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纸张揉成一团,可似是隐隐嗅到那纸上的信香。虽不是褚逸的气息,但这味道乃姜信瑞的信香!
他立即命随风寻来歇骄①仔细嗅着那纸张去寻这气味的来源之处。
第76章 临产 “你终于来了,顺儿他不动了!我……
褚逸只觉下腹部已然僵硬入如磐石, 他掌心早已皆是冷汗,顺儿似是不再闹腾。可褚逸却忧惧得很,他宁愿顺儿于腹中乱动, 亦不愿眼下这般毫无声息。
他双手捂着腹部,自言自语:“顺儿,你动一动啊!!”
姜信瑞不喜褚逸背对着他, 一把伸手扯着他的手臂, 将其带到身侧。他伸手按上褚逸的肚子, 恶狠狠道:“不动才是好事,这样才好生下来!”
褚逸呸了姜信瑞一口, 开口时已然虚得很,“他才未满九个月!!”
姜信瑞这才摘下面具,细细摸着这面具上的痕迹, “阿逸, 你可知你所给我的, 我都视若珍宝……”
褚逸缓缓撑起上半身,瞅着姜信瑞这般嘴脸只觉恶心得很。
腹部传来的疼痛感时强时弱, 他趁着间隙将早已掉落于榻上的发簪捡起藏于手中。
姜信瑞见褚逸竟用那般鄙夷厌恶的眼神盯着他,他只觉兴奋。他浅笑了两声,继续道:“你恨我吗?既然不爱我,恨我亦是爱我。世人常言, 恨一人是因曾深爱过……”
褚逸捏着发簪那一手微微颤抖着,他望着姜信瑞那副变态般的嘴脸只觉阴森。
他想着若是姜信瑞还存有些许良知,或许能够智取。
他扶着后腰坐起时已然大喘着气,他安抚着腹部,尽其所能让姜信瑞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思炽……”
姜信瑞,字思炽。
姜父当初取下这一小字时, 心中所想为“相思不相对,我心欲以炽”①。姜父曾愿他姜家儿郎莫忘来时路,珍爱枕边人……
可如今却背道相驰!!
姜信瑞是头回从褚逸口中听闻这般喊他,他神情恍惚,问:“你喊我什么?”
褚逸眼尾的泪珠悄然滑落,他故作委屈的模样,埋怨起姜信瑞来:“思炽,你可知我委身于盛迁衡为的是什么?”
姜信瑞已然被这两声“思炽”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他随口问:“委身?”
褚逸颔首,他捏上姜信瑞的指尖,“盛迁衡当初欲下令铲除姜家,你可曾知晓?”
盛迁衡近两日却提起过欲罢免姜父之事,他眼下也不过是添油加醋,将时间点提前罢了。
“当初祭祀之时,我并未谋反,可盛迁衡却查出些许姜家贪墨银两的勾当,若不认罪不入宫为妃。姜家乃至你接要被满门抄斩!!”
姜信瑞半信半疑,他父亲都不曾知晓他贪墨之事,怎得褚逸会知晓此事?当真是盛迁衡告知褚逸的?
他回握上褚逸那手,转而与其坐的极尽,反问道:“阿逸从何知晓此事?”
褚逸俯身凑到姜信瑞耳侧,故作不经意般吹了口气而后道:“我还为摄政王之时便可随意出入御书房,早早便瞧见了盛迁衡欲诛你姜家九族的圣旨。你让我如何坐视不理?”
姜信瑞只觉后颈发烫,他似是要被勾出情潮期……
他咬着牙,伸手捏上褚逸的肩颈,指腹刻意划过他已然无契印光滑如初的腺体。
他侧眸将褚逸身子瘫软下来的所有的小表情看在眼中,转而捏上褚逸的耳垂,问:“那便是阿逸中意于我?可你却怀了那盛迁衡的孩子还这般爱惜??”
褚逸只觉姜信瑞的亲昵只觉让他不寒而栗,但他忍住了身心的抗拒,将脑袋枕于他肩头,“我不曾知晓为何我成了坤泽,知晓有孕时已然三月有余,医馆说若强行拿去只会一尸两命,你让我如何抉择?盛迁衡对我情根深种,我亦摆脱不了他……”
他抬眸望着姜信瑞仍旧不愿信他,只得用以指腹沾染上些许水渍,转而以指腹假装揉捏着姜信瑞的腺体。他刻意哼哼了几声混淆姜信瑞的视听……
见他已然眼神迷离道:“那日你陡然对我用药,我惧怕一尸两命,你让我如何同你坦白?且我的侍从早已私自去通知盛迁衡,我亦无法同你交代始末。更何况我还怀着盛迁衡的孩子,你还能如过往般待我吗?我无法再坦然面对你啊,思炽!我腹中这孩子即便我不喜,可他即将出世,我早已只将他视做我自己的孩子,与盛迁衡无关,我是他的爹爹!”
姜信瑞自是理亏,褚逸分化为坤泽乃出自他之手。只是盛迁衡那恶人捷足先登!
他感受着肩头的衣衫微湿,耳侧又是褚逸低泣声,让他如何不心软。
他扶着褚逸的肩膀,让他与自己四目相对,转而细细问道:“既然如此,待这孩子出生,你可愿与我要一个?”
褚逸不知何时竟学会了借由面颊之上的细微表情分析那人是否真心,他只觉眼下姜信瑞应当是信他的。他强忍着腹部的疼痛感,抬手环上姜信瑞的脖颈,回:“待这孩子出生,若还活着便寻一好人家送去吧。若你不嫌我这残破不堪的身子,我自是愿得~”
他伸手微微撩开姜信瑞的衣领,入目便是被关于黔林王宫受拷打而留下的疤痕……
他用指腹细细摩挲着,道:“盛迁衡真不是人,竟下这般死手,可还疼?”
姜信瑞日日幻想着褚逸爱他的模样,眼下早已毫无明辨是非的能力。他紧紧抱上褚逸的腰,丝毫不顾及他高隆的腹部,“早已不疼了,阿逸若能常伴身侧嫁于我为妻这一切便都值得!”
褚逸嗯了一声,腹部受挤压而传来的剧痛险些让他丧失行动力。他瞅着屋内无人,立即伸手握着那发簪朝着姜信瑞的脖子扎去。
姜信瑞沉溺于褚逸的温柔乡丝毫未觉出有异。待颈部传来疼痛感时为时已晚……
他一把推开褚逸,捂着他受伤之处,只觉浑身的血液汇聚于这一处,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褚逸,开口时已然失语。
褚逸后背狠狠砸于硬榻之上,本就虚弱至极,甫一收到冲击他只觉浑身都泛着疼。他欲坐起身却陡然察觉腿间传来湿意。
他用仅剩的理智分析着眼下的局面,不是血水那便只能是羊水。
顺儿竟真的要早产了……
他尽力平稳着呼吸,望着姜信瑞颈间鲜血缓缓滴落。虽他不知究竟扎得多深,但只需将发簪拔下或许姜信瑞便再无生还的机会。
褚逸跪坐起身,扶着床沿望着姜信瑞,恶狠狠道:“姜信瑞,你当真以为我会爱你?痴人说梦……”
姜信瑞难得收到褚逸所赠之物,已然丝毫不去在意伤势,他立即伸手拔下发簪,用衣袖仔细擦去血迹,似是在同褚逸做最后的诀别,“褚逸,你为何不爱我?”
