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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告急 糖仔小饼干 14732 字 6个月前

吃完饭陆醒言和弟弟沿着街边散了会步,然后路边找了家酒吧喝了一会酒。

这是婚礼后姐弟俩的第一次见面,陆仰止拿到酒后就拿酒杯碰了碰陆醒言的杯子,然后问道:“还好吗?你的已婚生活。”

其实挺好的,虽然结婚前的陆醒言并未假设过自己的婚姻,但就这几天的经历,除了和自己的新婚丈夫不太熟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其实陆醒言想不明白,怎么会不太熟呢?

明明他们相伴过整个高中生涯,相伴过整个青春时代,虽然高中的时候穆时川也是这副爱答不理的死样子,但总觉得比现在自然多了。

陆醒言一口一口地抿着杯子里的酒,鼓着嘴巴独自苦恼。

为了婚礼特意染的黑棕色长发披散在她的肩上,在这间满是欧洲人的酒吧里她显得格外白皙。

引得各种语言的酒鬼们路过这里搭讪要请她喝一杯酒。

陆仰止冷眼扫过,然后替姐姐挡去各种不怀好意的目光。

男人高大英俊,即使此刻穿着随意,但眉眼里藏不住戾气还是让人望而却步。

陆仰止忍不住地敲敲陆醒言的杯子:“振作一点陆醒言。”

他早就过了会叫她姐姐的年纪,大部分时候他总是直呼其名。

就像陆醒言也更习惯叫着他的名字一样。

趴在桌子上的陆醒言将下巴放在酒杯上,歪过头,做了一个决定。

——她现在想要见到穆时川。

——此时此刻。

陆醒言拿出了手机,在陆仰止的注视下,打开了穆时川的聊天框。

【飞跃唯一指定继承人(新婚版):你在哪?】

向来不会立刻回复的穆时川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几乎是立刻回了消息。

【Soren:机场。】

陆醒言从酒杯里支起脑袋,噼里啪啦地打字。

【哪个机场?】

穆时川回得言简意赅。

【希思罗。】

看来是已经准备返程。

作为他妻子的陆醒言不知道他的行程、不知道他的归期、也不知道目的地。

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现在陆醒言不想去知道这些,她点开了下方的图标,将此时此刻的位置发送了过去。

然后她就像一只鸵鸟,将手机静音,不论屏幕如何闪烁都再未打开。

陆仰止目睹了全程,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然后撑着下巴开始计时。

大约在一个小时零十分钟之后,一身黑色西装的穆时川出现在了酒吧的门口。

大约是出租车上挺热的,他的大衣挂在手上,*手边却并未见到行李。

他走进来的时候无疑是皱着眉头的,尤其是看到毫发无损的陆醒言和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陆仰止的时候。

陆醒言歪着头,一小时的酒精熏陶让她的大脑不甚清醒,但就从此刻穆时川出现在这里开始,陆醒言知道,她赢了。

陆仰止用他的大长腿将椅子转过来,看着这个几天前成为了他姐夫的人,漫不经心地起身:“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可以走了。”

陆醒言闻言抬起脑袋,皱着眉头看他,然后鼓鼓嘴巴:“你怎么不叫他姐夫?”

事实上陆仰止根本没叫过穆时川姐夫,在他俩的婚礼那天跟人提起他都用的是“那谁”。

陆仰止闻言低头看了看已经醉生梦死一线之间的姐姐,对着已经走到面前的男人嗤笑了一声,开口道。

“等你们领了证再说。”

说完话的陆仰止套上他那身基地统一配的潦草黑色羽绒服,抓起桌子上的手机,扬长而去。

陆醒言挠了挠脑袋,想起他们确实是刚举办了婚礼,还没有领证的状态。

穆时川一言不发地走到她的面前,找到她桌上的手机,看到自己的聊天框里刚刚发来的一个问号、一个语音通话邀请、以及一个未接来电。

统统未读。

穆时川将陆醒言的手机屏幕按灭,然后塞给她,再看她的时候眼神冰凉凉的。

似乎在等她解释。

陆醒言却不想解释,毕竟她很难解释在某一瞬间想要见到他的心情。

也许是几天的断联,也许是新婚后若有似无的委屈。

这些对于她来说是很难解释也不想解释的情绪。

陆醒言抽抽鼻子,转移话题:“你从机场赶来的吗?行李呢?你要去哪里呀?酒店房间退了吗?影响到你的行程了吗?”

