确认自己并无大碍后,他轻轻抬手,握住盛迁衡的手,柔声说道:“无事,这位先生若有急事,便请先行离去吧,我并无大碍。”

那人立即离去消失在褚逸与盛迁衡的视野之中。

盛迁衡紧紧捏着褚逸的手,问:“当真无事?”

褚逸颔首,“无碍,你莫要小题大做。那人也是无心之举。”

随风望着那人的身形只觉熟悉,但一时间完全无头绪。但愿是他的错觉……

褚逸刚欲牵着盛迁衡望宫门处走去,下一秒便被盛迁衡抱起。

身体腾空那一瞬那下意识他不得不紧紧环上盛迁衡的脖颈,他忙问:“你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的街道上都是人!你快放我下来!”

盛迁衡这几日恨不得将褚逸锁在宫中,顺儿已有八月按先前太医所说难以确保是否能于褚逸腹中待满十月……

他倒是日日规劝褚逸静养,可褚逸丝毫坐不住。

他轻捏着褚逸的侧腰软肉,道:“我抱我妻子孩子有何不可?还是说阿逸不愿承认你我为夫妻之事?”

这两月以来,褚逸愈发圆润,身子似添了几分厚重。褚逸知晓,此番盛迁衡抱起他,必是沉甸甸的。且眼下离宫门还需得走上两里的路途。

他只是担忧盛迁衡会累到,可貌似他与盛迁衡总是无法做到思绪同频。

褚逸索性任由盛迁衡抱着,道:“懒得同你胡搅蛮缠,你愿意抱便抱吧,累的又不是我。”

盛迁衡乐意抱着褚逸,他们二人已无契印链接。他只得赖以这些肢体接触来安抚乾元那股欲再度同褚逸成契的劣根性。

褚逸将脑袋枕于盛迁衡颈间,那衣领之上的酒味更浓,他随口问道:“为何喝酒?”

或许是褚逸整个人都彻底放松了下来,他的信香萦绕在盛迁衡鼻尖。盛迁衡只觉侧颈处褚逸那轻浅的鼻息,如羽毛般拂过,无不在撩拨着他这些时日愈发脆弱的意志力。

他微微咬紧后槽牙,嗓音已然沙哑几分:“消愁。”

褚逸合眸微微打着哈欠,“为何发愁?不能同我说说?”

盛迁衡:“我想同你成契,想占有你!可我不能!”

褚逸陡然抬眸,抬手捂上盛迁衡的唇,他望着身侧无人在意他们的言谈才松口气,道:“你莫要说这些不知羞的话!还在大街上呢!!!”

盛迁衡不以为然,他是帝王从不在意旁人的看法。

————

姜信瑞一直被关押在黔霖地牢之中。

他听着那愈发清晰的脚步声原以为是盛迁衡又来逼问他,便开口道:“若你想问我药之事,无可奉告。”

来人并非盛迁衡,他一身黑色斗篷,站于姜信瑞跟前,发问:“我能带你离开,你可愿助我拿下大陌?”

姜信瑞眼睑之上皆是血痂,勉强望向眼前这陌生之人,问:“你竟然还活着?”

卢文翰这几个月来卧薪尝胆,终于被他寻到这天赐良机。他摘下帽子,解开绑着姜信瑞的铁链,问:“你也是知晓的,盛迁衡眼下在黔霖,大陌无人镇守。你若助我一臂之力我帮你夺回心爱之人。不就是褚逸吗?带我们称霸大陌,你要多少没人都成!”

姜信瑞失了束缚,险些跪地,转而反问:“我这受刑之躯,你倒是信得过?不过你有什么计划?”

卢文翰扶着姜信瑞从密道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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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逸这些时日总觉胎动略微频繁了些,偶尔顺儿似是在腹中打了套军体拳般,他得缓上许久。

他隐隐觉得顺儿似是要提前出来了…

他扶着莲房于御花园闲逛,御医说多走动走动,日后有利于生产。

褚逸本就右眼皮跳得厉害,不曾想望着那看守地牢的侍卫急匆匆跑过。他不免一脸疑问,待他重回殿宇休息时,桌案上不知何时多了张字条。

原以为应是盛迁衡留下的,可当他拿起查看时才瞧出竟是姜信瑞的字迹。

阿逸,暂且告别,日后必会相见!

盛迁衡也是刚收到姜信瑞逃跑之事,他怕其会来寻褚逸,便急匆匆敢来褚逸的殿中。

他瞧着褚逸无事才喘了口气。

褚逸见盛迁衡半跪于前,额间汗水涔涔,欲起身拭去。未及伸手,却被盛迁衡猝然攥住手腕,反扣于指缝之中

他不免疑惑;“怎么了?”

