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要她的爱,再一次,向他而……
我知道啊,但是,那又怎样?
穆时川说完这句话,唇角甚至还挂着几分不自觉地笑意,落在他此刻暴怒的堂哥眼中,穆时江愿意将之定义为挑衅。
是啊,那又怎样。
陆醒言对他穆时川是利用也好、诓骗也罢。
穆时川从头到尾害怕的是被陆醒言遗忘,或是割舍。
只要他有价值。
幸好他还有价值。
穆时川想。
……
穆时江回味过来这句话,只觉得自己的堂弟疯了。
穆时川却不甚在意地将水杯放下,去冰箱里拿了水果出来,然后开始笨手笨脚地给陆云朗小朋友切起睡醒要吃的水果。
穆时江将整个身体靠在流理台上,看了穆时川五分钟,没有等到堂弟给自己哪怕削一片苹果,只能认命地拿起切剩的苹果核啃了一口,然后说道:“你要知道,这一局,陆醒言很难赢。”
陆氏飞跃行走至今,由陆萍缔造的盛世之下有多少有多少魑魅魍魉尤未可知,从陆醒言第一次站到世人面前,这场危机将会是她遇到的最大的困局和最难的挑战。
更糟糕的是,这一次,她的母亲无法站在她的身后了。
穆时川平静地切完最后一块青提,看着自己捣鼓完的、新鲜出炉的、很难看的水果碗,洗干净手指,然后转过身。
穆时江手里的苹果核还没啃完,在对上堂弟的眼神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静默。
他从未见过他露出如此认真的神情。
他听到他说。
“我会让她赢。”
“……”
我会让她赢的。
穆时川重复道。
他平静地叙述道:“如果这场战斗于她而言无路可退,那我首先是她的退路;如果她无法承受这场困局的失败,那么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会让她赢的。”
这道难题其实很好解。
赌上全部筹码并付之一炬的勇气,席思凝没有,陆醒言不能有。
但他穆时川有。
——
穆时川说完这句话,就进了卧室帮午睡结束的小朋友洗脸穿衣服,留下穆时江一个人保持同一个姿势沉思。
穆时江了然地笑了笑。
他突然觉得这世间的爱恨变得格外生动。
原来错过的真心需要赌上全部去换,被丢在时光里的爱人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去赎回。
穆时江看着手中的苹果核上因为他长久地注视而开始氧化的淡淡痕迹,有些怔愣。
良久,他将那颗苹果核扔进了垃圾桶,又恢复了往日那副轻佻随便的神情。
穆时江看着迷迷糊糊被抱出来的小侄子被放在了沙发旁的地毯上开始慢吞吞地吃水果。
小朋友奶呼呼的两个腮帮子用力地咀嚼着,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穆时江走了过去,不自觉伸出手刮了刮小朋友的脸蛋,刚睡醒的小朋友毫无攻击性,露出亮晶晶地眼神好奇地看着他。
穆时江的目光在他无意识地时候变得柔软,却又在转过脸之后换成仿佛对这世界任何事都毫不在意的神色。
他将一只手搭在沙发椅背上,抬了抬下巴,向他的堂弟提问。
“凭我们两个对席思凝的了解,你说……她会怎么做呢?”
穆时川用陆云朗小朋友的水壶装了一杯温热的水放在小朋友的手边,看着他喝了一口并未露出为难的神情才放心,并在心里默默记下合适的水温。
然后才坐上沙发,回答穆时江的话。
“……懒得想。”
穆时川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腿边香香软软的小团子身上,一丁点的心神都不想分给那个莫名其妙的疯女人。
穆时江有些无语地揉了揉眉心:“我是在帮你排查隐患。”
穆时川将吃完水果抱着水杯吸溜吸溜的小朋友抱上沙发,然后专心致志地看着小朋友的双眼,在和他对视的时候露出温柔的笑意。
不过一个午觉的时间,这个小小的孩子已经习惯他这样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纯善到毫不设防的样子和他的母亲一模一样。
穆时川收回眼神,在穆时江都开始有些急躁的时候才一只手臂搭着沙发边,慢条斯理地答道:“她会监视陆醒言,她会试图毁掉陆醒言的亲情、友情、事业,她会不惜一切代价让陆醒言痛苦。”
他有些残忍地陈述道。
“她会寻找一切办法伤害云朗,但这是她鱼死网破前的最后一条路。在这之前,李诗尹是更好的选择,然后是陆萍,如果有一个机会,让陆醒言陷入两难,甚至抛下道德底线,打破她固守的原则,那会是她胜利的号角。”
穆时江沉默地听着,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夸他太了解席思凝还是咂舌那个叫席思凝的女人的偏执。
穆时川说完就垂下了眼睛,这一切假设和推测每一步都在对着他的爱人发起进攻,即使他只是站在对手的视角思考一瞬,他都有些慌不择路。
他不自觉的用手按着心口,他清楚地知晓,他有软肋。
他的心脏不停跳动,他却早已不是这颗心脏的主人。
……
穆时川再次抬眼的时候已经掩去他所有的情绪,他把玩着陆云朗小朋友的小水壶垂在沙发上的一截背带,明明他用格外温柔的神色看着面前坐下来团成一团的小朋友,开口的话却带着十分的冷静和肃杀。
