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们这次碰上的是禄沧,这人懒得搭理,好笑道:“我选人还要看他喜不喜欢?”
这个问句足够作为答案,杨牧川摸了摸下巴,表示自己明白了,回头就去讲一下。
“话说你见过封赫池了没有啊?长得这么好看,怎么没听你感叹一声。”他嫌弃同事不解风情。
禄沧惋惜地说:“抱歉,我不是颜狗。”
两人私底下产生交集,并不能代表什么,他觉得好玩,也觉得新鲜,捉弄了封赫池一下,更不能说明自己有多少在意。
这么想着,他回复得很硬气,于是杨牧川没有怀疑。
但杨牧川如果能眼尖些,就会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
禄沧换上的T恤乍看没有图案,实际在衣服的背面,设计印了一个精致的小Logo,标注着“浦音”。
封赫池给的是公司文化衫,禄沧浑然未觉,还干净就凑合再穿了一下。
衣料上面有花草味道,是封赫池喷了香水,禄沧觉得很不适应,回家泡澡时将其扔在了篓里。
继而禄沧上床休息,翻来覆去还是没睡着,胸腔好似闷着一团浊气。
打开手机毫无目标地浏览信息,刷到的内容枯燥乏味,他干脆关掉了电子设备。
自我纾解也差点意思,大概浪费了半个多小时,禄沧起身去浴室。
他打算来这里冲个冷水澡,但路过那只收纳篓,脚步不由地顿了一顿。
紧接着,禄沧认为自己可能被下蛊控制了。
否则回卧室的时候手上怎么会多出一件白T呢?……会不会是贴得太近了?
从酒店离开之后,他们没在类似的空间相处过,封赫池一直清楚对方高大劲瘦,却没有明确的认赫。
如今他们在这方狭窄又密闭的天地,封赫池发觉自己真的比他小了一圈。
这让他更加不自然起来,封赫池别开头,默默挪到空一点的地方去。
和他隔着半米不到,禄沧靠在洗手池的纯白台面前,因为双腿修长,总感觉这里有点摆不下来。
“差点忘了,需要加下好友。”禄沧打开微信二维码。
原先从没这个举措,偏偏如今要做,封赫池多疑地想,自己这次是不是惹到他了?打算有机会算账?
对了,那顿炸鸡还没AA,他应该给人打钱……
封赫池很单纯地照做,并且迅速地弄好转账。
然而禄沧问:“这是什么?”
“晚饭啊。”封赫池理所当然地答复,“我们估计不会再偶遇了,钱财还是搞清楚吧。”
禄沧没有收下,随即给封赫池发了一张截图,上面是他的体检报告。
“怕你没记清楚,下次这么说起来的话,还要重新确认。”禄沧想的是另外一方面。
封赫池:“。”
感觉这个人在恶意揣测,但可气的是,自己没有想好如何有力反驳。
封赫池决定在行动上凶狠回应,等一下就火速删除好友。
他双手捧住手机,正这么心里琢磨着,然后察觉到余光处动了动……
啊?Alfred怎么真的在脱上衣了啊啊啊?!!
“不是,我都还没说让你、让你干嘛呢!”封赫池睁圆了眼睛。
被弄得猝不及防,他说得还挺大声,却根本没敢多瞧。
往常连看片都少之又少,真实地瞄到这番赤i裸画面,他需要做一些心理准备。
可刚才磨磨蹭蹭没个预警,忽然就如此这般,封赫池怀疑自己这是在被有意吓唬。
一瞬间,他没能做好应对,真的被打乱了步调。
这时生怕对方连裤子都敢脱,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补充:“等等等等,你不可以解开腰带!”
“三围有哪个数据要量腰带下面吗?”禄沧请教。
他似乎早赫道有这么一出,投去的目光很平静,有些好笑地问。
慌乱之际,封赫池管不到禄沧的表现有多欠揍,身体做出最真实的反应,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单薄的背脊贴到冰凉墙壁,匆忙中无意碰到了花洒水阀。
几乎是同时,温水从头顶淋了下来,封赫池在底下被浇个正着。
水珠沿着姣好的脸庞滴落,封赫池衣衫湿透,场面应该不会更加糟糕了,他从而破罐子破摔。
“你。”他指着禄沧,试图把控现场,“给我往旁边站点,被弄湿了我没衣服借你穿。”
禄沧为自己的不能服从感到歉意:“我没穿衣服。”
封赫池:“。”
好无语啊,这个人能不能赶紧滚?
他深吸一口气:“裤子更不行,没有你的尺码,反正你离远点。”
总共就这么点地方,其实禄沧没有办法腾出多少空间,封赫池也就随口这么一说,之后伸手关掉了花洒。
被这么一弄,封赫池反倒镇静了些。
不过短短半分钟的空隙,他表情收拾得没有任何狼狈,那段意外的插曲因此没有造成更多影响。
被水打湿的痕迹显得无关紧要,他望向禄沧的时候,视线也没有再闪躲。
事情都这样了,不多看几眼就亏了,封赫池从不怠慢自己。
怎么说呢?
尽管过程有点曲折,但自己所能看到的范围内,Alfred的硬件质量确实出挑。
封赫池向来难以欣赏太夸张的肌肉,对方的线条就比较好,处处清晰流畅,被衣服遮掩时有点清瘦,实际上并不缺失力量感。
他觉得自己又可以皮了,故作资历丰富地点评:“看起来触感蛮好的。”
禄沧瞥了他一眼,随即克制地盯着地板。
他边穿回衣服,边客气地说:“谢谢,你的也不错。”
封赫池今天穿的是浅色衬衫,材质很轻盈,本就容易透。
沾上水后,布料贴着身体轮廓,使得胸膛的呼吸起伏都一清二楚,白皙的皮肤在光下几乎透着亮意。
禄沧对此口口声声夸不错,转头却没有再轻描淡写,反而刻意地研究起瓷砖。
瓷砖上没有刻下秘密,他也不是撒了谎言导致没有勇气继续直视。
这都是因为入眼的画面比赤i裸更加暧昧。
封赫池不是不通世情,很快就意识到了这点。
互相沉默的间隙,温热的水汽没有散尽,闷在浴室里萦绕两人身侧,催得彼此氛围愈发难以言明。
在滴滴答答的水声里,封赫池看到禄沧叩起骨节分明的手指,随着磨人的滴答声,灵巧地敲打白色台面。
这个人现在也很无措吧?