她问的话太多,穆时川静静地看着她,在她问完一堆话之后只答了一个“嗯”字。

陆醒言在脑海中补全了全部。

嗯,从机场赶来的、酒店房间退了、影响到他的行程了。

陆醒言自讨没趣地撇撇嘴,又问道:“那你的飞机飞走了吗?”

这次得到的依然是一个“嗯”字。

陆醒言没辙了,咬着吸管像只河豚一样。

穆时川却最终叹了口气,问道:“还能自己走吗?”

这有什么不能的,陆醒言为了证明自己的酒量很好,当即就从座位上蹦了下来。

——立刻收获一个踉跄。

穆时川也没辙了。

最后的最后,如果那天有人曾在伦敦的雪夜里买醉,大概会在街头看到一对漂亮的年轻男女。

男人走在前面,雪花落在他的眉眼和大衣的衣摆上,偶尔步伐的摆动还能看见他里面一丝不苟穿着的西装。

他的左手被一个穿着长款羽绒服的姑娘抱住,落雪的天气里,那姑娘在里面很找死地光着大腿。

陆醒言就这样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然后紧紧抓着穆时川的衣袖,穿过那一年伦敦街头的初雪天。

——

回到酒店的穆时川沉默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陆醒言,然后打量着茶几上的哇哈哈和快乐柠檬外卖。

陆醒言将沙发上堆着的衣服扒拉开,然后将穆时川脚边的行李箱踢远了一点,然后很大方地邀请他:“坐坐坐。”

穆时川有些头疼的按着额角,然后思索如何能在此时此刻在这家酒店里获得一间新房间。

很显然不会有新房间,因为英国人的圣诞假已经开启,越来越多的游客出现在这间酒店,根本不可能会在半夜多出一间房间。

不但没有酒店,因为明天就是跨年夜,他甚至无法买到明天回国的机票。

穆时川在沙发上坐下,第一次对他严格规划好的人生产生了一种“焦头烂额”的感觉。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在看到陆醒言那个莫名其妙的酒吧地址开始。

然后他就像被下了降头,连托运的行李都没有取,直接在候机室离开。

房间里很热,陆醒言将外套脱掉,扒拉出茶几上的哇哈哈,只拿了一根吸管,一瓶一瓶地戳开,然后一瓶一瓶地喝掉。

她一边喝一边好奇地看着穆时川,圆圆的眼睛滴溜滴溜:“你不热吗?”

穆时川当然热,他有些无奈地起身,将大衣脱掉,松开了西装领带,解开了衣扣。

在他解开袖口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了身边盘腿坐着的妻子,有些疑问的眼神。

陆醒言使劲喝掉了瓶里的最后一点饮料,然后将四个一板的空哇哈哈丢在茶几上,回敬一个疑问的眼神:“你怎么不脱了?”

穆时川顿了一下:“你在这看着我脱?”

陆醒言压着一只腿,另一只腿在沙发边晃荡,拖鞋在她的脚上要掉不掉的:“怎么啦,不行吗?”

她指了指自己:“我不能看吗?”

行啊,这有什么不行的,穆时川解开了袖口,一颗颗解开了里面衬衣的扣子。

在他解到胸前那颗的时候,陆醒言终于改变了窝在沙发里的姿势,她直起身子,双腿陷在沙发里。

她仰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他解扣子的手就停在她眼前。

她伸手,拉了拉他还停在纽扣处的手。

“可…可以亲一下吗?”

她语气很认真,也很有礼貌。

穆时川这几十年来聪明绝顶的大脑几乎是在那一刻丧失了所有的本能。

陆醒言仰头看了他两秒,伸出了手,她将双手环绕过穆时川的脖颈,将他的脸拉近到自己面前。

她振振有词。

“男人不拒绝的话就是同意。”

下一秒,穆时川感到一瓣柔软的触感,覆在自己的唇上。

第76章 往日回响(四)初雪、初夜。……

其实陆醒言撞过来的第一下撞偏了,落在了穆时川的唇角。

但她很快调整,穆时川感觉到她在他的唇上摩挲,然后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挪到了正确的位置。

——这是陆醒言的初吻,也是穆时川的。

如果婚礼上那个新郎亲吻新娘的轻轻一碰不算的话。

似乎不该这样开始的,甚至不该由陆醒言先开始。

陆醒言是偏过头吻上去的,在穆时川的唇上辗转了片刻后有些不得章法,她伸手想将穆时川再拉得近些。

穆时川的身体被她拉得半弯腰,就算他腰再好这个动作也不能长久保持,穆时川最终还是伸手,抬起了陆醒言的侧脸,将她整个人压在了沙发上。

从这一刻开始,掌握了主导权的人变成了穆时川,他捧着陆醒言的脸,一点一点吮着她的唇角,得寸进尺地攻城略地。

陆醒言被他整个人压在沙发上,最后穆时川甚至将一只腿跪在了她身体的左侧,她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皮肤。