盛迁衡低声道:“姜信瑞不见了……我怕他会再来寻你。”

褚逸拿过字条递到盛迁衡手中,“呐,已经来过了。”

盛迁衡看完立即将其撕得粉碎,恶狠狠道:“为何这般死缠烂打!”

褚逸伸手勾上盛迁衡的衣领,轻吻着他的唇,道:“那你为何这般不肯听我的话?”

盛迁衡喉结滚动,已然忘却所有想说的话语。他起身一把将褚逸从座椅上抱起,将他推于桌案上。

他怕褚逸腰部不适,只得用以手臂作枕,为其分担腰部的重担。

二人的呼吸声充斥在屋内,久久难消……

第73章 直面内心 “你莫要胡闹了,抱我下去。……

褚逸只觉盛迁衡似是要将他吃了般, 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环着盛迁衡脖颈的手努力揪着他的发丝以示反抗。

盛迁衡这才松开褚逸,抵着他的额头,道:“阿逸, 你知道我有多想把你这身衣裳扒去吗?”

褚逸大口喘着气,收回手捂着肚子。他如今这幅身子早已毫无美感可言,大腹便便、行动笨拙。

他着实想不通盛迁衡到底为何这本沉迷于他这幅身子……

“你莫要胡闹了, 抱我下去。”

盛迁衡揽着褚逸的腰将他从桌案上抱下, 转而开口问:“姜信瑞此次逃跑, 不知他意欲何为。我一收到消息便怕你出事……”

褚逸整理着些许凌乱的衣衫,转而望向盛迁衡, “你同我讲讲地牢可有人闯入的痕迹?”

盛迁衡将从褚睿那得知的讯息一一复述于褚逸,随后捏着他的掌心,一脸忧虑。

褚逸感受到顺儿应是在翻身, 便牵上盛迁衡的手一道感受着。

他瞧着盛迁衡渐渐舒展的眉宇, 笑着安抚他这些时日过于紧张的情绪, “若真同你所说这般,定是有人接应姜信瑞。既然这黔霖暂且寻不到他们二人的踪迹, 想来应该是已然出城了吧。莫要再愁眉不展了,你才不过二十有三,怎么看起来比我还老成不少。”

盛迁衡自褚逸有孕八月以来,日日忧虑褚逸有可能早产之事。每夜他都不得安寝, 他总会不自觉惊醒查看褚逸的状态。

如今姜信瑞又逃出地牢,照姜信瑞这般痴恋褚逸的程度。他不得不忧虑姜信瑞卷土重来,会再度做出不利于褚逸之事。

他垂首抵着褚逸的腹部,低声道:“我只愿你与顺儿平平安安!”

褚逸揉着盛迁衡的脑袋,徐徐释放着信香,想着应当能安抚其情绪。

“我和顺儿这不一直好好的?这几日我想了好几个名字, 你看看可喜欢?总不能顺儿的名字你一点意见都不给。”

盛迁衡坐起身伸手捏上褚逸的耳垂,刚欲开口回话,便被原本一直守于屋顶的随风开口打断。

随风接到大陌皇宫传来的飞鸽传书。

他立即取下字条,查看过后,根本顾不得屋内两位主子仍在温存之际便站于门口,开口道:“陛下,臣有急事禀报。”

盛迁衡回眸望向门口,问:“何事?”

随风思忖再三,道:“陛下,借一步说话。”

褚逸轻捏盛迁衡的手,目光微微一昂,示意其速去。他轻启朱唇,本就清冷的的声线在静谧中更显厚重:“原本这几日,我便欲同学堂告假。眼下提前几日,亦无伤大雅。你且速速去处政务,我居于王宫之内,自是平安无虞,尽可放心。”

盛迁衡再度轻吻褚逸的唇后,抵着他的额,道:“阿逸,顺儿的大名你定便好,只要你和顺儿一直在我身边即可。”

褚逸颔首,“去吧。”

————

盛迁衡推门而去,待二人行至盛迁衡的殿宇内,随风才开口:“陛下,皇宫中来人禀报,卢文翰未死,原与卢文翰深交之人似是有意与其一道谋反,眼下正在招兵买马。”

盛迁衡双手背于身后,当初卢文翰死于回京途中他便觉有异。原来是假死,为的便是此刻意欲谋反?

姜信瑞逃跑与卢文翰谋反同时发生,莫不是有关联?