手都不赫道怎么摆了,僵硬地侧对着他,甚至不敢去看瓷砖上自己的倒影。
封赫池这么琢磨着,皱了皱鼻尖:“都怪你。”
说得好像在朝禄沧发脾气,实际半点也不凶,拖着尾调更像在埋怨自己。
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越过面前的男人,干脆躲到卧室里面去。
可封赫池顿在原地,担心之后任何一个举动,都会暴露出更多脆弱之处。
两人待在潮湿的浴室里,哪怕没有靠近,也能听到彼此气息交错,亲密得仿佛就在耳边。
在此之前,封赫池是个私生活极其清淡的人,鲜少会自发地追求乐趣。
以至于轻微的刺激对他来说已经很新鲜,足以让他逐渐产生一些反应。
封赫池不愿意被发现,怕被轻描淡写地嘲笑,怕这样岂不是更加丢脸?
“是我的错,Fannar。”禄沧应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这么说的时候,洗手池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聂铭森打来电话,被他不假思索地挂断。
修长的指尖从而搭在台面上,禄沧垂着眼,淡淡地继续说:“需要我现在出去么?”
这个人肯定发现了。
封赫池紧绷地在心里说,他绝对是发现了端倪,在心里使劲地笑话自己……
和他以为的不同,禄沧立即话锋一转。
“我会建议你让我留下来,虽然这也不能解开,那也不能靠近,估计一不听话就要被赶走。”
细数着封赫池打过的算盘,禄沧忽地笑了声,语调分明没有强烈的情绪,却让封赫池有一种预感……
他是不是在勾引我?
封赫池冒出这个念头以后,觉得自己这么猜测简直是疯了。
而禄沧偏过头,漆黑的眼睛隔着水汽,直勾勾地望向那双桃花眼。
“绒绒,不过我应该能用手帮到你。”他在等待一场邀请。
方才来时还是上坡的小路此时就成了下坡,地面是由大理石铺就的,来往的人员经年久日地踩过。
本就光滑的大理石更是磨得抛光,踩上去需要小心些才不至于因坡度滑倒。
封赫池垂眸盯着地面走了几步,余光却瞥见前方不远处有个伏在地上的身影。
他微微一怔,随后快步走上前。
是个中年Omega女人。
她似乎是因腿脚不怎么好,在这条路上滑了一下跌倒了,手边掉落在地一个袋子,里面装了些蔬菜肉类,显然是刚买菜回来。
她看到封赫池时愣了一下,还未出声,封赫池就上前搀着她的胳膊将其扶起来,确认了一下女人能够站稳后,又弯腰捡起地上的塑料袋递还给她,温声道。
“您小心些,这里地滑。”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封赫池笑着点了点头,语带感激。
“太谢谢你了小伙子,这个时间来这条路上的人少,我刚刚还以为自己要在这里趴到天黑了。”
虽说已经上了年纪,脸上布满了皱纹,但依旧能从眉眼中窥见她年轻时一定是极为精致漂亮的Omega,多半是很受人追捧的类型。
如今,她额角的鬓发已然染上银调,说话的声音也略显嘶哑,举止却仍带着年轻时的习惯。
封赫池冲她笑了笑,见女人似乎是要沿着这条路继续向前走,索性道。
“您住哪边,我扶您回去吧,这样也安全些。”
面对帮了自己的封赫池,女人自然是感激地点了点头,上前了两步挽着封赫池的手沿着这条路慢慢朝前走去。
边走边絮絮叨叨地念叨。
“我这个腿脚不好,年轻时候落下的老毛病,跟我这个年纪的人的身体没法比,有些年纪大的看着比我还利索呢。”
“真是太谢谢你了,你要是不来,不知道我得在这躺多久”
封赫池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配合着女人的话语轻轻点头,直到女人抬手指了指前面的房子。
“到了,我家就在那儿。”
封赫池抬头望去,眼睛眯起,眸光微动。
正是他刚刚来过的那个房子。
女人朝前走了两步,回过头看到站在原地的封赫池,想了想,笑着开口。
“小伙子,你吃饭了没?”
封赫池微微怔了一下,就听到女人继续说。
“正好我买了点菜准备做饭,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封赫池盯着她看了一秒,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打扰您的家人不太好吧。”
女人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家里就我一个人,不打扰的。”
封赫池的眸光微暗,露出惊讶的表情:“您的家人都不在家吗?”
闻言,女人的表情迟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不怎么轻松的笑容。
“我儿子平时很忙,也就偶尔才来一次,平时我就一个人种种菜打发时间,也就这么生活了。”
“上一周难得报了个旅行团出去玩,走到一半身体受不了了,才在今天回来的。”
这么说着,女人的脸上浮现出愧疚的神情。
“我儿子前两天来看我还没见到我,给我打电话说出去也不跟他说一声,我主要也是想着不打扰他才没好意思主动找他,结果还害得他白跑一趟……”
封赫池盯着她目光渐深。
时间对上了。
私|家|侦|探之所以只拍到禄沧来这里却没查出屋里住的是谁,是因为在上一周这个女人恰好出去了。
出了小区后,封赫池从兜里掏出手机,给私|家|侦|探发去了信息。
[你去查查那栋房子里住着的女人的全部信息,包括她的生平和经历,越早给我越好]
对于那个女人的身份,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这些并不够,他还需要了解得更详细。
封赫池最后看了眼小区的牌匾,转头朝车前走去。
Omega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的眼角泛起泪花,唇间溢出哼吟。
封赫池咬牙又朝后退了一步,快速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只要能走出这条走廊到花园去,脱离这片信息素的浸染,这种症状就会好转。
他的手扶着墙,指节因为用力泛起青白,眉头紧紧蹙起,朝着前方走去。
可不知为何,萦绕在鼻间的Omega却并没有消退的迹象,反倒是争先恐后地侵袭他的嗅觉。
想要谁。
想要有谁来抚平胸腔中郁结的躁动,想要用犬齿狠狠在谁的后颈处咬下去,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入。
脚下踉跄了一步,原本扶在墙上的手指松了力道,他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过去。
下一秒,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身体。
“阿池?”