“让她来,既然送出国的休战结局她不想要,那这一次,我会送她进监狱或者下地狱。”
——
事发后的第三个周末,也是陆云朗小朋友离开陆醒言身边的第十七天,陆醒言终于拥有了第一个回家过夜的短暂休息日。
她跟江夏交代完最后一项事项,处理完最后一个批复,终于能够驱车回家。
她从未和陆云朗小朋友分开过这么久的时间。
她在手握方向盘的时候甚至有些忐忑,她甚至有些可笑的担忧她是不是会被忘记。
小孩子的记忆和爱都那么短暂,对一个人仅仅靠着熟悉的气息判断,虽然每一天都会和穆时川保持视频通话,但还是担心自己会被另一个人取代。
陆醒言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敲开楼下的门的。
陆云朗小朋友是跑着来给她开门的,身后高大的男人一路跟着他,直到小奶团子猛猛地扑到了她的怀里。
陆云朗小朋友抱着妈妈的脖子,没有陆醒言意料之中的惊喜和开心,而是抽了抽鼻子,扁了扁嘴,直接委屈地哭了。
他似乎是提心吊胆地在这个陌生的男人家里生活了很多天,真的以为妈妈不要自己了。
那一瞬间眼泪像山洪一样喷涌而出,弄得陆醒言愧疚不已。
穆时川并未打扰他们的团聚,而是在陆醒言手忙脚乱的时候走了过来,关上门,然后拿他衣服上的小汗巾擦干净陆云朗小朋友的脸,对陆醒言说道:“进来吧,一起吃饭。”
正是晚饭时间,这个时候带云朗回去做饭也很折腾,陆醒言上了十七天班的大脑也不允许她推辞,于是十分钟后,她洗干净手坐在了穆时川的对面,任由她的前夫给她盛了一碗汤。
汤炖得很好,一点油花也看不见,还有淡淡的草药味,是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穆时川给陆云朗小朋友也盛了一碗,但是自己端着,一勺一勺地小心地喂着他,然后似乎是知道陆醒言想问什么,随口说道:“是邹阿姨,她知道云朗最近住在这里,每天会来做两顿饭。”
邹阿姨是穆家老太太的人,在穆时川和陆醒言成婚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
在陆醒言和穆时川离婚之后,邹阿姨就回了老家,最近几年陆醒言听闻她时常会来上海照顾她的外孙。
陆醒言了然地点了点头,放下汤碗,看着没心没肺的小朋友一口一口地喝着汤,伸出手擦了擦他眼角的泪花。
吃完饭,陆醒言陪着陆云朗在沙发边玩,穆时川去收拾陆云朗小朋友的一些日用品,虽然只是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天,陆云朗小朋友的生活气息几乎已将这里填满。
陆醒言摩挲着孩子小小的手,然后环顾四周,看到各处地毯边都放着的玩具箱,腿边散落的图画书,每个桌角和容易磕碰的地方都贴满的儿童防护贴。
她的脑袋靠着沙发垫,闻着属于陆云朗小朋友的熟悉的气息,连上十七天班的疲惫和这段时间以来的巨大压力席卷了她,伴随着满屋子炖汤时残留的淡淡草药味,温暖得让她缓缓闭上了眼。
穆时川收拾好东西出来,还在整理着措辞想着该怎么叮嘱她防备一些他知晓的对手的动向,却在走到沙发旁的时候看到陆醒言紧闭的双眼。
她真的是累极了,仅仅片刻就呼吸平稳进入沉睡。
可她连眉头都紧锁,这是穆时川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苦恼。
陆云朗小朋友感受到穆时川出现的阴影,开口刚想叫人,却看到穆时川伸手对他轻轻噤声,还摇了摇头。
陆云朗小朋友懵懵懂懂地点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玩玩具。
穆时川走过去,拿起一旁的毛毯给她盖上,然后静静地看着陆醒言沉睡的样子。
她的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唇色也淡极了。
穆时川就这样看了很久。
四周的时光宛如静止,却无人知晓他此刻内心的温热。
她又一次回到了他的生活中,窗外的世界满目苍夷危机四伏,但这一刻,仿若他们未曾分离。
这一次,他和她,成为了“我们”。
穆时川靠着沙发,一只手握住陆云朗小朋友伸过来的小手漫不经心地握了握。
陆云朗小朋友歪着头,看着这个这段时间和他朝夕相处的奇怪男人露出了沉思的神情。
他似有热烈的情动,也有温柔的注目,还有名为掠夺的气息。
片刻后,他似乎是对自己的踌躇有了几分嘲弄。
他不懂自己在犹豫什么,他甘愿臣服于他的爱人,他将自己的全部奉上,撕开皮囊让她看到他流淌在心口的灼热血液究竟刻着谁的名字。
他可以变成她爱的任何样子。
但同时,他也要。
他要陆醒言的爱,再一次,向他而来。
再下一秒,陆云朗小朋友感觉到自己的双眼被一双大手轻轻覆上。
第72章 今夜,无人入眠。
陆醒言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是深夜,她揉了揉眼睛,感觉还是困得厉害。
她身下也不是沙发边的地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挪到了沙发上,身上的毛毯也不知道是谁盖的。
好吧,陆云朗小朋友应该盖不了这么服帖的毛毯。
陆醒言不自觉地将视线投射在不远处正在办公的那个男人身上。