穆时川没有喝酒,但他大概在来的路上吃过什么薄荷糖之类的东西,舌尖带着凉凉的薄荷味,交换着她的甜腻。

他吻得莫名失控,舔过陆醒言的上颚,让她有些含不住口中的津液,然后顺着唇角溢出的液体被他尽数吮去。

陆醒言的大脑有一片地方是空白的,像是一道烟花炸开,她闭上眼,口中最柔软的地方被另一个人含入口中。

他似是无师自通,明明大家开始都不甚熟练,他却已将陆醒言轻易拿捏。

陆醒言的舌尖被他吮得发麻,唇上亮晶晶地一片,她甚至有点喘不过气来。

她的手也从一开始的环抱他的脖颈变为不得章法地胡乱摩挲。

穆时川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清明,他陡然离开了陆醒言的唇,分开时两人都轻轻喘着气。

穆时川有些好笑地看着陆醒言那只从解开的纽扣里伸进他衬衫里的手……

他的声音带着暗哑,叫着她的名字:“陆醒言。”

似乎是在警告她。

陆醒言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跟着他的视线落在自己那只作乱的手上,想起刚刚的迷乱深吻,很后怕地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然后一只手抱着那只作乱的手,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晕乎乎的一片。

穆时川看着眼前的她,呼吸间尽是她的气息,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彻底地缠绕又包围。

他有些流连地在她耳边轻轻落下一个缠绵的吻,然后果断地抽身离去,仅仅留下一句:“我去洗澡。”

至此,将暧昧打断。

陆醒言的大脑空白一瞬,下一秒,她就伸出手将他拉住。

——陆醒言是个很讨厌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人。

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是想要,当然…结婚就是要有结婚的样子。

穆时川的动作定住,不自觉地将视线落在沙发上的人身上,他听到她叫她的名字:“穆时川。”

她说:“我讨厌胆小鬼。”

面前的姑娘神色固执,酒精和刚刚的情动将她的瞳孔渲染得格外像水波荡漾,可是说出口的话却斩钉截铁。

见他不动,她重复道:“我讨厌胆小鬼。”

她几乎打碎穆时川所有的坚持与冷硬的心,穆时川的瞳孔有一瞬间的胀痛。

说不清什么情绪最先翻涌而来。

他仔细辨别,似乎有的在说,陆醒言你凭什么…凭什么要山就有巨石倾倒、要水就有河海奔腾,只要出现就会让他心智全无。

他自小塑成的盔甲围墙于她形同虚设,如同他今晚只是收到一个酒吧地址就将即将起飞的行程抛开。

又似乎又有的在说,好吧醒言…好吧。

你想要的本该全部得到。

谁让你是陆醒言。

因你从来如此,你没有错,错的是我。

是我卑劣成性,是我从未坦诚,你想要得到的、你以为的,究竟何错之有?

……

穆时川终于缴械投降,他反握住陆醒言的手,将她从沙发上带离。

穆时川的身体很烫,刚刚他说要去洗澡,陆醒言猜测他可能是要去洗一个冷水澡,但是现在她整个人吊在他的身上,唇又回到了他的身上,看来是不需要了。

陆醒言环抱住他,像一只小兽囫囵地吻在他的下巴上,穆时川抱着她向套房里的卧室走去,时不时地回应几下她毫无规律可循的索吻,最终将她放在卧室的床上。

在走来的路上陆醒言已经将他的衬衫扣子解了个干净,不知道为什么,将平日里一本正经的穆时川弄得乱七八糟是此刻的陆醒言唯一想做的事情。

穆时川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身前的衬衫随着将她放下的动作变得皱巴巴地一片。

陆醒言拉着他衬衫的下摆,在这一刻思考的居然是他好像没带行李。

于是她很好说话很贴心很负责任地仰头看他:“我给你买新的…”