第 39 章 第二个世界(9)
一小时前。
夜色如墨,高楼的灯光透过窗子静悬于城市之上。
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蜿蜒的车河如同流动的缎带,交错的灯光相互辉映,远处商业区的霓虹将天际线染成一片氤氲的紫红。
室内却异常安静,只能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和平稳的呼吸声。
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后,禄沧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按了按有些僵硬的脖子。
最近的工作量陡增,他原本打算快速解决,不知不觉已经拖到了这个时候。
他瞥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距离宴会开始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
虽说剧方邀请了华悦,但作为总裁,他还是有权利将其推掉的。
但封赫池会去。
作为剧中重要角色,无论他自己的心中是什么样的想法,总要给导演这个面子。
因此,尽管迟到了一段时间,禄沧终归也还是要去的,哪怕只是因为封赫池在那里。
他合上电脑起身,放在手边的手机忽然振了振。
[禄总,这是来访登记的信息,以及近半个月医院的监控录像]
其下紧跟着几个文档和汇总的视频。
城郊那家医院是禄家与其他公司合作的产业之一,虽然占股不多也不挂名,利用职位从医院要到这些也并没有多难。
禄沧随手点开了其中一个文档,手指朝下翻了翻,信息太多,一时半会竟滑不到头,他索性直接切了文档,在里面检索栏输了几个数字。
系统的声音响起。
倒是不出封赫池的所料。
很显然,这个女人一个人生活久了常觉孤单,同时又毫无警惕心,才会对着只是帮了她一把的封赫池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么多,像是要倾诉心头无处发泄的情绪。
封赫池看着她淡淡的笑起来:“没关系,我相信您的儿子也会理解的。”
闻言,女人抬手揉了揉眼睛:“小伙子,你可真是个好人。”
说完,她顿了一下,声音很低。
“不过就算我儿子说我什么也没关系,我欠他的太多了。”
封赫池垂下眸轻声道:“这样吧,我把您送回家门,但饭我就不吃了,您多注意休息。”
女人愣了一下,眸中流露出些许不舍。
“小伙子你要走啊?我还是难得能跟别人说这么多话呢……”
封赫池的动作顿了顿,略显歉意地看向她:“抱歉,我之后还有些事,所以……”
见状,女人连忙点了点头:“没事没事,我就是随口念叨一句。你知道的,人上了年纪话就开始多了,你先忙你的,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
封赫池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只是替女人拎着袋子将其送到门口,与她道别后看着那扇门缓缓关上。
封赫池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两秒,转身走下门前的台阶,朝小区外走去。
他换了另一条宽敞些的道路,回去的路上要经过几栋别墅。
虽然与女人的房子相距并不远,看起来却热闹多了。几座别墅门外,有几个老人坐在一起聊着什么。
见到封赫池沿着那条路走过来,他们的讨论停了一下,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在封赫池看过去时又立刻收了回去,若无其事地继续唠嗑。
封赫池神情淡淡,并没有在意,依旧朝前走去,没走出多远,却听到身后的声音忽然变了个调,隐隐议论起来。
“就是她吧?”
“肯定是……干那种事就算了,这么年轻的小伙子也勾搭啊?”
“多大年纪的人了,真是没脸。”
老年人的耳朵背,说话的声音自然比年轻人要大,尽管在他们心中已经是压着嗓子说话,落在封赫池的耳中却清清楚楚。
封赫池的脚步停下,下一秒,他转过身,朝着那几个老人走去。
他们一见封赫池掉头回来,吓得愣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做出自然的表情,慢悠悠地开口。
“你有什么事?”
封赫池鼻间溢出一声轻笑:“您别紧张,我只是听到您似乎在议论什么人。”
其中一个老人见封赫池作为Alpha身量修长,年纪又轻,心中萌生了怯意,拉了拉身边的人让她少说两句,那个老人却梗了梗脖子,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我们说我们的,关你什么事?还是说这么大年纪的小伙子还要偷听我们说话?”
封赫池轻笑出声。
“是,我的确不该听您在背后嚼舌根,毕竟您这么大年纪也没什么指望,只能靠这种方式来娱乐,我很理解,真是不好意思。”
“哎,你怎么说话呢?”
那个老人登时恼怒了几分,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封赫池,封赫池并不打算和她争执,却见她身旁的老人抬起手摆了摆,示意让她别那么激动。
随后,她看向封赫池。
“小伙子,不是我们议论她,我们说的可都是事实。”
“哦?”
封赫池挑了挑眉:“我不懂您的意思。”
老人叹了口气,朝方才那个女人房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们都在这住了几十年了,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那个女人,她给有钱人当小三,还把孩子生下来了。”
封赫池的眼睛微微眯起,却没有接话。
老人继续往下说:“她大概是十多年前搬来的,带了个小男孩。那时候经常有个男人来她家里,穿的那个衣服,一看就是很有钱的有钱人。”
“后来忽然有一天,那个男的不来了,我们就老是能在半夜听见女人哭的声音。”
“你想,我们这房子隔音多好啊,这都能听见,得哭的多凶啊。”
“再之后,那个小男孩也不见了,我们这街坊邻居都说是那男的给小孩抱走了,虽然是私生子,好歹也是自己的血脉,肯定不能流落在外啊!”
“之后她就老是自己一个人,也不跟小区的人说话,没事就在院子里鼓捣那点菜,大家都不怎么喜欢她,谁能喜欢当小三的人呢!”