因为是楼上楼下,所以穆时川家和陆醒言家的构造是差不多的,客厅里的很大一块空地,陆醒言给陆云朗小朋友搭了个家庭小游乐场,而穆时川家则做了一个开放式书房。
黑咕隆咚的设计,和他这个人一样无趣死板,陆醒言在心中嘀嘀咕咕偷偷蛐蛐他。
穆时川在陆醒言睁眼的时候就朝这里看来,目睹了陆醒言在沙发床蛄蛹着赖床的全过程。
他站起身,朝着沙发的走下来。
穆时川很高,走过来的时候地面上的阴影被拉的更长,配合着客厅里昏暗的灯光和他慵懒的黑色家居服,很像李诗尹高中时酷爱在家拉着她偷看的韩国电影里的变态杀人狂。
尤其是穆时川此刻办公时候带的金丝框架的眼镜还未摘下,洗完澡没有吹干的碎发也随意地散在前额,带着点忧郁的少年气。
人似乎总是会被同一种类型的男人反复吸引,不知道穆时川是不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他此刻的样子是对少女时期的陆醒言具有致命吸引力的模样。
陆醒言有些郁闷地将毛毯拉至脸边,不去看那个向她走来的男人。
她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陆醒言想。
但是等她将毛毯拉下的时候,穆时川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他蹲在她的面前,清亮的眼眸注视着她,似乎只是想要帮刚睡醒的她倒一杯水。
“冷水还是热水?”
他问道。
陆醒言双手握着毛毯,一动不动的僵硬着身体,愣了两秒才答道:“冷。”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穆时川弯了弯唇角,然后将一杯冷水递给她。
陆醒言缓缓地直起身,一只手不无防备地握着毛毯的一边,另一只手接过了水杯。
她埋下头,因为太久没睡得这么舒服而口干舌燥,她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清润液体,然后就听到穆时川开口问道:“最近压力很大吗?”
“……”
这句刚刚她拿来安慰自己的话被他问出来,陆醒言几乎是立刻呛了一下。
穆时川看着她被呛到咳嗽起来,抽了纸巾给她,又从她手中将水杯拿开。
他像是故意地一般,自顾自地说道:“看来压力真的很大。”
这人真是……
陆醒言连忙试图转移话题:“云朗呢?”
穆时川将她手中的纸巾拿走,准确无误地扔进垃圾桶,开口道:“醒言。”
醒言。
他再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在她曾与他激烈地诀别后。
只是这一次陆醒言无论如何都无法像曾经一样说出“别叫我的名字”这种话来。
颇有点吃人最短拿人手短的掣肘。
穆时川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地冷寂却温柔,仿佛叫她名字的那两个字曾在他的唇齿间翻来覆去地缱绻辗转。
他说,醒言,现在是零点了。
……
零点了,夜深了,月亮爬上来了,小朋友早就睡觉了。
陆醒言敲了敲脑子,试图让自己清醒起来,别被面前这个不怀好意的男人蛊惑。
可是穆时川从来都是个洞察人心工于心计的伪君子,他并没有打算这样放过陆醒言。
他抬手,用那只在月色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捏住鼻梁上的框架,摘下了眼镜。
那双漆黑的瞳孔中涌动的情意一览无余。
冰冷的金属质感在黑暗里激起了陆醒言的颤栗,陆醒言几乎是立刻如动物般警惕的竖起自我保护的刺。
陆醒言轻声说道:“别得寸进尺,穆时川。”
穆时川闻言几乎轻笑出声,他笑起来的那一瞬间眼中像是有光晕在流转,让陆醒言看得呆住。
他却在下一秒收起笑意,逼近她的眼眸,令陆醒言在一瞬间屏住呼吸。
他似乎一点都没有变,他的瞳孔依然漆黑一片,无繁星半点,却偶有星火闪烁,在注视她的时候,让她产生那是爱情火花的错觉。
现在不是错觉了。
陆醒言很确信这一点。
因为确信,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利用他,所以才在此刻进退两难。
事实上连陆醒言自己都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穆时川,在命运来势汹汹的时候,她只能选择相信他,将最大的软肋托付于他。
她依仗着他的爱意,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爱意。
明明……说好不要再见的。
明明……说好不要再相爱的。
可是因为反悔的人是她,所以被人趁火打劫似乎也是罪有应得。
陆醒言迷迷糊糊地想。
然而穆时川似乎没有耐心继续*这场暧昧拉扯的游戏,他低下头,如抓捕猎物般果决,将唇覆在她的唇角。
他是故意的。
陆醒言可以确定,自己被蓄意勾引了。
穆时川一点一点轻啄她的唇角,然后是她的侧脸、她的眼角,最终回到她的唇瓣。
他在她恍惚的时候离开她的唇,却用额头抵着她,任由双方灼热的呼吸一点一点交缠。
他说:“你可以推开我,醒言。”
他的碎发紧贴她的额头,眼眸中明亮的火焰一簇一簇,却说着可以推开他……的狗屁鬼话。
可以推开他。
吗?