他捻着手中的珠串,回想着今日地牢之中的情形。所有看守的狱卒皆无任何受伤迹象,更像是中了迷药。

黔霖医官说是从未见过此药,莫非是他大陌的迷药?若是卢文翰冒死来营救姜信瑞,再一道逃出城回黔霖强取皇位,亦有可能。

他转过身望向随风,吩咐道:“随风,你速返回黔霖,将宫中众人撤离。容不得他们再度反抗朕的决定,若宫中有暗卫寻得卢文翰与姜信瑞的踪迹,不必留着活口。”

随风领命,“是陛下。”

待随风离去后,盛迁衡起身再度去地牢中查看一番,欲找出些许蛛丝马迹,来确认是否为他猜想那般。

他站于关押姜信瑞的地牢之中,望着那地面之上的血迹与铁链,总觉姜信瑞不会这般轻易离去。

他千辛万苦寻得褚逸,这般便离去了?同卢文翰一道杀回黔霖,夺取他的皇位?

姜信瑞所求难道不是褚逸吗?

他不经意间瞥见那铁链之上似是挂着些许布条。他蹲下身将布条捡起,举至鼻前闻了闻。

这股味道他似是有股熟悉之感,可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于何处闻过。

*

褚睿收到姜信瑞逃跑的消息后,便立即命人封锁了城门。

他派出众多士兵皆未能寻到姜信瑞的踪影。明明是个有伤在身之人,应当无法如此迅速离城才是。

他欲同盛迁衡商议此事,方站于盛迁衡殿宇门前,便瞧见随风似是受了盛迁衡指示。

他开口询问随风,“去作何事?”

随风稍稍行礼,回:“王爷,臣有要事要办,先行告退。”

褚睿只觉额间突突直跳,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背于身后的右手不自觉捏成拳,“回大陌办事?可还会回来?”

“王爷,此乃随风的私事,理当无须与王爷禀报。”随风急于执行任务,根本顾不得与褚睿周旋。

语毕立即飞檐走壁出了黔霖王宫。

他望着随风的身影,久久未能挪开视线。

盛迁衡瞧着褚睿这般模样,只觉倒像是当初知晓褚逸离开他时的情形,他开口打趣道:“怎么舍不得朕的暗卫?”

褚睿假装咳嗽了几声,询问盛迁衡,“今日姜信瑞之事,你欲如何处理?他对逸儿有着近乎痴狂的爱恋!”

盛迁衡冷眼道:“朕已命暗卫追杀姜信瑞,他应当不会再惹出事端。只要你这皇王宫能护住阿逸便成。”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这姜信瑞当初就该立即杀了他,而不是关押他数月。

褚睿不知何时思绪早于游离,他淡淡道:“你派随风去杀姜信瑞?”

“怎么真看上随风了?”盛迁衡捏着手上的扳指,发问,“你们黔霖不是一夫一妻吗?你那王后过世多久了?”

褚睿这才回神,他怎得总胡思乱想。

他收回思绪,道:“你询问孤这些不如好生陪陪逸儿,若不是因为你逸儿怎会遭受这些?”

二人不欢而散。

————

褚逸本以为,盛迁衡办完事儿,便会再来寻他。

然而,五日转瞬即逝,竟未见其身影。这五日里,盛迁衡托人转交到他手中的一枚香囊他便毫无音讯。

褚逸独坐宫室,望着窗外的宫灯闪烁,心中渐渐生出不安。

他除了让自己有事可做才能不去想盛迁衡之外别无他法。

褚明昭带着小安儿进了褚逸的宫殿。

小安儿有婢子陪着学步,褚明昭则坐于褚逸身侧同他说着话。

褚逸时不时心不在焉,答复褚明昭的话总是牛头不对马嘴。

褚明昭瞧出皇叔的不对劲儿,问道:“皇叔,你可在想皇嫂?”

褚逸喝了口茶,微微摇头。

褚明昭前些日子放纸鸢之时,瞧见皇嫂急匆匆出了宫。莫不是皇嫂与皇叔吵架了?皇叔眼下都快生了,皇嫂怎得还能惹皇叔生气呢?

“皇叔,你们可是吵架了?前几日我瞧见皇叔出宫了!”

褚逸立即捕捉到出宫二字。

他想着盛迁衡莫不是回大陌了?这几月的规劝起效了?盛迁衡当真放下他回大陌了?

若真是如此应当是好事才对,他怎高兴不起来。

*

盛迁衡离去的第十日,褚逸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灼,决定出宫寻他。然而,褚睿断然驳回了他的想法,将他留在宫中。

他轻轻抚着那已然高高隆起的腹部,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迷茫与不安:“顺儿,你说你父亲如今在何处?我当初离开他,究竟算不算一个正确的决定呢?”