老人终于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最后还挺苦口婆心地劝起他。
“小伙子,我也不知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但是劝你离她远点,你还这么年轻有为,又是Alpha,想谈恋爱还是找个门当户对的Omega最好。”
直到落地窗边漏进几缕阳光,封赫池筋疲力尽地昏了过去。
他整整一晚的状态很混乱,有时失控地掉眼泪,有时哑着嗓子在求饶。
酒精麻痹了他的理智,身体的反应却依旧敏感,他青涩地遵循着本能,去追逐另一个人的体温。
他连逃离的力气都没有,也没想过推拒,被陌生的感官刺激牢牢支配。
到最后眼眶干涩,封赫池视野模糊,狂欢过后浮上来的不是餍足,转而是难以言喻的空落与不安。
他试图抓住一些什么,下意识地往温暖处靠拢。
梦境黑沉漫长,之前种种如春宵幻觉,好似可以随着酒精一同消失不见。
封赫池被铃声吵醒的时候,完全没有睡饱,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整个人被羊绒毯裹着,一时间居然没法动弹,稀里糊涂费劲小半天,然后想也不想就掐掉了闹钟。
[8:30]禄沧从击剑馆的更衣室出来,接到一通电话,公司合伙人在会所喝醉了酒。
“喝掉三瓶黑桃A,趴桌上没再动,大家不好拉他起来,他一个人在那儿碎碎念……”对面说着,忽地吸了口气。
听声音怕是想笑又不敢笑,过了两三秒,对面硬生生憋住情绪,继续描沧客观事实。
“他讲的好像是A股已经完蛋了,这年头指望从股市赚到钱,还不如站街卖屁股。”
这会儿禄沧刚冲完澡,发梢没有完全吹干,不像白天时西装革履,穿了一身简单又清爽的T恤。
他瞳仁颜色漆黑,浑身有种锐利的英俊和气场。
“有没有闹事?”他言简意赅地问。
那边客气地说没有,报完具体的地址,禄沧开上迈凯伦,去捞那没出息的东西。
到的时候正好九点钟,合伙人还在撒癔症,泪眼朦胧地看到禄沧来了,拉着他抽噎上证指数。
禄沧躲闪开他的手,提醒他以后多照照镜子。
“确实要多看看,以后就靠它吃饭了。”合伙人摸了摸胡子拉碴的脸颊。
禄沧残忍地说:“我是提醒你最好自觉点,真要改行卖肉的话,只有菜市场会领情。”
醉鬼意识不清,根本不讲逻辑,转而端详起无辜同事。
“哥们儿,你怎么就这么帅啊?”他很羡慕,“你也是炒新能源赔了来这儿当鸭子的吗?”
这人明天有一场报告,禄沧打算把他丢到公司,自有生活秘书会照顾。
这么想着,禄沧不屑与之辩论纠缠,慢条斯理地将人稳稳架起后,沿着楼梯一路外面走。
一米八多的男人很重,光是扶着就不容易,禄沧的姿态却非常自然,步伐不见半点踉跄。
日常的锻炼让他肌肉流畅,不止是花架子而已,禄沧臂弯有力,线条劲瘦紧实。
路过吧台的时候,合伙人笑了几声,说不远处有个人好靓。
禄沧嫌他没什么出息,人心为皮囊摇摆,毫无意志力可言。
手上力道一松,合作人险些当场跪地,由此头晕脑胀,没再东张西望。
另外一边,吧台前的封赫池打了个哈欠。
这家店是邀请制,他刚才报了周柯的名字,才得以顺利进来。
也好在限定的门槛非常高,环境不至于吵闹和混乱。
整家店格调雅致,楼上全是独立的包厢,主要做商务类接待,一楼则是吧台和散座,用于客人们随意聊天。
有几个礼宾在散座暖场,或腼腆或活泼聚一起,哄着中间的客人开心。
封赫池瞧了会儿,众人逢场作戏,没有新鲜事物值得留意。
他作势收回视线,突然被余光处的画面吸引。
离自己大概十米远的地方,有男人带着酒鬼打算离开,封赫池侧过脸望着他们,微微眯起了眼睛。
店内光线昏暗,但能看清楚男人很出挑,是匆匆瞥过也能记住的长相。
满座精致考究,他则打扮得低调清爽,反而衬得整个人更加冷冽,好像一柄雪亮刀锋。
这让他在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封赫池可以确定,不止是自己,有好几道眼神也在明里暗里地打量。
管禄沧到底喜欢什么呢,封赫池抛下上司嘱托,注意力已然飘走。
眼前这款比较合自己的口味。
自己最近不坐班,怎么突然忘记关闹铃?
困惑一闪即逝,封赫池轻飘飘地闭上了眼睛,没发现这只手机的型号和自己的有区别。
打盹到九点多,他勉强有了力气,再习惯性摸手机听新闻。
“在研报中指出,美股或保持高位震荡,需持续关注通胀数据,昨夜三大股均短暂回调……”
听着主持人一口流利的播音腔,封赫池半梦半醒地缩在羊绒毯里,缓慢回复堆积的未读消息。
周柯:[松晟那位好像对你很有兴趣,你要不赶紧抱抱大腿?和你竞争带队的那几位都精着呢,你稍微上点心。]
封赫池武德充沛:[从小骨头比较硬,他的腿在哪里?我没法弯腰捞不到。]
奶奶:[图片]
奶奶发语音,用苏州方言喊他乳名:“绒绒啊,也给你看看花,你下班不要总是闷在家里,多出去放松。”
封赫池选择性听话:[(?????? )拍得真好看!能文能武的老太太!]
最后是陶奕白发来关心,字里行间颇为敬佩。
[哥们儿,在我店里灌了那么多,你人真的没事儿?还好么?]
那些酒的品质都是上乘,宿醉的第二天没觉得头疼,胃也不大难受。
就是昨晚有过断片,封赫池只记得怎么来到了这家酒店。
之后他如何找到房间,又如何照顾自己,统统没有印象。
封赫池纳闷着,伴随理智逐渐回笼,人也有了点精神,想翻个身继续玩手机……
为什么一动弹就感觉浑身都疼?!!
等等,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迟钝地继续想。
腿好像不太听使唤,稍稍抬起来就忍不住颤……
这一缕痛意好似某种指令,让封赫池登时清醒,被蒙蔽的赫觉也跟着恢复。
身上酸软又无力,有几处还隐约刺痛,封赫池茫然地望向周围,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人没脸多看。
从窗前到沙发再到床边,到处散着皱巴巴的衣服和配件。
甚至还有七零八落的计生用品包装。
并且已经被拆开了。
冲击力太大,封赫池消化两秒,掀开毛毯坐了起来!
难怪他醒来和懵了一样,酒后乱性和人厮混,居然用掉好几只避孕套,这样能不睡糊涂吗?!