穆时川看着陆醒言眼中闪过的懊恼忍不住失笑,下一秒,他离开她的额头,给了她一点呼吸的空间,然后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他的一只手划过她纤细的脖颈,另一只手紧接着托住她的后脖颈,似乎要将她雪白的颈部掐断。
这次吻上的时候,他要她退无可退。
穆时川的唇很烫,和他整个人的气息截然不同,他在她的唇瓣上不断地辗转,然后在她一时不慎地松口时侵占她的口腔。
与此同时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和紊乱,不再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他的身躯笼罩着她,含着她舌尖轻吮的动作逐渐凶狠,眸光也逐渐暗沉。
他们曾有过无数个这样纠缠的夜晚,他们是最熟悉彼此这具身体的人。
陆醒言的手脚都开始发软,握住毛毯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松开,改为抓住穆时川控制她的一只手臂。
穆时川敏锐地感觉到她的动作,收回捏住她下巴的手,找到她的指尖,与她十指交握,然后压向沙发的靠背。
双手压向后方的那一瞬间,似乎让他找到了机会,他的身体弓起,在她无法抵抗的时候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胸膛和椅背之间。
随着唇舌间的交缠,陆醒言的呼吸也变得急促,眼眸也开始变得迷离。
他侵略似地在她的呼吸间攻城略地,杀的她片甲不留。
他在没有一瞬间比此刻更加确信,他要她全部的爱,他要她再次为他打开心门,不论用什么方式。
穆时川就是在这个时候停下的,他离开的时候,陆醒言感觉原本周遭停顿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开始流通,令她迫切地大口呼吸。
穆时川的一只手依然与她交握,另一只手轻轻抬手,将她唇角逸出的白色水迹轻轻擦去,然后似乎是觉得没擦干净,竟再次凑过来将她唇角的水渍吻去。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陆醒言在过去的二十分钟里飞速升温的脸蛋,然后轻声说道。
“你要不要我,醒言。”
穆时川松开那只与她十指交握的手,一点一点按压着她的指尖,拉扯出无比暧昧的痕迹。
他的眼神也一点一点靠近,将她从上到下地审视。
他再次逼问道,要不要我,醒言。
陆醒言无端地想起曾经的某个夜晚,他带着醉意拨动她的心弦,然后一点一点占据她的全部。
那个时候他也是在问她,要不要我,醒言。
那个时候的陆醒言看着他湿润润的眼睛,将这句话翻译为“别不要我”。
所以她坚定地握住他的手,接纳了他的全部。
可是后来她发现那句话不是乞求。
所以她选择离开。
那现在呢?
在此时此刻,陆醒言并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将这句话理解为“别不要我”。
在知道明确的答案之前,她似乎有着确定的回答。
她会退守会她的龟壳里。
所以她说,不要。
她的气息逐渐平稳,身体开始恢复正常的温度,心口的跳跃开始降速,眼神开始变得清明。
面前的男人神色未变,于是陆醒言再次重复道:“我不要你,穆时川。”
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伤人的话,却又闪烁着眼睛忍下。
大概是今夜的穆时川终于不是那副冷冰冰死气沉沉的样子,让她格外容易想起那个陪她种下一棵树的少年。
只是面前的男人再未露出那样苦涩受伤的神情,而是遗憾地摇了摇头,任由额前的碎发分散两边,露出他的双眸。
他似是感到可惜,用最靠近她的大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说道:“那好吧。”
还未等陆醒言开口,他再次俯下身,将今夜的最后一个吻落在陆醒言的额间。
在陆醒言怔愣的时刻,听到他说。
“好梦,醒言。”
第73章 往日回响(一)新婚。
要怎么去形容此刻的穆时川呢?