声音低得如同呢喃,仿佛在与腹中的孩子对话,又仿佛是在与自己内心的纠结对峙。

当初他决绝地离开盛迁衡,是为了摆脱那令他窒息的身份束缚,不愿再做他人眼中的“褚逸”,而是要做真正的自己。如今他活得自在,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再受他人眼光的左右。他只是褚逸,不是任何人。

盛迁衡这几月的陪伴,从未提及他当初的离开,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褚逸也不敢问,害怕听到一个令自己心碎的答案。难道他是不是盛迁衡认识的“褚逸”,在盛迁衡的心中,真的不重要吗?难道他只是爱上了那个名字,而不是真正的自己?

然而,他爱的却是完完整整的盛迁衡,不论这份爱意原本归属于谁,他褚逸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盛迁衡不过短短几日不在,他就整日心心念念,满心全是他的影子。

不,或许从他离开盛迁衡的那一刻起,他便从未真正放下过对他的牵挂。

他褚逸明明始终在告诫自己莫要沉沦下去,可最终他还是清醒地瞧着自己一步一步爱上盛迁衡无可救药!

莲房瞧着褚逸还不容易长了些肉,短短几日便消瘦下去,不免忧虑。

她开口劝道:“殿下,你再多吃点吧。”

褚逸不自觉笑出声,同莲房道:“我是不是很没出息啊?为什么爱盛迁衡爱到这般,究竟怎么才能不受情爱所困?”

盛迁衡这十日,几近废寝忘食,他紧急处置诸多要事,忙得连换身衣裳的闲暇都无。

待他匆匆赶回黔霖王宫,衣衫上沾染的风尘尚未散去,便听到褚逸殿中传来的声音,他一时竟愣在了殿门前。

第74章 互诉衷肠 “这几日没有你陪睡,我睡得……

褚逸合眸支手撑着额角轻揉着, 近几日胎动频繁,夜里几乎未能睡个整觉。他困倦得很,却又总是无法入睡。

盛迁衡与殿门外站了片刻后才推门而入, 他抬眸示意莲房退下。

褚逸听着屋内的步伐声,以为是莲房应是在点安神香。

可直至那步伐声停于他身后,褚逸才觉不对劲儿。

他方回眸便对上盛迁衡的视线, 褚逸恍惚片刻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

褚逸揉着眼眶, 再度抬眸却发现仍是盛迁衡的身影, 便徐徐开口问道:“盛…迁衡?”

盛迁衡抬手替褚逸捏着肩颈,道:“是我, 阿逸这几日休息得不好?”

褚逸顿觉眼眸酸涩,他立即回首不愿被盛迁衡瞧去他这般多愁善感的模样。

他努力让自己的音色与平日里无异,“这几日顺儿愈发有劲儿, 睡得不安稳罢了。”

盛迁衡立即释放出信香, 没了契印褚逸终归是难熬的。但愿这些时日莫要再出差错了。

“定是顺儿知晓再过些时日便要出来了, 舍不得离开才这般玩闹。阿逸,这几日……”

褚逸立即开口打断, “我选了好些个名字,都写于纸上了,你要不去瞧瞧可有中意的?”

盛迁衡只得移步至书案前,一一瞧着褚逸一笔一划写下的字。

见林、砚清、握瑜、知野、怀瑾、沐阳

盛迁衡一一将这些名字冠上褚姓, 细细于心中默念着,“阿逸,褚砚清与褚沐阳,你更喜哪一个?”

褚逸缓缓起身行至盛迁衡身侧,瞧着这两张纸上的名讳,问:“当真姓褚?这可是大陌的皇子。”

盛迁衡徐徐摇头, 他捏上褚逸的手,解释着:“这是你的孩子,自然得姓褚。若是你想冠上我的姓,你就得随我回大陌了,顺儿入了玉碟便只能姓盛了。但我知晓你不愿随我回去,既如此褚姓便是最好的。顺儿日后便是黔霖的皇嗣,自然能活得自在。”

褚逸抿着唇,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未问盛迁衡这几日去了何处;就如同当初他不告而别盛迁衡亦未追问过缘由一般。

他们二人之间纵有情深,却似是总有一堵无形的墙将他们隔开。

褚逸欲往前一步,可却迈不过心中的坎儿……

他拿过桌案上的毛笔蘸上墨,写上了褚字。

可不论是褚砚清还是褚沐阳皆不得褚逸的心意,他抬笔将这几个名讳皆划去。

盛迁衡见状满是不解,问:“怎么了?都不满意?”