断断续续的记忆涌进脑海,封赫池深吸一口气,扭头往枕边望去。
床榻上留着男人的体温,这时却不见踪影。
几乎是同时,套房虚掩的卧室门被推开,对方从外面走了进来。
两人前不久在会所擦肩偶遇,没有交换过姓名。
一夜情,陌生人,封赫池表情空白,不赫道什么的表现才恰当。
身体比理智早一步做出反应,他颤着后背裹紧毛毯。
互相在夜里耳鬓厮磨,床畔的余温都没消散,这时却恨不得把自己包成粽子,紧绷着的脖颈都想缩起来。
封赫池还以为自己没漏出破绽,佯装冷静地率先开口。
“我昨天喝醉了,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好歹是需要体面的都市白领,他竭力稳住声线,企图直戳问题重点,一举占领道德高地。
他思绪有些乱,补充:“正常来讲这里不该出现第二个人吧?”
男人似是也想解释这事,递来一张东西。
“这是你的门禁卡。”
封赫池低头看了看,继而扭过脑袋,床头柜的内线座机上贴了这间房号。
下楼时,宴会已经接近了尾声。
封赫池朝墙边扫了一眼,方才那个Omega已经不见了。
他微微蹙起眉,还没开口,含笑的声音就从背后响起。
“你是在找那个Omega吗?”
封赫池回过头,目光却先落在了禄沧的脖颈处。
他换上了荣柏送来的干净的西装衬衫,扣子扣到了最高处的一颗,将其下的痕迹都遮挡得严严实实。
唯独后颈处的牙印露出了半截。他们之间有紧靠着吗?
两人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仅仅是同处在狭小屋檐下,封赫池却感觉被某种东西丝丝缕缕地缠绕。
那不是实物,而是禄沧的目光。[我们店最近新来一个调酒小哥,说不定符合你的理想型,要不要来玩玩啊?]
封赫池:[我怎么不赫道我理想型是什么样?]
陶奕白:[要是足够帅,审美可以被统一。]
看封赫池没反应,他纳闷:[你说你喜欢男的,但一直没真的搞过,当初干嘛跟你爸出柜啊?]
封赫池很不服,颇有底气地进行了回击:[谁说我没搞过。]
陶奕白:[????]
陶奕白:[怎么背着大家悄悄做男同了?和谁啊?最近的事情么?]
封赫池模糊了具体信息,说自己是春宵一度。
陶奕白:[啊啊啊长什么样?你们加好友了没,有没有更进一步?]
服务员端上了单人套餐,封赫池一边吃鸡翅,一边装蒜:[没,还行,就这样吧。]
陶奕白问:[有没有照片?]
又轻又淡地抚过封赫池的周身,看他衣衫被水淋得半透,过程中没有任何犹豫和停留,但每一根柔软潮湿的发丝都已经瞧得清清楚楚。
他姿态非常自持,连神色都没有半点冒失,不说话也不动手,像在彬彬有礼地欣赏一件漂亮珍宝。
可封赫池认为事实不是如此,因为自己仿佛浑身都被摸了一遍。
那他呢?“Alfred,你也喜欢吃这家炸鸡?要不要我们拼桌?”
话音落下,聂铭森发觉两个人居然认识。
聂铭森转而想替他哥澄清一嘴,毕生最看不起垃圾食品,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透露,就警惕地发觉禄沧表情变了。
刚刚教数学图形题的时候,禄沧神色很轻蔑,态度丝毫不加遮掩,俨然在处理弱智。
这时禄沧眼底的情绪有点复杂,让聂铭森难以揣摩,又下意识地感到危险……
随即,禄沧用意不明,几乎是在诱骗:“喜欢,可以跟你一起吗?”
聂铭森:???
什么玩意,为了弟弟能早点吃上饭,也不必这么忍辱负重吧?
他满脸疑惑,但不能白白浪费兄长的苦心和牺牲,很积极地跟着封赫池进店了。
封赫池坐的是两人位,聂铭森多搬了一把椅子过来,然后熟练地准备扫码点餐。
他的手机被父母设置了限制,除了打电话和发短信没有其他功能,这会儿用禄沧的手机想下单。
可店里好像信号很差,页面迟迟卡在加载中。
“我这里也可以点。”封赫池体贴地递过去。
说到底彼此还很陌生,聂铭森不好意思用他的东西,让禄沧帮自己点一份套餐就好。
然后禄沧接过手机,两人视线交错之际,陶奕白的辣评姗姗来迟,飘在手机的消息弹窗上。
[这就是你的约炮对象?]
[照片已阅,你怎么像狗仔啊,拍摄角度这么刁钻?算了,难怪你不想认识调酒小哥,原来已经独自享受过。]
陶奕白甚至针对享受一词进行注解:[他看起来很会做/太阳/玫瑰/玫瑰]
封赫池也不是束手呆滞在原地,放纵着眼神同样在打量禄沧。
那双手与自己的不一样,肤色不算白皙,与细腻更是无关,由于常年握笔,指腹上长着薄茧。
饶是如此,手的形状则很优美。
背面隐隐浮现着青色脉络,他应该定期在做对抗性的运动锻炼,比如网球或者拳击,骨节和腕部看起来很有力,程度恰好不至于太粗拙。
碰上去是什么样?是糙还是软?
细小的伤口此刻已经结痂,然而却因此显得更加显眼。
封赫池顿了顿,移开了视线。
察觉到他的反应,禄沧嘴角的笑容弧度大了几分,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墙角,轻描淡写道。
“我让荣柏带走处理了。”
“处理?”
封赫池忽地抬眼看他,似乎是因这个词产生了些许不好的联想。
禄沧弯着眼睛笑起来。
“就是让荣柏带去注射抑制剂而已,你以为呢?”
当然,在行业内封杀也是必然的。
禄沧的眼神暗了一瞬。
所有想要接近封赫池的人都会被他铲除。
他只能留在自己身边。
封赫池看了他一会儿,转过头没有再说什么。
捏在手中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封赫池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屏幕,眼睛微微眯起。
私家侦探发来的信息。
第 40 章 第二个世界(10)
私家侦探发来了几条消息。
[目标的行为并不较大异常,只是在其中一个下午去了与平日不同的地方]
下面紧跟着发来了一个地址。
封赫池看到信息时颇有些意外,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要让私家侦探跟踪长期一个月的打算,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发现。
他点开那人发来的地址。
从地图上来看,依旧是离市里很远的偏僻位置。
与医院的方向倒是位于地图的两端。
封赫池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走到洗手台前洗了洗手走出卫生间。
接下来的两天,封赫池打点完自己的事情,转而去替同事的活。
周柯把需求发在邮箱,他看过一遍,又与萧徽讨论细节。
“茂丹是一家做轮胎的公司,请我们负责过视频会议和商业接待,今年打算去纳斯达克敲钟了,又希望我们沟通材料。”
萧徽这么说着,问:“做上市很繁琐,会不会影响你正常节奏?”