郎朗少年气,像是一潭沉寂百年的死水,却陡然燃起了生机。
这幅故作死板的面容下暗藏的狡黠神情,这双钻进瞳孔似乎只能看见她的双眸,让陆醒言一瞬间坠入时光的深渊。
如果……
如果他曾好好长大,没有将少年时的心意深埋心底,没有被这个世界挤压着变成另一幅模样。
那个曾在初次见面时惊起满树飞花的少年。
好像穿越时光,再一次走来她的面前。
可那并不是什么很愉快的记忆,没有人比陆醒言更清楚。
对于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陆醒言有很强烈的PTSD。
所以她试图将自己的身体拉离穆时川的桎梏,然后看着他,静静地说道:“穆时川,这不好玩。”
他实在可恶,做出这般任人宰割任人采撷的样子,蓄意勾引。
穆时川闻言,眸中神采依旧,他也并不急着否认,而是眉角轻微上扬,做出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然后唇角弯起一点点微不可察的弧度,开口道:“醒言,你知道的,我不是什么好人。”
他的确不是什么很好的人。
他的底色是漆黑一片,和良善和好人两个词都搭不上边。
这一点陆醒言已然了解。
可是面前的男人与她拉开一点距离,看向她的目光前所未有的真挚。
他说:“可是醒言……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并且我想,你应该去喜欢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
陆醒言应该且值得去喜欢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她应该得到一份很好很完整的爱。
上帝作证,陆醒言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所以穆时川也要做个这样的人。
在使用所谓能得到她爱的手段之前,他首先要让自己配得上。
这一次,他将褪去所有的底色,卸下所有的伪装,孑然一身,但带着从未有过的坦荡热烈,向太阳而去。
陆醒言看着面前的男人,这张脸的每一个角度她都曾在心中镌刻,仍然是她记忆中欢喜和喜欢的样子。
陆醒言就这样沉默地看着他,他也静静地俯身,任由她的凝视。
午夜的时针走过第一个数字的时候,陆醒言推了推他,然后按了按额角的太阳穴,开口道:“我很累,我先回去了。”
——
那天晚上的陆醒言躺在久违的、属于自己家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身侧熟睡的陆云朗小朋友呼吸间带着让人熟悉的温馨气息。
——明明是最适合她入睡的氛围。
可她却难得地、久违地、失眠了。
她不可避免地忆起穆时川。
有些回忆在脑海深处沉眠太久,久到让她回想起来都有些恍惚,即使是平躺在柔软的床上,都如深海游船,摇晃着带她去无人入眠的海湾。
记忆中可以触碰的、关于他的温柔情意,需要打开尘封的枷锁,解开心底最深的的那道题、才敢回忆。
……
那是一个新年,是陆醒言和穆时川婚后的第二十四天以及第一个跨年夜。
事实上在婚礼后的第二天,陆醒言就飞往伦敦,第一次代替陆萍女士参加那一年的全球企业家经济峰会,从婚礼结束后回到住所到第二天陆醒言被她的新助理江夏接走,陆醒言和穆时川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其中还包括“你要喝水吗”“我去洗澡了”“好困我先睡了”这种废话。
在陆醒言背对着穆时川躺在床上关上灯的那一刻,她在黑暗中长舒了一口气:她果然还是没办法立刻习惯生活中冒出一个男人啊。
即使…她好像果然很喜欢他呢。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陆醒言因为认床睡得并不是很好,好在等会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可以补觉,她以为自己醒的很早,但还是在睁眼的时候看到了身边空荡荡的床铺和已经在窗边处理工作的男人。
双目对视的时候,穆时川顿了一下,然后歪了一下头:“我吵醒你了?”
很客气地语气,但是并没有多少歉意,因为他大概自己也清楚,手指打字的分贝是没法吵醒睡梦中的女人的。
没睡好的怨气和毫无诚意的男人一起夹击着陆醒言,导致那一整个早晨陆醒言的脸色都像个阴暗爬行的女鬼。
她将被子拉过头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睡到床边,滚了半圈回到自己那半边床的中间,然后捂着被子将大脑重启了半刻钟。
试图进入回笼觉失败后,她掀开被子起床,又对着窗边的男人发呆了半刻钟,然后噔噔噔的床上拖鞋迷迷糊糊地去洗脸刷牙。
在她略带起床气的走路声传来的时候,穆时川从手机里抬起头,看着那个毛茸茸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他清楚地感知到了窗边阳光的温度。
陆醒言在收拾好自己和行李之后,因为并不知道新婚第一天钟点工阿姨会不会上班,所以决定去厨房碰碰运气。
走到厨房附近第一时间闻到的是咖啡和食物的香气,她眉眼都活了过来,开心地将头从拐角的墙壁探出:“阿姨!今天吃——”