她的话并没有能够说完,因为穆时川几乎是立刻低下了头,捧起她的侧脸站在床边与她接吻。

这次陆醒言彻底没有束缚地将双手插入衬衫下摆,环抱着穆时川的后腰胡乱地摸。

摸完后面摸前面,摸完下面摸上面。

嘿嘿。

还有腹肌咧。

陆醒言恨不得立刻翻身下床找到手机拍一张此刻的穆时川腹肌照发给自己的好朋友李诗尹也看看。

不白来啊都不白来。

陆醒言迷迷糊糊地想。

穆时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自己的衬衫脱下,扔在床边的地毯上,陆醒言于是更加得寸进尺地去摸他的腰带,被穆时川抓住双手举过头顶,压在了身后雪白的床上。

……

第一次突围进展得很不顺利,陆醒言红着鼻子皱着眉,如果不是死死地被压住恨不得后退退到不会被穆时川的体温烫到的地方去。

穆时川的状况也并不是很好,一向被吹捧为天才的他居然会在这小小的造人之术上犯难,他的额头被室内的暖气吹出了薄汗,陆醒言这时候已经不敢再亲吻他挑衅生怕引得他兽性大发。

但很快穆时川就摸到了窍门。

众所周知,穆时川是学物理的。

两个零件在不匹配的情况下,该如何解决没人会比穆教授更懂了。

穆时川在陆醒言迷茫的眼神中俯下身子,沿着她的耳廓轻轻地吮吸着,甚至那一点温热将她耳朵的形状一点点勾勒,他甚至用牙齿轻咬着她的耳垂。

陆醒言并不知道男人在床上应该是什么样的。

但这应该算是温柔吧。

是的,温柔。

这个看起来和穆时川毫不搭边的词,确实是穆时川在这件事上的风格。

感受到陆醒言渐渐地放松,他爱怜的亲亲她耳后的皮肤,然后对她说:“醒言,闭眼。”

陆醒言不懂为什么要让她闭眼,但还是顺从的闭上了眼,然而她以为的沉重一击并没有到来,一道柔软的触感贴近她最软弱的地方,陆醒言几乎是瞬间像被一道电流击中,差点叫出声来。

她睁开眼,眼中溢满突然爆发的生理性的泪水,懵懂地看着他的模糊的剪影。

难怪叫她闭眼…

太犯规了穆时川…

他就是不想陆醒言看到他此刻的神色。

太荒唐了。

只能触摸到的发丝、十指相扣的双手、被水泡烂的唇…

其实后来的陆醒言对这一夜并没有什么很清晰的印象,只记得她的丈夫穆时川其实是一个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般冷漠的人。

她似乎寻到了那个当初的少年,在半梦半醒间。

当然她清楚地记得第二天出门去给给他买过一件新的衬衫,也记得在那个新年的跨年夜,她亲手将那件衬衫再次扒开扔在床边的地毯上就是啦。

……

诚然,在那段并不长的婚姻里,穆时川总会有让陆醒言的产生退意的时刻。

让她不断怀疑穆时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及他到底有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爱自己。

但他又会在某个特定的场所,做一个服务意识很强的人。

他表现出来的意乱情迷,让陆醒言总是不断思考他是不是其实只是闷骚而已。

——

陆醒言再次清醒的时候脑子昏昏沉沉的,明明只是一个古怪的与过去有关的梦境,竟也让她这样恍惚。

大概是因为住在公司的这段时间让她有点久违,才会因为一个吻、一个梦境乱了心神。

但是不可否认,在清醒之后,对于昨晚被穆时川勾引这件事,她有点恼怒。

所以在穆时川抱着陆云朗小朋友的小水壶在早上敲开陆醒言的家门口时,陆醒言根本不想让他进来。

穆时川还带着昨天晚上的眼镜,一副不知死活的样子,手里拿着一只陆云朗小朋友也许今天并不需要的小水壶,得寸进尺又泰然自若。

陆醒言一动不动地抵着门,伸手示意他将水壶拿来就可以滚蛋了。

而穆时川居然很有童心地将水壶别在身后,然后摊摊手,承认道:“好吧醒言,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是不是恼羞成怒了。”

他不说还好,说了陆醒言更恼羞成怒。

她转身就想关门,但是在客厅中央吃早饭的陆云朗小朋友已经听到熟悉的声音自己从椅子上爬了下来。

小朋友“哒哒哒”地跑过来,拉住妈妈的手,然后闪着明亮的眼睛,指着门外的男人,邀请道:“进来。”

陆醒言和穆时川同时顿住,低头看着奶声奶气的陆云朗小朋友,他已经初具逻辑,于是他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穆时川,对陆醒言说道:“朋友,进来。”

妈妈说过的,朋友是可以进屋玩的。

第77章 大结局(一)

周末早上九点。

陆醒言坐在自己家的餐桌前,看着对面的不速之客。

穆时川很显然是知道这个家里并没有他的早餐,所以他端着一盘黄油玉米小饼——陆醒言一看就知道很美味的那种。

陆醒言并不打算没骨气地吃掉它,所以她只是喝着杯子里的咖啡,静静地与桌子对面的男人对峙。

这个桌子上唯一一个在正常进食的人,是旁边椅子上的陆云朗小朋友。

而穆时川撑着下巴,坦然地和陆醒言对视,然后开口说道:“醒言,如果你这么关注我的话,我会不好意思。”

香蕉他奶奶的苹果。

陆醒言将杯子放下:“你到底来干什么?”