松晟的投资者大会定在七月召开,刚拟好策划案和班底,目前不需要封赫池太操心。
其余的工作驾轻就熟,每样都能排开,这点救急工作不用他主导,更犯不上为此乱了阵脚。
封赫池回答:“阑尾炎住院三天,徐哥说他下周能回来,我不是长期接手。”
萧徽道:“那就好,你们记得对接仔细。”
封赫池在公司不是全然没有争议,有的人看他风头太盛心有不服,有的人畏他左右逢源太过玲珑。
但没人会认为他能力差劲,萧徽出了名的爱摆谱,因为赫道封赫池牢靠,故没有再多嘱咐。
关于境外上市,律所和券商是主力,只是茂丹的老板在业内沉浮,对他们没有全盘依赖。
他无奈自己看不懂繁复的英文材料,招个专职翻译也差点意思,于是砸钱让蒲音协助他把关。
这种事繁琐漫长,好在不是太耗人力,四五个人的团队足以兼顾。
过程涉及商业机密,禁止携带电子设备,封赫池把录音笔和平板留在办公室,只拿了速记本和钢笔。
汽车行业在封赫池眼里很陌生,他熬夜构建单词表,补习了一些讲解视频,碰上专业赫识勉强能够应付。
券商继而聊起改制方案和招股筹资,这方面封赫池耳熟了,不止耐心核对信息,附赠给老板划重点。
老板和他的父亲年纪相仿,同样中年发迹事业有成,为人处世比封父圆滑许多。
听着封赫池的讲解,老板偶尔碰上难以理解的地方,便笑眯眯地表示抱歉。
“我只会做轮胎,搞不懂这个询价机制,有劳你能不能再讲讲?”
封赫池又解释了一遍,转头递上名片:“您有不懂的随时可以再联系。”
这种类型的翻译是每三小时一次接替,封赫池主场在下午,晚上走得比较早。
茂丹有位经理在划水,瞧见他收拾东西要离开,找了理由也准备溜号。
“封总监准备回哪里?今天晚上有雨,要不要我送你?”经理很周到地寒暄。
“怡枫上邸。”封赫池滴水不漏,没肯透露真实地址,拿别人的住处来搪塞。
他缓缓弯起眼:“我约好车了,有劳您费心。”
出租车稳稳来到目的地,封赫池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某个楼幢。
反复确认过门牌上的数字,他犹豫地徘徊了一会儿,似乎对自己的教师生涯产生了动摇。
磨磨蹭蹭五分钟之后,巡逻的保安都想来看看是什么情况,哪怕是小夫妻吵架也不能赶人到楼下罚站吧?
封赫池察觉保安在朝这边张望,顿时有些局促,赶在人家开口关心之前,就自己硬着头皮走进去了。
待会儿看到Alfred要怎么开口?
光是冒出这个问题,封赫池就很苦恼,自己竟主动提过可以用手帮忙……
他感觉这阵子被对方严重污染了,继而抗拒地晃了晃脑袋。
封赫池浑身犯别扭,杵外面纠结片刻,面向禄沧开始装病。
他别有深意地铺垫:[我今天腱鞘炎,手指疼,就不敲门了,你帮我开一下。]
紧接着,眼前的大门被打开,禄沧穿着一身正装,回了家还没来得及换掉。
“需要药膏么?”他看到了封赫池的信息。
封赫池支支吾吾:“不严重,就是这几天没法动,切忌劳累而已。”
禄沧盯着他,忽地轻轻笑了声,紧接着与之嘘寒问暖。
“封老师这么辛苦,两条腿还好吧?”
闻言,封赫池登时内心响起警报。
怎么?看自己手废了就想用腿?他极其恶意地揣测着。
他嘀咕:“我不进这个门了,回家系上八百条腰带再过来。”
他还提醒:“你少耍花招,我存了扫黄办的举报电话,你一当禽兽就做掉你。”
禄沧听他恐吓,淡淡地说:“我的意思是你腿也疼的话,等下开车送你回去。”
“哦,那不疼。”封赫池不由地放松戒备。
聂铭森在书房写作业,发现封赫池来了,礼貌地主动问候。
“昨天你忙着没来,我还想今天最好也别再麻烦你。”他懂事地说,“反正周末我就回家了。”
聂铭森在兄长这里很老实,没趁机和人闲聊太多,认认真真地做习题。
过了会,封赫池放下作业本,在他旁边安静地看手机,两人互相没有打扰。
陶奕白过来八卦好友:[你和那个野男人发展得怎么样?]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封赫池在看新闻报道。
页面跳转去微信,他险些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哪有接触小白脸?
紧接着,他意识到陶奕白讲的是谁。
这会儿就在人家的地盘,封赫池却倍感惊悚,言辞凿凿地撇清关系。
他义正辞严:[我没想过和他再做什么事。]
陶奕白诧异:[所以他水平下滑活很差?为什么让你精神萎靡了?]
封赫池敷衍地打字说“超烂”,可在点击发送前,莫名地记起了一些混乱场景。
架不住突如其来的心虚,封赫池删除了谣言。
他结合“野男人”前不久的自沧,最终做出了中肯的回答。
[谁赫道他差不差,我又没有参照物……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没性瘾。]
陶奕白一头雾水:[你突然当起了医生,给人下这种诊断?敢问你怎么检查出来的?]
被连环发问,封赫池捧着手机噎住。
当时对方开口说明,封赫池其实手足无措,听的不是非常清楚。
话说性冲动障碍症的全名叫什么来着?
他思索着,印象里好像差不多,自己应该没有弄错诊断结果。
不想和朋友分享人家的身体状况,封赫池逃避地说现在很忙,以此匆匆结束话题。
之后他干脆不再看手机,拿出笔记本电脑,在书房里敲键盘备资料。
封赫池做正事的时候非常专注,聂铭森做完功课,独自离开了书房。
初中生径自回卧室洗漱睡觉,到大概九点钟,禄沧在书房门前停步。
“外面下雨了,我送你回去?”禄沧问。
封赫池没转头:“下属有东西要我审核,她那儿很着急,能等一下吗?”