鲜血犹如崩溃的堤坝般,源源不断地流出。那扎眼的红,早已晕染了姜信瑞身上的素色衣衫,月色正洒落在他的身侧,丹红与流光般的白如同胭脂般艳丽。
褚逸望着姜信瑞已然指尖微微颤抖着却仍旧死死攥着他的发簪,他只觉无比压抑。
他颤巍巍开口:“姜信瑞,你这般何必呢?”
姜信瑞歪着脑袋,道:“我心悦你啊……”
褚逸望着姜信瑞合上的眼眸,心间不自觉震颤着。
他杀了人……
杀了一个爱慕他的人……
待他回过神时,褚逸才抬手擦去面颊之上的泪水,他抱着肚子挪至姜信瑞身侧,搜寻着他脚链的钥匙。
待脚上的链子解开后,徐徐行知那石门前。
他细细回想着那端来催产药之人离去时,应是摸了这方寸之内的机关,他搜寻了所有,却未能打开那石门。
褚逸只觉腹部越发下坠着,他跪于地上双手不自觉护在腹部,无意识闷哼着。那尖锐的疼痛感似是要将他撕裂开来般,他整个人皆颤抖着。
他大喘着气,早已顾不得额间的汗滑落于眼眶之中,兀自道:“顺儿,都怪爹爹让你受这般苦楚……”
产道撕裂开来的疼痛感愈发剧烈,已然毫无喘息的间隙,他努力跪坐着,可无论如何他都做不到独自一人生下这孩子。
————
随风寻来的歇骄终是未能寻到褚逸的下落。
盛迁衡将那卢文翰留下的字条再度展开,逐字分析着话中含义。
既然是与黔霖城外会面,那必然二人躲于黔霖不远处。
歇骄数次从他新都寻起,最终站于黔霖王宫中褚逸的殿宇门口。
盛迁衡只觉歇骄无用至极!关键时刻毫无用处!
褚睿瞧了那字条,细细闻了闻其上的气味着实太混杂。
他询问过此乃卢文翰的字迹,而非姜信瑞。
他转念一想,姜信瑞那便痴恋褚逸,必然与他弟弟躲于一处!既如此便让那歇骄去寻姜信瑞的踪迹!
盛迁衡与褚逸带着那歇骄来到关押姜信瑞的地牢,让发细细嗅着姜信瑞的气味。
那歇骄立即转身奔出地牢,盛迁衡立即跟上前。
歇骄最终立于褚逸殿中央,朝着那地板汪汪直叫。
盛迁衡与褚睿对视那一瞬便立即命人带着工具欲挖开那地面!
可王宫岂是这般如此轻易便能挖通的,盛迁衡只得于殿内寻着暗道。
他大陌王宫多的是暗道,想必黔霖王宫亦然!
他同褚睿要来黔霖王宫车舆图,细细观察着。
*
盛迁衡瞧出破绽之时,立即带人前往那重华宫。随风和其余暗卫协力推开那重华宫的书橱。
果然那背后藏着一面几乎无人察觉的暗门,随风率先探路,一一除去那暗道之上埋伏之人。
待无路可走时,他闻出空气中的满是血腥气。
盛迁衡瞧着那墙缝地下渗出的血丝,隐隐后怕。
他敲着墙面,道:“阿逸!阿逸!”
褚逸早就精神不济,□□渗出的早已不是羊水,已然逐渐染上朱红,他面色愈发苍白。
隐约中似是能听到盛迁衡的话语声,他只当是临死前的幻觉。
褚逸伸手扶着腹部,道:“顺儿,爹爹实在没力气了……”
盛迁衡立即捕捉到褚逸极其低微的声音,吼道:“阿逸,姜信瑞可有把你怎样!等我,我马上便来救你!!”
他们一行人寻不到开门的机关,只得靠蛮力砸墙。
好在只耗时一炷香的功夫便凿出一通道,盛迁衡立即入内。
他入眼便是姜信瑞倒于血泊之中的情形,转而才注意到倒于右侧的褚逸。
他上前抱起褚逸时沾了一手的血迹,顿时思绪宕机,颤悠悠抚上褚逸的脸颊,“阿逸,醒醒!不要离开我!”
褚逸早已看不清何物,只能勉强听出是盛迁衡,他低语道:“你终于来了,顺儿他不动了!我好疼啊!”
褚逸直直晕倒于盛迁衡怀中,气息微弱到难以让人察觉……
第77章 难产生了 “有一个孩子便够了,再也不……
盛迁衡抱着褚逸的双手不自觉颤抖着, 他瞳孔微颤,徐徐伸探着褚逸的鼻息。
待褚确认褚逸仍有一息尚在后,立即抱着他起身朝那通道往外走。
他尽力稳住自己的情绪, 沉声道:“去看一眼姜信瑞是死是活,活着立即处死,若死了分尸丢到乱葬岗去!”
盛迁衡怀中褚逸的衣衫已被鲜血濡透大半。他的衣袖亦沾染殷红, 他周身气息紊乱, 丝毫不敢停下步伐。
待行至宫门重殿门前时, 他半边面颊被宫灯映成暗红,哑着嗓子厉喝:"速速传御医!再去找稳婆!快!"
褚睿命人挖掘那褚逸的殿宇, 他远远便瞥见盛迁衡怀抱着已然满身血迹的弟弟。褚睿连忙奔上前去,开口询问之际,声线早已止不住地颤抖, 带着几丝惊慌与急切:“逸儿如何?”
盛迁衡紧紧抱着褚逸, 道:“快传你黔霖御医!阿逸应是要生了!快!”