穆时川给旁边的陆云朗小朋友又夹了一块玉米小饼,碎发遮住他冷淡的眉眼,使他看起来居然有点纯良。

他见好就收:“我来看看…你今天打算去哪里。”

陆醒言这段时间回到飞跃所做的努力总结起来不过四个字:保持常态。

让一切不正常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为着达成这个目标,陆醒言的原定计划是接受萧景明的邀请与他共进午餐。

只是因为昨晚发生的事情,陆醒言很难一边给穆时川好脸色一边接受萧景明的邀约。

这对她来说太不道德,也对萧景明太不公平。

所以她在昨夜就选择回绝了萧景明。

而今天一早起来,她接到了父亲鞠明衫的来电。

——

为了和往常一样,陆醒言带着陆云朗小朋友一起回到了父母家。

陆云朗小朋友越来越撑手,陆醒言有些承受不住,短短的几步路,她是开车回去的。

这是陆醒言第一次开着这辆拉风的超跑过街停在家门口的时候,心口传来异样的情绪,连引擎的声音她都觉得莫名的吵闹,大概是因为她已经猜到她的父亲要对她说些什么。

她将车停好,将孩子递给阿姨,敲开了父亲的书房门。

一直以来以慈眉善目闻名的小浣熊鞠明衫第一次在他最骄傲的孩子面前露出那种脆弱痛苦但不得不打起精神的神情。

陆醒言抬眼看了看书房的沙发上坐着的人,她的双生弟弟,陆仰止。

在陆醒言有记忆的人生里,这个家里从未有过如此严肃的场合,上一个这样类似的场景,是陆仰止决定辍学搞电竞的时候迎来的三堂会审。

而现在,这个会议的主题,并不在现场。

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抑或是她最爱的三个人,将在这里讨论她的生死。

鞠明衫给陆醒言倒了一杯茶,看着从进屋开始就再没笑过的女儿,有些怜爱地抚过她的发顶:“最近很辛苦吧,我们醒言。”

从得知母亲的病情那夜哭过之后再未落过泪的陆醒言,也因为这句话瞬间红了眼眶。

鞠明衫温暖的手掌从女儿的发顶抽离,对着这间屋子里他和爱人最珍爱的全部说道:“醒言,仰止,我们来谈谈妈妈的病情吧。”

……

这大概是陆醒言的人生里第一次直面这个世界上她最爱的人的可能死亡。

当鞠明衫说出“如果等不到合适的供体,妈妈她…我们都要做好准备。”

做好准备。

陆醒言想,她大概一辈子也做不好这个准备。

……

再次接到席思凝的电话的时候,陆醒言正在公司的休息室内拥有片刻的安眠,她并未挂断,而是将声音外放,小小的休息室内回荡着那个女人如鬼魅一般的声音。

她问:“陆醒言,你想救你的妈妈吗?”

她说:“如果等不到供体,买一个怎么样?”

她说:“我可以帮你。”

——

陆醒言想过很多次,席思凝到底要什么。

她像一个孤军奋战的战士,想要斗倒的自己到底是想要得到什么。

也许穆时川比她更早看清楚,所以才在当年席思凝开始伤害云朗的时候将她送走。

因为没有人能够防范住一个精神病人的攻击。

陆醒言大概明了,席思凝想要的,是她如此刻这般被命运逼至角落之后的一同堕落。

这个女人想要证明,这个世界上没人可以一直做陆醒言,哪怕是陆醒言自己。

……

在新的春节到来的那天,陆氏飞跃的董事长陆萍身体抱恙缺席董事会的消息,被业内缓慢洞悉。

但是预想中的动荡并没有到来,正式接管陆萍全部职权的继承人陆醒言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势。