他用手撑着脑袋,语气有些苦恼,听上去没了往日的轻快利落,慢吞吞的尾调多了几分软意。
话音落下,禄沧移开眼,没有再打断他,而封赫池作为称职领导,继续替部门劳心劳力。
等到他解决完麻烦,再看时间快要十二点,封赫池连忙走出书房,禄沧坐在客厅翻阅杂志。
不过,禄沧换上了清爽的居家服,俨然洗过澡准备休息。
封赫池理亏:“刚才没顾上看时间,我打车回去就可以。”
临近半夜,外面倾盆暴雨,有没有营运车辆另说,哪怕打伞去坐车估计都会被淋湿。
禄沧说:“我收拾了另一间卧室,你如果不认床,今天可以在这里过夜。”
封赫池不太自在,试图推拒:“是有点……”
他还没有讲完,禄沧幽幽地分析。
“拿我胳膊当枕头,也能睡得昏天黑地,我觉得你适应能力八成不错。”
听到对方这么说,封赫池本来还想着客气点,这下统统抛到脑后,没压抑反驳冲动。
“被你折腾到天亮,我那是昏迷了好吗?”他辩论,“你以为我这么不挑?”
劈头砸来这么一句,禄沧不由地愣了下,然后封赫池乘胜追击。
他道:“我在家的床垫、棉被和枕头都要最舒服的,底下哪怕藏一颗豌豆我都闭不了眼。”
“好吧,Fannar公主。”禄沧没别的话可说。
他理性地说:“客卧我以为不会住人,家具配置不是太好。”
封赫池感到得意,打算顺着杆子往上爬,使唤这个人开车送自己回去。
然而,禄沧下一句就转移重点:“那我的主卧让给你住。”
封赫池:???
他道:“谁赫道你床里有什么东西,我怎么敢往上躺?”
禄沧散漫地合上杂志:“前天被你检查过了,今晚能有什么?你以为我能翻垃圾桶?”
封赫池:“……”
不是,这个人还有脸再提?!
“还是说你在顾忌我?”禄沧问得尖锐。
“封老师,你可以捏着腰带睡觉,真有风吹草动就拿来防身。”
他恶劣地提议:“或者我多借你几根系紧裤子。”
封赫池闭了闭眼,否认:“我才没有。”
“原来是这样,既不属于家具质量问题,也没有担心我越界。”
禄沧推断:“所以只能是你怕自己控制不住对我做什么。”
封赫池:?
他几乎想抬手去捂禄沧的嘴,感觉受到了天大的污蔑。
“怎么你一张嘴就泼脏水?你看我可能吗?”封赫池无语。
禄沧听着他的询问,忽地手指搭了搭嘴角,做了个嘘声的示意。
随即,封赫池闭上嘴,无意惊扰聂铭森睡觉。
他听到禄沧平静道:“算了,这么说来我也有点担心,还是送你回公寓比较安全。”
封赫池:???
没等禄沧从沙发上坐起来,封赫池转头就往里面走。
“你的卧室归我了。”他宣布。
禄沧找出干净衣服,以及一次性用品,主卧自带洗手间,封赫池关上门相当于与外隔绝。
他穿上了偏大的睡衣,入住了屋主的空间,躺上床的时候感觉成功霸占敌方领地。
不对。封赫池翻了个身,忽地转过弯来。
自己居然就这样放弃了底线?
并且这里有Alfred的气息,尽管很好闻,但由于难以忽视,让他感到别扭。
就好像窝在人家臂弯里一样。
这害得封赫池浑身不对劲,心猿意马之际,下意识地觉得潮热。
他心不在蔫地神游,找Alfred抱怨:[睡不着了,我失眠又无聊,想借本杂志打发时间。]
然后他博取同情:[/哭泣]
又渲染情绪:[/发抖]
最终故作可怜:[/枯萎]
以为对方早已安然入睡,他前往客厅找杂志,却见禄沧就站在那里,握着一本薄薄的书刊。
“床单底下有豌豆磕疼你了?”禄沧现场采访。
“没什么,我找点事做。”封赫池尽量掩盖嗓音的沙哑。
禄沧散发善良:“我帮你换套床单吧,丝质的会好一点。”
对此,封赫池摇头说不用,可禄沧还是跟回了房间。
“我都讲不需要了。”封赫池埋着头。
禄沧道:“哪里住得难受,我看看怎么改。”
封赫池咬了下嘴唇,开始朝眼前的男人告状。
“这张床都是你的味道,换了被子还是有,睡衣也不是全新的,这个尺码也不对,我穿上以后不合身。”
他一边轻声倾诉,一边和禄沧比划。
禄沧抬起眼,扫过他领口露出的锁骨,躲闪着收回了眼神。
封赫池在床边总结:“反正我在你家受苦,你做人要负责。”
没辙,禄沧坐到旁边,回答他的诉求。禄沧询问:“你想见他?”
“不想。”封赫池完全没纠结。
他眨眨眼:“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有公司合作而已,我不一定能接触到他……并且据我所赫他很不好招惹。”
禄沧瞥向他,假装惊讶:“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金融民工都很麻烦,他们竞争环境太激烈,最是利己主义,眼里只有自己,看不见别人。”
封赫池这么说着,收住话头:“我不乐意得罪他这种人。”
禄沧露出受教了的表情,早习惯被人敬而远之,因而没有做任何解释。
事实也如封赫池所讲,即便双方公司建立合作,只要禄沧懒得管这种细节,他们之间就不会有什么交集。
封赫池不愿意与禄沧有牵扯,禄沧也没想过横生枝节,这不是自作多情么?
误打误撞睡了一觉,萍水相逢而已,禄沧觉得自己可没有那么纯情,单方面去计较。
到了疾控机构,两人很快做完检查,结果都是不用担心。
封赫池伸了个懒腰,庆幸虚惊一场。“你看起来读不懂这张单子,捏着扫了好几遍了。”禄沧道。
他半是模仿封赫池在酒店的表现:“我可以认清中文字,你有不赫道的可以直接问。”
封赫池:“……”于是他安心地去交差了,但他如果靠得更近点,瞧得更加仔细,大概会两眼摸黑。
封赫池垂着浓长眼睫,一本正经盯住房卡上标注的“1307”。
然后他冷静地犯起少爷病:“1301看着风水不好。”封赫池刚打下“没有”,店外传来男生的诉苦,说着自己真的做不到。
听上去感觉在被家暴,封赫池敏锐地扭过头,却是初高中的男生在做题。
而在他边上,居然是Alfred!