褚睿命盛迁衡抱着褚逸近了最近的宫殿。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御医已然赶到, 他立即为褚逸诊脉。
御医面露难色,他转身掏出药香中的针具, 一一在褚逸的百会、印堂、合谷、内关处下针。
随后,御医慌忙跪奏道:“微臣诊得殿下似是被人灌了催生之药,腹中小殿下恐将早产。如今殿下羊水已破,气息微弱, 想是痛得厉害,力竭昏睡了过去。只是殿下如今断不可睡,须得将小殿下生出,否则恐致一尸两命之祸……微臣已施针催醒殿下,片刻之间便能苏醒。
微臣即刻拟两副方子,既能止痛, 又能助殿下顺产,殿下服下之后,想必能稍感舒缓。其余之事,还需交予稳婆来处置。”
盛迁衡望着褚逸衣袍下摆已被血色燃成丹红一片,便觉心痛不已。
怪他大意了,不该那般孤傲……
他伸出手,将褚逸的手牢牢握住,静候良久,直至褚逸指腹微颤,他才恍然回神。
“阿逸,醒了!”盛迁衡开口时早已语不成句,“你……我……感觉还、好吗?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褚睿站于一侧听着盛迁衡这般失态,不自觉叹息。生为帝王亦有诸多身不由己,盛迁衡是,他亦然。
褚逸只觉腰腹部的疼痛感已然让他整个身子动弹不得,开口时几乎难以叫人听清,“阿衡,疼……”
盛迁衡哽咽着,眼尾的泪无声滑落,他伸出欲替褚逸撩开汗湿的鬓发。可那手沾染的血迹让人瞧着心生惶恐,他只得赶忙将那只手收回背于身后。
因是太过于紧张,他换手后数次也未能捋好褚逸的鬓发。
褚睿上前捏上盛迁衡的肩头,低声道:“冷静些,你这模样怎么安抚逸儿。”
盛迁衡只得暂且背过身深吸了好几口气,待整理好情绪才重新跪于榻前,望着褚逸,道:“阿逸,稳婆马上到,马上顺儿就能同我们见面了!”
褚逸每吸一口气都觉腰部似是受到重击,他面部肌肉微微颤抖。可无论再疼,他仍旧伸手抚上盛迁衡的面颊,低声道:“阿衡,把你吓坏了吧……我无事,只是有点疼。”
盛迁衡早已溃不成军,褚逸总是这般叫人心疼。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这般隐忍。是他屡屡让褚逸受伤,到底是他不配。
他抵着褚逸的额头,徐徐释放着信香,哽咽不止,“阿逸,你和顺儿都要平平安安的。”
褚睿原先早已命人选好稳婆,可事发突然稳婆这几日告假离宫。眼下才急匆匆入宫,她立即行礼进殿。
稳婆上前摸着褚逸的胎位,面色陡然骤变,她抿着唇不知该如何禀报。
盛迁衡瞧着她那般愁容,问:“说话,怎么了?”
稳婆赶忙叩拜,道:“王爷,殿下他胎位不正恐要难产。老奴虽有转胎位之法,只是殿下要吃些苦头了……”
盛迁衡牵着褚逸的手不自觉捏紧,他望着褚逸高隆的腹部只觉胸闷气短。
腹中孩子还未满九月,眼下又胎位不正。褚逸已然受苦许久,再折腾下去不知还能不能撑住。
褚睿立即下令:“无论如何你都得保住殿下与腹中小殿下,否则你的项上人头难保!”
“是!老奴遵旨。还请王爷与这位……”稳婆不识得盛迁衡已不知该如何称呼,“殿内所有旁人需得撤离,留几个婢子即可。再多备上些热水与一把剪子。”
褚睿欲拉着盛迁衡出殿,可不料弟弟竟捏着盛迁衡之手不肯松。
盛迁衡则是回眸望向褚睿,道:“我得陪着阿逸,即便我们之间已无契印,但信香安抚应当还能起些作用。”
褚睿只得一人转身离开殿内。
*
稳婆拿过婢子递来的剪子,一一将褚逸的衣裤减去,露出孕肚。她洗净双手后,伸手仔细摸着胎位。
褚逸躺于榻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像是细雨蒙蒙般,浸湿了乌黑的发丝。稳婆抬眸细细瞧着他的状态,见其应是阵痛刚缓和不少,立即果断上手轻轻按压着他的腹部。
“殿下,忍忍,转胎位须得慢些,马上便好。”稳婆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可疼痛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褚逸只觉得五脏六腑似是都被倒悬,他一手紧紧抓住床榻边沿,指节早已泛白,微微颤抖着,发出低低的哼声。
转日莲的信香萦绕在鼻尖亦未能缓解多少疼痛感,褚逸早已无暇顾及牵着盛迁衡那一手。
他只觉稳婆的手每一下按压都疼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褚逸眉宇紧蹙,豆大的汗珠滚落,嘴里呢喃着:“疼……疼……”
他眼前发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声在耳边闷闷响起。
稳婆的手法娴熟,她轻声道:“殿下,只差最后一点,您忍着些。”
时间像是凝固了一般,褚逸只觉得那疼痛像是没有尽头的深渊,每分每秒都恍如隔世。
盛迁衡抬手轻拭褚逸额上渗出的汗珠,只是眼看着褚逸皱眉蹙额地发泄着那疼痛,自己却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不知该如何才能替他分担一二。
他早已泪眼朦胧,怔怔地望着褚逸那圆鼓鼓的腹部,只见稳婆手下动作虽熟练,可腹部的形状却在变形后又慢慢恢复原状,他右眼皮不听使唤地直跳个不停,他似是亦能感同身受这份折磨般。
稳婆松了口气,见褚逸早已破水,怕再不生下来腹中小殿下恐窒息而亡。
她立即开口:“殿下,胎位已正。你照着老奴所说这般用劲儿。”
褚逸早已无法理解稳婆口中所说的含义,他胡乱用着力,每每察觉胎头下降几寸一泄力便又缩了回去……
几次下来,他再无力道生产。
稳婆见状不妙,他瞧着褚逸这般无力,便立即起身站于殿门口询问道:“王爷,早年王妃难产那悬于房梁便于助产的横木可还在,殿下无力!老奴以为借用那横木许是会好些!”
褚睿陡然回想起那年王妃难产之时的情形,许久皆未能回话。
随风站于殿外敲着褚睿竟这时还能分神,立即抬手拍了下他的后颈,道:“王爷,殿下生死攸关,您给句话啊。”
褚睿这才回话:“还在!还在王妃殿中!”
稳婆立即望向盛迁衡,道:“快抱上殿下去王妃寝殿!殿下怕是只能靠横木助产了!”
褚逸再度被抱起时已然无思绪可言,他枕于盛迁衡肩头,闻着转日莲的信香昏昏欲睡。
抵达王妃寝殿时,盛迁衡照稳婆所说将褚逸扶着站于横木前。
太医原先命人抓的止疼药已煮好,盛迁衡端着汤药喂褚逸喝下后,柔声道:“阿逸,我无法为你分担这份苦楚,日后你打我骂我都可。再试一试,若是不行只能保你一个……”
褚逸扶着那横木,双腿几乎无支撑力可言。他瘫软地靠在盛迁衡怀中,听到那字眼时无助地摇着头。
这是他的孩子,怎可这般轻易放弃。
…………
一个时辰后,顺儿平安降世。虽其啼哭声微弱,形体亦较足月儿小上许多,但幸而母子皆安,一切妥帖。
褚逸被盛迁衡抱于榻上,他望着顺儿被稳婆抱于怀中的模样,视线逐渐涣散。他捏着盛迁衡的手,问:“他怎么不哭啊?”