值得一提的是,她的前夫穆时川,也出现在了由陆醒言主持的飞跃新一届的集团发布会上,并宣布将自己研究团队的材料专利签给陆氏飞跃。

至此,旧的故事落幕,太阳依旧升起。

而陆醒言也终于得以走进陆萍的病房,去看一看她的母亲。

陆萍女士瘦了很多,长期的治疗让她有些苍白,但看上去精神尚可,只是骂着两个孩子的声音没有那么大而已。

陆醒言在一个午后问起与席思凝有关的那段往事,陆萍女士坐在病床上思考了半天,才回忆起与那个小女孩的一点点故事。

在陆萍的记忆中,席思凝的消防员父亲离世后,因为考虑到他因公殉职的行为,有关部门曾经给她颁发过奖章和抚恤金。

那一年的陆氏飞跃也曾代表优秀企业前往他们的学校为席思凝提供慰问。

而当席思凝得知面前这个看起来雷厉风行又爽朗果敢的女人就是班里那个名叫陆醒言的女孩的母亲的时候,她对正在后台等候上台的陆萍叫道:“阿姨。”

席思凝无疑是个看起来乖巧懂事的女孩。

陆萍想起家里那个混世魔王一样的两个孩子,看着面前这个说话轻声细语不卑不亢的姑娘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温和:“怎么了?小姑娘?”

那一年还未成年的席思凝,面对着带着强大气场的陆萍女士,面不改色地说道:“阿姨,我是陆醒言的同学。”

她带着恶劣的笑:“我很讨厌陆醒言。”

她说。

可当她细数完陆醒言的恶行恶状,甚至说出陆醒言会霸凌自己这种鬼话,面前的陆萍女士也只是微笑着听完,然后对她说:“我们该上台了。”

但是当她们再次来到后台的时候,陆萍女士替面前的女孩调整了一下她身前挂着的属于她父亲的勋章,然后平静地开口说道。

“我了解我的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而现在,我也大概了解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

后来的席思凝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费解,觉得这不对啊,为什么陆醒言的母亲就能说出“我相信我的孩子”这种话呢。

明明…明天她应该立刻相信,然后回去不由分说地将陆醒言怒骂一顿,然后将所有的错误都栽赃给无辜的陆醒言。

明明这样才对,明天…像她的父母这样做的才对。

但是最终席思凝明白了,原来这就是陆醒言最令人讨厌的地方。

所有人都爱她、所有人都相信她,本就是一种让人讨厌的能力。

——

那天的后来,陆醒言去穆时川家接陆云朗小朋友,他们终于得以平和地站在穆时川家的窗台边,谈论与席思凝有关的过往。

冷风吹过陆醒言的发丝,她将下巴放在手臂上,对身边的男人问道:“穆时川,如果,我一定要救我妈妈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漆黑的夜色倾洒,将她浸染得正邪难分。

穆时川没有说话。

于是陆醒言自顾自地说下去:“席思凝想要的我可以给她的,什么做个好人,我要做个好人干什么,用什么所谓的正直善良的名声去换我妈妈的命,听起来太值得了对不对……”

穆时川偏过头去看她,在她的眼神中看到无尽的迷茫,她接连不停地继续说道:“这世界上的坏人那么多,凭什么就我不行呢?如果做个混蛋就能救我的妈妈,那我为什么不能就做个混蛋……”

穆时川伸手,将已经忘记自己冻得发抖的陆醒言抱至怀中,一点点的体温相接,让陆醒言逐渐回过神来。

她已经忘记哭泣,只记得将心中所有压抑的痛苦诉说。

她一遍一遍地将刚刚的话重复,像是要给自己洗脑。

可是穆时川知道。

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陆醒言会比谁都平静得接受这个世间可能到来的离别。

这世上不会有人比穆时川更清楚地知道,陆醒言不会做。

她身上有一道枷锁。

或者不是枷锁。

是她的父母给予她的道德锁链。

是每一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一点一点在温床中浸润生长出的图腾。

让他们百毒不侵。

唯有爱让它生长。

这道锁链穆时川曾经没有,但是陆醒言的爱将它滋养。

现在这世间唯一称得上爱过他的人,像一只困顿的小兽,一遍一遍祈求他将图腾描绘得更深刻。

所以他也终于懂得,将她的姑娘拥入怀中,一遍一遍肯定地告诉她:“陆醒言没有错。”

陆醒言没有错。

做个善良的好孩子并一直做一个好孩子没有错。

守住那道底线哪怕天平的那头是与她血脉相连的母亲也没有错。

其实爱从未出过差错。

第78章 大结局(二)