好消息,咖啡和食物的香气不是她没睡好的幻觉;坏消息,站在灶台前煮咖啡和煎蛋的那个人不是阿姨。
那是个男的,那个男人叫穆时川,是她昨天刚办完婚礼的丈夫。
哦,因为陆醒言赶着要出差,他们好像甚至还没去领证。
陆醒言的笑容卡在了脸上。
而灶台前的男人淡漠地看着她,抿了一口杯中黑色的液体,出声道:“早餐还要7分钟。”
在陆醒言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的男人补充道:“如果你在这吃早饭的话。”
穆时川在说到“在”和“这”两个字的时候有明显的卡壳和皱眉,很显然他并没有习惯将这里当做“家”。
陆醒言有小小的失落但很快消散,乖乖地坐在餐桌前数时间。
穆时川一如当初他做她同桌的时候掐表做题那般守时,在秒钟走过第七圈的时候,端着咖啡和餐盘放在了她的面前。
烤吐司、松露香肠、煎蛋、芝士,还有一杯像中药的黑色液体。
标准到让人阳痿的德式早餐。
吃一口会让人感觉命苦到下辈子。
陆醒言萎靡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一点一点把这些东西送进嘴巴。
她一边吃,一边偷偷地观察穆时川。
他吃早餐(她姑且把这些东西称之为早餐)的样子和今天早上做所有行为的表情无异,似乎他所有的人类活动都只是为了活着。
——他一点都没有变。
陆醒言想。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十年如一日地死人脸。
——
江夏来接陆醒言去机场的时候穆时川已经出门,因为婚后第一天陆醒言就出差,穆时川显然没有休婚假的必要。
陆醒言跟着江夏出门的时候还在盘算回来的第一顿早餐她一定要让阿姨给她做生煎。
上车之后江夏端端正正的坐好,一板一眼地向她汇报:“我们预计在一小时十分钟后抵达浦东机场,飞机将在三小时二十一分钟后起飞,如果您会晕车的话这段时间最好休息,飞机上需要阅读的文件我稍后发给您。”
说话间,江夏看了一眼手表,更正道:“途中有4公里堵车路段,驾驶时间预计增加六分钟。”
她有些遗憾地耸耸肩:“您可能需要走快一点。”
机器人型首席秘书。
陆醒言只敢在心里嘀嘀咕咕蛐蛐她,事实上她实在是有些怵这位由她英明神武的母亲一手培养出来的顶梁柱。
大概是因为这是最熟悉她母亲工作状态的人,她实在很担心被面前的人一言识破,她其实根本一点都比不上她的母亲。
飞机落地伦敦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陆醒言回到酒店洗漱之后扑到换上自己常用四件套的大床上,结结实实地一觉睡到天亮。
比她新婚夜睡得好。
第二天醒来的陆醒言像个丧尸一样坐在床边晃着她昏昏沉沉的脑子。
然后打开手机接收跨国消息。
除了一些迟来的婚礼祝福短信和工作信息,有几条消息格外醒目。
第一条来自她的好弟弟。
由陆仰止带领的ARE电子竞技俱乐部在刚刚结束的冒泡赛中一穿四,拿下最后一张世界赛入场券,全队即将在一周后抵达伦敦开始集训,希望作为队伍最大投资商的陆氏飞跃的继承人陆醒言能好好款待。
第二条来自江夏。
大意是峰会下午一点开始,她十一点会来接陆醒言去吃午饭,午餐预约地点是陆醒言收藏过的一家意大利餐厅。
第三条来自穆时川。
一条莫名其妙的酒店信息。
一串英文字母,陆醒言没仔细看,但目测是她开会的酒店,她将这条消息归结为穆时川抽风。
她回了一个问号就将他的新婚丈夫抛之脑后,然后点开和弟弟陆仰止的聊天框怒打一百字小作文,大意是一年骗了她那么多钱进个世界赛臭屁个什么劲安心滚过来就是了什么时候缺过他一口饭吃。
打完字后神清气爽的陆大小姐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距离机器人秘书杀过来只剩三十四分钟,她手忙脚乱地从被子里爬出来洗脸化妆。
所以一边忙着开会社交,一边帮陆仰止张罗集训场地的陆醒言根本完全忘记穆时川在他生活里插播的那条消息。
以至于她在开完会走在酒店的长廊上,打着电话和陆仰止确认行程的时候,看到迎面走来的穆时川的时候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
那个时候的陆醒言还不具备多线并行的超人处理器,是个名副其实的单核生物,在这么多天的超多信息的轰炸下,她的脑子转动得非常缓慢。
所以她看着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伦敦并在她面前站定的新婚丈夫,脑子里想的是——
原来他这么粘人啊。
第74章 往日回响(二)情侣装。
原来他这么粘人啊。
但是显然穆时川并不知道自己的新婚妻子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在看到陆醒言的时候他那双漆黑到深不见底的瞳孔里甚至都没有一丝意外,只是平静地对着陆醒言微微颔首。
他身边簇拥的人群指引他转弯进入会场,他们的身形消失后陆醒言才看清他离开的方向是酒店同一层的另一个会厅,门口的展示牌上印着某个物理学会的名称字样。
陆醒言大脑宕机的时候,电话那头的弟弟陆仰止已经有些无奈地催促道:“你信号又炸了?”