盛迁衡浅啄着他的唇,道:“哭了,哭声很小,应是不愿吵到我们阿逸,是个会心疼爹爹的孩子。”
褚逸喘着气,靠在盛迁衡怀中,抬手于他掌心写下早已为顺儿备好的大名。
盛迁衡早已无法抑制自己的心绪,将脑袋埋于褚逸颈间,哭啼着,“有一个孩子便够了,再也不要了!阿逸,谢谢你。”
褚逸终是疲累不堪,缓缓开口,“念卿,你好生照顾顺儿,我想睡上一觉。”
盛迁衡望着褚逸,见其合眸沉睡,竟心生忐忑,唯恐其无有鼻息。再度伸手试之,方知其只是安然睡去,这才稍感安心。
他凝眸看向顺儿,心中一时波澜起伏。此乃他与褚逸之子,更是褚逸为他历经千辛万苦而诞下的孩儿。
姓褚,名宴珩。
————
褚逸昏睡了整整两日,盛迁衡则两夜未合眼。他一直守在褚逸榻前,就连顺儿哭闹亦未能分走他的注意力。
他怕褚逸就这么一直沉睡下去。
尽管御医早已诊过脉,告知其只是身体亏损、疲累才睡如此久。可他仍旧放不下心来,当年他额娘便是这般一睡不起……
第三日深夜褚逸才渐醒,他抬眸望着这陌生的殿宇只觉恍惚。
盛迁衡早已满面胡茬,他瞧见褚逸醒来,双目酸涩不已,“阿逸,你可算醒了。”
褚逸捏着盛迁衡的手,微微一笑,道:“念卿,我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第78章 柳暗花明 “阿衡,你可愿再度与我成契……
褚逸只觉身躯似是越发轻盈, 他抬眼周遭一片漆黑。
他徐徐坐起身,低声开口唤道:“盛迁衡?阿衡?”
四下无人回应,他只得站起身抱着臂徐徐朝前走着, 可不知行了数里路仍瞧不见前方的尽头。
然一阵强光突然而至,褚逸顿时睁不开眼,只得抬手遮掩。待光线散去时, 他已然身处别处。
他垂眸瞧着身上的衣物竟焕然一新, 褚逸仍在思索究竟发生何事, 便被站于身前之人吸引了视线。
他昂首望去乃“’盛迁衡”,他甚至来不及开口便被“盛迁衡”捏着下颚。
只见“盛迁衡”一身黑金龙袍, 冷冷地瞧着褚逸眼底毫无丝毫爱意,道:“褚逸,你为何不愿嫁于朕???”
褚逸满脸不解, 他孩子都生了, 盛迁衡这是在同他玩什么把戏吗?
他欲开口解释, 可口唇似是不受他的控制般,自顾自开口道:“我宁愿我不是黔林质子, 盛迁衡,你我终归不是一路人。”
“是黔林质子又如何?朕不介意你的身份,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嫁于我,朕一切都可以为你摆平!”盛迁衡俯身含上褚逸的唇, 肆意翻搅着,不给褚逸任何反抗他的机会,“清辞,只需你一句话!”
褚逸狠狠咬着盛迁衡,唇齿间竟是血腥气,他一把推开“盛迁衡”道:“我是你兄长, 是你的先生!!你到底要做什么?”
盛迁衡伸手擦去唇边的血迹,冷笑道:“清辞,你不明白吗?我心悦于你,爱慕你,只想娶你为妻!”
褚逸望着眼前这些与他所经历的截然不同的画面,只觉头疼欲裂。他似是将这些都忘却了……
“念卿,不要这般执迷不悟了!!大陌从未有过男后的先例!!”
盛迁衡走上前将褚逸按于榻上,一手便轻松钳制住他的双手,转而撕扯开他的衣领,朝着褚逸中庸的腺体咬了下去。
原以为这是他的梦境,可褚逸只觉着腺体处传来的疼痛感远超平常,直教他眼泪横流。
待盛迁衡起身时,褚逸再度犹如提线木偶般开口:“我只是中庸,你标记再多次终是无用的。盛迁衡你又是何苦呢?即便你要娶男妻,也该娶个坤泽才是……”
盛迁衡的目光直直望着他于褚逸后颈落下的契印,徐徐道:“你再不愿亦得入宫为妃,否则朕便领兵统一下未收复的黔林,清辞以为如何?”
褚逸怔怔地瞧着眼前的“盛迁衡”这副阴险的嘴脸只觉陌生,他甚至未来得及开口,眼前的一切便骤然消失。
*
骤然之间,狂风怒吼,卷起漫天风沙,直扑褚逸面门,逼得他不得不蹙眉眯眼。
伸手间他才觉身上衣物再度变幻,此刻已然一身红衫,倒是颇像喜服。
待风势渐小,褚逸才抬眼去寻“盛迁衡”的身影。
褚逸不可置信地望着这战场上横尸遍野,黄沙竟已被染上朱丹红,那扑鼻而来的血腥气险些令褚逸作呕。
他望着盛迁衡一身盔甲,执剑正奋勇杀敌。褚逸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能做些什么,再度望去才察觉与盛迁衡刀剑相向之人乃他的兄长褚睿。
褚睿与盛迁衡势均力敌,二人皆已气喘吁吁,道:“盛迁衡,你究竟把我孤的弟弟怎么了?”
盛迁衡冷笑一声:“他是朕的妻子!与你何干!”
两把剑互相僵持不下,二人早已杀红了眼,全然不顾及战场上死伤惨重之事。
褚睿:“他不愿嫁于你,孤此番便是要风光迎他回黔林!”
盛迁衡:“朕不会让你得逞!他已然是朕的妃子!!”
褚逸跑上前欲制止二人这般行径,却双脚似是被灌了铅般动弹不得。他瞧着那两人身上皆是伤痕累累却仍旧互不相让,战场上倒下的士兵近乎垒得越来越多……
为何会有这般莫须有的战役?一切皆因他而起?
他是黔林质子,是褚睿的弟弟。
他亦是教导盛迁衡的先生,是盛迁衡亦师亦友的存在 。
无论是眼下这无比真实的梦境,亦或是梦境外的一切。盛迁衡与褚睿终是这般剑拔弩张……
褚逸只觉荒诞至极,原来一场战役可以因一人而起,这诸多战死之人皆是受无妄之灾。
他抬腿跑上前,那袭红色长袍随风翩然起舞,仿佛遍地的血色,分外刺目……
待褚逸站于那二人中间时,盛迁衡与褚睿的剑皆朝着对方捅去。
二人皆抱着对方必死的手段。
两把剑刺上褚逸之时,他只觉思绪荡然无存。
他望着盛迁衡颤抖的瞳孔,淡淡一笑,道:“不要再打了……”
盛迁衡骤然拔出手中长剑,旋即弃剑抱起褚逸。那伤口处渗出的鲜血已被绯红衣袍掩去,仿若未曾受伤。
他朱唇微颤,低声道:“阿逸,朕命你留在宫中,你怎会在此?”