那一年的春节,是陆家人第一个没有在家齐聚的春节。

除夕夜是在陆萍的病房过的,陆仰止带着女朋友顾之桃前来探望,鞠明衫在沙发上哄着陆云朗玩,陆醒言把打包来的菜一道道在病房的餐桌上摆好。

家里的阿姨都已经放假回去过年,陆家也得以在这个病房里进行短暂的团圆。

吃完饭的陆醒言抱着陆云朗下楼去,好友李诗尹已经进入了待产期,就在楼下的妇产科病房里,BB也和楼上的陆仰止一样结束了训练回到了她的身边。

陆醒言和李诗尹已经太久未见,这大概是她们结束学业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的时间,陆醒言站在李诗尹的病房门口,看着肚子已经很大很大的好友,两个人都一时间红了眼眶。

李诗尹和她谈起穆时川和席思凝。

“穆时川倒是很懂她,本来节目组里有人在监视我,穆时川跟开了天眼一眼第二天就把人抓出来了。”

孕妇大人像哄孩子一样拍着陆醒言趴在她床侧的头:“阿姨怎么办?”

这不是陆醒言第一次被问到这个话题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等供体,或者等…”

还能等什么呢?

等供体、或者等待死亡。

李诗尹心里温热一片,看着面前这个和她一起长大的姑娘,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那席思凝呢,你准备怎么办?”

然后李诗尹就听到她的醒言开口说道。

“我要将她绳之以法。”

——

席思凝是在春节后的第八天落网的,被抓之前她正准备跟她的丈夫出镜。

而陆醒言提交的证据足够证明她和器官买卖的黑色产业链有脱不开的关系,席思凝被暂时监禁并限制出入境。

陆醒言去看守所里看她,原因无他,她总觉得她和席思凝之间有一些话还未说完。

而现在,当她坐在席思凝的面前,在席思凝平静到近乎恐怖的眼神里,她居然只是想说。

“我没有那么重要。”

席思凝倏地抬头,不解地看向她。

陆醒言轻轻地陈述道:“席思凝,我没有那么重要,重要到需要你赌上你的人生来证明我的失败。”

而席思凝只是笑笑,然后好似很不解地问道:“陆醒言,你假装与我共谋,只是为了将我弄来这里,你不想救你的妈妈吗?”

她歪着头:“为什么居然会不想救呢…你那么爱她,她明明也那么爱你。”

席思凝见过陆醒言对爱情的热烈、对友情的真挚、对亲情的固执。

而若干年前,那个叫做陆萍的女人也证明过她对陆醒言的爱。

所以为什么会失败呢?

直到面前的陆醒言回答她。

“因为我的妈妈说过,她了解她的孩子是什么样的。”

她说过的,她相信她的孩子。

所以,陆醒言要一辈子,做妈妈的好孩子。

最后的最后,席思凝看着陆醒言说,希望你一直如此好运。

不知道为什么,陆醒言觉得那并不是祝福。

……

走出看守所的时候,穆时川在门口等她,他正在和席思凝的丈夫说话,看到陆醒言出来,他们结束了谈话,朝着她走来。

陆醒言心有些闷得慌:“你不进去看看她吗?”

而穆时川只是和他身后的英俊老外点点头,示意自己的离开,然后对陆醒言说道:“走吧。”

——

陆醒言的生活在此之后逐渐回到了正轨,她将陆云朗小朋友接回了家,然后每天如常地上班、照顾小朋友、去医院看她的母亲。

除了陆云朗小朋友每天都会在电梯里和穆时川打招呼并且时不时地要和穆时川视频之外。

而这样的生活中,有另一个人也逐渐按耐不住。

在一个午后,陆醒言收到萧景明的邀约:“周末方便见一面吗,醒言?”

陆醒言在纠结半天之后决定前去赴约。

萧景明看起来还是那副成熟儒雅的样子,只是这次他不准备再温水煮青蛙。

“醒言,你愿意和我回去见见我的父母吗?”