陆醒言回过神来,撇了撇嘴,对弟弟骂道:“你才炸了。”
……
回到酒店房间的陆醒言和江夏对好后面的行程,因为江夏今天约了朋友吃饭,陆醒言的原定计划是独自在酒店参加达美乐的疯狂星期二活动,但是因为见到了穆时川所以有些犹豫。
犹豫要不要邀请她的新婚丈夫一起吃晚餐。
陆醒言在缓慢地打出“要一起吃晚餐吗?”之后像是扔炸弹一样将手机远远地扔到床的那头眼不见为净。
半小时后陆醒言洗完澡穿着浴袍出来摸到手机,才看到五分钟前穆时川给她回复的几个字:“主办方宴会”。
说不清是失望更多一点还是松了口气的感觉更多一点,亦或是可以不用出门的轻松更多一点,陆醒言一下子仰面躺在了床上,划拉手机开始点达美乐。
……以及炸鸡和奶茶。
在陆醒言咬着一块披萨第三次下楼拿外卖的时候,迎面看到被一群人簇拥着回来的穆时川向她走来。
他西装革履一丝不苟。
她拖鞋睡衣素面朝天。
哦,她嘴里还有一块披萨。
陆醒言很识趣地没有去打扰他,找到外卖小哥拿到自己的甜甜圈。
果然在临近下班的时候点Krispy会收到来自店员买一盒送一盒的大放送。
等到她再次回到电梯口的时候,嘴里叼的披萨已经换成了甜甜圈。
大概是她为了腾出手把一整个甜甜圈塞到嘴巴里,然后用不会接触的小拇指指节去按电梯的样子太过滑稽,使得接完电话从楼梯间出来的那个男人竟然低声地笑了一下。
转瞬即逝。
穆时川跟着她进电梯的时候,看到她第二次试图把嘴巴塞得满满的然后去按电梯的时候有些无奈的按了按额角,然后开口问道:“几楼?”
咬掉最后一口甜甜圈并且已经开始晕碳的陆醒言晃晃脑子,不知道为什么在嘴边的楼层号莫名其妙脱口而出成了房间号。
听到那串数字之后,穆时川按楼层的手顿了一下,虽然不在正面陆醒言看得并不真切,但是她几乎可以肯定——穆时川的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嘲笑自己。
穆时川在按下陆醒言的楼层之后再无动作,陆醒言警惕地雷达竖起:“你怎么不按?”
爸爸妈妈教过的,进电梯之后没有楼层的都是坏人!
电梯很快“叮”地一声到达,穆时川微微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率先踏出了电梯。
男人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在嘲笑陆醒言的自作多情。
“因为我也住在这一层——”
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歪了歪头,带着几分揶揄:“大小姐。”
大小姐。
在成为陆醒言同桌的那段时间里,他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叫她大小姐。
偶尔带着几分嘲弄,偶尔也有揶揄和无奈。
陆醒言被他的一声“大小姐”叫乱了心神,撇撇嘴,忍耐着没有把一整盒的甜甜圈砸到她新婚丈夫的脸上。
虽然说是新婚夫妻,但却是走在同一条走廊上都有点尴尬的新婚夫妻。
陆醒言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站定,然后不自然地挠挠头:“额,我到了。”
穆时川定定地看了她几秒,淡淡地“嗯啊”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脚步并未再往前移动。
陆醒言用门卡刷开门,看着没动的穆时川,再次挠了挠头,更加不自然地问道:“你要进来坐坐吗?”
陆醒言说完觉得更怪了,一方面心理上知道面前站着的是自己的新婚丈夫,另一方面却觉得要不他还是别进来了比较好。
几秒的时间里陆醒言的脑袋转了八十个弯之后,她试图补救道:“你要吃披萨吗?”
她甚至还勾了勾手指上的袋子,补充道:“还有甜甜圈。”
穆时川静静地看着她,将她的局促尽收眼底,然后他抬起手,凑近陆醒言,在看到陆醒言不自觉地后退之后,用大拇指抹去了陆醒言唇角的糖霜,嗅到指尖的甜腻。
然后他退回到安全的距离,答道:“不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帕,轻轻擦掉指尖的糖霜,然后平静地说起另一件事:“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吗?”
陆醒言第二天早上没有没有行程,醒来之后约了一家brunch,闻言点点头,表示随便。
穆时川显然也没什么想说的,很快就转身离开,到走廊的尽头刷开自己的房门,穆时川推开门进屋的时候转过脸看向陆醒言的方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飞快地关上门没了踪影。
——
陆醒言第二天睡到了自然醒,已经完全没有时差的困扰,打开门拿走了江夏给她送来的咖啡,然后坐在化妆台前慢悠悠地化完了一个全妆。
完事后她还对着镜子撩开头发,臭美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然后才拿出手提包出门。
其实今天的行程很多,和穆时川吃完午饭之后要回母校交流参观,晚上还约了陆仰止俱乐部的小男孩们一起吃饭。
穆时川在今天早上十点左右发来了自己的行程表,显然是已经很清楚陆醒言的生活作息,陆醒言看了看他时间表上的时刻和地址,决定直接去会议中心找他。
她刻意站在了会议场的外面,走廊尽头的位置,避免在穆时川的场合进行无谓的寒暄。
但是漂亮的东方女人站在那里,米棕色的长发及腰,在一众粗黑睫毛的欧美面孔中脱颖而出的清淡妆容,眉眼清亮锋利,穿着和周围人西装革履格格不入的吊带毛衣还露了半截大腿,还是吸引了很多目光。
至少穆时川一走出会场就看到了她,然后在想到她发来的“我找个不显眼的地方等你”时哑然失笑。
陆醒言等人的时候总会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也不看手机,只会左顾右盼四处乱看然后嘴巴一鼓一鼓的,像一只河豚。
穆时川记得她从前每天都会这样站在班级门口等李诗尹。
现在这样被他抓包鼓着脸转过脸的样子更像河豚了。
穆时川想。
身后的人看到穆教授朝着那个漂亮的东方女人走过去,纷纷露出笑容,也有人问出他们的关系,然后被穆时川一句“mywife”惊掉了下巴。
周围有人的视线在这位开会以来没有笑过一下的穆教授和这位看起来明媚和善的女士之间来回打量,似乎是很难找到这两人之间一丝一毫的联系。
陆醒言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在穆时川走过来之后和他一起礼貌地向同行的人道别。
餐厅离这里不远,伦敦的交通也实在糟糕,所以陆醒言和穆时川一致觉得应该步行前往,只是穆时川对陆醒言露出来的半截大腿很是质疑:“你确定?”