褚逸口中咳出血来,只觉眼前景物越来越模糊,即便是在梦中,这逼近死亡的感觉也太过真切。
他四肢已然冰凉,再无心力言语,只能怔怔望着跪在身前的褚睿,听他嗓音发抖:“逸儿,你为何如此?孤不过是想带你回去……”
盛迁衡紧紧将褚逸抱在怀中,可他逐渐失温的身躯让他害怕。
他已然胡言乱语,“清辞,朕再也不逼迫你做任何事!只要你开心便好!你莫要抛下我!褚逸!你听见没有!我只是想要留住你!为何这般难!啊!!!”
褚逸早已听不清任何言语,他只觉这一切都不该如此。
待他合眸那一瞬,耳侧似是有微弱的话语声。
——你甘愿这般死去吗?
——你不想改变这一切吗?
——你死了,那因你而战死的将士又当如何?
——黔霖与大陌终将世代为敌!
褚逸不愿一切如梦境般,他心中暗道:我不愿,一定有解决办法!
那话语声逐渐清晰,褚逸只觉似是有一手轻抚他的额头,道:“吾给你一次机会!只是你这幅身躯已死,需得重塑!你可愿等上几载?”
褚逸:我愿意!等多久都可!只要能改变这一切!
*
二十世纪末,1998年,褚家有儿诞生。
褚父为其取名为褚逸,愿其一生安逸。
褚逸按部就班一点一点长大,上学,毕业,就业。
待其身体重塑完成那一刻,才被重新召回。
只是他早已忘却所有,只记得他叫褚逸。他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遇到了一个杀伐果断的君王。
————
褚逸只觉这梦境中的一切皆叫他痛彻心扉。他缓缓抬眸,望着周遭陌生的殿宇,心中再度惊恐不已。
他欲伸手探试身上是否还有伤痕时,脑海里却零星闪过诸多画面。刹那间,他头痛欲裂,只得合眸喘息。
褚逸竟无声落泪,待他渐渐理清思绪,所有缘由在那一刻豁然明朗。他这才明白,自己并非什么穿书而来的异客,他便是褚逸,完完全全、原原本本的褚逸……
他欲伸手擦拭泪痕,却不想那手被盛迁衡死死攥着。
盛迁衡原本正伏于榻前,小憩片刻。掌心感受到褚逸指腹动弹那一瞬,他瞬间弹坐起身,问:“阿逸,你可算醒了……”
褚逸望着盛迁衡满脸胡茬,眼底吴青甚重只觉心疼不已。
不论是最初的“盛迁衡”亦或是眼前的他,都是爱他的。
只是当初他们都不懂爱,都用错了方式。
他欲起身可下腹传来的疼痛感再度袭来,他这才想起他千辛万苦才生下顺儿。
他不过晃神片刻,盛迁衡的泪珠便滴落于他的手背之上。
褚逸立即伸手抚上盛迁衡的脸颊,道:“念卿,我回来了。”
盛迁衡这几日提心吊胆,总怕褚逸一睡不起。
他哽咽不止,“阿逸,我去喊御医。”
褚逸伸手刮了下盛迁衡的鼻梁,道:“你抱抱我!”
盛迁衡立即上榻,虚虚搂着褚逸。他怕触碰到褚逸的腹部,惹得他再度疼痛。
可褚逸却抱怨道,他紧紧环上盛迁衡脖颈道:“抱紧些!”
盛迁衡只得照做,二人紧紧抱着彼此,似是皆重获新生。
屋内烛影摇晃,地笼烧的正旺,两副身躯紧紧贴在一起,即便已然出了一层薄汗,谁都不愿松开对方。
褚逸闻着盛迁衡的信香,只觉原本焦躁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一切都还来得及,他误打误撞改变了原本悲剧的一切。
他轻吻着盛迁衡的脖颈,细细
吮着,耳侧盛迁衡喉结滚动的声响格外清晰。褚逸轻笑出声,松开盛迁衡望着他憔悴的面容,问:“我睡了几日?”
盛迁衡:“三日。”
褚逸昂首吻上盛迁衡的唇,“你可是三日未曾合眼?”
盛迁衡欲躲开褚逸的视线,奈何褚逸竟捏上他的下颚,继续逼问:“念卿,我回来了,不会再走了!”
盛迁衡一时间泪落如雨,望着褚逸那一张微带惊恐的脸,他不愿让对方瞧见自己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于是乎,他只得将头轻轻埋入褚逸的颈窝之间,竭力压低声音,微微啜泣。
褚逸抬手轻抚着盛迁衡的后颈,徐徐释放出信香,驱散盛迁衡周身的不安与慌乱。他口中轻哼起幼时安抚受惊的盛迁衡时常哼唱的童谣,那声音低沉而温柔。
盛迁衡稳住情绪后,才坐起身望着褚逸。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褚逸瞧着屋内并无摇篮,顺儿似是不在这屋里,问道:“顺儿呢?”
盛迁衡略微恍惚,这几日他一直守在褚逸身侧。他亦未多瞧顺儿几眼……
他微微咳嗽一声道:“有乳娘正带着呢。”
褚逸自是了解盛迁衡的一举一动,他眯着眼瞧出盛迁衡一副心虚的模样。
他开口令盛迁衡扶他坐起身,随后问:“你莫不是都未曾好好瞧过顺儿一眼?”
盛迁衡唇角略微抽搐,低语:“瞧过,自是瞧过的!”
褚逸不信,他问道:“男孩儿,女孩儿?”
盛迁衡顿时一惊,当时稳婆有贺喜来着,那稳婆口中是小公子还是……?
他一心只在褚逸身上哪还有心思管别的!!
褚逸靠坐于盛迁衡怀中,捏着他的手臂,嗔怪起来:“顺儿亦是你的孩子,你竟这般不关心?我可是千辛万苦才生下来的!”
盛迁衡俯首额头抵着盛迁衡的肩,委屈道:“阿逸,我好害怕你会离开我……顺儿是我们的孩子,可是他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褚逸叹了口气,反手揉着盛迁衡,道:“顺儿于我腹中时一直很乖,只是被喂了那碗催产药才……”
盛迁衡立即捂上褚逸的唇,“有些事都过去了便不提了。”
褚逸颔首,他闻着盛迁衡的信香微微泛着苦味,应是经历了这般大起大落之事,情潮期将至。
他微微扯开衣领,道:“阿衡,你可愿再度与我成契?”