“阿衡,我们好好谈谈。”褚逸紧紧捏着盛迁衡的手腕,终是迈出了这一步。

盛迁衡自是何事都依褚逸的。

二人坐定后,褚逸顿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盛迁衡瞧着褚逸这般模样,便伸手揉着他的后颈,柔声道:“就你我二人,不必这般紧张。阿逸想问什么想说什么皆可。”

褚逸深吸了口气,徐徐道:“盛迁衡,我不是‘褚逸’,不是那个从小被你长大教你读书识字的‘褚逸’。”

盛迁衡望着褚逸的眼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褚逸:“我是穿越而来的,在此之前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有我的父母我的家人,我们那个世界没有坤泽乾元之分,只有男女之别。只有女子则承担着生育之责,因而当初我很抵触我能怀孕生子之事。可来到这里后我遇到了你,日渐相处下来,我似是喜欢上你,更是有了顺儿。

但我们之间有太多太多隔阂需要一一解开,你爱的究竟是我,还是当初的‘褚逸’?”

他提及家人之时褚逸竟对于他原本世界的记忆极其模糊,他似是穿越而来后忘却了不少事。

盛迁衡听得云里雾里,褚逸这般丝毫不像是失忆,更像是得了失心疯?

但他仍维持着面上的平和,开口时略显无措,“阿逸,不论你如何想,我盛迁衡爱的是你。只是我登基以来这一年你似是变了个人,完全与过往不同,直至祭祀刺杀过后你似乎有回到眼下这般模样。”

褚逸皱着眉头,尽可能理解着盛迁衡话中之意。‘褚逸’一年前变性,他穿越而来后变得和原本的褚逸大差不差?因而盛迁衡才未能觉察出有异?

“我……可是,你喜欢的不是从前的‘褚逸’吗?当初大婚之时你还提起过从小便想娶我呢!”

盛迁衡微微抿唇,继续道:“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我盛迁衡还不至于笨拙到连所爱之人都分辨不清。不论你是失忆还是如你口中所说什么穿越,你皆是我爱之人。”

褚逸只觉得眼眶发热,刹那间竟分不清是因孕期眼窝浅得很,还是因盛迁衡那番言语的冲撞,令其心绪激荡。晶莹的泪珠很快盈满眼眸,如漫出河堤的水般,径直顺着脸颊滑落,似是离了线的珠子,再难自控。

他哽咽着,含糊道:“盛迁衡,我当真爱的是我吗?我褚逸拿的起放的下,你若是爱的是从前的‘褚逸’,便莫要欺骗于我!你若是为了要孩子哄骗于我,我更不可能原谅你!”

盛迁衡抬手擦拭着褚逸的泪珠,瞧着他眼底的红丝心疼不已。他有孕如此久,都一直这般忧虑多思,怪他未能及时察觉出褚逸这般情绪。

褚逸只觉眼前视线愈发朦胧,头脑发涨。陡然间脚底发软丝毫站不住,好在盛迁衡将他紧紧搂在怀中。

盛迁衡揉着褚逸的后颈,低声安抚他的情绪,“阿逸,我同你保证我爱的是你。即便幼时我曾想娶从前的你,可那时我不懂情爱。

自你穿越而来,我逼你入宫为妃后,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点一滴爱上了你。我爱的是你所有的小情绪,我知你在同我演戏,可我不在意。我想着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即可。可是后来我才觉出你根本不爱我,你一次次想要逃离我。我想寻找哪怕一点点蛛丝马迹来证明你爱我!

当初我想封你为后,让你永远留在后宫。可是你却逃离了。你离开的那两月我想了很多,若是你不爱我,我也要把你绑回去。我要把你囚禁在后宫里!!

可如今我想明白了,若阿逸不爱我,不愿同我在一起也无妨。我只是想见见你和顺儿,我不会同你争抢孩子。顺儿是你的,我向你保证,他姓褚不会姓盛。若你不愿当大陌皇后,我便收回成命……”

褚逸靠在盛迁衡怀中,鼻尖嗅着盛迁衡身上的信香,呼吸逐渐平稳,他轻笑道:“你不是都让人假扮成我行了封后礼?这般还能收回成命?”

盛迁衡轻吻褚逸的侧颈,紧紧抱着他,不愿再松开半分。

“我是皇帝,我说什么便是什么!”

顺儿似是感受到盛迁衡的信香眼下正踢着褚逸,褚逸痛呼出声。

盛迁衡见状立即将褚逸抱于榻上,问:“肚子疼,可要喊御医?”

褚逸合眸缓了片刻,才开口:“无事,应是顺儿许久未感受到你的信香,眼下正打拳呢!”

盛迁衡对于顺儿既爱又恨,虽是他与褚逸的孩子,可却频频欺负褚逸,偏偏他有奈何不了顺儿。

褚逸牵上盛迁衡的手,贴于他的腹部,一道感受着顺儿的力道。

二人视线相碰,眼底皆是彼此的身影,似是再容纳不下旁人分毫。

褚逸细细回想着盛迁衡方才的话语,思忖再三道:“盛迁衡,我不喜你那三宫六院,不愿同任何人分享一个丈夫。”

盛迁衡指尖微颤,不解褚逸此为何意。

“我……我保证日后宫中只有你一人!”