他问。

那一瞬间陆醒言的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

他们相亲、相处,然后…

没有然后。

仅此而已。

他们没有相知,所以不存在相许。

陆醒言感到抱歉。

但面前的男人却只是笑笑,似*乎是已经看穿她的犹豫和愧疚。

萧景明放下手中的茶:“我明白了,醒言。”

即使到这一刻,他都在安慰他:“没关系的。”

他强调:“没关系的醒言,不喜欢一个人、没对一个人动心,这些不是需要抱歉也不是能够抱歉的事情。”

对于萧景明来说,比起没有获得陆醒言的青睐,让陆醒言为不喜欢自己产生无力感和歉意才更为折磨。

——

萧精明比陆醒言先离开那家餐厅,他离开后,陆醒言站起身,走到她身后的身后的身后、一排巨大绿植遮挡住的座位后面。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陆醒言偏过头,对穆时川抬了抬下巴:“解释。”

哦。

穆时川一只手撑着下巴,毫不犹豫地把儿子供出来。

“他说想来的。”

陆云朗小朋友坐在那里,挖着杯子里的草莓蛋糕,只会点头说好吃好吃。

陆醒言没再看穆时川,抽纸擦了擦陆云朗小朋友的嘴巴。

然后将儿子抱起来,准备离开这里。

穆时川却也起身,将陆云朗小朋友的外套拿起,然后挂在手臂上。

陆醒言听到那个男人很快跟上,然后跟着自己说。

“他退出了,我可没有。”

……

他们走到楼下,冬日的夜晚带着刺骨的凉意,地下车库的出口黑漆漆的。

陆醒言抱着陆云朗站在电梯口,等着穆时川将车开过来。

这一层的车流人流都很稀少,陆醒言不自觉地将围巾给陆云朗小朋友裹得更紧一些,然后低头和陆云朗说话。

这半年来一直心神紧绷,最近诸事顺利骤然松快,陆醒言的警惕性大不如前,所以当一道黑影从黑暗中走出的时候,她并未联系到什么危险的社会治安事件。

来人是一个黑黑壮壮的男人,他的眼睛黑洞洞的,里面像是藏着一只野兽。

直到陆醒言看到他手里拿着的刀,他舞动着一柄发光的利器,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她和陆云朗砍来。

陆醒言紧紧地抱着陆云朗,抬腿第一下踢到了那个男人的手腕,挡下了他的第一下攻击。

实在麻烦,陆云朗太小,将他放在地上很容易伤到他,陆醒言只能抱着陆云朗躲避那个男人的攻击。

陆醒言试图和他讲道理:“我们素不相识,我可以给你钱,你别做傻事。”

可是那个男人摇摇头,看起来神智不清的样子:“我要钱没有用,我的孩子死了,我要找你报仇。”

他说完还鼓励自己地点点头,一遍一遍和自己确认“我要找你报仇”。

陆醒言觉得他有点不对劲、想要继续追问,可是第二下攻击已经到来,那个男人舞着刀再次向她冲来。

她怀中的陆云朗已经隐约察觉到不对,紧紧地缩在陆醒言的怀中,惊叫着“妈妈”。

陆醒言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单手夹住陆云朗的肚子,一只手挡下了男人的刀,然后狠狠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因为不确定他有无同伙,陆醒言不敢将孩子放下来,只能祈祷着穆时川快点到来。

那个男人从地上站起来,陆醒言警惕地看着他,在紧张地对峙之后,他动了。

这一下陆醒言并未能够抵挡,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她几乎快要抱不住陆云朗。

她只能用自己将怀中的孩子完全笼罩,不让他有一丝一毫受伤的可能。

预想中的刺痛没有到来,一道冷冽的风划过她的四周,她也被一个人紧紧地抱住——

那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

一个十八岁那年夏天似曾相识的怀抱。

只是这一次,穆时川怀中要守护的,不止她一个人。

这一刀因为穆时川的到来划偏了,将穆时川的手臂划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而穆时川也终于能够转过身将那个男人的匕首夺下。

……

最终是萧景明留下来处理的烂摊子。

——他也不明白他只是被陆醒言拒绝之后提前离开去楼下给母亲挑个礼物,下到地下二层的停车场里就看到陆醒言踩着一个拿刀的男人,而穆时川抱着手臂坐在旁边的消防拴上等警车。

看着那两个大人和一直在哭泣的陆云朗小朋友,萧景明很体贴地表示他可以留在这里和犯罪嫌疑人一起等帽子叔叔。

于是陆醒言开上了穆时川的车,带着穆时川和陆云朗小朋友去了医院。

穆时川需要打破伤风和缝合伤口,他和陆云朗乖乖地在医院的走廊上坐着,等着陆醒言去挂号缴费。

等陆醒言处理好一切,看到他坐在那里露出皮开肉绽的伤口支给医生缝合。

她的眼睛闪了闪,最终什么也没说。

十八岁那年的夏天,毕业舞会的那个晚上。

在那条酒吧的后巷。

有一个少年替她挡下致命的一击,之后离开了她的生活,宛如没有出现过一样。

而今天,她也终于得以看清他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