陆醒言却不屑一顾:“你了解伦敦的天气还是我了解?”
美区不管英区的事,穆时川很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只是陆醒言在走出门的时候才发现毕业几年,原来她也已经不是很了解。
大不列颠的妖风吹着她的毛衣,以及裸露的那截大腿,让陆醒言不禁想拨打江夏的电话,通知她自己下午并不想去参加那个劳什子的交流活动,而是需要去医院截肢。
一整顿午餐陆醒言都在思考是不是应该让江夏给她带一件羽绒服过来,但是被坐在对面的新婚丈夫看到的话会不会显得十分丢人。
人争一口气。
最终陆醒言决定就这样去母校参观交流。
——然后学校的纪念品商店买一件厚衣服,什么都行,只要能裹住她即将截肢的大腿。
……
吃完午餐的陆醒言站在餐厅门口的玄关,决定就在室内等江夏,一秒钟都不要再寒风中苦撑,所以要立刻和穆时川撒有哪啦。
但是穆时川很显然没有放过她的想法,他抬手看了一下表,向对面的百货大楼示意:“时间还早,去对面逛逛吗?”
凭借着陆醒言对穆时川白切黑本质的了解,她甚至萌生了“这厮不会是要带我去羽绒服商店门口溜达一圈羞辱我吧”的想法。
她警惕地皱着眉,然后跟着穆时川在羽绒服商店门口停下,陆醒言一副心中揣测被验证的愤怒感,看向穆时川的目光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直到下一秒穆时川略有些无奈地从货架上拿下一件和陆醒言今天的毛衣外套同色的羽绒服给她,示意她试一试。
陆醒言有些狐疑地接过,然后下一秒又塞回给穆时川,然后在穆时川疑问的眼神中摊摊手:“丑。”
紧接着陆醒言还补充了一句:“我不冷。”
穆时川倒是忘了,天塌下来都有陆醒言的嘴顶着。
男人静静地看了她几秒,最终似是妥协;“好吧,我冷。”
穆时川说这种鬼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但是身体的有一个地方会暴露他。
陆醒言看着面前的男人那一瞬间红透了的耳尖,低下头,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再抬起头的时候眼里明媚得像是要闪坏穆时川的眼睛。
她挑挑眉,似是勉为其难但是难掩笑意,愉悦地样子让穆时川觉得她下一秒会不会臭屁得在这里横着走。
只是下一秒,一双冰凉的手覆盖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通红的耳朵。
——大小姐就是这么胆大包天。
那居然是穆时川在那一瞬间唯一的想法。
第75章 往日回响(三)男人不拒绝的话,就是……
用一只手捂耳朵就将新婚丈夫惹得面红耳赤的陆醒言,很快就见好就收地收回手,但嘴上还是一点都不饶人。
“冷…冷吗?我捂捂。”
很快意识到被调戏了的穆时川用那双从来不夹杂一丝情欲的双眼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让陆醒言萌生了一种自己在调戏和尚的错觉。
她悻悻地将手别在身后,然后随便挑了一件递给服务员买单。
离开商场的时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着咬她一样。
穆时川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看着她在各色各样皮肤的人群里隐去身影,沉默许久之后才离开。
陆醒言穿着那件羽绒服逛完了校园,期间还接受了一个采访,留给母校招生用。
然后她就回了酒店,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因为生怕遇到被自己调戏的穆时川,鬼鬼祟祟地一度被江夏以为中邪了。
好在一连几天她都没有遇见过穆时川,甚至开始猜想是不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穆时川其实已经开完会议回国了。
在伦敦会议行程快要结束的倒数第二个晚上,以陆仰止为代表的ARE电子竞技俱乐部完成了伦敦赛前集训,给陆醒言发来了酒店位置,陆醒言让江夏派车去接他们。
晚上吃饭的地方订在了一家火锅中餐馆,一群半大小伙正是能吃的年纪,却遇上了最歹毒的白人饭食堂,不人不鬼地冲进火锅店的时候陆醒言以为看到了丧尸。
虽然国外的中餐厅口味也就那样,但好歹比煎蛋黄豆烤面包好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