第79章 喂奶 “肚子疼,你给我揉揉~”……
褚逸说完那一瞬只觉耳垂似有热流拂过, 他本就是略微羞赧,双颊便如染朝霞,绯色漫染。眼下盛迁衡坐于他身后, 应是瞧得一清二楚。
盛迁衡微微抿唇,呼吸一凝。他视线落于褚逸后颈之上那一瞬似是再也挪不开来。
他俯首轻轻落下一吻,道:“哥哥, 你若不愿我不会再强迫于你……”
褚逸陡然回首, 他望向盛迁衡眼下这般模样与前世相比截然不同。
他的视线略微失焦, 片刻后才问道:“当初你丝毫不顾忌我的医院便成了契,我是有些许愤懑。可如今我问你可愿与我成契?”
盛迁衡微微张口, 却许久皆未能回话。
经历了这般变故,盛迁衡只觉他所想的一切都似是给褚逸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他眉宇紧蹙不知该不该继续纠缠褚逸下去……
顿时间,屋内仅有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屋外微风轻拂, 轻敲着那窗柩发出细小的动响。
褚逸望着盛迁衡, 瞧着他似是有心事的模样。他只得拖着疲累的身子徐徐转过身, 捧上盛迁衡的脸颊,问:“你在想什么?”
盛迁衡微微摇头, 深深叹息道:“这几日你受的这些苦楚皆是因我而起。若我没有与你成契,姜信瑞便不会用药强行剥离契印;若我没有让阿逸有孕便不用受生孩子的苦痛……”
褚逸揪着盛迁衡颊边的肉,见盛迁衡连连喊疼才肯罢休。
他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感,指责着这般颓废的盛迁衡, “盛迁衡!你给我听好了!我褚逸确实实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便被你烙下了契印,可经历的种种皆是自愿的。我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爱之人生孩子,你明白吗?
至于所受的这些苦痛皆是姜信瑞那些歹人所为,与你无关。”
提起姜信瑞褚逸才想起那日他的所作所为,他不知姜信瑞究竟是死是活。
他弱弱问了句:“那日姜信瑞还活着吗……?”
盛迁衡摇头,“御医瞧过已失血过多不治身亡。”
褚逸微微敛眸, 紧急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后,再度逼问盛迁衡,“盛迁衡,你都是当了父皇的人了,难道还想抛下我们我和顺儿一走了之吗?”
盛迁衡从未有过此意,他赶忙回话:“怎会!我从未有过离开你们之意,我恨不得把你们藏起来不让旁人瞧见分毫!”
褚逸轻抿着朱唇,只觉惊愕不已,竟浑然不知盛迁衡竟怀有如此心思,莫非他欲效仿古人金屋藏娇?
他正欲开口言语,却忽觉喉间一阵瘙痒,旋即连连咳嗽不止,片刻之后,下腹处骤然升起的疼痛感让他丧失一切行动力。
他面色顿然苍白如纸,盛迁衡抬手轻拍褚逸的后背,问:“可是哪里不适?你刚生完顺儿还需好生养着,褚睿说这叫坐月子!!”
褚逸待缓过气后,整个人皆趴在盛迁衡怀中,低语:“肚子疼,你给我揉揉~”
盛迁衡立即伸手抚上褚逸的腹部,细细打圈揉着。尽管顺儿已然出生,但褚逸的腹部并未平坦如初,仍有不少软肉。
褚逸深吸着盛迁衡身上的信香,思绪逐渐迷离,嘀咕着:“盛迁衡,我们重新开始成吗?我不愿再计较你那宫里有多少人,只要你莫辜负我便成。我褚逸只有一颗心,给你了便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盛迁衡顿时鼻腔酸涩不已,他微微昂首,另一手抚上褚逸的后颈,一字一句回应着褚逸的真心。
“阿逸哥哥,若你信我,我定不负你!”
褚逸轻嗯了一声后枕于盛迁衡肩头徐徐睡去。
————
盛迁衡搂着褚逸一道躺了片刻后,才起身蹑手蹑脚地离了殿内。
他摸着脸颊之上的胡茬,只觉自我嫌弃得很。他迅速梳洗了一番后,才起身前往重华宫去瞧顺儿。
他还未推开重华宫的殿门便听见屋内哭闹声不止。
褚明昭觉出有人推门而入,回首见是盛迁衡,立即上前扯上他的衣袖道:“皇嫂!!弟弟他哭闹不止,怎么哄都不行!小安儿还因弟弟一哭,他便也跟着哭!你快哄哄弟弟吧。”
盛迁衡心想原来是个小男孩啊。
婢女怀抱着顺儿行罢礼,随后徐徐上前,欲将那哭得小脸通红的顺儿递至盛迁衡怀中。然盛迁衡于这初生婴孩,实是不甚熟悉,刹那之间,不禁手忙脚乱。
待得婢女一一细教抱婴姿态,他才缓缓伸出手,颤巍巍地将顺儿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盛迁衡屏着呼吸,丝毫不敢出声。
顺儿本是早产而生,此刻在怀中,轻飘飘的,仿若无物。
盛迁衡与顺儿四目相对,那一瞬间,顺儿竟止住了哭啼,直勾勾地望着盛迁衡,双眸澄澈清明,不眨半分。
他轻伸手指,缓缓拭去顺儿唇边的涎水,温声细语道:“你与阿逸竟是这般相像,真真叫人日后如何狠得下心来责备你呢?嗯?”
褚明昭见顺儿竟不再哭闹,开口感慨着:“皇嫂,你一抱弟弟他便不哭了,好神奇!”
盛迁衡亦震惊得很,莫非顺儿能认出他不成?
他抬眸示意婢子皆退下,随后一手抱着顺儿另一手牵上褚明昭,领着她一道坐下歇息。
褚明昭捏着顺儿的小手,道:“弟弟,他比小安儿出生时还小!”
盛迁衡眉宇微微蹙起,见顺儿眉目渐渐舒展才低声回话:“是啊,顺儿还未足月,姿势要比小安儿出生时小。”
褚明昭已经好些时日未见着褚逸。父王说是皇叔刚生完弟弟还得好生修养,不便打扰。
可是皇叔连弟弟都不来见见吗?
褚明昭满是不解,“皇嫂,皇叔还好吗?他都不来看看弟弟……我母妃便是当初从未来瞧过小安儿,后来便……”
盛迁衡侧目望着褚明昭整个眼眶都泛着红晕,他抬手揉着她的后脑勺,安抚她道:“你皇叔他太累了,刚醒来没多久,顺儿这般闹腾,皇嫂来照顾顺儿便成,我们不去打扰你皇叔歇息。
不过我们昭儿这般懂事,想来你母妃应当很欣慰才是。”
褚明昭望向盛迁衡,问:“真的吗?母妃真的会高兴吗?”