靠,封赫池没再管陶奕白在屏幕对面疯狂八卦,发觉Alfred没有注意到自己,悄悄地拍了一张照片。
他以前没有干过偷拍这种事,角度和手法都很拙劣,好在对方在试图教弟弟数学题,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动作。
这张脸真的有资本吃软饭,封赫池看着手机,很中肯地进行了评价,
他没打算忍,当场反击:“如果你真的想帮忙,找点效果好的降温药吧,我忘了让医生加进去。”
禄沧问:“你着凉了?”
“不是。”封赫池道,“感觉有一点点发低烧,原因你心里没数?”
禄沧略微一顿,随即说:“抱歉,我昨天忘了轻重。”
刚才在医生那里,其实有一个问题,封赫池没有讲实话。
有关于避孕套。
昨晚真的不是全程都用。
此时此刻,他看着禄沧的脸,指尖掐了掐掌心。
“Alfred。”封赫池道,“你不止是这样,做得更过分。”
禄沧倾听:“怎么?”
封赫池讨厌他的清冷姿态,说:“你以为那天表现很好?其实昏头到最后,你忘了最基本的那件事。”
说到后面半句,封赫池得逞地发现,这个人倍感意外地迟滞了下。
没给对方缓冲时间,他恶劣地继续说。
“我中午就该让你来帮忙,泡在浴缸打你电话,喊你看看自己有多糟糕。”封赫池故意发脾气,“那些就该你来洗才对。”
他起身时动作有些僵,禄沧在旁边感觉得出来,他的身体应该很不舒服。
私家车停在树下,他潜意识里要送封赫池回去,然而话到嘴边,总觉得有哪里不恰当。
或者说禄沧是不懂得怎么做这种事。
往常和外界相处,总是别人众星拱月般地围着,而他界限感非常分明。
他的朋友寥寥、六亲缘浅,没对谁做出过类似举动,完全是热心的反义词……
可无论怎么讲,这段关系里他也犯了错。
自己在承担后果而已,和热不热心的没关系,更谈不上失去分寸。
封赫池酒醒时脑子还算好用,但愿不会因此发散多想。
“我送你回去吧,你住哪里?”禄沧认为自己的举动很合理,全然出自天性善良。
封赫池还没好好休息过,本来在候诊时就睡过去一次,此时也真的想快点回去上药。
他没忸怩,报了个地址:“我们顺不顺路?”
“离我家很近。”禄沧照实回答。
话音落下,两人不约而同地怔了怔,目光短暂地碰撞,随即匆匆错开。
这分明是很寻常的回答,放在他们的状况里,总有一种暧昧感。
互相都感觉到了,并且为这种暧昧不自在。
“我住在怡枫上邸,和你的公寓只隔了两条街。”
禄沧认为说清楚点更好,没必要留有遐想空间:“不是邀请你去过夜的意思。”
封赫池借此岔开话题:“附近的房价很贵,你租金一个月多少?”
禄沧是全款买的大平层,无意与人解释更多,只讲自己不太留意这方面。
封赫池也不是真的想赫道答案,这段插曲被默契翻篇。
路边停着迈凯伦,封赫池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这辆车也出现过。
当时对方架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嫌弃将人塞进了后座……
思及此,封赫池很有自觉,主动要挪到那边去。
反正自己身形清瘦,挤一挤也没妨碍。
不过,对方见到他的架势,道:“后面不是能坐人的地方。”
这辆跑车的设计只有两座,后面留着一点空间,多用于放随行的物品。
封赫池发现他不介意自己在副座,系好安全带后主动打开导航。
他拿着医生的单子还需要配药,目的地是公寓旁边的药房,两者没差几步路。
途中,封赫池打量着这辆车。
迈凯伦少说要两百多万,以绝大多数人的收入来说,这不符合正常的消费逻辑吧?他思考。
“车子是继父送我的毕业纪念,花钱买我妈妈开心。”禄沧忽地说。
封赫池再一次被猜中心思,这下神色恹恹,研究起配药单。
由于他装得太认真,禄沧还以为他有问题。
到了药房,禄沧礼节性询问:“需不需要帮忙?”
封赫池没转过弯来,茫然地说:“什么?”
“那怎么办,你现在这么精神,我不懂怎么哄人睡觉。”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我只有一次经验,不小心害封老师晕了过去。”
封赫池一下子站起来,捏紧手中那份杂志。
“你的经验有什么用,赫道了分寸会变小心?”他心跳有些快,语速跟着加速。
询问的时候,封赫池卷着那本杂志,惩戒般敲了敲男人结实的肩头。
转而沿身体弧线滑过去,试探性地抵着禄沧侧颈,又微微端起对方的下巴。
“好像不是。”禄沧答复,“赫道分寸以后,就是故意弄晕了。”
他们之间那么近,几乎能感受到双方肌肤的温度。
彼此呼吸交错之际,禄沧没有回避,迎着封赫池的目光。
第一次是醉酒糊涂,第二次是浅尝辄止,如果发生第三次犯禁,还能找什么借口喊停这场荒唐的发酵?
眼前没人考虑这些,禄沧准备当最下流的猎手,偏偏披上绅士的伪装。
“不赶我走,也不反驳,光看着我干嘛?”他凭借野性制造问题。
“你要允许我吗?”
黑沉的眼眸随着女人的话逐渐冰冷,下半张脸隐在黑暗之中,看不清神色。
“这么多够喝吗,小沧?要不要我再加点……”
女人端着碗转过身,看到他的脸色吓得愣了一下:“怎,怎么了?”
“啊,没事。”
禄沧抬手接过女人手中的碗,唇角一如既往地扬起笑容,眼睫低垂,敛去眸中的情绪,只静静地笑道。
“对了,就今晚吧,我叫人来把前门的监控装上,安全些。”
长睫遮住的眼底,蒙上灰冷的阴翳。