褚逸伸手揪上盛迁衡的衣领,道:“这几日没有你陪睡,我睡得不好!”

盛迁衡立即领悟为何意,他弯腰替褚逸脱去鞋袜,转而迅速爬上榻,搂着褚逸一道入睡。

盛迁衡身为帝王,后宫空虚,独宠一人,实乃难事。然褚逸心如明镜,知此情此景,情意真挚,绝非虚妄。

过往之事,恩怨纠葛,他已然不愿再深究。谁是谁非,皆是受情之所困。

而今,此情此景,皆是最好的安排,再好不过。

————

褚逸睡醒时,身侧早已没了盛迁衡的身影。

他一度以为盛迁衡回来之景象为他的梦境。

好在莲房开口道:“殿下,陛下方离去片刻,瞧着似有要紧事须得处理。”

褚逸缓缓起身,凝眸望向窗外。但见那漫天瑞雪似有融意,仿若冬日倦意渐消,春意初萌。他唇畔笑意愈发浓郁,这几月以来萦绕心间的诸多困惑,竟仿佛随着冬意的消散而渐渐豁然开朗。

他微微俯首,轻轻摩挲着腹部,脑中忽有灵光一闪。

他急忙起身,寻来笔墨,将那二字迅速书写于纸上。

*

随风刚回大陌皇宫之时,一切似是都风平浪静。他拿着令牌命皇宫中所有人悄悄迁移。

他则赶忙将御书房中的玉玺寻出,打包好欲赶回黔霖交差。

姜信瑞有伤在身,赶路一再耽搁。他手中有一路精兵,卢文翰便哄骗着他,欲夺了他的士兵。

再度筹谋之下,姜信瑞终是交出了他的调遣令牌。卢文翰一人赶回黔霖,招兵买马欲攻进皇城。

姜信瑞则潜伏在黔霖城外养伤。

可卢文翰领着十万精兵杀入皇宫之时,竟毫无阻拦!他后知后觉着已然是座空城!

他一路杀进御书房寻遍整个屋内皆未有玉玺的踪迹。

卢文翰恶狠狠道:“既然如此,那便莫要怪我动阴招了!”

————

盛迁衡接到随风传来的讯息。

玉玺已带回,卢文翰未能得逞,似是恼羞成怒。只是姜信瑞不知所踪。

他坐于新都城内,挑眉暗自庆幸当初早早定下迁都的意向。

纵使百官怨怼,但眼下看来他的决策皆是正确之选。

*

褚逸总觉顺儿似是在他腹中待不住,有要早产的迹象。御医诊脉后特意交代,须得多加走动,便于日后生产。

莲房正扶着褚逸与殿外转着。

褚逸瞧着天色渐晚欲回宫歇息,方迈入殿内,便被屋中那刺鼻的气息惹得抬手捂住口鼻。

莲房赶忙进殿开窗通风,褚逸扶着后腰推于殿门外。

他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原以为是盛迁衡,却不想方回眸便被人打晕过去……

第75章 催产药 腹痛难忍

盛迁衡坐于新都皇宫之中, 正翻阅着桌案上的奏章。

刘德善抿着唇,抽踌躇再三还是上前开口道:“陛下,李答应求见。”

盛迁衡略显恍惚, 谁?李答应?

刘德善见盛迁衡应是未能想起李答应,开口提点:“陛下,李答应是若桃, 这一路迁宫, 似是要临盆了……”

盛迁衡这才恍然大悟, 那个诬陷他的若桃!!他都快不记得这人了。

他抬手轻晃,“不见!”

刘德善为皇嗣着想, 丝毫不敢耽误,他再三劝阻,“陛下, 事关皇嗣啊。”

盛迁衡冷冷瞥了眼刘德善, 厉声道:“刘德善, 朕是皇帝,还是你是皇帝?”

刘德善立马跪地叩拜, “奴才不敢僭越……”

盛迁衡大致扫了眼已然翻开的奏折,竟是上书废后之事!他直接抄起便砸向刘德善,“还不给朕滚!”