盛迁衡颔首。他望着褚明昭眼尾滑落的泪珠,立即伸手用手背替他擦去,道:“她将昭儿养得这般懂事,定是欣慰的。”
或许他的额娘在天之灵,亦能瞧见他的所作所为,但愿他额娘亦是欣慰的。
*
屋外墨色徐徐攀上天边,渐渐晕染出一副精美的水墨画。
褚逸再度醒来时,亦是戌时。
他并未抬眸,只是徐徐转身,待面向外侧那一瞬,只觉一软物似是胡乱抓着他的脖颈。
褚逸立即睁眼,一眼便瞧见了平躺于身侧的顺儿。
他撑起上半身,伸手抚上顺儿的脸颊,顿时眼眸酸涩不已。这是他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孩子。
他捏上顺儿的手,不过须臾便被那小小的掌心捏住一节指腹。他俯首轻轻吻上那小手,唇角笑意难掩。
盛迁衡自抱过顺儿后,便再也无法将其放下。顺儿似是当真识得他一般,他一放下顺儿,顺儿便再度扯着嗓子啼哭不止。
他只得抱着顺儿一道重新回了褚逸的殿宇。
眼看着该是喂顺儿的时辰,他只得将顺儿放于榻上贴于褚逸身侧。
原以为顺儿可能再度哭闹,不曾想他竟盯着褚逸一言不发。
盛迁衡见状立即出物去温顺儿该喝的羊奶,待他回屋时,便瞧见榻上这幅温馨的画卷。
他走上前,坐于榻上,覆上褚逸的手背,道:“你看顺儿真是像极了你。”
褚逸却摇了摇头,微微蹙眉。他瞧着那孩童的眉眼,虽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可那下半张脸,竟是与上盛迁衡如出一辙,仿若从他身上拓下的一般。
褚逸想着他还不曾知晓顺儿的性别,便伸手将顺儿身上的尿布轻轻揭开,仔细查看片刻,这才淡然一笑,轻声道:“是个男孩。”
盛迁衡揉着褚逸的后颈,问道:“顺儿若是女孩,待他再大些我可一点舍不得教训了。”
他抱起顺儿将其脑袋拖于臂弯之上,转而拿过盛有羊奶的碗,一勺一勺喂着顺儿。
褚逸将下巴枕于盛迁衡肩头,望着盛迁衡这般举动,不自觉动容。
他想要的不过如此,一人,三餐,四季。
他见顺儿喝一半吐一半不自觉笑出声,柔声责问:“怎得不好好吃饭?嗯?小心你父皇责罚你!”
盛迁衡可舍不得,待小半碗羊奶见底后,他欲起身拍奶嗝。
可褚逸眼巴巴地望着盛迁衡,他只得将顺儿递到褚逸怀中。
褚逸抱着顺儿整个人都僵硬着,婴儿的身体实在太过柔软。他丝毫不敢使劲儿,待顺儿趴于他肩头后他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盛迁衡将二人搂于怀中,心中暗暗想着,若他与褚逸只是寻常人家,或许早早便能这般安逸。
顺儿喝完奶没多久便趴于褚逸身上打着哈欠睡去。
褚逸小心拖着他放于已然放置于床榻旁的摇篮之中,替他盖好备好的褥子后,才转身抱上盛迁衡。
他微微抬头吻上盛迁衡的唇,道:“若能一直如今日这般该有多好。”
盛迁衡扣上褚逸的后颈,加深了这一吻,待唇边溢出些许银丝才松开褚逸。
二人望着彼此皆有些许情难自已,屋内早已尽是转日莲与丹参的气味,相互交融……
褚逸伸手扯着盛迁衡的衣领,胸膛起伏着。许是双手微微颤抖着,竟数次都未能得逞。
盛迁衡立即伸手捉住他的手腕,摇头道:“阿逸,不可!你的身体还未恢复……”
第80章 第 80 章 我多想把你锁在我身边
褚逸不知怎的, 自醒来后便总觉心间似是缺了点什么。究竟是何物,他亦说不清道不明。他只知,但凡盛迁衡稍离他身侧, 便焦虑难耐。
他感受着手腕处盛迁衡掌心传递来的温度,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望着他,问:“为何不愿意同我成契?”
盛迁衡吻上褚逸的眼眸, 徐徐释放着信香, 安抚着他的情绪, 道:“哥哥,非我不愿, 只是若此刻强成此事,岂非成了罔顾人伦的禽兽?”
褚逸别过脸,躲开盛迁衡的亲昵, 故作无事的模样, 冷冷道:“你当初何时如今日这般君子过?”
盛迁衡被气笑了, 他这是于褚逸心中拓下了各种形象?自褚逸孕晚期以来他可是日日忍耐,时时于心中念着清心咒……
他深怕一个冲动难以抑制自己的欲念会伤到褚逸, 眼下更是。
御医刻意叮嘱过,褚逸刚生产完又经历诸多苦痛,需得禁欲小半年之久,以待其身体彻底恢复。
他舔了舔薄唇, 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着褚逸,细声说道:“阿逸哥哥,你若问我愿不愿再与你结契,那答案,自始至终都未曾变过。只消你应允, 待你身子养好,我定日日服侍好咱家阿逸,哥哥以为如何?”
褚逸被盛迁衡的信香层层包围,原本满心的焦虑竟在须臾间烟消云散。他抬眸凝视着盛迁衡眼中倒映出的自己,心中不禁暗叹,自己终是白白虚长盛迁衡如此多年岁。
细细想来他莫不是在无理取闹,他微微挪动着身子,欲躲开盛迁衡的视线。
盛迁衡一把捏上褚逸的肩头,让他正视自己,问:“阿逸,可是我说的有令你不悦?”
褚逸摇头,他欲扯下盛迁衡的手却反被其扣入指缝,两人十指紧扣。
他支支吾吾起来, “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莫放在心上……过上几日便好了。”
盛迁衡轻轻揽过褚逸的纤腰,小心翼翼地将他揽入怀中,指腹若有若无地摩挲着他的腰身,轻声问道:“我怎能让你这般强忍着心绪呢?若你心中有何不快,尽管向我倾吐便是。”
褚逸听着耳侧顺儿似有若无的呼吸声,眼前盛迁衡对他百般迁就,他只觉眼眸酸涩得很。
上一世他与盛迁衡即便相爱,可谁都不曾宣之于口,却终是未能结下善果。
他抬手揉着眼眸,不愿被盛迁衡瞧出,开口调侃道:“阿衡,有时我便在想究竟你我二人谁才是年长之人。”
盛迁衡吻上褚逸的唇,细细浅咬着,待褚逸微微回应时,他便推开,开口道:“何必在意年长与否,我只知爱眼前人足矣。”
褚逸喉间微微颤动,猛地揪住盛迁衡的衣领,奋然将他拉近,唇齿相抵,一口咬住了他的唇瓣。不过瞬息之间,他便轻易地撬开了盛迁衡微抿的唇,舌尖温柔又霸道地探了进去。
软舌在他的口中辗转翻搅,似是贪婪地索取着他口中每一寸津液,不肯放过丝毫……
待褚逸觉微微喘不过气时,他才松开盛迁衡。
他俯首枕于盛迁衡肩头,嘟哝道:“盛迁衡,我多想把你锁在我身边,可你终究是帝王,不可能只属于我一人。”
二人紧紧相拥,不留丝毫缝隙。褚逸只觉鼻尖、唇齿乃屋内尽是盛迁衡的气味,他安逸至极。
谁都不曾开口打断这片刻的安宁。
顺儿似是瞧见父亲与爹爹抱在一起稍有不满,扯着嗓子寻求关注。
褚逸是第一次听到孩子哭闹,转身望着摇篮不知所措。
盛迁衡则是轻车熟路地将顺儿抱起,查看着他身上的尿布,随后道:“他尿湿了不舒服才哭,莫怕我来处理。”
褚逸颔首。
他望着盛迁衡那副有模有样的奶爸模样,唇边不自觉地漾起一丝笑意,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心底暗暗祈愿,时光能在这瞬息间停驻……
————
姜信瑞已死的讯息飞速传到卢文翰耳中,好在他并未前往那约定好的驿站。
当初他救下姜信瑞之时,便觉此人不堪重用。姜信瑞那般只知儿女情长之人,怎配与他平分天下?简直可笑。
他暗中继续招兵买马,囤积了不少兵力。
依他的暗探来报,盛迁衡仍在黔霖王宫之中,既如此那大陌新都城便又是无人镇守。
若他此时悄然出击,一举夺下大陌玉玺,那他便是大陌的新帝!
他坐于厢房内大笑出声。
*
盛迁衡即便已命人处理了姜信瑞,可卢文翰还未铲除。
他只短短陪了褚逸数日,便重新返回新都城规划新的战略。
随风来报,卢文翰藏于城外驿站厢房内。他手中囤积的兵马已有近十万之多。
盛迁衡双眉蹙起,眉宇间满是忧虑之色,心中隐隐觉着情形不妙。他此前大举迁都,耗费的人力物力不知凡几,才勉强建成这新都城。
然,此城虽易守难攻,可若卢文翰若稍加思虑,使出放火强攻的狠招,那他们只能被困死在这城中,进退无路可寻。
他坐于御书房内,抬手揉着山根,缓解着头痛之症。
随风上前,微施一礼,朗声道:“陛下,臣有一计。如今敌暗我明,我等总是忧心卢文翰耍什么阴谋诡计。依臣之见,不如将计就计,来一个瓮中捉鳖。主动引他入局,将他困在掌心里,到时便能从容应对,尽在掌握!”
二人于御书房内商议许久,终是定下计策。
*
褚逸这些时日仍躺于榻上修养,他每每抱上顺儿片刻便双臂瘫软无力,更甚者眼前陡然发黑,险些摔着顺儿。
好在莲房立即察觉,赶忙扶住了他。
莲房抱过小殿下,替褚逸斟了杯茶,道:“殿下,您这几日还是莫要抱小殿下了!我怕您身子骨受不住!”
褚逸摇头反驳道:“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有数。”
顺儿倒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和前几日哭天抢地的模样大不相同。如今谁抱他,他都乐意得很。
小手儿还能伸出来,揪着莲房的发饰玩儿,嘴里还流着哈喇子,看着倒是愈发讨喜了。
褚逸瞧着顺儿即便早产亦这般强健便安心不少。原以为顺儿可能会较足月儿体弱些,不曾想除了抱在手里略轻,倒是无甚差别。
他轻轻抬眸,目光透过那古朴窗柩,落在窗外柳树枝丫上。那原本枯秃的枝头,如今已冒出点点翠绿的芽包,愈显惹眼。
他心中忍不住涌起一丝暖意,只觉得寒冬已然远去,未来的日子,定是满目春光,尽是希望。
褚逸已然有三五日未瞧见盛迁衡的身影,即便经前几日盛迁衡的安抚,他已然不再那般焦虑忧愁。
可数日不见他还是想的紧,暗自嘀咕道:“终是无法长久陪于身侧……”
莲房听闻产后之人不得胡思乱想,他觉自家主子似是又在念叨盛迁衡,便开口打趣道起来:“殿下莫不是患上了相思病?”
顺儿吃着手指,咿咿呀呀得附和着莲房。
褚逸回眸望向莲房与其怀中顺儿,一口否决,“休要满口胡言!”
莲房继续问:“殿下,你还愿回大陌皇宫吗?”
褚逸已许久未思量过这个问题。
眼下他与盛迁衡已然互通心意,可盛迁衡似是再未提过带他回大陌之事?
他捏上顺儿的小手儿,陷入沉默。
他不回大陌,顺儿便随他姓褚,是黔霖王室。
他若是回大陌,想来顺儿必然要更名改姓,入那大陌玉碟。
再者大陌那三宫六院,自是不能只有这一位皇嗣……
可若叫他再生一个,他自是不愿的!!!
那份苦楚他可不愿再受一番简直叫人生不如死!!!
他顿时眉头紧蹙,顺势躺下后拉过被褥将自己闷于其中。
顺儿瞧着爹爹竟消失不见,只得咿咿呀呀个不停。莲房瞧着小殿下要扑向褚逸,只得将其放于榻上,任由其胡闹。
褚逸感受着那被褥似是被人拉扯着,探出脑袋时那一瞬,顺儿便因重心不稳,那脸蛋撞于褚逸面颊之上。
他抱起顺儿,轻吻他的脸颊,询问着不过出生数十日的婴儿,“顺儿,你可愿去瞧瞧你父王的皇宫?左手是愿,右手是不愿。”
褚逸伸出双手,期待着顺儿的抉择。即便他知晓无论顺儿触碰他的哪只手都是无意之举。
可当其不假思索地双手放于褚逸的左手掌心时,他仍是不由自主地诧异着。
褚逸原以为只是巧合。然,当他数次调换代表愿与不愿的手时,顺儿皆能精准触碰愿的那只手。
他捏上顺儿的脸蛋,问:“顺儿,你莫不是你父王派来的说客?”
顺儿只知傻笑,捏着褚逸的拇指,张口便含了上去。
五日后,褚逸便遵御医医嘱下榻行走。
他只觉脚步虚浮,但有莲房搀扶倒也轻松不少。
*
褚睿原正于重华宫内陪小安儿与顺儿,他收到盛迁衡被困新都城的讯息时,立即起身召集大臣欲商议如何驰援。
他正急匆匆于褚逸殿前路过,褚逸瞧见兄长这般火急火燎的模样,总觉有疑。
他立即派默书去打探。
待默书回殿欲禀报时,他抿着唇不知该不该说。
褚逸正抱着顺儿喂奶,抬眸瞧着默书,问:“怎得不说话?”
默书快刀斩乱麻,开口道:“陛下,被困于新都,卢文翰正攻城呢!”
褚逸捏着汤匙的那手不禁颤抖,些许撒在顺儿颊边。
顺儿顿时哭闹不止,他只得放下羊奶,安抚起顺儿,“都是爹爹的错,是不是烫到我们顺儿了,爹爹同你道歉。”
褚逸抱着顺儿于殿内晃悠着,心却早已不在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