刘德善立即灰溜溜地滚出殿外。

盛迁衡阖眸片刻,强制按下胸中翻腾的怒气。待再度抬眸, 他伸手翻阅奏折,却见连翻数本,竟皆是陈词诸多理由,试图请愿废黜褚逸这男后之位。

刹那间,怒火如潮水般汹涌而起,他愤然起身, 一把攥住奏折,将其撕得粉碎,而后“刷”地掷于地上,纸屑纷飞,满室皆是怒气横生之态。

他抬手揉着眉间,顿时胸闷气短。盛迁衡坐回龙椅之时,只觉头疼欲裂。

他瞧着窗外天色渐晚,欲起身赶回黔霖王宫。

盛迁衡迅速赶至城门口,跨上早已命人备好的骏马,朝着褚逸所在的方向纵马疾驰。

待他眼见黔霖边关已近在咫尺,忽闻城门处传来车轮滚滚之声,一辆马车恰巧缓缓出城。盛迁衡只得勒马让道,任那马车先行而出。

当马车与盛迁衡擦身而过,微风拂起车帘一角,盛迁衡余光之中,瞥见车内之人,那容貌竟与褚逸有几分相似。可他心中满是急切,只盼能早日翻窗进入褚逸的寝殿,将他拥入怀中,伴他安然入梦,因而并未多加留意那车中之人。

他站于黔霖王宫那一刻,瞧着众人似是皆一脸囧色 ,似是大气亦不敢出。

盛迁衡站于褚逸宫殿前,远远便瞧见莲房跪于褚睿身前,似是一直在哭诉着。

莲房哽咽着,“王爷,都是奴婢的错,未能看好殿下……”

盛迁衡立即走上前,他蹲于莲房身侧,问:“褚逸怎么了?”

莲房低着头,丝毫不敢回话。

盛迁衡只得捏上莲房的肩头,逼问道:“说话!”

肩头传来的痛感迫使莲房不得不开口,“陛下,殿下不见了。奴婢只是开个窗的功夫,殿下便不见了!!”

盛迁衡起身望向褚睿,徐徐道:“还不派人去寻?他是你弟弟!”

褚睿早已派出全部人马于宫中搜寻褚逸的身影。距离褚逸消失不过半炷香的时辰,应当还在宫中。

他努力稳住眼下混乱的局面,低语:“孤已然在尽力搜寻,你稳重些哪有个帝王模样?”

盛迁衡冷笑出声,他望着褚睿那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只觉讽刺,“褚逸是你弟弟,你竟这般冷漠,不知阿逸知晓会如何想?你便待在你这王宫里找吧!待朕寻回褚阿逸,他无须再待在你这黔霖王宫了!”

“盛迁衡,你冷静点!”褚睿释放出信香企图压制盛迁衡,“帝王应喜怒无形,哪个帝王如你这般?!”

盛迁衡不解褚睿此刻同他说这些有何用,他只想去寻褚逸!

“朕没空听你这些说教,你若是爱说教便去学堂教书!阿逸生死难料,你竟这般气定神闲,朕瞧着你怕不是个冷心之人。”

褚睿瞧着盛迁衡近乎丧失理智的模样只觉无奈至极。

褚逸多次遇险的根本原因便是盛迁衡,他不明白吗?盛迁衡独宠褚逸,让他的弟弟深陷他人妒忌之中。眼下即便他的弟弟已然深居他黔霖王宫,亦摆脱不了盛迁衡身侧之人的威胁……

他抬手扇了盛迁衡一巴掌,破口骂道:“盛迁衡,孤亦算你半个兄长,你给孤冷静点。这几月以来逸儿哪次不是因你而受伤?这次多半亦是如此,你不仔细想想何人会想拿褚逸威胁于你,竟在此同孤大吵大闹?”

盛迁衡被迫向后撤了一步,面颊之上传来的疼痛感让他的怒火平息不少。他轻舔着唇角,似是尝到了些许血腥味。

他合眸深吸了几口气,转而缓缓道:“朕的暗卫来报私逃的姜信瑞与旁人同谋意欲谋反,但朕早已迁都,他们闯入的不过是座空城罢了。”

褚睿细细分析着局面,“应是姜信瑞之人抓走了逸儿……”

盛迁衡唤来暗卫,传令所有人以王宫为起点一点蛛丝马迹皆不可放过。他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开口询问:“褚睿,你可有头绪?”

褚睿微微摇头,“孤以为他们应还在宫中未能逃出!孤以命人封锁宫门,谁人皆不可出。”

盛迁衡揉着额角,陡然记起与他擦肩而过的马车。他猛的站起身,朝殿外走去。

褚睿开口追问:“盛迁衡,你又要去哪儿胡闹?”

盛迁衡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朕来时路上一出城的马车上似有与阿逸相似之人!朕立马去寻!”

褚睿总觉有异,怎得会有如此凑巧之事?即便劫走褚逸之人已然离宫,可竟让盛迁衡瞧见了行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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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逸只觉后颈疼得厉害,他抬眸时望着陌生的房间布局顿时不知所措。

他欲起身时才觉竟双手双脚皆被链条绑住了。他企图挣脱,却徒劳无功。

姜信瑞瞧见褚逸醒来,便戴上面具一瘸一拐地行至榻前。

他伸手抚上褚逸的脸颊,刻意压低嗓音,“这般美人只可惜竟有了身孕……”

褚逸偏过头,躲开了姜信瑞的手,问:“何必加以面具遮掩?”

姜信瑞挑眉,不曾想褚逸竟这般敏锐,“怎么竟猜出我是谁了?”

褚逸分析着眼下的局面,却始终想不明白姜信瑞将他带到这儿究竟为了何事?

“姜信瑞,你想做什么?”

姜信瑞轻轻拍手便有人端上一碗汤药,他端于手中后,坐于褚逸身侧,道:“怎么一眼便认出了我?”

褚逸瞧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只觉不妙,他努力挪动着身子远离姜信瑞。

可姜信瑞似是瞧出了他的举动,迅速转过身捏上他的下颚,道:“别跑啊~你不想知道这是什么药吗?”

褚逸但觉下颚处痛意袭来,他素来自诩能忍常人难忍之痛,却不料此刻眸中竟盈满泪珠。

他紧抿薄唇,怒视姜信瑞,沉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姜信瑞轻晃着手中的碗,随意开口道:“这是碗催产药,我来替你接生。随后阿逸再为生一个。我知晓你爱惜腹中这个孩子,便也不会残害他,信我。”

褚逸整个身躯皆微微颤抖着,他只觉顺儿似是能听懂盛姜信瑞的话语般,正不安地翻着身。腹部传来的疼痛感早已让他额间尽是冷汗。

他望着姜信瑞逐渐靠近的手,只觉腹部的疼痛感愈发剧烈。

他摇着头不给姜信瑞灌他药的机会。可姜信瑞终归是个乾元,他轻而易举地便用信香压制住了褚逸。

褚逸的身体丝毫不听他的使唤,他任由姜信瑞捏着他的脸颊被迫喝下那碗催产汤……

眼尾的泪悄无声息地滑落,他合眸不愿去瞧姜信瑞。他早已分不清因抵触姜信瑞的乾元信香还是催产药发挥药效而腹部的疼痛感愈发剧烈。

褚逸只觉腹部愈发坚硬,似是下坠着。

他腹中的痛楚,宛如汹涌波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起初只是微微的胀痛。褚逸勉强伸手抚着腹部只觉早已坚硬如石……那痛楚尚未来得及及舒缓,便猛地化作了一把锐利的剑,直冲下腹,搅得五脏六腑皆似被颠倒了一般。

姜信瑞拿过帕子细细替褚逸擦拭着额间的汉珠,哄道:“阿逸可要我为你解开手链?”

褚逸早已视线模糊,他胡乱点了点头。

姜信瑞竟真解了褚逸手腕处的锁链。

双手得以自由那一瞬,褚逸便蜷缩成一团,他捂着腹部,低语:“顺儿,你坚持一会儿,你父亲会来救我们的……”

姜信瑞自是能听清褚逸说的每一个字,但他不在意,盛迁衡再料事如神亦不可能寻到此处。

卢文翰应当已然将绑架褚逸的字条派人交于盛迁衡,他们二人夺下大陌指日可待。褚逸成为他的人更是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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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迁衡骑着马赶至城门外时,一路跟着那马车的踪迹寻去。

可那足记竟消失于一发岔路口,他立即命人兵分两路。

一路跟着他,一路跟着随风。

盛迁衡骑着马眼看着即将重返他的新都城皆未能寻到褚逸的身影,他只觉愤怒不已!

随风亦未寻到蛛丝马迹,原路返回后同其汇报着情况。

盛迁衡毫无头绪之际,随风开口问:“陛下,你可能闻到皇后娘娘的信香?在皇宫时,陛下不都是靠信香来识别皇后娘娘假扮的小伎俩?”

可眼下盛迁衡与褚逸的契印已然消失,褚逸离他太远时他亦无法感知。

他再度坐于新都城龙椅之上时,早已没了一个时辰前的欣喜。

盛迁衡望着桌案上那卢文翰留下的字条,只觉心力交瘁。

盛迁衡,空城计玩的不错。不过相比退位让贤和失去妻子与孩子,这二者取其一,我相信你应该会选我想要的答复。

明日午时,城外十里驿站见。

盛迁衡坐于龙椅之上不忍发笑。

原本他迁都为的是褚逸能自由往返大陌与黔霖,可如今却被卢文翰反将一军……

或许他便不适合当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